第三章 及之后会直接在1L目录处加超链接
到时候麻烦大家直接跳转对应楼层看吧(or只看作者
注:更第一章时第二章已经翻完了所以比较快注2:下一章大概一周后两周内更(尽量不鸽
第三章 过犹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维恩趴在书桌上,散发出一股有如死人般的忧郁气息。妮妮姆站在一旁,与打仗时不同,身上没有穿着甲胄。平时维恩缺乏干劲的时候,妮妮姆总是用各种手段鼓励维恩,今天却不太一样。「……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呢」皱起眉头的不仅是维恩,还有妮妮姆。「维恩出发前说的话,现在总算理解了」维恩一脸“我有说过什么吗”的表情,妮妮姆回想之前他说过的话,开口道。「压倒性的胜利反而不妙,维恩这么说过呢」
◆◇◆
「应当立刻发起反攻!」指挥官提出的建议是在场大多数人都抱有的想法。「我军击溃了前来进攻的玛登军,玛登东部此刻毫无戒备!现在正是大举攻下玛登领土之时!」结束波尔塔荒原之战的晚上。各指挥官在决定今后方针的军事会议上热烈展开讨论。「我同意。士兵们损伤轻微,而且因为迅速取得胜利,剩下了许多物资。」「另外还回收了玛登军留下的粮草,士兵们吃太多搞不好会撑坏肚子啊。」军议现场充满了快活的笑声。他们因为先前的速胜而显得绰有余裕。太过飘飘然了,这么评价他们也没错,然而这也无可奈何。在国内忍气吞声十多年,难得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沐浴在胜利的荣光下。他们也是正常人,难免会沉浸在喜悦之中。再加上这一次属于保卫战,唯有取得领土才能获得战争带来的利益,一味防御未免缺少赚头,考虑到实际利益也应该选择继续反攻。但是。(开────什么玩笑啊!)和气氛相反,坐在上座的维恩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你们知道制订预定以外的行军计划风险有多高吗!)波尔塔荒原属于纳特拉王国领土的一部分,地图上也记载有详细的地形。哪条路通向哪里、山川河流的位置、地面的倾斜度、城镇和村庄的所在地等等的情报都可以事先得知。因此才使顺利的进军和补给成为可能。然而换作玛登国内就另当别论了。记载简陋的地图和精制的本国地图有着天壤之别。找不到本应存在的村庄、比过去调查时因为水位升高而无法横渡的河流、记载好的道路已经毁坏──诸如此类的事情十分常见,轻装的单人旅行倒还可以无视这些问题,可军队多达数千人,光是转换行军方向就会花费时间和精力。军队行军不顺利,士气也会不知觉间下降,补给停滞物资减少,玛登方面还会重新调集兵力攻击过来。风险就是如此之多。(可是,现在不适合说这些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果是双方都损伤惨重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大多数将领应当会同意维恩的看法。可现在这种气氛下泼冷水的话,将军们会把维恩看作不懂战争的软弱的一般人。毫无疑问对维恩的忠心也会直线下落,最后导致政变。(只能让其他人来阻止他们了……!)虽说是迫不得已的决定,但妮妮姆帮不了自己。妮妮姆现在在维恩身后待命,可说到底,她在立场上只是一介辅佐官。之前交给临时交给她的部队指挥权也已经收回,此刻缺乏话语权。这样的话候补只剩一个人了。维恩用眼神示意坐在近处的拉库鲁姆。(拉库鲁姆!喂,拉库鲁姆!)注意到视线的拉库鲁姆疑惑的看向维恩。(军议的走向不妙,你参加进去让他们冷静下!)(……原来如此。臣会好好传达殿下的意图的。)两人光凭眼神进行交流,正好在这个时候,话头抛向了拉库鲁姆。「拉库鲁姆阁下,您意下如何?」(拜托你了拉库鲁姆!)(请交给微臣吧!)拉库鲁姆微微点头,说。「当然是坚持乘胜追击!」(你搞错了啊───这个蠢货!)维恩在心中毒打拉库鲁姆。(为什么你要在背后推他们一把啊!竟然还敢给我露出“我做到了哦殿下”的笑容看向这里来,别开玩笑了我要扣你薪水啊啊啊你这草食系野兽混蛋!)全场已一致认为应该反攻。即便自己现在提出异议也无法推翻了。是的,提出异议已经没用了。可是,还可以旁敲侧击。(可以的话不想用这招的,可眼下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维恩带着决意张开了口。「各位的意见我明白了。」在场全员停下了动作。气氛昂扬的空气一瞬回归寂静,所有视线集中在维恩身上。「哈加尔」维恩叫出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哈加尔的名字。「如今大获全胜,诸将领认为主动权在我方的想法能够理解。可我缺乏战争经验,难以正确计算出缺乏计划的行军会给军队带来的负担。因此想听听你的意见。」「遵命…..」老人恭顺的点点头。「我军的势头难以为继。当胜利的余韵消失后,士兵们会感到猛烈的疲惫感。到那时,如果是在撤军途中说不定还有余力继续移动,可要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进攻的情况下,他们必定会受挫。」「呣……」「唔……」指挥官们同时陷入深思。毕竟被人泼了冷水,心情不难理解。然而他们无法轻易否定身经百战的哈加尔的意见。(到这里还在计算范围内──!)维恩乘胜追击,继续问道。「那么,你认为应该撤退吗?」如果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就轻松了,可事情恐怕不会如此顺利。和维恩预想的一样,老人摇了摇头。「毫无疑问我方占据着良机,眼看着机会溜走未免愚蠢。……现在需要的不是漫无目的的进攻,而是应该兼顾到士兵们的精神和体力,制订明确的目标。」「……诸位可有异议?」回应维恩的是指挥官们的沉默。「很好。那么建立在哈加尔的分析上,我提出一个建议。」维恩看向摆在大家面前的地图。「你们也知道,这片地域的土地不被大自然所眷顾,玛登领土也是一样。玛登东部的战略要地不多,要说凭我军现在的体力可以到达并且攻陷的地方,那就是──」维恩指向地图上的某一处。那里是玛登东部的山岳地带,直到不久前还没有任何价值,然而现在却是重要据点之一的地方。「──吉拉特金矿山。要进攻的话,只有这里了。」指挥官之间响起一阵讨论声。尽管维恩就在面前,他们脸上仍有着藏不住的疑惑。空气为之一变,维恩在心中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微笑。(对吧,就该是这种反应。──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打下金矿山!)吉拉特金矿山现在也是玛登战略要地的重中之重,搞不好比王都还要重要。虽然没有详细调查过,可毫无疑问是个防卫森严的地方。要带着战后残留的疲劳攻入缺乏详细调查的地方,不管战略价值多高,这一行为都是有勇无谋,白费力气的。之所以维恩会特地提出这个地方,是为了让指挥官们意识到这次进军缺乏意义的事实。指挥官们大概会这么想。金矿山是不可能了,要进攻的话唯有选择其他地方,可这样一来应该攻打哪里呢?玛登东部有和金矿山同等价值的地方吗?没有。完全找不到。东部没有比金矿山更重要的据点。当得出这一结论,其他可以攻打的地方便相形见绌。即便占据了小型要塞或村庄,和金矿山一比则显得毫无价值。意识到这一点,指挥官们明显会干劲下降。(提出这样的无谋之策,对我的评价多少会有所下降,然而这也在容许范围内!能带动他们撤军的话也算赚到了。)大功告成。维恩在心中紧握拳头以示喜悦。「……殿下」指挥官的其中一人表情严肃的开口道。恐怕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维恩接受这个计划是多么无谋的事实吧。为了不伤及指挥官的面子,维恩整理心情,摆出一副因忠臣的进谏而恍然大悟的态度──「殿下独具慧眼,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诶?」对这超出自己想象的话语,维恩眨了眨眼。「吉拉特金矿山……正如殿下所说,要进攻的话唯有这里啊。」「真是令微臣震惊。──没想到啊,我等早先暗地里制订的吉拉特金矿山夺取计划原来早已被殿下得知了!」「诶?」「最近的调查显示矿山阵地防御薄弱,布防兵士不满千数,进军路线也得到了充分验证。」「虽说战事无绝对,但仍值得一试。」「没想到在我等骄于胜利之时,殿下已经在思量实行夺取计划的可能性,真是让臣等羞愧」「那么,劳烦殿下尽快下达进军的命令!」「就此进攻吉拉特金矿山!」「殿下!」「殿下!」「殿下!」「……………………」维恩脸部筋肉抖动,牵强地笑了笑,然后悄悄看向站在一旁的妮妮姆。(……妮妮姆,救命)妮妮姆露出文静的笑容。(抱歉,救不了你)就这样,纳特拉王国军定下了进攻玛登的方针。
◆◇◆
「如果是险胜就好了,还能起到抑制作用……」维恩扭捏着身子喃喃自语。看着维恩这幅样子,妮妮姆一脸抱歉地说道。「或许捕获敌将之后迅速进行战后交涉的话,就能走向和谈的局面了……对不起,维恩」「对方也无视了我们的劝降布告不是吗?结果都一样啦,妮妮姆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也是呢」「问题在于这之后。首先得重新确认金矿山的防卫状况是否属实。」「然后修改补给线位置,尽可能让士气保持在较高水平。」「在玛登方面反应过来前,抢下金矿山。」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十分困难。即便事先制订好相应计划,也无法改变需要连续作战的事实。肯定会在某些地方碰到阻碍,但也可以借此为由老实撤退。维恩是如此考虑的,妮妮姆也认为会演变成这种情况。──然而事与愿违。「竟然攻下了啊」「真的攻下了呢」两人站在一起,透过窗框往外面眺望。繁星密布的夜空下,仿佛要连通天空的某个巨大身影引入他们的眼帘。其名为吉拉特金矿山。本由玛登王国占据的金矿脉,从今天起开始被纳特拉王国军占领。在矿山山脚下的房屋里,两人共处一室。「……没想到这里的守卫这么弱」「弱得令人失望呢……只是试探性攻击了一下就全逃走了。」「估计是因为这儿的管理人中饱私囊了吧。玛登的国王倒是给我好好监视这里啊……」「跟他说也没用的。比起这个,现在应该考虑下该怎么办了」「这倒也是啊……」对眼前这超乎意料的特大难题,维恩和妮妮姆皆陷入了沉思。
◆◇◆
玛登王国的埃离斯罗宫殿可以说是象征了玛登暴发户模样的建筑。宫殿在因金矿的收入而心情大好的玛登国王──弗修塔雷的指挥下开始动工,不仅聘请了有名的建筑工程师,使用了价格高昂的材料,还慷慨大方地投入了富足的资金。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认为,最后一定能打造出名留青史的绝佳宫殿。可遗憾的是,聚集了一流的人才、建材、资金的这个地方,还参杂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三流国王。不管是谁都会有长处。虽然不明白弗修塔雷国王的长处是什么,但至少可以确定他的长处不在于艺术方面。作为拥有绝对权力的国王,他在计划中加入了他那比古旧的硬币还要浅薄的知识和狭隘的审美,高傲地对匠人们发号施令。为了不影响到国王的心情,匠人们使劲浑身解数,编造合乎的借口,总算是将近乎儿戏的设计图修改得像样一些了,对此唯有感到钦佩。尽管对匠人们来说称不上满意之作,可至少向国内外展现出了他们的高超技艺。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以来回行走的断断续续的路线、不对称的内部装潢、缺乏统一的装饰品──既没有艺术美感也没有功能美感的这座三流建筑物,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唯一称得上正常的地方大概是弗修塔雷国王和宫廷人员间的区别吧。前者缺乏眼力见儿,而后者则不会指出前者的这一点。于是乎,赤裸的国王就这样仰坐在自己督造的完美宫殿的王座上,心情极好。(译者:NETA皇帝的新装,故保留直译。)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幅十分平和的光景。然而这几日的宫殿中却没能看到这种平和。「这像什么样子,真是丢人……」一位壮年的男性快步走在埃离斯罗宫殿的西边回廊上──该回廊因为无谓的长度而十分有名。肥胖。非常肥胖。不但短胳膊短腿,身子和脸颊也十分圆润,踢飞之后肯定能滚得很顺畅,能让人产生如此联想的身形。壮年男人的名字叫吉瓦,是玛登的外交官。在国内算是为数不多的开国元老了。「得尽快,尽快……」一脸苍白的呢喃着的吉瓦很快来到了宫殿大厅。这里是弗修塔雷国王十分喜欢的地方,从墙壁角落到柱子的阴影处都建造得极具匠心,即便放眼整个埃离斯罗宫殿都称得上是穷尽奢华的场所。因此最近的御前会议皆在此召开,接下来还会举行今天的临时会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达大厅时传来的是令人发憷的怒吼声。「吉拉特金矿山竟然被纳特拉的臭虱子们夺走了!?」摆放在大厅中央的长桌旁围坐着玛登的重臣们。而不停发出骂声,脸色涨得通红的人正是弗修塔雷国王。弗修塔雷简直是模范的肥胖体形。吉瓦的体形是源自家族遗传,弗修塔雷则是因为他从自己的字典里删去了节制两字带来的恶果。对现在的弗修塔雷来说,凡是视野里的人都属于批判对象。吉瓦凭着与他体形不符的敏捷身手藏进柱子的阴影里,然后跪在围坐长桌旁的其中一人的身后。(密丹大人,下官来迟了……!)被叫做密丹的这位老臣是玛登王国的外务大臣。即吉瓦的上司。(这种情况下还敢迟到,你到哪里闲逛去了,吉瓦。)(十分抱歉,因为和大使进行会谈耽误了点时间。)(问到话了吗?)(是的……)(那就好。你先暂且退到一旁)遵从密丹的命令,吉瓦微微行礼,退到大厅的角落。不料这个时候,大厅响起了弗修塔雷以外的声音。「吾王啊,您的愤怒很有道理。」离弗修塔雷国王坐的很近的男人是赫罗里耶。驼背,有些消瘦,难以想象这么一个脸上洋溢扭曲笑容的怪异人物会是玛登王国的财务大臣。(切,可恨的佞臣)吉瓦在心里咂舌。感到不快的不仅是吉瓦,在场的大多数人在听到赫罗里耶开口后都别过脸去。「可是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应当即刻制订对策」「您还真是随性啊」插嘴的是密丹。「赫罗里耶大臣,金矿山的守备兵士应当均交由阁下管理了才对。被他国轻易地夺走了我国最重要的据点还做出如此发言……难道是企图推卸自己的责任吗?」密丹的视线散发出使年轻人竦缩成一团的压迫感,同时含带不接受敷衍了事的借口的态度。然而赫罗里耶绝非小辈,他毫无动摇地回应道。「轻易夺走这一说法可不太对啊,密丹大臣。报告里可说了,守卫兵全体果敢应战,尽职尽责」「那么为何败了」「原因当然在于波尔塔荒原的战败」赫罗里耶发出嗤笑。「欸欸,是的,要是乌鲁吉奥将军在那场战争中死得再慢点,或许就不像现在这样了。」赫罗里耶的表情转而变得滑稽。「说起来,决定军队指挥官时推荐了乌鲁吉奥将军的好像是马蒂亚派(本地派)的诸位哦。真是的,越是没有实力的家伙越拖人后腿。密丹大臣不这么认为吗?」「你这家伙……」如今玛登王国的官员大体分为两个派系。一个是吉瓦所属的马蒂亚派(本地派)。在玛登土生土长,选择侍奉宫廷的玛登本土人士所建立的派系。尽管派系内部也有摩擦,然而整体上对玛登十分忠心。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派系是斯特拉派(外来派)。虽然是外来人士,但因为优秀的能力而被允许身居要职,由这些官员组成了派系。整体上对玛登缺乏忠诚,高俸禄维系着他们和国家间的关系。两个派系的斗争在近几年里越发激烈,之所以最近爆发的原因在于之前外来人士很少,没能组建起派系。要说为什么突然间斯特拉派系开始变得过激──原因还是在于金矿山。当时发现矿山的时候,王宫上下闹得沸沸扬扬。再怎么说玛登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贫国,已经习惯用微薄的资金维持国家运营,没有人认为幸运的女神会降临到自己身边。而抓准这个时机站出来的,是以赫罗里耶为首的外地官僚集团。他们借着自己在其他国家主持各种政务的实绩作保证,宣称自己能够正确处理这份“幸运”,从而讨好了弗修塔雷国王。对经历过各种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他们来说,哄骗失去镇静的乡下国王简直易如反掌。他们接连被国王任用,充分发挥了自身的能力。金矿山在他们的管理下孕育出庞大的财富,弗修塔雷愉悦万分,变得更加重视外来人士。这对马蒂亚派来说自然不是好事。他们对权威日渐增长的斯特拉派的憎恶越发高涨,而在斯特拉派看来,光是因为本地出身就能身居高位的马蒂亚派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因此两大派系的斗争已经到达了无可调和的地步。「为什么自己那个时候偏偏允许了马蒂亚派的行为。明明交给德拉乌得将军的话或许就不是这种情况了。作为一名热爱玛登王国的忠臣,真是感到颜面尽失。」「你也配自称忠臣吗」「这是自然,没有人能比我更热爱这个国家和它的国王。」玛登决定出兵纳特拉后,马蒂亚派推举了乌鲁吉奥,斯特拉派推举了德拉乌得,两派围绕大军的指挥权展开激烈冲突,尽管最终获得任命权的是马蒂亚派,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反而带来了反效果。(真是愚蠢)吉瓦在心里咬牙切齿。身为马蒂亚派的一员,吉瓦却和政治斗争保持着距离。对于为了派系利益可以毫不在乎损害国家利益的两大派系,吉瓦发自心底的感到厌恶。「够了,别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打断互相瞪视的赫罗里耶和密丹,弗修塔雷继续说道。「朕会亲自撕碎所有恬不知耻逃的逃兵。但如今的问题在于金矿山。赫罗里耶,你一定有办法夺回吧?」「当然。话虽如此,倒也无需耍什么计谋。战败是因为乌鲁吉奥将军疏忽大意。那么这次只需派出德拉乌得将军即可。」「等等」密丹立即插嘴。「确实乌鲁吉奥将军轻视纳特拉导致疏忽大意。然而换汤不换药的做法是否有些轻率了?更别说敌方据守矿山的话,光凭普通的兵力远远不够。」「那么,派出之前的三倍兵力。凭数量击溃敌军即可。」「别犯傻了,要是动用如此多的兵力,国境的守备会变薄弱的!阁下忘记了邻国的卡巴利努也对我国虎视眈眈吗?」「正因如此才要这么做啊。金矿山乃我国战略重心。不迅速夺回会导致国力下降,更容易被卡巴利努盯上。必须在周边国家举兵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金矿山。……还是说,密丹大臣有其他对策?」卡巴利努歪了歪眉头上下打量密丹。密丹别开视线,向弗修塔雷进言。「陛下,微臣认为应当与纳特拉方面进行交涉。」「……为何朕要和入侵我国的野蛮人同处一席?」弗修塔雷神情不悦,然而密丹毫不畏惧地继续说道。「首先光是调集庞大兵力就需要时间。其次,即便准备了如此多的兵力,仍不保证能否立即夺还。如若被纳特拉军缠住,陷入拉锯战,物资消耗随之增加,会给邻国以可乘之机。那么,与纳特拉进行交涉,要求其归还矿山,臣认为如此才是最快捷且妥当之策……」「这才是犯傻,不是吗」赫罗里耶嘲笑道。「知道了那座矿山的价值必定不会放手。」「……坐拥金矿山不但会被各个国家盯上,而且小国官员不足以处理好相关事宜。你也知道这一点吧?」「呣……」赫罗里耶稍微迟疑了一会,立马摇摇头。「即便是对方同意归还,也一定会要求交出大笔资金。」「但是,仍有交涉余地。……陛下,与纳特拉的交涉事宜请务必交给微臣。」审视两位臣子的提议,弗修塔雷闭上眼睛陷入思索。当他睁开眼时,视线朝向了赫罗里耶。「……赫罗里耶,传德拉乌得将军。调集负责夺还矿山的士兵」「遵命」「陛下…..!」面对坚持到底的密丹,弗修塔雷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和纳特拉的交涉就交给你了,试着去做吧。……大军集结前能给出令朕满意的结果的话」「……遵命!」紧接着短暂商讨细节之后,御前会议结束了。家臣们接连离开大厅,留下的吉瓦跪在密丹身旁。「你也听到了吧,吉瓦」「是的」「立马收集情报,前往金矿山。无论如何都要成功收回金矿山。不能再让斯特拉派抢走功劳了」「……」「吉瓦?」「……是的。下官明白了」虽然吉瓦也有自己的考虑,但公务就是公务。而且吉瓦也赞同大幅调动兵力会带来风险。(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什么程度……)感受着心中涌现的不安,吉瓦开始了行动。
◆◇◆
妮妮姆·菈蕾起得很早。她总是会在天亮之前醒来。这个时代照明十分昂贵,加上自己如今身处远征地,必须尽量避免浪费油蜡。这样一来,最佳方案便是日出之后开始工作。妮妮姆起床后最先做的事是前往浴室洗净身子。「……呼」纳特拉军占领吉拉特金矿山一周后。将原先的矿山管理者使用的别馆作为临时司令部,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后,处理事务的速度也加快了。因此能像现在这样抽出时间来洗个澡。话虽如此,毕竟身处远征地,真的只是洗一下的程度。像平时那样浸泡在满溢的热水中,皮肤上涂满香油,让香味沉浸到身子里的沐浴是无法奢望的。时不时会会像普通女性那样,想要泡个好澡,但自己总会用辅佐官的理性压下这些念头。(那么,差不多该去叫醒维恩了呢)妮妮姆从浴缸中起身,擦干净身上的水气穿好衣服。然后在走廊上前进,直指维恩的寝室。「辅佐官大人,今天也起得很早呢」寝室门前站着两名警卫兵。「我多睡了多久,你们的殿下大概就会晚起多久呢。警备时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吗?」「没有。非常安静」「很好。那么」士兵们离开门前,妮妮姆走进维恩的寝室。房间内部十分简朴。毕竟值钱的东西在接手别馆的那天就全被回收了。话虽如此,原来的主人逃跑时已经带走了很多,留下的都不是十分贵重的东西。然而贵重程度不限于物品的话,现在这个房间里有着纳特拉王国第二重要的事物。那就是在床上熟眠的维恩·萨雷玛·艾尔巴雷斯特。「……维恩」妮妮姆把脸凑到维恩耳边,轻声叫道。维恩还在熟睡。妮妮姆知道,维恩喜欢睡但不喜欢起来。放任不管的话大概能睡到日晒三杆。所以为了防止维恩睡懒觉,妮妮姆总是会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屋里,然后用充满干劲的声音在他耳边宣告早晨的到来。这样一来维恩就会慵懒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然而妮妮姆今天没有这么做。她靠在维恩的枕边,两手托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维恩的睡脸。待在熟睡的维恩身旁小憩片刻。妮妮姆时不时会这样做,对她来说,这是一段奢侈而特别的放松时光。「唔……好软」从维恩嘴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句梦话。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吗。表情这么柔和,看上去不像是噩梦。(或许是关于我的梦,什么的)尽管不可能知道梦的内容,可如果能梦到自己还是有些开心的。(今天的早饭做些维恩喜欢的东西吧)王宫里虽然有专属的厨师负责膳食,但如今维恩身处远征地,饮食的采办都交给了妮妮姆。尽管妮妮姆的厨艺还有食材都比不上宫廷膳食,可考虑到王太子的身份,妮妮姆也花了不少心思在料理上。妮妮姆高兴地考虑着这些事情,另一边,一脸放松的维恩又嘟囔了几句梦话。「奶子……好大……软软的……」「……」妮妮姆戳了戳自己的胸部。哪怕昧着良心也说不上是软软的。今天的早餐干脆用维恩讨厌的菜摆满一桌吧,妮妮姆暗下决心。为了驱散愤怒的情绪,妮妮姆更加专心地偷窥维恩的睡脸。(……总觉得比以前更有男子汉气概了)妮妮姆用指尖拨弄着维恩的前发,不由得在心中想到。 433940 (身高也还在长呢。明明小时候和我差不多高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超过自己,变得健壮起来了)反倒是自己的身高不再见长,脸部线条和体形也丰盈起来,更有女人味了。至于胸部就略过不谈吧。可维恩却一直没变。出其不意地抓住自己的肩膀抱进怀里,在自己面前毫不犹豫的露出上半身,对人家的胸部指指点点,完全不在乎性别差异,保持着和小时候一样的距离感。妮妮姆对此既感到高兴又感到焦躁不安,更重要的是,每次被维恩戏弄的时候,即便试图取回冷静也藏不住心底加速的心跳。维恩到底有注意到自己这份心情吗。总觉得他一定没注意到。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是注意到了还这样戏弄自己。维恩这个笨蛋,妮妮姆心想,干脆在他脸上涂鸦吧,然而转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差不多该叫醒他了)妮妮姆安静地移动到窗边,仿佛刚走进房间一样拉开窗帘。晨光洒入房间。感觉到光芒的维恩微微扭动身子。「维恩,快起床。早上了」妮妮姆亲自结束了这段美好的时间──位于夜晚与清晨狭缝间的,能够独占维恩的一小段时间。
◆◇◆
「──事已至此,就让我好好利用矿山吧」维恩在事务室的窗边眺望矿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真的好吗?毫无疑问会和玛登再打一仗哦?」一旁的妮妮姆表示担心。让矿山运转是没问题的。矿工们和家人都居住在矿山,占领后虽然引发了许多混乱,但如今局面逐渐取回安定。取得矿工的配合,让他们再度投入工作并非难事。与之相对,玛登方面一旦做好准备必定会来夺回金矿山,这里就是如此有价值的地方。国力占优的玛登要是认真攻打过来的话,想必我方会损伤惨重吧。然而维恩综合考虑之后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拿都拿下来了,事到如今拱手让人的话,不单是军队,还会动摇本国的士气」妮妮姆对此唯有赞同。「那么问题就在于,如何挡住玛登的军队了」「首先要弄清周边地理环境。之前那种大致的调查远远不够,还得弄清矿山的内部情况。」「这也没办法,大多数资料都没得到,确实挺伤脑筋呢。」矿山的守卫兵撤退迅速,并且离开之际烧毁了大部分有关矿山的资料,重要的则被带走。大概事先已经决定好陷落之时的对策了。「打扰了」突然传来敲门声,敲门的是拉库鲁姆。「殿下,微臣来汇报有关各方面的调查进度」「辛苦了,按顺序汇报吧」「遵命。首先是有关矿山的住民,大体上对我军都很友好。遵从殿下的命令,已给住民配发食粮并协助他们搭建房屋。臣认为这取得了很大成效。」「考虑到我军占领前的矿山情况,他们会这样也不足为奇。」因为拉库鲁姆的出现,妮妮姆切回君臣间的对话模式,说道。击退了守卫兵的纳特拉军趁势镇压了矿山。当然镇压的区域包含矿工及其家人居住的地方──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居住在破烂木屋里的精神衰弱的人们。他们要么是玛登廉价收购来的奴隶,要么是在玛登国内犯下罪刑,被送往矿山服刑的罪人。其中甚至还有因为掌权者的私欲而流放至此的无辜人士。矿山的劳作十分残酷,不但吃不到像样的伙食,更不会配备医生。房屋也是用破烂的材料随意搭建的,大多数人撑不过几年就会死去。维恩知道他们的惨状后发布的命令便是给他们分发食粮,派空闲的兵士帮忙搭建简易房屋。矿山的住民们对此都一齐表示感谢。当然维恩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物资消耗增加,可矿山住民的协助对于恢复矿山的运转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在即将和玛登发生冲突的局面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绝非良策。(而且,采取之前那样低效的工作方式实在是太浪费了)人死了不仅是失去这个人能提供的劳动力,还失去了他拥有的知识和经验。因为是矿工就把其生死置之不顾,反而会影响挖采效率。「地图制作的如何?」「矿山周围大概一两天内就能完成。然而矿山内部坑道密布,要掌握地形还需要时间。从矿工那也了解过情况,由于经常轮换,知道矿山内部全态的人相当……」「知道了,继续推进调查。报告只有这些是吧?」「遵命……其实,还有一件事要汇报」「什么?」「有一名矿山住民想要觐见殿下。」维恩歪了歪头。「请愿的事应当全权交由你负责了」「臣也如此对他说了,然而对方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觐见殿下。根据调查,他是领导矿山住民的其中一人。」维恩和妮妮姆交换视线。「你怎么想?」「似乎是有什么企图呢。见一见也挺有趣的。」「是啊。拉库鲁姆,叫他过来」「遵命!」拉库鲁姆暂时离开房间,没等多久,他带着一个男人过来了。男人全身散发出疲劳感。这儿的住民大多瘦骨嶙峋,然而这男人比其他住民还要消瘦,仿佛稍微一戳就会倒下一般。(……)维恩看着下跪的男人,脑子里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承蒙您召见,维恩摄政殿下。鄙人是」「培林特」维恩喊出了男人的名字,男人惊讶的抬起头。「过去调查玛登高官时看过你的画像。虽然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可看你的反应,我似乎没有猜错」「……与传闻相符的眼力,鄙人钦佩之至」培林特再次垂下头。「正如殿下所说,鄙人名为培林特。几年前曾在玛登王宫侍奉国王。」「在政治斗争中落败了吧」「殿下明察秋毫,鄙人由衷钦佩。财产也全被剥夺,最后流放至此。」「那么你所说的要事,是指借此机会在我国东山再起吗?」这是常有的事情。维恩这么想着询问道,然而培林特出乎维恩意料地摇了摇头。「尽管有此层考虑,然而鄙人这次是出于其他事情前来觐见的。为此也准备好了相应的礼物。……请收下这个」培林特取出一副古老的书卷。书卷经由妮妮姆之手递到维恩手上,维恩打开确认其中内容,瞳孔里满是震惊。「这是……矿山内部的地图吗!」「是的。这是记录了所有坑道的完整地图。」维恩现在迫切渴望入手的就是地图。虽说仍有确认的必要,但地图的有无将大幅影响今后的工作效率。「为什么是这个?」「鄙人心想摄政殿下或许会需要这个,便在烧毁前偷了出来。」「……原来如此,这份地图确实价值连城。」但也正因如此,维恩提高警惕。思考对方献出这份地图想要获取什么。「说说看,培林特。你想要什么」「遵命」培林特仿佛在肺腑积攒力气一般,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望您,望您千万不要抛弃矿山的住民们」「……你说什么?」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语,维恩皱了皱眉。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在旁的妮妮姆和拉库鲁姆。特别是拉库鲁姆明显一脸不快的表情。「太放肆了,培林特。殿下为这里的民众操了多少心,你难道不知道吗。明知道殿下仁慈还说这种话,到底有何居心。」「正因如此」培林特正视拉库鲁姆的眼睛,继续说道「恕鄙人冒昧直言,如若不是亲眼目睹殿下的品德,鄙人早已将地图换作金子闭口走人。正因切身体会到殿下的仁慈,鄙人才无法对此闭口不言。」这么说着,培林特又取出了一份文书。「……这是关于什么的文件?」「这是鄙人私下记录下来的矿山开采信息。请您过目」尽管维恩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可这份文件还是经由妮妮姆交到了维恩手上,随之打开。确如培林特所说,文书里记录了所有从金矿山开采出的矿物。似乎从矿山开采初期就开始记录,维恩按顺序逐渐阅读下去──当读到最近的记录时,维恩愣住了。「……喂,难道说这是」「是的。正如字面所示」培林特严肃地回答道。「这座金矿山,已经濒临枯竭。」
◆◇◆
距离吉拉特金矿山不远的地方有座小城市。这是一座没有地方问题,也不发展任何产业的闲静的城市,然而现在的氛围却和平时不一样。附近城市的士兵为了警戒纳特拉军而集中到这里,戒备森严。在军中有关系的住民早已逃往远方,而对此毫不知情的住民则小心翼翼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会靠近这种戒备森严的旅行者要么是不怕死,要么就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在生意萧条的旅馆里租下一个房间的吉瓦明显是后者。「──以上是有关矿山住民的报告」「这样啊,干的不错」房间里有两名男人。一人是玛登王国外交官吉瓦。另一人是吉瓦私下聘请的密探。考虑到与纳特拉方面的交涉,吉瓦派出了密探,同时为了能尽快展开交涉,更是亲自来到了这个城市。在这等了几天,得到了回来的密探获取的报告──内容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想到金矿山的住民被使唤到这种地步……」背靠在房间里原本就放置的质朴椅子上,吉瓦深深地耷拉着脑袋。不把矿工当人看,死命摧残他们的事,吉瓦早有耳闻。然而掌握了矿山实权的是赫罗里耶,因为矿山带来的丰厚利益,斯特拉派(外来派)自不用说,马蒂亚派(本地派)也对此视若无睹。(……不对,不是这样。恐怕马蒂亚派的上层早已被怀柔了。)斯特拉派不单控制着金矿山还有有着大国的政治斗争经验,在这件事情上拉拢马蒂亚派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并且只要上层保持沉默的话,像吉瓦这样的下层官员也无力反抗。要是硬要戳破这件事情──大概在成为问题前就会被上层消弭掉吧。「……纳特拉真的没有强迫他们继续劳作吗?」「是的。不仅如此,还分发食物,帮助他们建设房屋。恕在下直言,矿山的民心已经不再向着玛登了」「是啊,也难怪」根本不可能会对把自己当作奴隶使唤的国家抱有忠心。对他们来说玛登是残暴的统治者,而纳特拉是解放者。「纳特拉王国的王太子……听闻是位宅心仁厚的少年,传闻似乎不假。敌军有何动态?」「似乎在调查周边情况,把握地理环境。同时还在搭建防卫用的堡垒,虽然只是刚开始建。」「……」纳特拉方面也在逐渐推进防卫战的准备。不能再这么慢悠悠的了。吉瓦做出决断。「只能亲自前去了。作为使者,请求对方与我会谈」「可是这太危险了。情况不对的话当场对您动手也不奇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里只能寄希望于王太子的仁德了」怀抱坚定的决心,吉瓦准备前往金矿山。
◆◇◆
此时,另一方面。气概得到敌国外交官高度评价的维恩正在──「哇噢……」发出死人一样的呻吟趴在书桌上。「……别老这样懒洋洋的,该认真起来了」这么说着的妮妮姆也比显得平日里更疲惫,只有这一次她和维恩一样都感到了消沉。「……濒临枯竭啊快枯竭了诶。还偏偏是这座金矿山。从本国千里迢迢远征到这里占据了金矿山,难得下定决心即便是要发起战争也要守下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你其实这里一点价值都没有。干劲全无啊……」那之后维恩一行彻底确认了资料的真实性。调查后发现都是真的。几乎可以确定现在开采的金矿脉已经濒临枯竭。维恩感到失望也理所当然。个人的小算盘打空了倒还可以一笑置之,称得上是国家战略的布局落空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妮妮姆朝着维恩说道,同时也在说给自己听。「总而言之先确定今后的方针」「制订什么方针啊,只能撤退吧」从书桌上略微抬起脸,维恩一脸不快地说道。「看中这里的价值才发起的进攻。为了确保这里的价值才占领之后加固了防卫。但是如果这里并没有价值呢?越早收手损失越轻」确实如此。现在每多呆一天,用于维持军队的支出就越多。更不用说现在处于敌方地盘,耗费不可同日而语。尽早撤退才是上策。「可是撤军的话那个承诺要怎么办?培林特跟殿下说好的,不抛弃矿山住民的承诺。」「他希望的是不抛弃住民,并没有说不能抛弃矿山。那些想走的人带回国就好。待在这儿也看不到未来,再说了,纳特拉是多民族国家,增加一些玛登的矿民根本不成问题」「……妥当的方案」妮妮姆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么,现在立马发出撤退的宣告吗?」「……不,还不行」「为什么」「绝对会被抱怨的,现在说要撤退的话」单方面地放弃远征打下的领土,军方和国家都会颜面受损。有什么能说服他们的理由就好了。「不能告知军队撤退的理由吗?不能通知全军的话,只告诉指挥官们也行」「即便只传达给指挥官也一定会传到士兵耳中的。一旦走漏风声,不但影响士气,搞不好还有人会因此对住民施加暴力。可以的话我打算压下这个情报」「这样一来……只能等玛登起兵了呢」「是啊,玛登为了夺回矿山一定会组织大军前来。只要认清双方的兵力差距,他们也会接受撤退……应该」迄今发生了太多预料之外的事情,导致维恩不太放心自己的判断。「要么瞒下这件事把矿山卖给其他国家怎么样?比如卖给卡巴利努」按培林特所说,掌管这座金矿山的是名为赫罗里耶的大臣。每当官员经手时就会篡改开采出的金矿数量,用于中饱私囊。因此赫罗里耶也不知道金矿山的实际情况。换言之,知道金矿山濒临枯竭的只有培林特和在场的维恩一行。那么隐藏这个事实转手卖给其他国家也并非不无可能──只是。「没办法短时间内谈妥交易细节,时间拖久了又会和玛登产生冲突。这样一来盈亏就不好说了,事迹败露还会反遭憎恨」实在是恼人。难得打下的地方就这么放手也太可惜了。维恩转动脑筋,思考是否有其他买家。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会是什么事情?」维恩和妮妮姆一齐往窗外看去,不知为什么外面的兵士慌慌张张的走来走去。正当维恩以为受到敌人袭击的时候,传来了有人敲门的声音。「殿下,微臣失礼了」拉库鲁姆有些喘气,维恩立即向他发问。「是敌人来袭了吗?」「回禀殿下,不是敌袭。」那到底是什么?维恩用视线催促拉库鲁姆继续说下去。「是使者。玛登方面的使者方才抵达了这里」「━━━」维恩顿时睁大了眼,然而不是因为使者的到来。而是因为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对方希望能与殿下进行会谈。应如何是好?」「……他报上名字了吗?什么穿着?」「对方名叫吉瓦,自称是玛登的外交官。从举止上判断,微臣认为他应当是身居高位的官吏。」「有点印象。妮妮姆呢?」「臣也记得。玛登宫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很好,拉库鲁姆,带领使者到接待用的大厅。我随后就到,千万不要有失礼节」「遵命!」拉库鲁姆当即回头离开房间。「妮妮姆,设宴招待就拜托你了」「知道了。现在去安排──」妮妮姆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原因在于面前侍奉的主君的表情。「怎么了维恩,突然一副奇怪的表情」「呀,倒也没什么,仔细想想的话完全忘了还可以这样啊」「……说什么呢?」维恩咧嘴一笑。「有关矿山的买家啊」
◆◇◆
来到别馆接待大厅的吉瓦坐在椅子上等着谈判对象的到来。虽然看上去像在闭目养神,然而从吉瓦的侧脸可以看出他多少有些紧张。这也实属人之常情。在他看来,现在可是在敌方阵地的正中央。派去交涉的使者惨遭杀害的事也不罕见,趁自己坐在这里的时候正集结着屋外的士兵也说不定。(……应该不会发展成这样才对)到这里来之前明明有许多可以解决我的机会。凭借自己在玛登的身份再加上王太子的明君风评,还是有可能交涉的。(然而这个交涉才是最大的问题啊)吉瓦紧张的理由可以说是后者。为了节省时间而来不及详细调查对方。手中也只有零碎的情报。运气算极好还是极坏呢。烦恼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位少女打开门走了进来。亮丽的白发和清澈的红色瞳孔,毫无疑问是弗拉姆人。说起来,和玛登不同,纳特拉是平等对待弗拉姆人的。「摄政殿下驾到。」紧接着,一位少年在护卫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后。「──初次见面,摄政殿下」吉瓦恭敬地向少年行礼。「外臣名为吉瓦,乃玛登国外交官」「纳特拉王国摄政,维恩·萨雷玛·艾尔巴雷斯特」好年轻,吉瓦心想。虽然听说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可亲眼目睹才发现,对方仍有稚气未脱的部分。然而作为引领国家前进之人,他的行为举止同时散发出作为君主的自信和威严。吉瓦心中再次认识到,对方并非徒有王族血脉的花瓶。「──请先容许外臣为此次的突然造访表示由衷的歉意。摄政殿下」双方隔桌而坐,吉瓦先出于礼仪表示谢罪。让妮妮姆到身后待命的维恩也不失礼貌的做出回应。「毕竟双方之间有亟需处理的问题,可以谅解。关于此事,我对使者的来访表示欢迎。」维恩耸了耸肩。「或许有些操之过急,可目前能接待客人的只有这个房间。可以的话本想在更正式的场所与使者会谈的,望见谅。」「蒙您盛情,外臣实在是受之不起。没有事先做出联络乃我方过失。即便招待的场所是在荒野上,外臣也甘之如饴」「使者能这么说,我便放心了」维恩脸上浮现出像是接待朋友时才会露出的友善笑容。这份态度仿佛如实体现了他的为人,原来如此,想比他一定深受纳特拉民众的爱戴吧。然而吉瓦不会因此松懈。自己是玛登人民,而非纳特拉人,正题还在之后。「那么吉瓦阁下,来到此地是出于何事呢?您也知道,现在这里并不是玛登的民众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正题来了。吉瓦咬紧牙关,开口道。「自然是──为了报答替我军守卫此地的贵国,准备商谈有关谢礼及交接矿山手续之事而特此前来的」
听到吉瓦说的话,妮妮姆和护卫兵都是一脸“哈?”的表情。如果恬不知耻地要求我方归还矿山的话,士兵们或许会一脸杀气吧。可是吉瓦的回答对他们来说实在是超乎意料。实际上,维恩也一样惊讶。但要说他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是──这样啊,还真是爽快)在妮妮姆和士兵们陷入呆然的时候,维恩已经一眼看穿了吉瓦的真正意图。『维恩,这是什么情况?』妮妮姆用写在纸上的文字向维恩发问。『也就是说,彼此就当侵略行为没有发生过,对方是这么提议的』维恩飞快写下文字回答妮妮姆。妮妮姆皱了会眉头,随后露出一脸明悟的表情。维恩用妮妮姆才能看到的角度,对她笑了笑。如今玛登需要尽早取回金矿山。然而开始交涉的话不得不先提及玛登先前的侵略行为,这样一来就会因为商讨战争赔款、返还俘虏,还有重新划分国境线的事情延长会谈。(竟然能想到“两国间没有交战”这种借口来跳过有关侵略的事情。这个胖胖的大叔真是不可貌相啊,这一手相当大胆)再加上这一手还能掩盖玛登战败的事实,保全自尊心极高的弗修塔雷国王的脸面。真是一步妙招,维恩心想。「在我国国境遭受卡巴利努等邻国威胁的时候,主动帮忙守卫我国战略要地的金矿山,感激不尽。当然,请允许我国献上相应的谢礼」用谢礼的形式作为之前侵略行为的赔偿,同时赎买回金矿山,平息事态。虽然需要多少谢礼还需要进一步商谈,但比起正常的战后交涉要方便得多。这个提案乍一看方便玛登操作,可同时也对纳特拉有好处。「真的是帮大忙了。这座金矿山乃我国的生命线,要是被其他国家夺走的话──不但要调动全部军力夺回,还得毫不留情地毁灭此等傲慢的国家呢」好处指的就是这个。回避和玛登之间的战争。这个好处实际上相当大。取得了波尔塔荒原的胜利。然而下一次呢?赢了下一次,可下下次呢?演变成国力竞争的话纳特拉明显会落于不利地位。说到底变成国力竞争的话纳特拉注定要完蛋。即便胜过了玛登,其他国家也会趁此机会侵略纳特拉。当然玛登方面也有这层风险──可弗修塔雷能否理智认识到这层风险,维恩对此表示质疑。(毕竟是自尊心极高的弗修塔雷。不过战败几次都一定会继续攻打过来……不但如此,输的越多越是一意孤行。同归于尽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因此,掩盖双方交战的事实不算一件坏事。失去了战败的污名,弗修塔雷暂时老实下来的可能性很大。在此期间则凭借玛登的赔款提高国力。当然也有缺点。有关一直以来担心的国家颜面的问题。军方会猛烈抗议吧。毕竟掩盖交战事实意味着他们的功绩也会化作泡影。即便用玛登支付的金钱去弥补,感情上还是会留下隔阂。即便是有这样的缺点,维恩也仍选择接受吉瓦的提议。这是有理由的。(根据话题的流向可以看出……玛登方面毫无疑问没有注意到金矿山的枯竭)唯有维恩一行知道真相。坚守矿山的话,迟早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时军队的士气必定一落千丈。话虽如此又不能卖给他国平白遭恨。可现在卖给玛登的话?归还矿山的速度快到来不及做任何手脚,即便玛登发现真相也不会把矛头指向我方,玛登国内则会因此推诿责任。即便是让我国归还赔款,只需要坚持事不关己的态度即可。因为出卖矿山而下降的军方好感度,在军方知道真相后只会觉得我做出了英明的判断,从而重新评价我。(回避战争,用枯竭的矿山换取大额金钱的机会恐怕只有现在了……)『要同意对方的提案吗?』妮妮姆用文字提问,维恩表示肯定。『是啊。只不过这里答应得太快会被对方乘虚而入。再稍微压迫下对方。』『别显得太贪心会比较好吧?』『没问题的。我会尽量不让对方察觉出不对劲的』维恩对一脸不安的妮妮姆咧嘴一笑。
(……猜测不到对方的反应啊)对吉瓦而言,掩盖战争事实的提案实属苦肉计。如果时间再多点,或者弗修塔雷国王的器量再大一点的话,也许还有其他方法。然而能在短时间内既满足弗修塔雷又确保交涉顺利的方法,吉瓦只能想到这一个。方才单方面充满热情说出的话语,纯粹是因为想要掩盖自己心虚的事实,自己明白这份提案有多强人所难。然而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会奏效吗?坐在对面的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默不作声。对任何话语都不为所动,只是笔直的看着吉瓦的双眼。(简直像用木槌敲打铁像一样……可我不能在这里退缩……)不能在这里退缩。然而这份心情却在动摇。原因在于脑海里不时浮现的沿途光景。衣衫褴褛的矿山住民。以及帮他们准备伙食的纳特拉士兵们。如果纳特拉军就此撤军,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呢。回到此地的玛登官员会把他们当人看待吗?(……我到底在想什么。赎回金矿山。为此竭尽全力。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正当自己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维恩动了。「──利维」没能立刻理解维恩意图的吉瓦显得十分困惑,维恩继续说道。「瑟夫提、雷希斯、塔尔奇亚、卡拉尔……」「摄、摄政殿下……那个,您在说的是?」「名字」维恩的声音里有着使人冻结的寒意。「牺牲在波尔塔荒原上,我军士兵的」「───」吉瓦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当代少有的明君。吉瓦知道坐在眼前的少年被世人如此评价。明明早就知道的。「您的主张我理解了。或许,这样的做法确实行得通。可是,吉瓦阁下,这样的话,牺牲的同胞们的灵魂应当去往何处?在心怀祖国带着荣耀奔赴死地的同胞们的墓碑上,我应当刻下什么才好?」「那──是,是」「难道说,死在不毛荒野上的蠢蛋们、共同沉眠于此──你不会是想让我刻这个吧?」迎着维恩锐利的眼神,吉瓦无言以对。目睹吉瓦的反应,维恩在心中欢呼。(欧耶,行得通行得通!)然而一旁的妮妮姆不知为何表情沉重。『会不会效果太强了?要是对方因此觉得没有交涉余地岂不是本末倒置了?』『这样很普通啦。不如说我还想再推对面一把呢』幸好自己在表面上是一位明君。用士兵和民众作为例子也有说服力,并且交涉难度越高,对面就不得不提高赔偿金额。「吉瓦阁下,您知道这里的住民受到怎样的对待吗?」「……是的」「不久前,负责管理住民的其中一人来向我请愿了,他说了,“请您不要抛弃矿山的住民”。不是向你们玛登,而是向纳特拉的我们。光凭此事就可看出他们一直以来过着怎样的生活。假如将这里交还给你们,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希望,徒剩绝望。」「…………」「建立在这些基础上,我再问一次。──来此处到底所为何事,吉瓦阁下」
──成为一个对自己感到自豪的人。吉瓦回想起过去母亲对自己的教诲。回忆泛黄,只记得,起因是因为自己无视了在自己面前被欺负的一个少年。对此闭口不言,就这么回到家里,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然而母亲早就看透了自己。──成为一个对自己感到自豪的人。让未来的自己,能挺胸做人。母亲的教诲深深铭刻在自己心里,因此,自己也曾想过变成那样的人。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回首过去时,能够对自己说,我没有从自己眼前的事情上背过视线──想拥有这样的人生。明明是这么想的。挫折。压力。明哲保身。派系争斗。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幼年时的理想,行走在远离光明的道路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理想就是因为实现不了才称为理想──以此当作借口。可是眼前的少年,明明乃是一国摄政,明明所处庙堂之高远超自己,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守护民众。「……摄政殿下」「怎么了」「在回答您之前,希望您能准许外臣提出一个疑问。」「准」维恩眼中没有丝毫迷茫,率真得让人感到耀眼。「……在您背后那位女性,对于殿下来说是什么人呢?」一头灰发美丽而通透,弗拉姆人的少女,当时的少年也是如此。因为他也是弗拉姆人,所以才受到了迫害。为何事到如今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吉瓦终于明白了。「妮妮姆,是我的心脏」(原来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啊──)
(刚才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吗)尽管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维恩却搞不懂吉瓦提问的意图,在心里歪了歪头。即便想观察吉瓦的表情,可低着头根本无法窥见。趁着这个时候,维恩和妮妮姆通过文字互相交流。『会不会是觉得我比较稀奇?听说西边国家的外交场合基本看不到弗拉姆人』『话说回来,时机和样子也有些怪啊』『这样的话…….或许是对体贴民众和士兵,无差别对待弗拉姆人的维恩感到钦佩之类的』『哈哈哈,你想说实际上这个外交官是个重人情的人吗?不可能不可能』『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搞不好会放弃交涉呢?』『没问题的啦。真要这样我用鼻子吃土豆给你看。』正当两人轻松交流的时候,对面的吉瓦冷静地抬起头来。「──摄政殿下的伟大胸怀,外臣明白了」吉瓦的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卸下了重荷一般。「请原谅外臣对战死的各位士兵做出的无礼发言。外臣似乎完全误会了」「……嗯?」样子不太对啊,维恩心想。吉瓦继续说道。「贵国既然把抛洒热血打下的这片土地视作纳特拉领土,并决意庇护此地民众的话,那么我国也唯有以弓箭长枪回应贵国,除此之外别无他途。」「诶」「恐怕这件事结束后,外臣便会被解除外交官一职吧。可是,外臣定会将贵国决然的态度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弗修塔雷国王」「等等」「那么摄政殿下,请容许外臣立即返回王宫。──最后,以个人立场而言,能与像您这般德高望重的君主交谈,实属无上光荣」吉瓦郑重地行过一礼,离开了房间。维恩和妮妮姆看着吉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后,僵硬地呆站了一会,随后面面相觑。「诶,那个…….妮妮姆?」「……总而言之,我先去准备好土豆」 妮妮姆此刻能说的,唯有这个。
────────────────────────────────────────────────────────────────
第四章的内容比较多,不如说是尾声内容比较少。所以下一次直接全部发完。
(单指正文,作者后记应该是下下次发)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更新也是7天后14天内
第四章心脏 自从维恩王兄领军前往西边之后,芙兰亚每天都会到寝室的阳台上望着西边的天空发呆。芙兰亚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从王兄那不断寄来的信中也能看出还没到回来的时候。自己再怎么凝视西边也一定看不到王兄的身影。即便道理自己都懂,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想过去,王兄当年留学帝国时自己也做过相同的事。和那时不同的是,望着的是东边的天空。如果没人过来打扰,芙兰亚大概会一直眺望下去吧。国王卧倒在病榻上,王子远征国外,在纳特拉王宫中能和芙兰亚搭上话的人屈指可数。「公主殿下,差不多该回寝室了。吹太多风对身体不好」宫女赫莉正是其中一人。听到房间里呼喊自己的声音,芙兰亚回头看了看。赫莉身材丰满,年纪较大。皮肤偏黑,一头短发,即便是多民族国家纳特拉也很少见这样的人。似乎是大陆南边的出身,芙兰亚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赫莉从自己懂事起就侍奉在身边了。「再等会。让我祈祷下王兄的平安」「无论是寒冷的阳台还是温暖的房间,祈祷是不分场所的」「才没那回事呢。我想神明肯定会先倾听受苦之人的祈祷」「那神一定会回答你,先照顾好自己。对了,公主殿下,再磨蹭下去的话刚烤好的蛋糕可要进我肚子里了哦」「哎呀,竟然打算用吃的诱惑我,赫莉真坏」「我侍奉的神明可是这么说的,浪费刚出炉的食物是不可犯的重罪。」看着赫莉一边笑着一边布置桌子的身影,闻着蛋糕传来的丝丝香气,芙兰亚不知不觉从阳台走回自己的寝室。「那那吉」回到屋内的芙兰亚朝墙壁周围叫道。。像从墙上钻出来一样,一位少年随之出现。少年叫做那那吉,是芙兰亚的护卫。亮丽的白发和红色瞳孔,和妮妮姆一样,是弗拉姆人。「一起吃吧」
「……」那那吉点点头,和芙兰亚一起坐了下来。赫莉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个光景,一块块切开蛋糕。「话又说回来,王兄在信里显得挺精神的,可真的没事吗?」「毕竟王子殿下是不甘示弱的类型呢」和芙兰亚一样,维恩也是赫莉看着长大的。维恩虽然在每个时期的性格都不同,但无论哪种性格,维恩基本都不会暴露自己软弱的部分。「没问题的」一直沉默地吃着蛋糕的那那吉小声说道。「王太子身边还有妮妮姆」妮妮姆·菈蕾。维恩的心腹,对芙兰亚来说有如姐姐般的存在。「……对呢,王兄身边还有妮妮姆」芙兰亚也和维恩一样,十分信赖妮妮姆。他们两人在一起的话,一定没有做不成的事。「也是呢。既然王兄和妮妮姆在一起的话,我参加远征应该也没问题」「不行」「不可以」两人立即表示反对,芙兰亚一脸无奈,趴倒在桌上。「不管怎么说都太危险了,而且公主殿下如今也没有时间做这个。您不是决意要学习政治吗?」「话是这么说…」芙兰亚从小娇生惯养,最近为了能帮上王兄的忙而在刻苦学习。然而学习这回事,往往生厌快过习得,如今芙兰亚每到讲课的时间都会发出厌烦的声音。「哈啊……王兄一定和我不一样,即便是我无法想象的难关,也一定能轻松解决呢。」思念着远在西边勇猛作战着的王兄,芙兰亚轻轻叹了口气。
◆◇◆
另一方面,要说现在的维恩在干什么的话──「惨─────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和妹妹所想的完全相反,维恩在房间里痛苦的扭动身子。「搞砸了,完美地搞砸了……!没想到这种程度就退缩了开什么玩笑啊…...怎么这样啊……唔喔喔喔喔喔!」「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作出回应的妮妮姆和维恩不一样,十分冷静,然而表情很僵硬。「而且啊!传得太厉害了吧!会谈的内容!」「忘了给护卫下封口令呢……」在维恩沉浸在外交失败的时候,全程见证了会谈的护卫们把内容透露给了矿山的军队和住民。根据谈话的内容来看,本来事情应该是“玛登提议用金钱强行解决问题,而王太子殿下心系人民与士兵,断然拒绝”才对。然而到了崇拜维恩的护卫们口中则变成了,玛登是多么的残暴卑鄙的野蛮人,维恩是多么明辨是非心地善良的圣人,如此这般的内容。其结果,「可恶的玛登。竟然侮辱为国捐躯的士兵们,这群颠倒黑白的畜生!」「即便可以用钱粉饰外表,也藏不住内心的低贱」「噢噢,可真不愧是王太子殿下。据说面对匹敌国家预算的金额,坚决地表示了反对呢」「那位大人才是我等的骄傲。决不能给王太子殿下的决断抹黑!」到处是类似这样的反应,士气达到顶峰。就连矿山的住民也留下感动的泪水,纷纷毛遂自荐,想要为王太子殿下献上自己的一份力。「事已至此根本没法说要撤退了……我明明只想把金矿山卖掉换取巨款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维恩满脸绝望地瘫倒在桌上。妮妮姆为了安慰他开口道。「……可是,我觉得很好啊。拒绝了这件事。」「哈啊!?到底哪里好了妮妮姆小姐!?这可是错失了把不良债权换成金钱推给对方的好机会诶!?」「但是与之相对,接受对方要求的话会伤及军方脸面。从长远考虑,不利于维恩的统治。」「不,说到底我就没想要长期统治而且打算继位后立马卖身给帝国──唔噢噢噢喂!?快住手,别往我鼻子里塞土豆啊……!」维恩好不容易制止妮妮姆的暴行,用手玩弄着从妮妮姆手中抢来的土豆,说道。「不管如何,关于这座矿山已经决定就此收手。问题在于现在错过了最好的放手时机,那么该考虑接下来要选择何时放手了。」「现在军队上下一心决心抗战,不可能没有任何成果就撤退呢」「玛登会率大军前来。亲眼目睹战力差距的话,产生厌战情绪在所难免」「现在士气旺盛,作战能力也强。不会反而会更振奋吗?」「这一战不可避免」维恩不满地说道。「流血的话士气自然下降。而且即便交涉失败,玛登也应该想要尽快解决才对。要是能拖进持久战,或许还能讲和从而卖出金矿山…….!」「你还没死心吗?」「怎么死心得了啊!本来就因为远征支出了庞大军费,有赚头肯定要全力谋取啊!」「好的好的,我知道啦。那接下来留意玛登的动向,做好打笼城战的准备,这样可以吗?」「这样就好」维恩点点头继续说。「玛登王宫里有我们的眼线吧?」「是的,马蒂亚派和斯特拉派各有几人。」「背后推斯特拉派一把,煽动他们尽早夺回矿山。不露痕迹地弄」「这就安排」「还有,关于阵地我有话跟拉库鲁姆和培林特说」「明白,我顺便叫他们过来」妮妮姆转身离开事务室。只剩下一个人的维恩暂时玩了一会手上的土豆,随后看向天花板。「下一场仗,看来不能全交给哈加尔了……我也行动吧」
◆◇◆
妮妮姆来到坑道入口附近的据点时,拉库鲁姆正和培林特讨论着坑道的地点和运作情况。「拉库鲁姆队长,殿下召见。并且请培林特先生也一同过去」「知道了,立马过去」拉库鲁姆负责指挥兵队以及与住民进行交涉等事务,杂务缠身。然而维恩传召的话则另当别论。拉库鲁姆和培林特随即一起前往别馆。「拉库鲁姆殿下,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有疑问尽管提」最近由于事务上的原因,拉库鲁姆经常和身为矿工领袖的培林特呆在一起,两人因此算是稍微说得上话的关系。正因如此,培林特才敢顺其自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但是,「身为弗拉姆人的那位少女,莫非是摄政殿下的爱妾或是……?」「……」拉库鲁姆忽然停下动作,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自己一定说了不该说的话,培林特心想。看着拉库鲁姆把手放在腰边系着的剑柄上,培林特做好了以死谢罪的觉悟。「……培林特阁下,您似乎是玛登人对吧」「……是的」培林特微微点头。虽然逃脱了当场死亡的命运,然而培林特仍能切身体会到死亡近在身边的感觉。「那么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弗拉姆人在西侧受到的待遇可说不上好啊」「……」「妮妮姆大人对于王太子而言是无可取代的人。说是爱妾也不算完全错误。比这更为重要的是,她是殿下重要的辅佐,并且是独一无二的友人。」「这可真是……原来如此,看来我问了犯忌讳的问题」「不,不需要道歉。谢谢你点醒了我,这里和王宫不同,许多人都不知道妮妮姆阁下的存在」拉库鲁姆闭眼思索该说些什么,开口道。「培林特阁下,吾等所侍奉的王太子殿下乃是位心地善良,值得为之效力的明君。如同所有国王都会有不可触及的逆鳞一般,殿下也有殿下的逆鳞。」「……」「就我所知,迄今为止公然放言侮辱过妮妮姆大人的有三人」「……这三人现在?」「已经死了」培林特立刻理解了拉库鲁姆的言外之意。「培林特阁下,我没有命令您的权限。因此接下来是我的请求,希望您管好自己以及您的部下,千万不要对此事多嘴」「……一定照办。可谁要是多嘴了」「到了那时」拉库鲁姆敲了敲剑柄。「最好立刻将此事消弭在黑暗中。龙愤怒时的吐息,可不会只烧及一人啊」「……」培林特陷入沉默,随后两人就这么无言地抵达了维恩在内等待的别馆的事务室。「殿下,拉库鲁姆和培林特前来觐见。」「进来」拉库鲁姆和培林特一同走进房间。或许是因为方才谈话带来的影响,培林特的侧脸流露出些许紧张感。看到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维恩,两人一齐屈膝跪下。「遵循召见前来拜见」「听闻您有事召见特地前来。遵从您的一切吩咐。」听完两人的开场白,维恩点头说道。「你们已经听说前些日子和玛登交涉破裂的事情了吧?」「是的。有所耳闻」「那么长话短说。和玛登间的一战已经在所难免。我打算接下来举行军事会议商讨作战细节,恐怕需要据守矿山打笼城战。为此,我有几件需要你们两人提前做好准备的工作」维恩咧嘴一笑,说出了他的计划。
◆◇◆
纳特拉军逐渐加强防御,另一方面,玛登也为了夺回矿山开始行动。「现在调集了多少兵力?」赫罗里耶在宫廷里负责前线指挥。「约两万人左右」「比预定的人数还少啊。怎么回事」「这是由于以莫纳思为首的马蒂亚派官员仍迟迟不肯出兵」「都这时候了还从中作梗。告诉他们,再这样纠缠下去就奉命斩了他们」「遵命!」给部下下达指示,赫罗里耶前往国王所在的大厅。弗修塔雷国王毫不掩饰内心的焦躁,对赫罗里耶说道。「赫罗里耶啊,还没拍死纳特拉的臭虱子们吗」「吾王啊,请您再忍耐一会。吾等必将向您献上胜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听好了,那帮混蛋可是失礼地拒接了我国提出的解决方案!区区小虫子竟敢接连抹黑朕的脸!不可饶恕!」弗修塔雷国王对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兴致缺缺,话虽如此,也没想过对方如此决绝。对于在内心贬低纳特拉王国的弗修塔雷而言,这边提出解决方案的话,纳特拉方面应该卑微地讨好自己才对。赫罗里耶对此喜闻乐见。托纳特拉的福,自己的政敌──主张通过外交解决问题的密丹大臣被国王疏远,离垮台不远了。再加上夺还作战交给了身属斯特拉派的自己负责,已经无人可以阻挡自己。接下来成功夺回金矿山的话,自己在王宫的地位就会坚若磐石。然后驱逐碍眼的马蒂亚派,代替不懂政治的国王控制这个国家。(然而,我才不会屈尊在这样的小国……要获取更大的权利。)膨胀的野心,描绘好丰功伟业之路的赫罗里耶对此感到愉悦。就在这时,与赫罗里耶有关的一位重要人物出声了。「吾王,原来您在这里」眼前的是穿着甲胄的美男子。他正是德拉乌得──从属斯特拉派,在斯特拉派的全力支持下年纪轻轻就出任了将军的男人。「觐见来迟,万分抱歉。微臣德拉乌得,遵循陛下的旨意前来觐见。」「哼,总算来了……」看着眼前行礼的德拉乌得,弗修塔雷板着脸冷哼道。弗修塔雷厌恶德拉乌得,因为对后者的美貌感到嫉妒。家臣们也对此心知肚明。然而特殊时期,即便是弗修塔雷也不能因为这种原因疏远德拉乌得。德拉乌得既年轻又帅气并不是出于偶然。五官端正的人容易受到民众喜爱,年轻则代表缺乏经验,便于操控。比起能力,斯特拉派更多是出于政治考虑才推举了德拉乌得。「回来的正好,德拉乌得将军。想必你戍守西边受了许多苦吧」「劳您挂心了,西边没有什么激烈冲突,十分安定」这也是当然的。玛登西边安定,不过是用于将军获取保卫国家这一名声的地方。再无能的人也不会失败。「真正辛苦的是现在还在警戒着纳特拉的士兵们」和斯特拉派拴在一根绳上的德拉乌得当然早就得知有关纳特拉在东边的交战情况。「为了夺回纳特拉侵占的我国领土,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了。没问题吧?」「这是自然」德拉乌得露出可靠的笑容。「说到底纳特拉只是一群无法理解列贝提亚教教义的卑贱野蛮人组成的集团。听闻我国被这种家伙割去领土,实在是坐立不安。微臣以吾王和神的名义起誓,势必让他们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就这样,玛登用于夺还金矿山的军队组织完毕。调集的军力总计三万。负责总指挥的是斯特拉派的武官代表──德拉乌得。在大陆即将迎来夏天之际,纳特拉与玛登也将迎来一场交锋。
◆◇◆
吉拉特金矿山的特征在于,山脊以最重要的开采场为中心,呈弧线状延伸开来。从上空俯瞰的话,可以发现地势有如一条弯曲的动物尾巴。矿山山顶附近斜坡相对较多。话虽如此,顶上都是石头和碎砂,开采矿石一般是在半山腰的坑道附近。到山顶的人几乎没有。──直到之前为止。如今,纳特拉王国军的大本营设立在矿山山顶上。「呀,真是壮丽啊」从大本营往山脚处眺望,维恩发出感慨。映入他眼帘的是围矿山布好阵势的玛登大军。数量正好三万。「五千对三万。正常考虑的话真是令人绝望啊」站在一旁的妮妮姆叹气道。五千指的是据守在矿山的纳特拉方面的兵力。虽然为了打好防御战事先在矿山内储备物资,精心地做好了许多准备──即便如此兵力差还是令人绝望。明明如此,维恩和妮妮姆却毫无悲壮感。「矿山正面两万五千,背后五千,大概是这么个布置」「矿山背后是峭壁无法攀登呢。不过就算是这样,背后的布阵也太多漏洞了」「嘛,也不怪他们」维恩一脸看透了的表情。「敌军的目的不在于全歼我方。不如说我们能从背后溜走的话敌军还举手欢迎呢」但这也正是坐拥压倒性优势的敌军的弱点所在,维恩对局势洞若观火。「妮妮姆,其他人呢?」「已经集合了」「好,那么开战前最后开一次会吧」这么说着,维恩和妮妮姆走向布置好的帐篷。 「德拉乌得将军,我军布阵完毕」「辛苦了」维恩的纳特拉军从山上俯瞰山下的时候,玛登军也在仰视着山顶。充分发挥玛登的财力聚集起的兵士有三万。这样的大军在玛登的历史上也称得上是屈指可数,即便是德拉乌得也是第一次掌管如此大军,然而从他端正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紧张或不安。他如今的感情更接近于怜悯。「面对我国大军,比起逃跑竟然优先选择笼城……愚蠢至极」「应当赞许他们的勇气,不是吗?」副官随之奚落道,德拉乌得不忍心地摇摇头。「这甚至称不上是匹夫之勇。对方连客观地衡量双方的战力差距都做不到。真是的,真像野兽般蒙昧无知的话,起码应当知道知难而退,还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不愧是将军,对敌军也施以同情,真是宅心仁厚。」「这才不是和人打仗,而是用三万大军狩猎野兽的劳作啊,自然要同情他们」德拉乌得看向矿山的山顶。「不留痛苦地解决他们。这是我们唯一能留给对方的仁慈」
「──和计划一样」维恩在军议上的第一句便是这个。帐篷里聚集着纳特拉军的指挥官们。当然,拉库鲁姆和哈加尔也在场。他们毫无动摇。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维恩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枉费我在对方的王宫里进行煽动。敌人毫无疑问打算快速解决战斗」「用庞大的兵力压制我军,如果我们逃跑了自然最好,不逃的话则凭借兵力差一举拿下矿山。这便是敌军的算盘」「没错。这样的话我方有十足的胜机」对与维恩率领的纳特拉军而言,最坏的情况是敌军用小股兵力与纳特拉打持久战。不派大军,而是凭数千人左右的军队戒备矿山,同时,不停妨害以矿山为据点的纳特拉军的补给和交易。矿山周围大部分都还是玛登的统治区域,矿山基本上处于孤立状态。维持守卫矿山的兵力并非易事。像软刀子杀人一样步步紧逼的话,毫无疑问纳特拉军会先败北。然而玛登没有这么做。被敌国掌握金矿山这一命脉的不安让他们没有选择这种方案。「对方凑齐三万士兵一定相当勉强。维持军队的费用自不必说,国境的防卫也一定变薄弱了。这样一来,这三万士兵无法坚持太久。大概一个月是他们的极限」这是结合密探传回来的情报后得出的结论。准确度很高。并且坚守一个月等玛登撤军以后,纳特拉军会因为击退对手自尊心得到满足,玛登方面则会重新认识到用武力夺回矿山是多么困难。(到了那时,第二次和谈的机会就……!)这次绝不放跑机会。心怀决意,维恩说道。「诸位,出征了。──艰苦的一个月要开始了」
◆◇◆
最先行动的,果然是玛登军。矿山正面有三条山道。玛登士兵们同时从三路开始进军。理所当然的,所有的山道都有纳特拉士兵在守候,随即响起交锋的刀剑声。「跑起来!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要前进!」「快停下!把他们踢下去!」双方的士兵互相怒吼,指挥官接连发号施令,双方打得十分火热。第一次的攻防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进攻方和防御方都拼尽了全力。「纳特拉还挺能打的」「哈哈哈,看来被逼到绝路十分拼命啊」「这股气势能持续多久真是令人期待」认为首次交锋就能击溃敌军的玛登指挥官们对眼前出乎意料的战局抱着这样的感想。他们感到绰绰有余。敌军的奋战说到底只是暂时的,只要体验到我方压倒性的兵力,迟早会感到不安。(看来不出数刻就能打到矿山三合目的地方啊……)【译者注:合目是日语中的计量单位,一合目=山脚到山顶距离的十分之一】本来在王国作出了一周内打下矿山的承诺,看样子或许半周不到就能搞定。想到不久后就能凯旋回国,德拉乌得微微笑了笑。正如德拉乌得预测的那样,士兵们逐渐习惯战场的氛围,战局发生了变化。然而,和德拉乌得的预想背道而驰。「……这是怎么回事」玛登军节节败退。
「到底发生了什么……」培林特从山顶眺望下方的战局,不由得感到困惑。因为战争,无法参战的矿山住民都撤回了纳特拉王国,留下来的只有征召入伍的住民。可是他们因为没受过像样的战斗训练,基本都作为工程兵参与进来。培林特作为他们的主心骨留了下来,像这样处于战局的中央──然而他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问。敌军有三万。这可是三万啊。听到这么多人要攻打过来的时候,培林特认为注定要死了。可如果自己还处在玛登的管理下,再过数年也迟早是死。既然如此,为了报答王太子殿下的恩情而死倒也不错──这么想着培林特留了下来。明明是这么想的。「为什么我方能保持优势……?」战局出乎了他的预料。以山道上建筑的防御工事为中心的纳特拉士兵竟然在接连击退沿着山道进攻过来的玛登士兵。正当培林特困惑地眺望着地上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声音。「理由有好几个」培林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王、王太子殿下!?」「无需拘谨」维恩用手制止急忙想要跪下的培林特,站在他身边。「首先,士兵的强度不同。你看看玛登军的后方,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对吧」「是、是的。那是……?」「那是敌军统领德拉乌得靡下的精兵。甲胄反射的光线导致看上去像是白色的。与之相比,你觉得山脚下正在战斗的玛登军如何?」「……都没有像样的装备呢」「正是如此」维恩点点头。「玛登军的大多数士兵是用金钱征来的农民。德拉乌得不舍得派出精兵,而是让没受过训练的农民打头阵。相比之下我方士兵被帝国的练兵法锻炼过,并且曾击败过一次玛登军,自信心不输任何人。区区杂兵是击不退我们的」而且,维恩继续说道。「这个时节经常会吹起从山上往下刮的风。托风的福,我方的弓箭顺着风势能射到敌军深处,敌军的弓箭反而半途坠落。我方还在山脚下的敌人观察不到的地方搭建了防御据点和空壕,弱化敌人的攻击。──但不管如何,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地形。」「地形吗?」「五千对三万。光看数字确实很恐怖,你往下看。现在在交战的兵士有多少?」培林特听维恩一说才注意到。敌军有三万,可大多数都包围在附近呆站着。实际在战斗的士兵最多也就数百人。「山道狭窄。根本不可能铺满上万士兵。结果只能从五千人和三万人中各选出数百人发起进攻。很可笑吧,培林特。他们好不容易集齐的士兵有几万人是吃闲饭的」「这样啊……让我们矿工刨矿山的地表,急忙把山道以外的地表弄成斜坡,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吗?」「就是这样。身无寸铁轻装上阵的话还好说,佩戴刀枪可很难走过这个斜坡。想要沿山壁爬上来,还得对上纳特拉士兵。于是他们不得不使用山道」「恕鄙人愚笨,玛登兵有没有可能铺设新的道路呢……?」「目前应该不会」维恩对培林特的提问摇了摇头。「要是没山道估计就这么做了吧。或者山道再窄一些,又或是只有一条的话,他们还会考虑铺设道路。可现在山道有三条,对于战斗来说足够了。铺设新的道路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工具。」维恩咧嘴一笑。「所以贪图省事,避重就轻,选择将就。干脆就这样凭硬实力压垮对方──让敌军这么想,便是我的应对手段。」「……」解释了这么多,培林特总算理解了。少年不是空有温柔的人,更不是出于爱民之心选择了粉身碎骨的抗争方式。而是因为他脑里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深远考虑,并且看到了通往胜利的路径。「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培林特,那件事怎么样了?」「啊……是的!已经竣工了,随时可以使用」「非常好」维恩的视线停留在某一处。他看向的是玛登的司令部,以及应当在内的总指挥官,德拉乌得。「大概现在正为意料之外的事态烦恼吧……不过,再稍稍让我利用下你吧」
◆◇◆
「──真是荒唐透顶!」帐篷里传来德拉乌得的怒吼声。其他的指挥官们低着头一言不发。每个人都缩着身子,深怕被总指挥德拉乌得的怒气波及。「这可是三万对五千啊……!我方明明占据如此优势,为何连敌人的一个山头都打不下来!」距离开战已有三天。然而玛登军的成果可以说是几近为零。调查显示,纳特拉军在山的一合目到三合目,以及每个重要位置都分别设置了中心防御据点。在矿山内部大量储存物资,经由据点快速送往前线,以此维持战线。据点防守稳固。每个据点前方都挖有空壕,刨出来的土用于砌墙。据点旁的士兵也展现出了勇猛的作战,采用巧妙的配合作战击退试图越过空壕的玛登士兵,感到疲劳或受伤时则马上换上后方人员。玛登方面的准备不足也造成了很大影响。换言之,纳特拉军是把山改造成了城塞,可玛登准备的却是野外作战用的装备,不适合攻城战。当然也考虑过是否还有其他进攻手段,对方的防御阵是否有空子,做了许多调查──可是皆徒劳无功,战局陷入泥潭。大军如今每天消耗大量物资,战况缺乏进展,士气逐渐低落。「可恶的野蛮人……!」德拉乌得的怒火迟迟难熄。竟然被自己眼中的野蛮人玩弄于鼓掌之上。尽管表面上因为愤怒看不出来,可德拉乌得的自尊心其实受到了很大伤害。就在这时,传令官闯入帐篷内。「十分抱歉!」「所为何事!现在可是军事会议的时间!」传令兵在德拉乌得急躁地怒视下,浑身发抖地说道。「部下罪,罪该万死。然而,负责调查周围的士兵传来了重要的情报……」事出有因的话也不好责怪对方。德拉乌得微微咂舌,催促传令兵继续说下去。「什么情报」「遵命……其实是,我军发现了一条可能通往矿山内部的旧矿道」「什么!?」指挥官之间响起一阵骚动。「详细汇报。地点在何处!?」「喂,把矿山附近的地图拿过来!」帐篷里的人急忙铺开地图。地图上画有占据主要位置的矿山,以及以沿矿山呈弧线状延伸开来的山脊。传令兵指出的地点在山脊的尾部附近。「在尾部的这个地方发现了一个洞窟,调查之后发现有一条人为开采出的矿道」「洞窟里面有什么不自然的痕迹吗?」「是的。根据发现矿道的士兵所说,有可能是在挖掘矿道内部时发现通往洞窟,因此废弃了这条道路」「矿道通往哪里,还未确认吗?」「似乎通向很深的地方,然而还未确认。因此先来请示」传令官就此噤声。在场的指挥官们彼此交换视线。突然在困境中出现的,一条有可能通往敌军心脏的道路。在场所有人都确信,此刻做出的应对会成为战争的重要转折点。「德拉乌得将军,应当立刻发起调查。如若矿道确实连结敌军内部的话,战局将瞬间逆转」「不需要磨磨蹭蹭的调查,直接派两千左右的兵力前往如何?幸好──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可后方毕竟有许多待命的士兵。扑空的话直接让士兵们撤回来即可。」「出动太多兵力有可能被敌方察觉,不是吗?可不能错过这么难得的好机会啊」指挥官们接二连三的交换意见,德拉乌得安静地听着众人的提议,最后低声说道。「──好,决定了」
◆◇◆
开战已有一周。战场上弥漫着奇妙的厌倦感。无法打破防御的玛登军,和据守在有如城塞的矿山中的纳特拉军。两军交锋在第三天迎来顶峰,随后陷入胶着,双方互相对峙的情况变多了。今天也一样,在山道的入口附近零散地交锋过后,夜色降临,两军做好野营的准备,安排好放哨的士兵便进入了梦乡。深夜,突然传来动静。地点位于玛登军发现的山脊尾部的洞窟。 洞窟四周被树木掩盖,视界很差。再加上云层遮盖了月亮,黑暗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至于洞窟内部,更是充满浓厚的阴暗的气息。此刻,有什么东西像从洞窟中渗出来一般现出了身影。不止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身影无声地显露出来。数量迅速涨至十来个──「──点上灯火!」照明用的火把点亮洞窟四周。洞窟前出现了数十个人,他们由于震惊睁大了眼,另一边,百人以上的玛登士兵手上拿着火把,包围了他们。「这是陷阱!快回洞窟!」数十人集团中的某个人在洞窟前喊道。「快追!一个人都别放过!」另一边,包围了他们的玛登士兵中也有人喊道。两个集团分为追击方和被追击方,同时展开了行动。(和德拉乌得将军预测的一样……!)亲自参与这场追赶,露出得意笑容的是负责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安古力鲁。开战后第三天,得到这个洞窟的情报,德拉乌得曾说过。「首先,我们不清楚这个洞窟的矿道是否真的连结矿山内部。但如若真的通往内部,纳特拉军一定知道这条矿道的存在。」「……确实如此啊」纳特拉军占领矿山时应该调查过内部环境。加上手底下有矿工在矿山工作过。注意不到就太反常了。「如此一来,纳特拉军可能采取的对策有两个。一是封锁这条矿道以防止敌军通往心脏部位,二是反过来利用这条矿道。我认为对方选择了第二种做法。」「这是为何?」「矿道不但能当作万一时的逃跑路线,还可以用于隐秘出兵偷袭我军。矿道败露的话,敌军一定会立即封死,然而对方没有这么做,说明把矿道留作了后手」「那么应如何是好?果然还是立马派出兵力往里突击吗?」「不,这里暂且给对方设置一个陷阱。」德拉乌得邪魅一笑。被自己视作野蛮人的纳特拉军反将一军,内心感到屈辱的德拉乌得打算给纳特拉军布下陷阱,以此抚慰自己受伤的自尊心。其他指挥官们多少也有着同样的心情,因此没有人对德拉乌得略微缺乏冷静的考虑提出指摘。「从现在开始,停止主动进攻,维持对峙局面」「这,这真的好吗?」「无妨。我军放缓攻势的话,纳特拉的野蛮人一定会看准这个机会前来扰乱我军。等到那时,如果矿道真的和内部相连结,敌军极有可能利用那个洞窟。……安古力鲁!」「在!」安古力鲁马上行了个军礼。「从此刻开始,命你率五百士兵潜伏洞窟四周。待到敌军从洞窟中出现时,一举全歼,乘胜追击突入内部。敌军如今能压下我军攻势无非是因为占据了地利,平地交锋根本不足挂齿。敌军兵微将寡,对他们而言,哪怕是仅牺牲数十个兵士也算是惨重打击」「请交给部下!必定把洞窟中钻出的蠢狗用以祭旗!」就这样,安古力鲁洞窟四周潜伏了四天,迎来了今天的夜晚。和计划一样,安古力鲁此刻追赶着逃回洞窟里的纳特拉士兵。「追上去追上去!不要放跑敌军!」安古力鲁边向士兵发号施令,边单手拿着火把奔跑在阴暗的洞窟里。洞窟内的矿道毫无疑问通往内部。只需带着士兵突入内部,从矿山内部击溃纳特拉军,首功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话说回来,敌军溜得可真快)安古力鲁对此既钦佩又觉得可笑。本以为给冲出洞窟的敌军来了个攻其不备,没想到敌军竟然迅速逃回洞窟里,结果一个人都没抓到。(正确的做法应当是留下数人殿后,其他人趁机回去汇报情况。没想到竟然爱惜自己的性命转身就跑,畜生就是畜生。)脚速倒是有畜生的样子。明明是在缺乏光亮的洞窟里还能径直地往深处跑去。(──呣,那个是)映入安古力鲁眼中的是位于洞窟深处的矿道。点燃的篝火照亮矿道四周,只见纳特拉士兵一口气往矿道方向逃去。「他们逃往矿道了!快追!」安古力鲁命令手下的士兵,同时有些气喘吁吁。这也没办法。持剑带甲全速奔跑的话,任谁都会变成这样。仔细一看,周围的士兵们也是如此。(…….怪了?)即将追进矿道时,安古力鲁突然注意到。那么敌军呢?己方皆装备了武器和铠甲,这也是当然的,我们是来埋伏敌军的。可是,走在前面的纳特拉兵呢。(……什么装备都没有。赤手空拳)进入到矿道内,继续追赶纳特拉士兵。不得不追,为此才布下埋伏的。可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奔跑在矿道上,安古力鲁心中越发感到不安。敌军没有佩戴武器盔甲,并且发现中埋伏后毅然选择了撤退。明明双方有着数十公斤的负重差,却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难道说)安古力鲁往前追赶,一边追赶一边回头确认。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有数十人。矿道狭窄,事到如今也无法下令停下或掉头了。(我,被引诱到)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上方响起轰鸣声,随着一阵猛烈的冲击,安古力鲁的意识消失在了黑暗中。
◆◇◆
「──失败了?」听到传令官带来的消息,德拉乌得大惊失色。「是的……按您的指示埋伏在洞窟周围的时候,发现数十名纳特拉士兵出现在洞窟中。随后安古力鲁队长带队追赶敌兵,然而抵达洞窟内部的矿道时……」「抵达矿道,然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塌方了。因为坑道崩塌,先行抵达矿道的安古力鲁队长及士兵一百余人,皆死于塌方」「……」德拉乌得嘴唇颤抖,捏碎了手中的木碗。「岂有此理──可恶可恶可恶!」踢翻眼前的椅子,愤怒地砸着拳头,即便如此,仍不足以平息德拉乌得的怒火。「无法领会神之教诲的狗东西们,竟敢如此愚弄我……!」「将、将军,请您保持冷静」「是、是啊。失去了安古力鲁确实很可惜。可损失只是区区百人。一万中的一百罢了。」指挥官们说的也有道理。开战后虽然出现了不少死伤者,但仍剩下两万以上的可用兵力。即便是减去这一百人,也不影响大局。「纳特拉的混蛋们现在恐怕在喝庆功酒吧。然而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用百人封住了他们的后路,可以说是我方的胜利。」听着指挥官们滔滔不绝地的讨论,德拉乌得总算恢复了冷静。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扶起踢倒的椅子坐了上去。「……言之有理,正如你们所说。百人,不过百人罢了。」紧接着,德拉乌得看向传令官。「有办法清除塌方吗?」「报告指出,起码要花上一两个月」「等同于死路啊……」德拉乌得朝帐篷的更上方看去,凝视视线前方的矿山山顶。「趁着现在尽情撒欢吧,野蛮人。这种程度的损失,对我军而言不痛不痒……!」
「──这个可以有啊」正巧同一时刻,位于山顶的帐篷处,维恩笑了笑。「真的吗?可是只是三万人中的一百人哦?」提问的是妮妮姆。由于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因此没有使用敬语。 「妮妮姆也没说错,从兵力上看,给玛登造成的损失极其轻微。虽然成功引诱敌军到塌方地点,可矿道只有这么点大。尽管矿工们布置得十分完美,可作为陷阱,能有这种成果已经是很不错了。」可是呢,维恩继续开口道。「说白了,我的目标并不是敌方士兵」妮妮姆歪了歪头。「不是士兵的话又是什么?」维恩用大拇指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总指挥官的心。我击中的正是那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妮妮姆心领神会。「之所以让人去仔细调查敌军总指挥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对吧」「没错。简单来说,德拉乌得这家伙是斯特拉派的精英分子,同时倾心于列贝提亚教。想都不用想,纳特拉王国在他眼里一定等同于野蛮人集团」「……然而,开战到现在迟迟拿不下矿山,压力一定很大」「就在此时,一条通往矿山内部的坑道出现在他眼前。一个挽回败局的好机会。可是德拉乌得贪得无厌,光是派兵镇压满足不了他,于是会选择布下陷阱紧逼对手,以此来证明自己比野蛮人更聪明。」「然后,受到了更大的侮辱对吧」「就是这样」维恩看向身旁桌子上铺开的地图。代表敌军的棋子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与之相对,集中在矿山的纳特拉棋子则显得势单力薄。「我做不到五千打赢三万」可是,维恩又说道。「只是打倒藏在三万兵力后方的总指挥官的话,我能做到」维恩伸手抓住位于地图最后方,代表敌军司令部的棋子。「内心的伤痕越深,越鲜明,人的判断就越容易出错。每当德拉乌得自尊心受伤时,玛登军的行动就会变得笨拙,从而营造出对纳特拉有利的局面」看着眼前玩弄棋子的主君,妮妮姆耸了耸肩。「我从以前就这么想了,维恩还真是性格恶劣呢」维恩咧嘴一笑。「老实说,我还挺喜欢自己这一点的」
◆◇◆
「前进前进──!」「今天一定要打下这碍眼的敌阵!」「「噢噢噢噢噢噢噢!」」从坑道塌方后的第二天起,玛登军一反常态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仿佛像在主张之前的损失根本不痛不痒一样,玛登军凭借占据数量优势的兵力不断向纳特拉军施加压力,然而如此简单的战术反而更难应对。不管击退敌军几次都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过来,即便强如纳特拉兵也伤亡惨重。数日后,判断无法继续支撑下去的纳特拉军抛弃了矿山一合目附近的三条山道旁的防御工事,退兵到上方。总是一脸不快的德拉乌得在听到报告后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玛登的士兵们则终于品尝到战果,全军上下都松了口气。
──维恩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拉库鲁姆」「臣在」夜空中,月亮高挂。维恩和拉库鲁姆在山顶上并肩而站。夜深人静,玛登军眼下正在休眠。周围看到的夜间巡逻兵则给人一种懈怠感。这也难怪,包围矿山的是玛登军,发起过几次夜袭的也是玛登军,他们还从未遭受过夜袭。而且玛登难得报了一箭之仇,没有比这更加愉快的晚上了。以农民为主体的玛登军自然会精神松懈。因此维恩向拉库鲁姆命令道。「去大闹一场。只不过,别像波尔塔荒原那次一样胡闹」「谨遵御命」拉库鲁姆坚定地点点头,翻身骑上马背。许多匹马事先已经拉到矿山山顶,约三十名士兵骑在马上,紧跟在拉库鲁姆背后等待出击。「全军就位。──所有人,跟我上!」随着拉库鲁姆的号令,三十骑兵趁着夜色冲下了矿山山坡。
骑马飞速下山,用手头仅有的火把点燃敌军帐篷,然后躲避敌军的追击到处放火。维恩给拉库鲁姆小队下达的命令只有这些。但和命令一起传达过来的情报并不只这么一点。「这一周我仔细观察了敌军的行动,接下来把得出的信息告诉你」夜间巡逻兵的配置以及巡逻范围。战斗力低微的队伍休息的地点。从风向推测出的火势蔓延方向。以及执行上述行动所需的入侵、行进,撤退的路线。铺开地图,放置棋子,拉库鲁姆听着维恩细致地告诉自己的情报,惊叹不已。维恩的信息是花时间俯瞰玛登军,不断进行验证后得出的结论。可是有几人能做到这种事呢。而且维恩在开战之前就派人训练马匹上下矿山,想必那时起就已经想好现在的计划了。「计划就这些。有疑问吗?」不可能有。内心只有作战一定会胜利的确信。──时间回到现在。三十骑纳特拉士兵穿梭在混乱蔓延开来的玛登军之中。「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把睡着的家伙叫起来灭火!火势越来越大了!」「是骑兵!我看到有骑兵点火!」「在哪里!他们逃去哪了!?」拉库鲁姆听见附近不断传来怒吼和悲鸣声。然而也只能听见这些声音。当玛登军从混乱中重整旗鼓,架好弓剑准备迎击拉库鲁姆小队的时候,他们早已远遁走了。「队长,作战成功,简单得令人发笑呢!」队员们看向拉库鲁姆,后方传来他们兴奋的声音。一眼就能看出作战十分顺利。飞奔至山下的部队在敌人有所反应前突袭了玛登军休眠的扎营地,火势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哈哈,你快看,玛登的废物们两手空空的到处乱跑呢」「托他们的福,袭击完就顺利遁走了。得感谢他们的愚蠢啊。」或许是作战得以顺利进行,队员们感到绰有余裕。然而与队员们相反,拉库鲁姆提高了警惕。完全是因为有维恩提供的情报,拉库鲁姆小队才得以扰动玛登军这一平静的海面,掀起风浪。可因为己方掀起的风浪,海面会涌起更大的波涛。把三万人的军队比作大海的话,三十人的部队不过是小石子。解读错海流的变化,下个瞬间迎来毁灭的便是自己。不过,正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拉库鲁姆才被选为队长的。「──掉头左进」遵从拉库鲁姆的命令,骑兵队一齐穿过左侧。原先的前进方向上有一个稍高的小山坡,如果从侧面看便能发现,在山坡背后有百人以上的玛登士兵正从混乱中振作起来,打算组成队形。如果按原路前进的话,说不定会受到阻拦。「不愧是拉库鲁姆队长,有先见之明」「不能因为我的失误让殿下完美的计划受辱」冷淡地回答完之后,拉库鲁姆低语道。「……差不多了」仿佛和他的话语相互呼应一般,矿山方面传来可怕的地鸣声。「好了,全军转为撤退阵型!」马匹脚力有限。按计划扰乱玛登军之后,必须在马力衰竭前脱离战场。方才的地鸣声代表撤退的信号。话又说回来,地鸣声除了信号以外还有其他意义,然而那是和拉库鲁姆小队分开进行的作战。「不要打乱阵型,一口气冲回山脚下!」「遵命!」就这样,步伐整齐的拉库鲁姆小队勒紧缰绳返回矿山。
感受到骚动的德拉乌得从小睡中立刻直起身。取过放在身旁的剑,冲出帐篷。蔓延在山脚附近的好几股火势映入他眼中。「将军!敌军来袭!」副官走到瞪大眼睛的德拉乌得身旁。「报告!方才纳特拉军的骑兵从山顶突袭,冲入我军扎营地四处放火」「什么!?」骑马从那个有如断崖的山坡上冲下来,真是疯了。可敌军不但这么做了,还到处放火。「敌军有多少人?」「不、不清楚!情报错综复杂,有说百骑以下的,也有说数百骑左右的!」既然把马藏在了矿山,数百骑是不可能的,最多百骑。德拉乌得立马得出结论,继续问道。「敌军现在在哪!」「也没弄清!各处因火势失去冷静,不但没捉到敌军还起了内讧!」「混蛋……!」漂亮──漂亮过头的一手。总之得先收拾这混乱的局面,想想应该先从哪里开始处理。德拉乌得犹豫不决。仿佛在嘲笑这样的他,事态进一步恶化。「──什、什么声音!?」声音。有什么正在发出巨大的响声。就连陷入骚乱,声音嘈杂的玛登军也能清晰听见的怪异响声。从矿山方面传来的响声,像是某些质量庞大的东西从山上冲下来的声音。该不会是──德拉乌得突然想到某种可能。(全军出击了吗?)先是派出骑兵扰乱我方阵营,接下来用主力讨伐陷入混乱的士兵。德拉乌得心中浮现这般猜想,然而他立马摇头否定。(不可能!即便陷入混乱,我方的军力也仍有三万之多!区区五千根本无法击破!)可事实上,如今确实传来敌军大举进攻过来的声音。那么他们应该有某种目的。五千人可以攻下的地方,有攻陷价值的地方,那会是──(──司令部吗!?)三万大军虽然不可能,但是只攻打司令部呢?一口气穿过混乱的玛登士兵,只取大将的项上人头呢?(不是……不可能!)这只是自己当场推断出的结论,然而没有时间去验证真假了。德拉乌得提高音量。「在附近的所有部队集中到司令部附近加强防备!离得远的阵营就地组成防御阵原地待命!即便发现了敌人也优先会兵!」「好、好的」副官迅速传达指令,向各个方向散开。德拉乌得指示四周的士兵组建防御阵,愤怒地看向矿山。「别小看我们,野蛮人。我的人头,可没这么好拿……!」玛登军的一连串应对十分迅速。铜墙铁壁般的防御阵拱卫司令部,等待敌军进攻。这时候地鸣声已经消失。敌人到底在做什么。是无法突破还是在悄悄移动。因为身处夜色中,无法把握战局全态,军队中到处蔓延着紧张感。当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德拉乌得的表情扭曲了。「怎么可能……!」纳特拉军根本没有下山。山脚下是大量的岩石和圆木。向下滚落事先搬运到山顶的这些东西,让玛登误以为有大军在移动。为何要做这种事?答案在于矿山一合目的防御工事。玛登军好不容易打下的据点,如今又被纳特拉军夺回去了。(……为了抵御敌军突袭,我下令加强司令部的防御,让其他地方各自组建了防御阵。然而这导致各个防御阵相互独立,与周围无法取得配合……!)纳特拉正是瞄准了这一点。扎营地处的部队在加强防御,山道附近阵地里的士兵陷入孤立,于是便趁我方全力构建防御体系的时候,不露痕迹地夺回阵地,达成他们的目的。「可恶……!」敌方阵地的防守有多么坚固,玛登军是最有体会的,并且大家都为了打下敌方阵地费尽心血。正因如此战果才令人振奋。结果牺牲睡眠警惕了一整晚,等到早上却发现自己劳心劳力打下来的战果化为泡影的话,士气下降在所难免。而且这之后还要统计敌军夜袭造成的损害。考虑到发生了内讧,死伤者可能会多达数千人。被烧毁的物资也绝不占少数。与之前坑道塌方带来的损失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自己还重蹈塌方事件的覆辙,被对方摆了一道。「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对于自己被敌方大将玩弄在手心里的事实,德拉乌得唯有发出怨恨的怒吼声。
◆◇◆
回过神来,距离开战已过去了半个月。玛登军由于先前的夜袭出现了七百名死者,伤员多达两千人。军中不断出现逃兵,如果算上战死者,兵力削减了将近七千人左右。纳特拉也并非毫发无损。五千人如今只剩三千。整体防御能力大幅下降。然而光从战果来看,无疑可以看出纳特拉军全力以赴的姿态,也正是理解了这一点,纳特拉方面士气高涨,和玛登军比起来可说是天壤之别。那么,在如此气宇轩昂的纳特拉军一侧,维恩正在帐篷里和资料作斗争。「食粮没问题,至于器材……果然少了好多,但也还够用」矿山各方面汇总过来的情报显示,现状比维恩预想的还要好。「呀──累死我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真是辛苦我了!」看着维恩炫耀自己尚有余力的样子,身旁的妮妮姆出乎意料地表示了赞同。「进行顺利是好事。与之相比,玛登方面最近攻势有些颓退呢,会不会就这么撤退?」维恩摇摇头否定妮妮姆的疑惑。「不会的,绝对不可能。开战后一周内倒还可能撤退,现在只能硬上了。敌军的损失庞大到只有夺回矿山才能弥补的地步了」虽然让他们损失惨重的是本大人,维恩兴冲冲地笑了笑。「大概注意到无法强行突破,现在开始准备了吧。准备结束后估计会有一波大动作啊」「准备是指……比如攻城武器吗?」「没错,毕竟他们基本上都是野战装备啊。现在大概在到处调集云梯或投石车之类的东西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用投石机来攻山吧」「走投无路的时候会连基本的常识也会忘记啊」当这一波攻势被击退的时候,对方就会发现这次战争完全陷入僵局。于是开始考虑和谈的可能性。至于能否抵住这波攻势,维恩早有所准备。「我的计划毫无变动。还有半个月就能告别守城生活了」妮妮姆半信半疑地附和充满自信的维恩。「真要这样就好了呢。差不多也快看腻山上的景色了」「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是时候回王宫休息休息了」「顺便还要沐浴一下。毕竟在这里不能使用宝贵的热水呢」在战场上,特别是对于守城一方来说,水资源非常珍贵。所谓洗澡也只是时不时擦擦身体罢了,守城的时候根本无法奢求浸泡在满是热水的浴池里。妮妮姆也不能例外。所以──,原来是这样啊,维恩心里突然想到。「还想说最近为什么老是和我保持距离,原来是在意身上的味道啊好痛!?」妮妮姆用手指弹飞桌上的棋子,准确命中了维恩的额头。「别把心里话说出来」「咕噢噢噢……别、别以为这样就算赢过我了」「谁要跟你比胜负了」正当两人嬉闹的时候,帐篷外传来有人前来的动静。「殿下,恕臣打扰了」拉库鲁姆走进来,维恩和妮妮姆端正坐姿看向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是的。玛登军派来了一位使者」「使者?」维恩皱了皱眉。派出使者意味着对方想要和己方进行交涉,对于想和玛登和谈的维恩而言,发自心底感到欢迎。但是。为何是这个时机。现在正是玛登为发起下一波攻势积蓄力量的时候,攻势结束后考虑是否议和才合乎情理。(玛登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窘迫……这不可能。那么,为了下一波攻势前来扰乱我方,又或许是……)维恩在脑中迅速列出各种可能,下达指示。「明白了,先安排会面。妮妮姆,立马安排会谈的场所。至于地点嘛……矿山半山腰附近就好。拉库鲁姆去下令加强周围的警戒。在我做出应对的时候对方或许会有所行动」「遵命」「领命!」妮妮姆和拉库鲁姆转身离开了帐篷。趁着会谈还未开始,维恩继续方才的思考。(……又或许是做给国内看的。玛登的速胜论站不住脚,为什么还没能夺回矿山,感到疑问的弗修塔雷想必正在王宫中大发雷霆。家臣们也一定满腹不安。那么,或许是某个家臣提议说要讲和)并且这个家臣是德拉乌得也无法轻视的高官,哪怕只是做做表面文章,派遣使者过来也实属正常。不过这些都只是维恩的推测,实际如何并不好说。然而因为战争超过预定期限,宫廷方面一定给玛登军施加了尽快结束战争的压力。「快要火烧眉毛了哦?德拉乌得」想到敌方大将苦恼的样子,维恩发出愉悦的声音。
从结论上说,维恩的推测十分正确。「将军,王宫又派来了使者」 指挥官阴沉着脸向德拉乌得汇报,德拉乌得咂了咂舌,说道。「随便应付下就赶回去。现在不是和王宫唱对台戏的时候」「可是将军,老实说再拒绝使者要求的话,王宫方面可能会采取其他行动……」「或许会对我们正在调集的攻城武器也说三道四」「切……」德拉乌得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焦躁地咬了咬牙。维恩和德拉乌得的区别就在于此。维恩拥有纳特拉王国王太子和摄政王的双重身份,是纳特拉王国如今的实际领导人。即便是不明确结果的行动也有权强行执行。与之相对,德拉乌得尽管是大军的总指挥官,权力却来自于国王。得罪了国王的话,不管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物理上都随时会被解任。为了防止这种事态,必须给王和王周围的重臣们出示简明易懂的成果。可事实上并没有取得成果。计划一周内夺回的矿山过了半个月还未攻下。不但毫无进展,还要求补充战力,调集攻城武器。派使者过来确认情况也是必然的结果。一开始虽然敷衍了事赶了回去,终究还是濒临极限了。似乎还有人要求追究作为后盾的斯特拉派的赫罗里耶大臣的责任。「……使者怎么说?」深呼一口气,德拉乌得冷静地询问指挥官。「遵命,使者说要尽早控制住矿山。为此……还说,应该考虑和纳特拉军议和」随即其他的指挥官们发起火来。「愚笨至极!事到如今要议和!?」「绝无可能!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为了他们牺牲了多少同胞!?」「德拉乌得将军,无视宫廷的老贼,准备发起攻势吧!」指挥官们纷纷出口反对议和,他们在感情上无法接受议和这种有损尊严的手段,同时又对无法获取战功感到急躁。如今要是议和的话,不会得到任何赏赐。「……」当然德拉乌得也和他们有同样的想法。尽管有同样的想法。「好吧,派使者前往纳特拉军」「将、将军!?」「这样岂不是!」「冷静。只是走个形式。派出使者被纳特拉拒绝的话,我们也好交代。然后趁机做好准备,凭武力一举拿下矿山。这样就没问题了」指挥官们对此心领神会,一致点头同意。「洛尔干,派你作为使者前去」被提到名字的是德拉乌得的副官。为了让议和不成立,只能用自己手上信得过的人。「切记不要奉承那帮混蛋。让他们坚持抵抗。」「也就是说要尽可能地煽动那帮野蛮人」「没错。只要别激怒过头反而害死自己就好。」「遵命」就这样讨论完议和的条件后,又过了数小时,使者前往了纳特拉军固守的矿山。
妮妮姆看了一眼出现在会谈地点的使者,立马明白了对方毫无议和之心。自称是洛尔干的男人态度傲慢,完全不在乎自己对面坐着的是王太子,大放厥词。「在这次会谈中,我说的话您可以当作是总指挥官德拉乌得将军所说。另外,维恩殿下。您在这里的养的家犬以及您指挥家犬的本事真是相当一流。德拉乌得将军也对您有很高的评价」负责戒备此地的士兵们一瞬间热血上涌。如果维恩没有出手制止的话,洛尔干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那么,洛尔干阁下。今日来此有何贵干?总不会只是为了挑衅我们才特地登山过来吧?」「这是自然。玛登可没有浪费时间在无意义事情上的习惯。我之所以前来,乃是为了缔结议和条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提出的议和条件却毫无现实意义。立马退出矿山、放弃武器、归还矿山住民,对占据矿山一事支付赔款。不管哪一项都清楚的透露出对方不希望缔结和约的意志。「您意下如何?维恩殿下」「十分遗憾,这样的条件大概无法议和啊」理所当然的展开。「我方也是做出了尽可能的让步啊。再这么打下去,等您回国时可能脑袋和身体要处于分离状态哦?」「那可真恐怖。可是,洛尔干阁下,我总觉得会凯旋回国呢」「原来如此,看来您的周围似乎只有家犬而已。出于好心奉劝您一句,陪伴在您身旁的应当是能纠正您自身错误的人」洛尔干起身离席。似乎打算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结束会谈。(真是的。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呢)妮妮姆在心中叹气,想着该怎么整理会谈的地点。然而这时候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洛尔干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妮妮姆厌恶地开口道。「尤其是,站在那里的灰种人更应当尽早处理掉。把如此下贱的奴隶放在身旁,实在不是流淌高贵血统的王族该做的事」「─────」恐怕洛尔干并没有感觉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现场的气氛瞬间冻结了。妮妮姆急忙想要向维恩搭话,然而快到嘴边的话语停了下来。因为妮妮姆感觉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的身上正散发出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洛尔干阁下」维恩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您一开始所说的,您之所言等同于德拉乌得将军所言……没有错吧?」「没错,怎么了?」「呀,没什么。希望您能帮我向将军传达,注意保重身体。」洛尔干脸上一脸疑惑,最后还是径直离开了。然而即便是洛尔干走后,维恩也仍旧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在周围气氛紧绷的情况下,妮妮姆下定决心。「殿、殿下,那个」「真是对不住啊,妮妮姆」打断了妮妮姆的发话,维恩说道。「因为吉瓦那时态度很好,令我疏忽大意了。果然西边对于弗拉姆人的偏见还是根深蒂固。因为我的不注意让你暴露在西方人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回忆」「不、不会,绝无此事……」「我下次会注意的。接下来拜托你收拾这儿。我先回上面了」「……遵命」维恩起身离席,朝矿山山顶走去。被命令收拾此地的妮妮姆只能眼睁睁的目送着维恩离去,当走到声音传不进妮妮姆耳中的距离时,维恩对护卫的士兵说道。「叫拉库鲁姆过来」会谈结束数日后,玛登军做好了发起攻势的准备。以矿山为舞台的这场战争,迎来了最终局面。
◆◇◆
「将军,所有部队部署完毕!」「调集的云梯也已分发到各个部队」「只待将军一声令下」指挥官们站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向德拉乌得汇报。德拉乌得深呼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的看向所有人。「开战至今已有三周。花了太多无谓的时间」立马能结束的战争一拖再拖。被敌人的阴谋诡计损失了兵力,富足的物资也逐渐见底。「一切皆因我的无能所致。给你们添麻烦了」本来能赢的仗硬是打了这么久。自己是拿不到像样的赏赐了。不仅如此,甚至可能作为战犯受罚。然而这都无所谓。只要能打倒他们就好。「屈辱的日子到此为止。在夕阳西下之前,用那群野蛮人的鲜血浇溉这座矿山。──进攻!」「「遵命!」」日上中天,直指矿山的玛登军开始了他们的总攻。
玛登军发起总攻的消息立即传到了位于山顶的维恩耳中。「来了啊」维恩小声低语,迅速下达指令。「放弃矿山下层的防御工事,让士兵们回到上层加固防御」「了解!」「跟矿工们说一声,半山腰以下的矿道通通毁掉,防止敌人进入矿山内部」「臣立马去办」指令从帐篷向外下达,留下来的妮妮姆对维恩说道。「能顶住吗?」「不可能啊」维恩的回答十分简洁。「将敌人的进攻路线限制在山道上才得以维持迄今的优势。要是从山道以外不断攻过来的话,纯粹是对拼兵力的胜负。这样一来毫无胜算」「前提是,一切保持原状的话。对吧?」「正是如此」维恩咧嘴一笑。「这边的指挥交给哈加尔。妮妮姆去另一边帮忙。」「明白了。──不可以死哦,维恩」「我的心脏还留在这里。没有要赴死的理由。」维恩轻轻撩了撩妮妮姆的头发,离开帐篷。拉库鲁姆早已在外等候。「殿下」「拉库鲁姆,准备如何」「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维恩满意地点点头。「那么,让我们去看看那家伙到底长什么蠢样吧。」矿山的战况呈一边倒的局面。从山道这一限制解放出来的玛登军攻势凶猛。矿山各处铺满了他们的云梯,接连从山坡登上矿山。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砂糖堆成的山上爬满了蚂蚁一样。不管纳特拉军再怎么精锐,终究双拳难敌六手。虽然固守在矿山上层不停反击着敌军,但是一看山脚就能明白,己方的阵地正在逐渐沦陷。「将军,我军各部队处于绝对优势。」传令兵的声音中带着喜悦。不管谁能都看出,主动权掌握在玛登手中。「看来拿下矿山只是时间问题了」留在司令部辅佐德拉乌得的指挥官们也一脸乐观。为了劝诫他们,德拉乌得郑重地说道。「切勿大意。被逼到绝路的野蛮人说不好会暴走。」然后继续问道。「矿山背面的警备有在运转吧?」「是的。万一敌军想走后路逃跑,也有足够兵力追击他们。那边的指挥是洛尔干大人在负责,想必没有问题。」「如此甚好。事已至此不能给敌军留下任何退路。所有人必须死在此地」正当德拉乌得气势高昂的时候,他看见数骑玛登士兵正赶来这边。「将军!德拉乌得将军在哪!?洛尔干队长发来了紧急汇报!」响亮的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指挥官们交换眼神,显得十分紧张。自从开战以来,凡是紧急联络都是汇报坏事的。该不会是矿山背后发生了什么吧。「……先听听怎么说。叫传令的人过来」「是、是的!喂,那里的你,将军在这!」被指挥官叫到的传令兵们下马,跑到德拉乌得面前,跪下行礼。「赶快汇报。洛尔干怎么了」「遵命,其实是……」传令兵一边说着一边卸下身上的背囊,若无其事地丢出里面的东西。洛尔干的脑袋,滚落在德拉乌得面前。哈──?,带着疑惑,所有人都呆了。传令兵趁众人疏忽之际,双脚发力,同时拔剑。一套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在彼岸再会吧」德拉乌得正面接下了用铁剑挥出的一记袈裟斩。眼神中充满惊愕,德拉乌得向后倒下。与地面发生碰撞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响声,冻结的时间开始再次流动。「混、混蛋,你干了──嘎..!?」指挥官们把手放在剑柄上,然而剩下的传令兵在他们拔剑之前抢先出手。紧接着帐篷外的长枪也纷纷指向这群指挥官,转眼间所有指挥官都被讨伐了。「殿下,收拾完毕」「辛苦了」砍了德拉乌得的男人简短地回答道。他随即看向倒地的德拉乌得。「……啊,你还活着啊」从裂开的甲胄间流出了大量鲜血,然而毫无疑问,德拉乌得还活着,并且看向了袭击他的人。「果然不行啊,我的剑术。根本不怎么优秀嘛」「沽……咳。你、你这混蛋是….」「这样啊,你想知道我是谁?」男人卸下头盔,头盔下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孔。德拉乌得对这张脸有印象。即便对方穿着玛登的兵服。「混蛋……维恩……!」「像这样和你面对面谈话还是第一次,德拉乌得将军」扔掉头盔,维恩·萨雷玛·艾尔巴雷斯特开心地笑了。
◆◇◆
「为何,为何你小子会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来取你首级。这可不行哦德拉乌得。再怎么胜券在握也不能让司令部这么空虚吧」「沽……!」德拉乌得边怒视维恩,边想着怎么够到躺在维恩脚边的剑。伤口像烧伤一样疼痛,嘴里满是铁锈味。可是,只要能拿到那把剑。而且像这样通过谈话争取时间,或许会有人注意到司令部的异常。「不会有人来的」维恩仿佛看透了他的所有心思,德拉乌得微微颤动。「我已派兵看守帐篷周围,你靡下的士兵如今正在山头全力作战。只要司令部不起火,没有人会在意这边啦。」「别好像你什么都知道的……!」「我就是知道啊。为此我才这么设局的」「什么!?」维恩耸耸肩,看向用力绷紧神经的德拉乌得。「尽可能给玛登军施加压力,让他们沉迷在今天的解放感中。这就是我在这场战争中定下的基本方针。有趣的是,人在占据优势时比处于劣势时更难做到自律。难得迎来今天的总攻,从玛登军最底层的士兵乃至位于中枢的你们,全员难免得意忘形。我从上面俯视了你们整整三周,对我而言,要看透脚下飘飘然的你们的空隙简直易如反掌。」「……」虽然想开口反驳,然而事实如此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德拉乌得悔恨地寻找反击的话语,突然想到。「但是!但是,你们下山的样子理应被人看到了。只要这个情报传到部队的指挥官耳中」「传不到的。我们根本就没下山啊」德拉乌得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没有下山的话他们到底是怎么抵达这里的。「洞窟里的坑道,还记得吧」德拉乌得用逐渐朦胧地意识想了想维恩说的坑道。「……不,不可能,要清除那里的岩盘起码要花上数个月……」「我是指坑道旁边」维恩开心地说道。「为了可以从坑道的旁边通行,我事先让矿工们挖好了路──从矿山内部直接通到洞窟跟前的坑道」「────」德拉乌得身体颤抖。「该……不会」「没错,那场塌方的目的不在于削减玛登的兵力。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塌方,忽略那个洞窟的存在」德拉乌得感觉到,自己作为军人一路积累起来的众多经验正在无声地崩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将领,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不上眼前的少年。「接下来只需继续挖完剩下的部分打通坑道,再扮成你们的样子走到外面,任谁都不会怀疑我们是纳特拉士兵。过来这边的路上碰到洛尔干纯属偶然就是了」「……你想说,全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睁大双眼。脚边还有剑。身体还能动。我承认,作为将领而言自己输了。然而,你的首级还在我够得到的范围内。「哼…..哼哼,咳哼,呼哈哈哈哈」鲜血喷射,德拉乌得笑了。狂笑,狂笑,狂笑,「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用尽剩余的所有力气,冲到躺在维恩脚边的剑附近。「其实,本来我是不打算过来的啊──」维恩用剑贯穿了德拉乌得的身体。「可是我决定了。胆敢侮辱我心脏的混蛋,全部杀光不留活口」剑光一闪。德拉乌得的身体断成两半,滚在地板上。「再见了,德拉乌得」维恩擦去剑上的鲜血,把剑收入剑鞘。身旁脱下传令兵头盔的拉库鲁姆恭敬地行过一礼。「精湛的剑术,殿下。」「这种程度算不上精湛。…….话说,为什么你在哭啊拉库鲁姆」「非常抱歉。因为殿下的剑术实在是太华丽了,不由得心神震撼……」「……算了。差不多该撤退了。刚才虽然那么说,可矿山后面的部队发现洛尔干身亡,说不定会派人过来这边」「之后按计划放火走人是吗?」「没错。主要烧毁食物和器材。不快点让敌军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的话,现在还在战斗的士兵会被击垮的。走了」「遵命!」维恩一行立即回到马旁,用带来的火把点燃了帐篷。火势瞬间蔓延,熊熊燃烧的烈火吞没了德拉乌得等人的尸体。火焰和烟雾飘往高空,这一景象映入正在矿山上方交战的士兵眼中。「我说,喂,看那边」「我军司令部是不是起火了?」「怎么可能,难道说敌军又!?」之前在夜袭中被放火的事情对玛登士兵而言仍旧记忆犹新。正因如此,火焰带来的恐惧和混乱在士兵之间迅速传播,再加上前往司令部确认情况的传令兵传来了德拉乌得及其他指挥官的死讯,缺乏协调的步伐成了玛登军的致命伤。有人想奋战到底,有人在尝试撤退,有人只是呆然不动──失去领导的玛登士兵们无力击退纳特拉军,在牺牲者层出不穷的情况下,有如逃跑般退回了山脚下。
◆◇◆
维恩在夕阳没过地平线前回到了山顶。士兵们用喝彩迎接回到山顶的维恩。士兵们仍沉浸在激战气氛中,热血沸腾。「噢噢!殿下回来了!」「殿下,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玛登军因为殿下的火攻撤退了!」士兵中有许多负伤者,死者也不少。然而他们的脸上挂着明朗的表情,每个人都诉说着维恩平安归来的喜悦,称赞他的英勇。「将士们,干得漂亮!今天这一战你们无疑沉重地打击了玛登军!胜利就在眼前!现在正是最后的关键时刻,提起精神不要松懈!」「「噢噢噢噢噢噢噢!」」士兵们的吼声撼动大地。随后维恩一个人一个人地打过招呼,逐渐往后方走去,等在那里的是老将哈加尔。「哈加尔,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干的不错」「您过誉了」哈加尔恭敬地行礼。「汇报一下现状。玛登军怎么样了?」「遵命。解开了矿山的包围圈,现在在距离山脚一定距离的平地上修整军队。目前没有发起攻势的征兆」「想必对面正在争吵应当由谁代为指挥,还有是否应该继续进攻」「殿下认为玛登会选择继续战斗吗?」「不,完全不认为」维恩断言。「决定了今日内一战定胜负却惨遭败北,士气处于谷底。物资也被烧毁过半。对方的指挥官大概会把责任推到战死的德拉乌得身上然后撤退。毕竟要是选择接过指挥权打了败仗的话,战败的责任就会落到自己头上了」「原来如此」哈加尔点点头。(并且,在这之后会要求议和……对我而言这才是重头戏)这次决不能再失败了。用尽浑身解数也一定要把这廉价的矿山卖给玛登。(为此必须先做好准备啊。也让妮妮姆帮把手……)想到这里,维恩突然注意到。「说起来妮妮姆去哪了?」「妮妮姆大人的话正在确认各部队的损伤情况。大概马上就会回来。」「这样啊。既然如此,在妮妮姆回来前,预祝胜战要不要取酒来」喝一杯,本打算这么说的时候,山顶方向传来嘈杂声。维恩和哈加尔交换眼神,立马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啊,殿、殿下,其实……请看那里」放哨的士兵指向了玛登军驻留的平地。维恩看向平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玛登军竟然正在远离矿山。「这是……打算撤退吗?」背对纳特拉军,往国内前进的身影只能让人联想到撤军。然而维恩感到担忧。撤退自然是件好事,然而这个决定也下达得太快了。能够整合内部意见,当机立断的人才应该已经和德拉乌得死在一起了。「哈加尔,你认为这是为了欺骗我军做出的伪装吗?」「……不认为,看样子似乎是真的撤退了。依据玛登军的状况,即便想耍小心眼,士兵们也不会听从这种计谋吧」「…………」唔唔唔,维恩心中满是纠葛。维恩对玛登军撤退没有感到不满。越早撤退自然能越早开始议和的交涉。但果然还是觉得,撤军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殿下,那个,恕属下冒昧」突然间,身旁的士兵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这难道是说,我们胜利了吗?」回过神的时候,维恩的周围聚集了数十名士兵,他们望了望远去的玛登军,又看了看维恩。应该怎么跟他们说呢。维恩考虑了一会,做出决定。「诸位,听命!玛登军背向我军,正准备逃走!」听到维恩大声呼喊,远处的士兵也看了过来。「这或许是敌军用卑鄙手段布下的陷阱!然而,他们不得不依靠这种手段也就证明,他们承认了自己不如我们!」维恩用强有力的声音宣告道。「因此,我在此断言!──此战,我纳特拉军为胜者!」沉默,矿山寂静无声。下一个瞬间,士兵之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声。「奏响胜利的凯歌吧!向逃跑的玛登士兵宣告,我等才是最后的赢家!」在维恩的煽动下,士兵们纷纷发出胜利的欢呼。近距离下感受到的这份狂热,震撼骨髓。「这样好吗?」哈加尔在维恩耳边问道,维恩点头示意。「对方即便是在玩弄计谋,迟早也要用来针对我方。那么,提高士气不失为一种应对手段。哈加尔,切记不可放松警惕」「遵命」哈加尔恭敬地点点头。随后,气喘吁吁的妮妮姆穿过士兵的人群。「殿下,您原来在这里」「妮妮姆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维恩从她的脸上感觉出事情非同寻常。「你似乎是在调查损伤情况啊,难道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吗?」「并无此事,关于这一点,损伤比预想的还要轻微」妮妮姆摇摇头,「但是」,又继续说道。「问题不在这里。殿下,方才从潜入玛登王都的密探处得到了情报」「哦?该不会是弗修塔雷大发雷霆开始虐杀家臣了吧?」「沦陷了」「……………」维恩花了数秒琢磨妮妮姆所说的话语。「沦陷?」「是的」「玛登的王都吗?」「是的」「……被谁,怎么沦陷的?」「被玛登的邻国卡巴利努。因为大部分兵力派往这边,王都遭到强攻,组织不起反抗的兵力,就这样……据确认,弗修塔雷国王也阵亡了……」「………」玛登在搞什么鬼啊,你是有多蠢啊弗修塔雷,维恩在脑袋里飞速痛骂,同时想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我说妮妮姆……我,这之后还要和玛登进行和平交涉对吧」因为冲击太过巨大,维恩切回了平时的说话模式,使劲气力问道。「这种情况下,交涉什么的,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妮妮姆微微转移视线,有些担忧地回答道。「因为交涉对象灭亡了,恐怕,会化作白纸……」「………」这样啊。会化为白纸啊。维恩发出小声叹息,抬头望天。然后大叫出声。「这、算、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维恩的惨叫被士兵们的欢呼声所掩盖,虚无地消散在空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