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宮和希] 英雄与魔女的转生恋爱喜剧 第二卷[讲谈社文库](重新排版)
第一卷链接:https://www.lightnovel.fun/cn/detail/11109499
E书链接:https://www.lightnovel.fun/cn/detail/1140392
合集无法删除请忽略......
----------------------------------------------------------------------
书名:英雄と魔女の転生ラブコメ
作者:雨宮和希
插画:えーる
翻译:疲惫
校对:疲惫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您喜欢本作品,请支持购买正版
请尊重翻译、校对的辛勤劳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






目录
序章 为了不让你感到寂寞
第一章 原英雄与原魔女的暑假
第二章 人类新手与夏日祭典
第三章 初恋终结之时
第四章 永恒之爱
终章 选择你而非全世界
----------------------------------------------------------------------
****
序章 为了不让你感到寂寞
弦乐器的音色,将故事化作诗篇。
「──于是两人跨越所有障碍,立下永恒的爱的誓言」
奥古斯利亚神圣国,连萨斯镇。巷弄深处的酒馆『静宴』。
这里本就不是喧闹的店铺,今日因吟游诗人来访更显静谧。
众人侧耳倾听故事佐酒。这间连萨斯镇的隐世名店,也是周游世界的我格外中意的场所。
吟游诗人致意后,酒馆内响起清脆掌声。今日这位似乎在各地颇负盛名,确实令人百听不厌。
「果然爱情故事最催泪了……」
话虽如此,会抽抽噎噎地流泪的,顶多只有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吧。
赛里斯・芙兰斯。差点毁灭世界的重刑犯。灾厄魔女。
「不过当下酒菜倒是正好」
「听完那个故事就这点感想?你这男人还是这么铁石心肠」
「没想到会被魔女指责缺乏同理心呢」
相对地,我是奥古斯利亚教会所选中,以讨伐魔女为使命的英雄。
全世界应该没有人想象得到,这样的两人会一起出现在偏僻的酒吧。
「践踏我心愿的你,本就无人性可言」
「我只是作为英雄,选择了坚信正确的道路」
事实上我们曾无数次生死相搏。最终获胜的我,却选择了不取她性命。
所以现在,我——格雷・潘杜兰特才会和魔女一起行动。
「……真是蠢透了。要是当时杀了我,此刻你早该沐浴荣光行走于阳光之下,何须像这样逃亡」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但总比某人明智些」
纵使这条道路要与世界为敌,我仍无悔抉择。
「……即使成不了众人期望的理想英雄,我也要成为自己坚信的英雄」
「又是这套歪理。早听腻了」
兜帽遮掩的魔女耸耸肩。昏暗光线下虽看不清神情,想必正露出无奈的表情吧。

(译注:插画好看喵)
与魔女相同,此刻我也将兜帽深深拉至眉际。这里是即便作此可疑装扮,只要付钱便不会过问的店家。
除了我们,另有数名形迹可疑之徒静坐饮酒。
「哈啊…有点累了呢」
不过,就算那些家伙知道眼前的女人的真实身份,也会翻白眼昏倒吧……像孩子一样听着诗歌哭泣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灾厄魔女。
「哭累了吗?」
「才、才没哭!」
那带着泣音的否认实在勉强。本想戳穿,料定她必会抵赖,索性作罢。
「你喜欢那种故事?」
我望着收拾鲁特琴的诗人发问。
「唯有故事…不会苛责这样的我」
散落的低语令我语塞。回想起来,魔女总在闲暇时翻阅各处搜罗的书籍——神话、传记、小说,尽是故事。
「我特别喜欢恋爱故事。从中能窥见…我所不知的人性光辉」
罕见地,她眉眼舒展如月。这温软幸福的神情,自我诞生以来首见。
「恋爱故事么…」
我也曾瞥过那些书页。然则字句皆如隔雾观花,没有一本能打动我的心。应该说,我无法理解。所谓恋情,究竟是何等心绪?
「你…懂得恋爱吗?」
「被世界唾弃之身,怎会有倾心之人?」
她答得理所当然。
这般可悲的缘由,此刻的我也正身处同境。无从苛责。
话说回来,既然不知道恋爱是什么,真亏她能那么感动。
「倒不如说,你才是不懂恋爱吧?身为英雄明明可以随意挑选」
魔女补上半句:「毕竟曾是英雄的你」
诚然旅途中受邀参与贵族宴会时,确实有穿着华丽的美人频频示好。然则皆是冲着利用价值而来的算计,何曾有过半分真情?
「……我是怪物」
魔女肩头微颤。
「不过是被套上『英雄』枷锁的怪物。至少那些权贵是这么看待的。虽说民众天真地信赖过我」
作为弑杀魔女的兵器与拯救苍生的道具,知情者从未将我视作人类。即使表面亲和,亦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是吗?对所有人而言,你都遥不可及呢」
但如今沦为与魔女同逃的罪人,民众对背叛期待的我投石,权贵则想要取我性命。全世界皆成敌阵,恋爱早已是奢谈。
「连笑容都没有的你,确实令人却步」
「无妨。孤身即可。英雄本就不需情情爱爱」
我这么嘀咕着,魔女耸耸肩浅笑着。
「真是孤寂的活法呢」
「那便由我陪你共赴不幸吧——为了不让你感到寂寞」
「拒绝我幸福的你,合该受此责罚」
确实如此。否定魔女愿望的我,理当受罚。
确该如此。背弃教会与世界的我,理当受罚。
但我绝不认同这般结局。
『……也好。最后能听我说吗?什么都没留下就死去的话,还是有点悲伤的,所以至少将可怜魔女的故事,刻进你记忆里』
我立誓要教会这将悲剧视作幸福的女人,何为真正的喜悦。
为了让这家伙得到普通的生活,和某人建立温暖的关系,知道憧憬的恋爱,有朝一日能够每天笑着度过。
为此哪怕永堕地狱——不幸由我独尝足矣
杯中冰粒轻响,在心底叩出无声的誓言。
第一章 原英雄与原魔女的暑假
「热死了……」
蒸笼般的暑气笼罩着整个房间。
虽然空调送修了,但据说还要两天才能修好。
话虽如此,仅靠电风扇熬过夏天终究是有极限的。说到底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根本凉快不起来。所谓杯水车薪不过如此。
好不容易熬过期末考试,迎来暑假已经一周了。
没参加社团活动的我虽然排满了打工,但空闲时间还是很多。
不过无论做什么都热得要命,完全提不起出门的兴致。再加上空调坏了,待在房间里简直生不如死。听说今年夏天格外炎热。
「这房间没法待了……」
我慢吞吞地爬出房间,打开了客厅的空调。
虽然早该这么做了,但刚才一直在房里睡觉。
「活、活过来了……」
久违的冷风拂过肌肤,黏腻的汗水瞬间冷却。
啊啊,真舒服。这种时候就该吃冰棍。
从冰箱掏出冰棒,随手打开电视正在转播甲子园。九局下半一人出局二垒有人,比分三比二轮到第四棒上场。超燃的场面啊。正嘎吱嘎吱咬着冰棒为激战热血沸腾时,门铃响了。
「谁啊,正到精彩部分。」
学生放暑假,但老妈还在上班,老爸则外派到东京单身赴任。
也就是说家里只有我,不得不起身应门。
打开玄关,站着的是熟识的美少女。
简而言之,就是青梅竹马的桐岛比奈。
「嗨——反正你很闲吧?」
比奈朝我挥了挥小手。
或许是太热,她穿着短袖衬衫配热裤的清凉打扮。裸露的肌肤面积太大,目光不自觉被强调出的胸部和充满健康感的大腿吸引。
这对青春期男生实在太刺激,我别开视线清了清喉咙。
「谁说我是闲人。这会儿正忙着看甲子园呢」
「什么时候入的棒球部?」
「观战!是观战!现在正是燃到不行的赛点啊」
「哼——护道从小就爱看体育比赛呢」
比奈兴致缺缺地回应。
其实体育竞技多有意思啊。那是登峰造极的技术较量。人与人真刀真枪地碰撞,却又不像战争那样会出人命。能纯粹享受战斗的乐趣。
不过就算和比奈掰扯这些她也不会懂,于是我岔开话题。
「话说妳社团呢?」
「今天休息。这鬼天气谁顶得住天天训练啊」
比奈边用手往脸上扇风边擅自闯进玄关。
瞥了眼客厅电视,比赛居然已经结束了。
最关键的部分没看到啊!
而且四棒居然轰出全垒打?
「那我先看会电视。你赶紧准备准备」
「准备啥?妳要干嘛?」
「买泳装啊。你那件还是小学时买的吧?」
「泳装……?」
见我满脸问号,比奈无奈地耸耸肩。
「暑假前不是说好大家一起去水上乐园吗?就在明天哦」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虽然忘得一干二净,但确实做过这个约定。原本计划去海边,后来因为预算问题改成了水上乐园。
记得成员和唱K时一样,有我、信二、比奈、优香和椎名。想到椎名也被邀请,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就是所谓的老父亲心态吗?
「听妳这么一说,确实得去买泳衣啊」
旧泳衣已经不合身,穿着学校指定的泳装去玩也怪别扭的。
「我就知道会这样才来抓你出门。快陪我逛街!」
比奈绽开着灿烂的笑容。
看她今天也这么元气我就放心了。
随便套了件衬衫配牛仔裤,刚收拾妥当就被比奈推着后背往外走。
「时间可不等人」
「用不着这么急吧,泳衣又不会长腿跑了」
「新款会被抢光的!会被别人买走,从货架上消失!」
「人气款早该在入夏时就被抢购一空了吧?」
说来稀奇,比奈很少临时抱佛脚做这种事。印象中她至少会提前一周准备好一切。
「……去年刚买的泳衣,突然就不合身了嘛」
像是看穿我的腹诽,比奈红着脸小声嘀咕。
「咦?妳个子也没长高……」
话到一半,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她的胸口。
怎么想都比去年明显膨胀了一圈。
「看哪里啊你!? 」
「哪有突然打人的道理!? 」
揉着发疼的后脑勺,比奈气呼呼地率先冲出玄关。我老实穿好鞋跟出去。
「呜哇,外面简直是地狱」
凉爽的空调结界消失瞬间,整个人被扔进灼热炼狱。
按我平时的德性,绝对会转身逃回屋里。
「偶尔也忍耐一下啦」
「真拿妳没办法」
不过和比奈一起的话,倒也不坏。
* * *
目的地是本地购物中心。
骑车约十分钟的路程。平日算不得什么,在这种鬼天气里简直要命。连田径部出身的比奈,途中眼神都开始发直。能把运动少女折腾成这样,这天气也太恐怖了……
一进到购物中心,温度突然就降下来,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选泳装的话去二楼服装区对吧?」
「嗯……不过先休息下吧。去咖啡厅啦」
按照比奈的提议,我们决定在商场里的咖啡厅休息。
我点了冰红茶,比奈要了芭菲。
当堆满鲜奶油的芭菲端上来时,比奈眼睛发亮地拍着照。
「看起来超美味!绝对上镜!」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断响起。不过拍这么多有意义吗?比奈总算满足地把手机放回桌面,用勺子挖起芭菲。
「好好吃!」
「妳午饭不是吃过了?这样会胖哦」
「甜食可是装在另一个胃的!再说田径社消耗大没问题的」
「也是,这种鬼天气练田径确实会瘦」
「不过今天也太夸张了……明天还会这么热吗?」
「妳不是社团活动早习惯了吗?」
虽说今天休息,但田径社暑假应该每天都训练。
「完全适应不了这种高温……之前还差点中暑呢」
「没事吧?户外社团真够呛」
「听说体育馆那边热气闷着也很难熬哦」
说着这话的比奈,皮肤比上次见面时晒黑了些。
仔细看她大臂有晒痕分界线,莫名觉得有点性感。
「干嘛?别盯着看啦」
「就觉得妳晒得挺明显」
「我、我有涂防晒的……但太阳实在太毒了」
比奈长长叹了口气。
正聊着这些有的没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打开发现是椎名发来的RINE。
『明天约好去泳池对吧?』
确实。椎名和我不一样是不会忘事的类型。
『没有适合玩水穿的泳衣……不知道该选什么好』
收到的是这样的讯息。
也就是说想让我帮忙挑?
等了会儿但椎名的消息就停在这里。
果然还是那个说话简短的女生。
不过反正和我们目的相同正好。
「怎么啦?」
「比奈,可以叫椎名过来吗?」
这么问的瞬间,比奈眨了眨眼反问。
「……为什么?」
「这家伙也为选泳衣发愁呢」
边说边给她看椎名发的消息。
「啊哈哈,没问题呀!」
看比奈笑着点头,我决定联系椎名过来。
* * *
椎名出现时,我的冰茶正好见底。
黑长直配着标致五官。虽然容貌依旧属于走在街上会让人回头的类型,但畏畏缩缩缺乏自信的举止完全破坏了这份气质。身上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虽然和前世的魔女不搭,倒是与今世可爱的外表很相称。
「妳、妳好」
今天也维持着乖巧人设的椎名,拘谨地向比奈打了招呼。倒是也跟我打声招呼啊。
「哇麻衣酱今天也好可爱!我最喜欢了!」
比奈说着就抱了上去。椎名「呀、呀」地慌乱挥动手臂,最后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嗯——好香。果然麻衣酱最棒了」
「别连味道都闻啊。椎名很困扰」
「哼哼,这可是对可爱女生性骚扰也能被原谅的女性特权」
「按现在的风气可没这种好事」
眼看两人要抱到天荒地老,我干脆从座位起身。
「喂,该办正事了」
「好——啦」
比奈不情不愿地松开椎名。趁这空档我结了账,她立刻瞪圆眼睛。
「要请客?难得这么帅气嘛」
「『难得』是多余的。妳在社团时我可都在打工赚钱」
「多谢款待!」
比奈元气十足地敬礼,扔下我和椎名冲出店门。
喂别自己先跑啊。正这么想着,身旁的椎名突然开口。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放心,别误会。我们只是普通青梅竹马」
说起来本来就是我们主动邀约,她完全没必要有负担。
「说、说得也是。这下安心了」
不知为何椎名显得有点开心。她究竟在为什么安心……?虽然觉得奇怪,但应该只是单纯庆幸没打扰到我们。不可能有其他含义。
「桐岛同学要跑没影了。快走吧?」
椎名揪着我的衣角往前拽。她脸上漾着微笑。
最近的椎名麻衣变得很常笑。那笑容莫名可爱……不不,是错觉。冷静点。只不过因为以前总和我吵架的她,现在能正常对我笑才觉得新鲜。虽然有点开心但仅此而已。嗯。
「怎么啦?」
面对偏头询问的椎名,我的回答声不知为何有些变调。
「没、没事。走吧」
想保持平常心,但有件事实在在意。
——那个,是不是靠太近了?
虽然想询问并肩而行的椎名,但看着她哼歌的愉快模样又说不出口。不单是今天,自从和她成为朋友后始终为距离感苦恼。
迄今为止我和椎名都是水火不容的冤家。毕竟是前世互相厮杀的前勇者与前魔女。就算成了朋友,也不可能突然变亲密……我原以为。
但椎名似乎不这么想。大概由于她从未有过普通朋友,不知道正常社交距离。再加上对首个朋友的我充满信赖,才会毫无自觉贴近到令我紧张的程度。
「购物中心人真多啊」
「毕竟是暑假嘛。这种鬼天气谁想待在外面」
偶尔会蹭到她的手臂。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鼻尖——椎名确实如比奈所说带着好闻的气味。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身为女生和异性相处的自觉啊?
不过要是点破这点,倒显得我在意似的,于是保持沉默。
「……呐,我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穿搭。毕竟这可是前世绝不可能出现在魔女身上的装束。不过,别说奇怪了,她穿起来很好看。
「不会啊,完全不奇怪」
「太好了。这是新藤同学帮忙挑的,虽然衣服很可爱但总担心被我糟蹋……不过你这么说就安心啦」
这算什么逻辑?椎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也罢,最近她和优香比奈相处融洽比什么都重要。
「喂——你俩太磨蹭啦!」
前方传来比奈的喊声。我们加快脚步,几分钟后抵达泳装区。暑假客流量虽大,好在卖场足够宽敞。
——慢着,和女生结伴挑泳装算哪门子状况?青梅竹马也就罢了,加上椎名总觉哪里不对。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身着性感比基尼的展示模特。对、对哦,椎名她们也有可能穿这种泳装……(吞口水)。
「再怎么说也不会选那种款式啦」
我吞口水的间隙,比奈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转头发现不仅是她,连椎名都投来微妙的目光。后者耳尖似乎泛着红晕。
不不不,妳前世不也穿过这么大胆的衣服吗?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要先去挑泳裤了」
用棒读腔躲开追问,我在男式泳裤区随手拎起条灰底带白色条纹的款式。反正男生的款式都差不多,选个低调的就行。
剩下的问题就是尺寸,不过这个应该不用试穿也没问题。
「选这件?挺适合你嘛」
比奈抱着四五件泳装凑过来向我搭话。
「妳呢?要买其中一件吗?」
「嗯,待会帮我参考」
比奈笑容满面地说道,但老实说,这对高中男生来说刺激太强了吧。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总觉得好像输给了邪恶的内心……
另一边,眼角余光瞥见椎名还在货架前纠结,还在拿着泳装沉吟。
「这、这种会不会太张扬了?」
「前世穿深V礼裙放魔法阵的人说什么呢?」
「前、前世的价值观和现在不一样吧!? 而且泳装不就和内衣差不多吗?和前世的衣服相比,裸露度高多」
椎名红着脸辩解。看来她承认前世的衣服很不得了啊……
「而且……和前世不一样,我对身材没什么自信。」
「难道妳以前是仗着身材好才敢穿那种强调身体曲线的衣服吗?」
「才不是!」
虽然她全力否定,但没什么说服力。
总觉得对她的看法有点改变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试衣间布帘突然唰啦作响。探出头的比奈猛地掀开帘子——雪白荷叶边堪堪遮住丰盈曲线,收腰设计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裙摆下双腿笔直修长。不,我是不是看太久了?
「感觉还不错吧?怎么样?」
面对比奈的询问,我回答道:「还不错吧。」
比奈那双腿因田径社锻炼而紧实健美,大腿的粗细也恰到好处,确实赏心悦目。
「……护道,你那张脸绝对在转什么奇怪念头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
明明久违地听到她这副冷冰冰的语调,明明该感到寒毛直竖——但我居然莫名安心起来了。
「椎名同学怎么看嘛?」
「超可爱的喔!」
「太好啦……不过难得换装,我还是顺便试试其他泳衣好了」
比奈说完,再次拉上帘子。
就在这一刻,原本乖巧状的椎名瞬间解除伪装,对着我射出死光般的瞪视。
「下流的眼神收一收?」
「完全是误会。不对,就算不是误会也睁只眼闭只眼吧?咱们可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啊」
「呵,原来你还保留着正常的动物本能嘛。我反而放心了呢」
「喂喂妳这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妖怪啊!」
正压低嗓门和椎名唇枪舌战时,帘子再度拉开。这次映入眼帘的是嫩粉色连衣裙式泳装。
「是不是有点孩子气呀?」
「也挺不错的……」尽管椎名这么说,但确实显得有些稚气——不过平时总走轻熟路线的比奈换上这种甜美风,反差感带来的新鲜度反而让可爱指数飙升。
「是不是很像我以前穿的那件?」
比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是小学时候的款式?」
「对对!以前我们不是常去泳池嘛,那时候我穿的就是这种类型吧?」
「说真的,我连妳穿过什么泳衣都没印象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算起来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啦——」
比奈的笑声在更衣室里清脆回响。其实关于过去的记忆,我确实常常模糊不清。或许是被前世记忆的庞杂细节给挤占了吧。
「……桐岛同学和护道是青梅竹马吧?」
「算是孽缘吧?不过从幼儿园到高中还真就阴魂不散地黏在一起呢。对吧?」
「嗯……算是吧」
虽说在群马这种熟人社会里,发小并不稀奇。但能从幼儿园开始就同校至今的,确实只有比奈。难以想象没有这家伙存在的日常会是什么样。
「从幼儿园开始就和这种男人混在一起……很辛苦吧?」
「可算遇到明白人了!这家伙啊,又固执又只会用肌肉思考,简直麻烦得要命——」
「而且莫名其妙爱摆架子,是那种整天自以为是地觉得只有自己正确的笨蛋。」
「那个……当事人还杵在这儿呢。话说妳们这算哪门子朋友啊?」
就在我忍不住吐槽的瞬间,椎名和比奈突然相视大笑起来。拜托,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还是免了吧。
两人拿我的自尊心当祭品狂欢过后,开始认真讨论起泳装试穿效果。比奈苦恼地咬着嘴唇沉吟片刻。
「果然……还是选第一件吧。剩下两套就算了」
她边说「换衣服好麻烦」边重新拉上帘子。平心而论,最初那套黑色竞技泳衣确实最能衬出她的身材优势。
「妳呢?决定买哪套没有?」
我转向椎名,只见她略显拘谨地点点头,拎起一件红色荷叶边比基尼。艳丽的配色配上她黑长直的传统美人气质,光是想象那画面就……
「觉、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啊?不过实际效果还得试穿才——」
「……想看?」
被突然抬起湿润眼眸的椎名近距离凝视,我慌忙摇头否认。
「不,我没说我想看」
「……那就是不想看啰?」
椎名垂下眼睑轻声嘟囔,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颤动。这种致命选择题到底该怎么破解啊!
「没关系的。反正这副干瘪身材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忽然扯动嘴角露出自嘲的冷笑。
看来这丫头远比想象中在意体型变化。果然人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曾经的拥有吗?
椎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果然还是不该答应去泳池……反正我也不会游泳」
「妳不会游泳?」
我反问,椎名依然别过脸去,点了点头。哎,虽然我早就猜到了。
「前、前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水域嘛!」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今生至少有上游泳课吧?」
「……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翘掉了」
那个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灾厄魔女居然怕水?我拼命抿住嘴唇才没让笑声漏出来。
「不准笑!」
「我明明还没笑!」
「还没笑,不就是想笑的意思吗……」
椎名抓住我失言的部分吐槽。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啦。
「不会游泳又没关系。现在的我不是魔女,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啊」
「不会游泳的高中生有那么多吗?」
我单纯地发问,但椎名气鼓鼓地捶打我的后背。好痛好痛。
不过我也知道椎名是运动白痴。
「既然平常都请假了,那为什么这次想去?」
不会游泳的话,就算去游泳池也没什么好玩的吧。
「难得被邀请……要是拒绝的话总觉得过意不去」
「朋友之间不需要勉强啦」
「不要!」
「啊?」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这家伙突然像闹脾气的小学生般跺起脚。我只是觉得她明明不擅长游泳,却想勉强自己,所以想阻止她而已。
「……我也想和你一起玩。最讨厌被排挤了」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瞬间想不出该如何回应。
椎名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尖已经染成了红色。
「是、是吗……那就好」
该怎么说呢,突然摆出这种态度太狡猾了。
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流淌,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正当我想立刻逃离现场时,比奈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怎么啦?你们两个表情好奇怪」
「没、没什么」
回应歪着头疑惑的比奈的同时,我推了推仍然低着头的椎名的后背。
「喂,妳也要试穿吧?」
抬起脸的椎名乖乖点头,顺从地走进了试衣间。
……明明没什么奇怪的对话。但看到椎名老实地点头,反而有种泄气般的复杂情绪。莫名怀念起以前总是张牙舞爪的那个椎名。
「……最近感情不错嘛?」
比奈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那声线带着某种无机质的冰冷。
「是、这样吗?」
该怎么说呢。成为朋友后反而更难拿捏距离感。
总觉得还是敌对关系时沟通得更顺畅。
「麻衣衣现在超粘你的吧」
「粘我……?没这回事」
虽然想否认,但冷静想想确实有不少迹象。
实际她应该已经敞开心扉了,只是我还在不知所措。
「麻衣衣不久前还只对你凶巴巴的吧?虽然那样也算种要好方式。现在变得这么坦率,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这质问方式简直像在说我是罪魁祸首啊」
「别开玩笑了」
「……因为我们姑且算是朋友了吧?」
应该说,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我强行打破了那家伙封闭的硬壳。
和她成为朋友,承诺要帮助痛苦中的她获得幸福。
椎名的态度明显是从那时起开始变得温和的。
「……真的只有这样吗?」
「什么意思?」
面对比奈令人费解的追问,我反问回去。她轻轻摇头,发丝在肩头摩挲出沙沙声。
「……不,没什么。这是护道的秘密」
什么啊,太吊人胃口了吧。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此刻的比奈正遥望着虚空,声音里浸着罕见的郑重。
「那、那个,我换好了……」
椎名从试衣帘的缝隙间探出半张脸。
比奈的瞳孔立刻亮起星星般的光点。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不,那个,啊,等一下!? 」
帘子被唰地拉开,椎名羞得蜷缩成一团的姿态顿时暴露在灯光下。虽然体型比娇小的比奈还要纤细,但包裹在深红色荷叶边比基尼里的身躯,已然展现出属于少女的曼妙曲线。雪白的大腿随着她遮掩胸口的动作微微颤抖,在更衣室的冷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个动作太可爱了,我慌忙别过脸去。开什么玩笑!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哪受得了这种暴击啊!
「别、别看我啦!? 」
不用提醒,我早就把脸扭向陈列架了。明明是她主动要求陪同挑选泳装的,这要求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麻衣衣别害羞嘛~明明超可爱的!」
比奈的笑声像摇晃的银铃,衣料摩擦声里夹杂着椎名慌乱的喘息.
不过我移开了视线,只能想象那个画面。
「妳看妳看~这里很敏感吗~?」
「呀!等等、别碰奇怪的地方……」
喂喂,这里可是公共场合的泳装专区啊?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回头制止时,嬉闹声戛然而止。看来尺寸合适,椎名最终选定了这件。
「护道真的不看吗?」
「她都说别看了」
「那只是傲娇啦!快转过来认真看!给我夸她可爱!」
肩膀突然被扳住,整个人被比奈强行转了一百八十度。猝不及防撞进视线的,是双手背在身后咬住下唇的椎名。深红荷叶边衬得她脖颈愈发雪白,水珠正顺着湿发滑落锁骨——明明羞得耳尖都要滴血,却仍倔强地挺直腰杆任我打量。
椎名那副不像她的样子,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说点什么啊」她嗓音发颤,脚尖无意识地磨蹭着地面。
「……很、很可爱」我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是吗?那我去换衣服了」
唰的一声,帘子被拉上。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吵。这是什么情况?
我心中涌起一股既想马上回家,又想一直待在这里的复杂冲动。

……不对,等一下,先冷静下来。
我缓缓吐出气息平复心情。
在战场上最需要的就是情绪控制。
通过锻炼,我早已掌握一个深呼吸就能回归平静的技巧。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
……冷静下来反而更羞耻了。
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商场的泳装区啊?
幸亏周围没人,否则绝对不只是丢脸的问题。更何况我居然对椎名说了「可爱」……真想立刻消失。
叹着气转头时,发现比奈正目不转睛盯着我。
「怎、怎么了?」
「嗯——没什么啦!」
比奈说完就轻快地转身离开,抱着泳装走向收银台的方向。
另一边试衣间帘子掀开,椎名用蚊子般的声音呢喃。
「……就选这件」
我莫名不敢直视她,侧着脸点头。
「这样啊」
「你不试穿吗?」
「男式泳裤又不会不合身」
女生可能需要考虑胸围之类的,但男款不过是条沙滩裤而已。
椎名突然小声嘀咕:「……只有我被看光太不公平」
「……反正明天大家都会看到吧?」
「话虽如此,想到要被陌生人盯着看就提不起劲」
「……实在介意的话可以不穿」
其实我也不太想让别人看到椎名的泳装造型。
「不必,反正最初是你先看的」
我们并排走向收银台时进行着这种对话。
……这算什么意思?虽然在意得要命却问不出口。
最近总把话憋在心里越来越困扰了。
要是以前那个椎名,随便拌几句嘴就能糊弄过去。
当朋友原来是这么费劲的事吗?
正暗自纠结时,结账已经完成。
「这边这边——!」
早早付完款的比奈在店铺尽头挥手。
「再去逛逛女装嘛!」
明明主要目的都达成了还要被迫陪逛。
那天椎名彻底沦为比奈的真人换装玩偶。
直到她累得站不稳我们才终于解散。
* * *
隔日。
约好集体去泳池的日子。
虽说附近骑车五分钟就有室内泳池,但今天大家兴致勃勃地要去县内最大规模的水上乐园,得搭三十分钟电车。
因此约好九点在前桥站集合。对暑假昼夜颠倒的我来说实在勉强,好在比奈直接冲进房间把我捶醒了——虽然真的很痛。
在比奈的催促下,我做好准备,徒步前往车站。
「会不会来得太早了?」
我抵达时,似乎还没有人到。早知道这样,我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对迟到惯犯来说就该提前半小时」
被比奈呛声也无法反驳。车站冷清得不像县厅枢纽,好在有家麦当劳。我们边啃汉堡边等其他人。
优香最先出现。黑发侧马尾随着步伐晃动,温婉的面容带着文静气质。简约的T恤配长裙透着小心思。
「早安!好久没集体活动了呢」
「上次还是结业式吧?你和比奈倒是常见面」
「每次逛街都被她拽出来。护道明明可以一起来」
「她压根没约我,八成在打工」
「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就算约了你也总摆着臭脸想回家」
「毕竟真的很花时间啊……」
我被比奈拉着到处买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非常累人。我本来以为自己从妈妈身上学到了女人买东西很花时间,但比奈比妈妈更久。
就在我想起过去的事情而感到厌烦的时候,信二似乎也到了。
RINE传来『你们在哪里?』的信息,我回『麦当劳』。他回了一个熊追着蝴蝶到处跑的贴图。这是什么表情?
这么说来,我向正在喝咖啡的优香问道.
「优香妳没跟信二一起吗?」
优香鼓着脸抗议,
「别说得我们总黏在一起似的」
信二正好在这时来到我们坐的位子。
「实际上我们刚才不就在一起吗?因为妳说不想被当成是一起过来的,所以我才不得已去厕所,让妳先过来的吧」
「信、信二!」
优香满脸通红试图物理性封住信二的嘴。然而信二灵巧地闪开坐到位子上,顺势让优香坐在自己隔壁。优香鼓着脸颊露出复杂神情。
「我说你啊,这种事不能说出来啦」
平常总是沉稳冷静的优香,难得看到她这么慌张。
「谁叫你们刚好聊到这个话题嘛」
信二耸了耸肩。这男人还是老样子,脸上挂着适合轻浮笑容的表情。
他穿着水蓝色基调的清爽短袖T恤,搭配黑色宽裤。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手腕戴着手表,脚上套着凉鞋。完全是时下流行的时尚造型。和我之间的差距实在太明显了,拜托请别这样。
「呵呵,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好呢」
「才不是!只是怕这家伙迟到才顺道带他过来而已!」
「是是是~」
比奈随口打发优香的辩解。
「……她是这么说的?」
我指着眼前的光景询问身旁的男人。
「同为迟到天王的你可没资格说我。我们半斤八两吧」
「我才没你那么夸张。事实上我今天可是提早十五分钟到」
「那是被比奈硬拖出来的结果吧」
他说得没错。不过我敢保证自己绝对没信二那么离谱!
「根本是乌龟笑鳖没尾巴呢」
优香用死鱼眼盯着我们低声吐槽。
于是乎,男女四人组一大清早就聚集在前桥站的麦当劳。慢条斯理吃着早餐套餐的比奈开口道。
「只剩麻衣了」
瞥向时钟已过九点。那家伙居然会迟到真是稀奇。她向来都是提早一小时就等在集合地点的人啊。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稍微联系下看看」
正说着打开手机时,椎名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对不起!应该快到了……大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应该是在跑步吧。
「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连那个椎名都会迟到,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
『那个……稍微迷路了……』
听到这完全颠覆我严肃预想的回答,差点没站稳。
「啊这……」
说起来她从上辈子开始就是路痴啊……
『这、这也没办法嘛!我又没怎么坐过电车!』
椎名像找借口似的反驳道。
因为没坐过电车,所以连去车站的路都不熟吗?
确实椎名是七月转学来的,对周边地理还不熟悉。
「好吧知道了。总之我们在车站里的麦当劳」
虽然这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今天也依旧废柴这点倒是没变。
几分钟后,我们走出麦当劳,在店门口和椎名汇合。
她把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白衬衫配黑色热裤。虽然昨天也见过她的私服,但马尾造型还是第一次见,挺新鲜的。为什么这家伙这么会打扮啊?明明是个废柴却在这种地方不掉链子,莫名火大……
「哇麻衣酱扎马尾!超可爱!」
比奈眼睛闪闪发亮地抱住正在低头道歉的椎名。
「迟到也就三分钟,完全没问题啦」
「谢、谢谢……」
优香用一贯沉稳的语气微笑着,椎名这才松了口气。
「那出发吧!」
我们跟着打头阵的优香往前走。
说实话具体路线我也不清楚,但优香和比奈肯定做过功课了。
虽然学生放暑假,但上班族还是要工作。可能是过了通勤高峰,电车里还算空荡。我们并排而坐,椎名坐在最左边我的右侧。
……所以说为什么椎名要挨我这么近?手臂都碰到了啊。
隔着椎名坐在另一侧的信二正用死鱼眼瞪着我。毕竟椎名明显是往我这边挤,从信二的角度看就像被排挤了吧。
「我、我开始紧张了……」
椎名突然凑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有什么好紧张的?」
倒不如说现在是妳害我紧张好吗?
「因为是第一次和朋友去水上乐园啊」
「妳不管去哪玩都是第一次和朋友们出门吧?」
被我这么调侃,椎名立刻反驳。
「这可是假日坐电车去水上乐园哦?和放学顺路去KTV完全不一样!」
看来在她心里,周末专程出游和课后消遣的份量截然不同。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该、该做些什么好呢?」
「水上乐园这种地方随便泡泡水就够有意思了」
话刚出口突然想起,昨天这家伙说过不会游泳。
「……你会教我的吧?」
看着椎名惴惴不安的表情,我别过脸去。
「嗯…力所能及的话。」
以椎名的运动神经来看,今天想立刻学会游泳怕是够呛。不过她带了游泳圈,至少能扑腾着玩吧。
「不过让比奈或优香教妳不是更好?」
「……为什么?」
「就…那个…」
教游泳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啊……
椎名似乎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如果是你的话,没关系。」她垂着头嗫嚅道。
不是、这什么意思!?
妳说没关系到底是哪种没关系!?
近来总是我被搞得心神不宁,完全摸不透椎名的意图。简直要被她打乱节奏了。
「……」
「……」
难以形容的尴尬空气笼罩着我们。我眼神四处乱飘,前方只有空座位。隔着椎名坐在旁边的信二正埋头打手游,后排的比奈和优香还在核对游园手册。
根本不是能隔着椎名聊天的气氛啊!
「真期待呢……水上乐园」
完全无视我内心惊涛骇浪的椎名突然笑着开口。
「……啊啊,是啊」
被这么一问反而卸了劲,我不禁苦笑。不过看她这样,又觉得莫名欣慰——那个被称为魔女的椎名麻衣,此刻居然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若我能成为这份笑容的缘由之一,便已足够。
* * *
经过三十分钟的车程,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水上乐园。
这里是位于桐生市的关东最大型温水泳池设施。我之前和家人来过一次,场地大到足够玩上一整天。不过正值暑假,入口处早已人山人海。
「哇塞,这也太挤了吧——」
「赶紧进去吧,在太阳底下要晒成人干了」
「没错」
灿烂的阳光夺走了我们的力气。
「幸好是室内游泳池。在外面的话,我早就死了」
「信二站没站相,把腰板挺直啊」
「这么热,背也会软掉啊」
先不管正在斗嘴的信二和优香,我转头看向椎名,发现她正扶着额头摇摇晃晃。
「人、人太多了……」
椎名看上去头晕目眩的。与其说是中暑,不如说是单纯的人多让她头晕。
「没事吧?」
「平时很少来这么拥挤的地方……」
她说话间揪住了我的袖口。换作普通女生做这种动作,我肯定觉得是在装可爱,但知道这家伙完全没这心思,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只有入口这么多人吧。里面很宽敞」
我这样说明后,椎名点了点头。
我们买票进入园区后,首先直奔更衣室。男女自然是分开行动,更衣室里只剩我和信二。
「真让人期待啊」
「到底在期待什么?」
「不用说出来你也懂吧?喂喂」
信二用指尖捅了捅我的肩膀。
当然是在说女生们的泳装吧。不过比奈和椎名的泳装我昨天就看过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点兴奋,希望他能谅解。
「说到夏天果然就是泳装嘛」
「要说也该说是海边或泳池吧。泳装这种说法太露骨了」
我边换衣服边回答,信二耸耸肩说。
「你这家伙根本不懂啊。」
「说到底只要能看到泳装,不会游泳都无所谓吧?」
「不不不,再怎么想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哈——就这样还算高中男生吗?你丫到底有没有性欲啊?」
「你才应该早就看腻女生的身体了吧。就算不特地穿泳装……」
「笨蛋!同班同学的泳装场景才有感觉啊!」
我无视喋喋不休的信二,换好衣服率先走出更衣室。
提前和女生们会合阻止信二多嘴,这可是高明的作战策略。
设施内部正如预料,没有入口处那么拥挤。
这种程度的人流量,椎名应该不会感到不适,可以好好享受了吧。我不由松了口气。
「喂喂,别丢下我啊。」
被信二抢先追上女生组,我领悟到高级战略的失败。虽然那家伙一直在说多余废话,但男生换衣服比女生快也是理所当然的。
「哦,发现美女。那里也有!那边还有穿比基尼的大姐姐……!」
「别四处乱看」
不管怎么看信二都只是个变态。
「哇……」
身后传来略带嫌弃的声音。回头望去,眼前是换上泳衣的女生三人组。优香用厌烦的眼神瞪着信二,比奈露出苦笑,椎名则显得很紧张。
「或许不该带他来的。」
优香说道。她穿着黑色比基尼,意外是三人中肌肤露出度最高的。可能因为刚才提到比基尼大姐姐的话题,她正表情复杂地扭动着身体。
「不过这件泳衣是信二选的对吧?」
比奈歪着头问道。优香瞬间涨红了脸反驳:
「别说多余的话……!」
「啊等等,别挠痒痒啦!哈哈哈!」
被优香攻击侧腹的比奈大笑着试图逃跑。
……嗯,这画面真不错。比奈丰满的胸部正随着动作摇晃。
「所以说那件泳装是你选的吗?」
「有什么关系。很可爱啊,而且能清楚看到肌肤」
「哇……可是在泳池会被其他人看到哦?」
我带着「这样真的好吗」的意思询问,信二稍作思考后回答。
「只穿泳装的话就原谅你吧」
「……为什么是你在擅自许可啊?」
优香狠狠瞪着信二,但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完全不高兴的样子。
「这么说来椎名一直很安静啊」我这么想着转头看去,发现她正隔着泳装摸自己的胸。……等等、妳在干什么!?
「椎、椎名?」
我一出声,她就像受惊般唰地把手缩回去。
「没、没什么!」
「不、妳刚才在摸胸……」
「真、真的什么都没做啦!只是稍微有点羡慕……」
椎名小声说着,视线投向仍在打闹的比奈和优香。
原来是在意胸部尺寸啊。确实和墙壁级别的椎名相比,比奈属于规格外,优香也算有料。要是前世的肉体还能较量,不过那都是昔日荣光了。
「……果然男生都喜欢大的吗?」
用仰视角度提问的椎名。所以说这种小动作太狡猾了!
「嘛、嘛……一般来说是这样吧?」
实在不敢直视椎名的脸,我扭头看向别处回答。
「这样啊……」
椎名露出垂头丧气的表情说道。
所以——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小的也有独特魅力啦」
话自然就接了下去。等等我们到底在聊什么?拜托饶了我吧。
「真的吗?」
椎名应该正紧盯着我的脸吧。
明明我拼命别开脸,仍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为什么要确认啊?」
「因为你不肯看我……」
没办法只好和椎名四目相对。
今天的椎名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不是我主观感受,客观来说确实很漂亮。
「这样满意了?」
听到我的问题,椎名点了点头。
「嗯。毕竟最近你都很少和我对视」
椎名发出轻笑,看起来很开心。因为确实心虚,我无言以对。
「站着说话太浪费时间啦,快来玩!」
结束和比奈嬉闹的优香喊道。
看来没听到我和椎名的羞耻对话。得救了。
……虽然信二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这边,不过我决定装没发现。
总之,我们在角落铺上野餐垫,确保了位置。
优香和比奈手脚麻利地整理着物品,等行李都放在垫子上后,元气满满的比奈突然高举右手喊道。
「去漂流泳道玩吧!」
大家跟着举手响应,椎名也怯生生地举起了半截手指。
为防万一我抱着救生圈,跟着大部队向环形泳池移动。椎名边走边问:「漂流泳道是什么样的呀?」
「就是做成甜甜圈形状的循环水流,大概吧?」
虽然具体构造不太清楚,但应该大差不差。
「要在里面游泳吗?」
「嗯,是啊。因为有水流,其实漂着就很舒服啦。水位只到胸口不用担心溺水,害怕的话可以抱着救生圈。」
「明、明白了!」椎名在胸前握紧小拳头的样子,仿佛要上战场似的。
我觉得这不需要那么鼓起干劲。
那头的比奈和优香早就扑通跳进水里,信二则坐在甜甜圈泳圈上随波逐流。
椎名战战兢兢地把脚尖探进水面,突然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再磨蹭比奈她们会越走越远哦。」
「知、知道了。没问题的,绝对没问题!」
她颤抖的尾音完全出卖了紧张情绪。真的没问题吗?
我率先踏入水中伸手。椎名紧紧抓住我的手掌,像树懒般用脚尖一点一点蹭进池子。真是的,明明都转生成美少女了还这么麻烦。
正要叹气时,右臂突然传来两团柔软的触感。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喂!? 笨蛋!为什么要抓着我!? 」
「因、因为,很可怕啊!? 」
「都说了水位很浅!妳自己站站看啊!」
被我提醒后,椎名才发现双脚稳稳踩着池底,立刻红着脸弹开。周围温暖的视线让我耳根发烫。
「喏,还有泳圈呢」
我把泳圈套在椎名头上。她懵懵懂懂地把双臂搭在泳圈边缘,双脚渐渐离开池底,顺着水流漂浮起来。
「哇哇要被冲走了」
「先老实漂会儿,就当适应水性」
我扶着她的泳圈调整方向,避开人群慢慢往前走。原本紧绷着身子的椎名,表情逐渐柔和下来。
「这样好舒服呀」
「是吗?我可累得够呛」
耸了耸肩,椎名立刻露出愧疚的表情。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所以说突然道歉反而让我尴尬啊。
要是她不顶嘴,倒显得像我在欺负人似的。
「别在意啦,咱们是朋友对吧?」
话音刚落,椎名脸上绽开春花般的笑颜:「谢谢」
恰在此时,水面突然哗啦冒出个人影。
「噗哈——!你们这边好悠闲呀?」
虽然戴着泳镜,但看这身材就知道是比奈。
「是妳太闹腾了。瞧,信二都开始数天花板花纹了」
我指向远处——坐在泳圈上的信二正仰头望天。虽然搞不懂他在干嘛,不过这家伙向来特立独行。
「小麻衣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刚开始有点怕……」
面对发愣的比奈,我补充道:「她是旱鸭子」
「哎——!? 早说嘛!害怕可以不玩的!」
「但、但是想克服……而且想和大家一起……」
比奈突然泪眼汪汪地扑过去。
「小麻衣我最喜欢妳啦!」泳圈被撞得翻转过来,两人噗通栽进水里。
水花四溅中,两颗湿漉漉的脑袋同时冒了出来。
「喂,椎名会溺水的别闹啦」
我提醒比奈,但她压根没在听。两人相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这是什么气氛啊?
此时的椎名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女高中生。
「喂!好好玩水啊!」
「妳在搞什么!会翻过……呜哇!」
那头优香正把赖在泳圈上的信二强行拽下水。哗啦溅起大水花后,她冲我们比了个剪刀手。
信二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扣住优香肩膀把她拖进水里。又一阵水花四溅中,比奈笑得前仰后合,椎名也抖着肩膀忍俊不禁。
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那两人对肢体接触真是毫无顾忌啊。看着信二和优香几乎抱在一起打闹的样子,我莫名有点羡慕。哪像我每次被椎名碰到都紧张得要命。
「呐呐,差不多该去玩水滑梯啦!」
比奈的提议让我们暂时离开漂流区。看着兴致勃勃冲向滑道的两人,我转头望向椎名。
「那个还是……算了吧」
「也对,对旱鸭子来说难度太高」
「我本来就不擅长过山车之类的」
「前世骑扫帚满天飞的人说什么呢?」
又不是恐高症。听我这么说,椎名撅起嘴:「能自己操控的东西和身不由己的设施可不一样!」
这样啊……
虽然似懂非懂,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而且我有点累了」
「那在比奈回来前休息会吧」
「嗯。不过得先去趟洗手间」
椎名说完走向更衣室。我瘫坐在野餐垫上,信二拿着两罐咖啡走过来,随手抛给我一罐。
「不玩水滑梯?」
我接过罐装咖啡,拉开拉环。
「看心情」
他挨着我坐下,用浴巾擦着湿发突然开口道。
「你和椎名亲热过头了吧?」
「……算是吧」
「有客观看过自己俩吗?活脱脱笨蛋情侣」
「唔……」
信二的话刺得我耳根发烫。其实我也有察觉,但被当面戳穿还是难堪。这一切都是椎名的距离感不好。必须让她知道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感才行。如果她对我以外的人也用这种距离感相处,会让男人误会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无法理解信二这句话的意图。
「什么怎么办?」
结果,我怎么想也想不通。
所以我反问了回去,信二摇晃着咖啡罐沉默片刻,水声喧嚣中忽然低语:「别看比奈成天闹腾,她心里有伤」
「……我只觉得她最近没精神」
作为青梅竹马,我至少能看出她在强颜欢笑。她向来越是低落就越要装开朗。
但是,我并不知道原因。我并不像这个男人一样敏锐。
信二说她受到了打击。到底是什么事?
信二盯着我烦恼的表情,最后看透一切似地告诉我。
「我知道你这人迟钝,但至少该理清自己的感情啊」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是根据经验,这种时候信二总是会说正确的话。
「……哎呀,久藤同学也在休息吗?」
椎名从洗手间回来时,信二正巧开口。
他晃着空咖啡罐应道:「大叔已经累啦」
「大叔……我们同龄吧?」
椎名轻笑着在我身边落座。如今的她已能自然融入对话,只是除我之外依然坚持用敬语这点始终未变。
「就算同龄,我的精神年龄早就超脱世俗成为大叔了哦」
突如其来的冷笑话让空气骤然凝固。信二困惑地歪头,对拥有前世记忆的我们而言,这话题实在笑不出来。
……最讽刺的是,这家伙确实比我们更显成熟。
我和椎名压低声音咬耳朵:
「按前世年龄叠加的话,我们差不多三十出头……哎?」
「不、不对!小时候的前世记忆都很模糊,只能算梦中残影,不能简单相加。绝对是这样没错!」
她语速越来越快,耳尖泛起绯红。
「再说了,赛里斯・芙兰斯和椎名麻衣是不同人格。这不是你的名言吗?」
「不要为了不承认自己是大婶,就拿我感人肺腑的台词来用啊喂!」
「大婶什么的……你这人真是口无遮拦!」
我们压低声音争论时,信二突然扶着额头说道。
「要打情骂俏去别处,当电灯泡很尴尬啊」
「才、才没有……」我慌忙否认,余光瞥见椎名早已红透耳根。
这种时候害羞只会火上浇油啊!连带着我耳后也开始发烫。
信二头痛似的揉着太阳穴,最终放弃般长叹一声。方才的尴尬沉默让我失去反驳的勇气。
* * *
过了一会儿,比奈和优香回来了。大家坐在野餐垫上,一边补充水分,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那接下来玩什么?吃午饭还早呢」优香的话让我瞥了眼时钟,才上午十点半左右。
「我要去赛道泳池!好久没和护道比赛了」比奈突然摆出拳击姿势。
她说着挥拳轻捶我胸口,我无奈耸肩:「随妳,反正结果都一样」
以前开始这丫头就爱找我比赛。跑步、跳远等各种比赛。
但毕竟有男女差距,而且我虽然最近才恢复记忆,前世可是英雄,运动神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所以我从来没输过比奈……除了念书以外。
「这次我一定会赢!走着瞧!」比奈用力指着我,气势汹汹冲向泳道。
看来玩水让她心情好转了,刚才的阴霾似乎消散不少。
虽然搞不太懂,但大家能有精神地玩,就是最好的。
正暗自欣慰时,忽然察觉旁边有视线。转头发现椎名正盯着我:「那个……加油?」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哦」地故意绷紧肱二头肌。
「我从刚才开始就在想,你的肌肉好厉害啊」
椎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身体。
毕竟我上半身赤裸,锻炼到一定程度的肌肉还是挺显眼的。
「毕竟定期锻炼。有力量总没坏处」
虽然不再像前世那样当苦行僧,但保持体能已成为习惯。毕竟若连自保都做不到,谈何守护他人?
无法帮助想帮助的人——唯独这点,我绝不原谅自己
恢复记忆后持续至今的锻炼,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优香突然插进我们对话:「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原来是穿衣显瘦的类型啊」说着戳了戳我的腹肌。好痒。
痒意让我缩起肚子,正对上信二难以言喻的眼神,但这不是我的错吧。优香立刻调转矛头:「信二也该学学护道锻炼肌肉!」
「别拿我和怪物相提并论,我好歹也有正常肌肉」
「哎——真的吗?」
「至少不像某人肚子上堆满赘肉」
「什么!? 喂!给我等一下!」
优香涨红脸扑过去,信二一个鱼跃扎进泳道。水花四溅中,两人像海豹般追逐打闹。
今天他们也关系很好,真是太好了。
被晾在泳道边的比奈正以专业运动员的架势拉伸韧带。她散发出的氛围太过认真了。
「护道!我这么认真备战,你发什么呆!」
「抱歉抱歉,开始吧」
比奈一脸不高兴地问我,所以我决定和她比一场。
「咕呜呜呜呜……」
五十米自由泳毫无悬念,我甩开她两个身位触壁。
「男女体能差会随着年龄增长扩大嘛」
何况她胸前那对波涛汹涌,在水中阻力肯定不小。
「……我感觉到了奇怪的视线」
「妳、妳在说什么?」
「……你刚才在想失礼的事吧?」
「怎、怎么会呢」我吹着走调的口哨蒙混过去。比奈叹了口气,忽然歪头:「说起来麻衣去哪了?」
环顾四周,信二和优香还在追逐嬉闹,唯独不见椎名身影。正要寻找时,忽然注意到赛道泳池某处持续翻涌着异常水花——
「难道……」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朝那个方向游去,只见椎名在水中笨拙地扑腾着四肢。虽然难以置信,但她居然真的溺水了!
我托起椎名的身体拽向水面。这种时候根本没空在意肢体接触,椎名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喂,没事吧!? 」
「咳咳…对不起…比想象中…还要深」
椎名颤抖着紧紧攀住我的脖子。轻拍她后背时,我松了口气。看来没呛多少水,只是轻微咳嗽应该没有大碍。
……在我放心的瞬间,我意识到缠绕在全身的触感。
「麻衣,还好吗!? 」
追上来的比奈焦急询问。信二和优香察觉异状也聚拢过来。将椎名拉上岸后,她垂着头低声致歉:
「…给大家添麻烦了」
「虽然吓到了,但人没事就好」比奈抚着胸口。
「可是……」
「好了好了,别在意」
「就是啊。明明听说她不会游泳却没留心,护道你们也有责任」信二居高临下地说完,立刻被优香狠狠瞪视。
「……为什么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就这样,信二和优香也安慰着沮丧地不停道歉的椎名。
椎名怔怔望着拌嘴的两人,脸上还带着恍惚的神情。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
「没关系的,这里没人会责怪你」
见她仰起脸盯着我,这次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听见:
「换句话说放心吧,大家早就知道你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啦」
大家都笑了起来。
「嘛,体育课的时候早就知道你运动神经不好了」
信二像往常一样耸了耸肩。
「平时也总是手忙脚乱的啦」
优香捂着嘴窃笑。
「没关系的!这种笨手笨脚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比奈虽然说着打圆场的话,却完全没有否定椎名是废柴的意思。
大家都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椎名。
呐,椎名。妳根本不需要担心。
因为在这里的,全都是妳的朋友。
就算妳感受不到真实感,大家也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所以妳不用害怕。妳可以安心待在这里。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心意,椎名难得强硬地反驳道:
「我…我才不是废柴!」
话虽如此,这番反驳明显带着逞强的意味。
* * *
回过神来,时针已经指向三点。
「果然累坏了……」
吃完午饭后,我们又辗转各个泳池,把整个大型水上乐园玩了个遍。
快乐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我换上便服后,正待在二楼的休息区。玻璃幕墙外可以一览无余看到整个泳池。
这里似乎是给带孩子的家长准备的休息场所。实际上确实有很多这样的家庭,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反而少见。或许正因如此,这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待着很舒服。
我舔着从小卖部买的冰淇淋,呆呆望着泳池。优香和信二还在水里扑腾。
那两个家伙真有活力啊。不过信二八成是被拖着到处跑吧。
……今天真是开心。应该算是很圆满的一天。
虽然椎名出了点状况,但应该也玩得挺尽兴吧。
正当我回顾这一天时,身后传来声音。
「……我可以坐旁边吗?」
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是椎名。她在我回答前就坐了下来,让我不禁疑惑那声询问的意义——毕竟直到刚才那里还坐着比奈,不过也无所谓了。
「好累啊」
「你也会觉得累?」
「和前世不一样嘛?不管怎么锻炼都没太大区别」
听到我的回答,椎名「噗嗤」笑出了声。
随后是令人舒适的沉默。
她忽然开口道。
「……还记得和我成为朋友时的事吗?」
「别、别让我回忆啊。那时候净说些羞死人的话」
那些黑历史每次想起都让我在被窝里打滚。简直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
「──做我的朋友吧」
「只有我会喜欢妳。妳内心的诅咒、灵魂的诅咒,我都会帮妳祓除。」
「我会帮助妳。我会让妳幸福。所以成为我的朋友,乖乖被我拯救吧。毕竟我可是打倒妳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啊?尽管依靠我。别独自承担,找我商量吧。比奈说过,能做到这些的才叫朋友」
「只要妳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我就能成为专属于妳的英雄」
别、别念了!不要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啊!呜哇啊啊啊!
我抱着脑袋疯狂摇头的滑稽模样引得椎名开口:
「不用这么害羞啦。对我来说,没有比那天更幸福的事了。你的话语,确实祓除了我的诅咒」
椎名异常温柔的声音让我吃惊地看向她。此刻她正凝视着我的脸庞,目光如同在注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虽然可能有点早,但我想好好向你道谢」
最近一直不敢与她对视的我,被这久违的温柔神情与澄澈眼眸深深吸引。
「──多亏了你,我现在非常非常幸福。」
椎名绽开宛如向日葵盛放般的灿烂笑容。
「属于我一个人的英雄大人。谢谢你帮助我,带给我幸福。」
我的视线再也无法从她的笑颜上移开分毫。

我想一直看着她,可视野却不受控制地逐渐模糊。
「你、你哭什么呀?」
「……哎?」
直到听见椎名慌乱的声音,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男子汉哭成这样实在太丢人,可越是想憋住,泪水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对、对不起……」
为什么会哭呢?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从知晓魔女真相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盼着能亲耳听到这句话。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这份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腔。
仿佛有看不见的枷锁正从心头剥落。全世界都否定我的选择,连魔女本人都嗤之以鼻,可此刻椎名的笑容与感谢,让我终于确信自己没错。
「总、总之手帕给你!」
接过椎名慌乱递来的手帕,等情绪稍稍平复时,才发现周围游客都在窃窃私语。
「情侣闹别扭?」隐约飘来这样的议论。
椎名见我止住眼泪,总算松了口气。恢复冷静后,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在公共场合突然嚎啕大哭什么的,今天又在量产新的黑历史啊。
「真是的……值得开心到哭出来吗?」
椎名用调侃的语气问道,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点头。
「是啊」
「……哈?」
「我真的很开心」
当我坦白说出真心话后,椎名却沉默了。
转头望向身旁,只见她满脸通红地低垂着头。
那副模样实在太过可爱,令人怜爱到让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啊啊,我喜欢她。(译注:啊啊,铁树开花)
心脏剧烈地鼓动着。
怦通怦通的声响大得几乎要传进椎名耳中。
……最近其实自己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却一直装作没发现。
但看到那个笑容后,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不是作为朋友,而是把椎名麻衣当作一名女性来喜欢。
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呐,椎名。」
然而一旦承认后,心情却意外地舒畅起来。
我喜欢这家伙。喜欢到想要立刻紧紧抱住她。
「……干嘛?」
「我找到想做的事了」
我对着椎名露出笑容。
自从被比奈说服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寻找想做的事。
想要找到自己真正渴望的事物,用自己的意志决定生活方式。
但被英雄的言行举止束缚至今的我,直到今天都没能理清自己的真心。不过现在,终于能明白了。
我想永远和妳在一起。
想要比现在更加靠近妳。
……想要再次亲吻妳。
这就是此刻,我凭借自己意志决定的『想做的事』。
「……是吗?」
椎名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最终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愿意告诉我吗?」
面对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不妙,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情绪似乎太过高涨了。用那种说法,被追问内容也是理所当然的。
「……秘、秘密!」
「有什么关系嘛!快说啦!」
我慌忙搪塞过去,椎名立刻鼓起脸颊凑近追问。
「等、等过阵子再说!过阵子!」
没错,要等时机成熟。不是现在。现在还做不到。
我喜欢椎名。想要比现在更靠近她。
既然如此,就必须好好告白然后正式交往。
但是不能操之过急。要是被拒绝的话就全完了。不,应该说会直接坠入绝望深渊。
先慢慢加深和椎名的羁绊吧。得让她对我产生好感才行。
……具体该怎么做?
感觉超级困难。
这个麻烦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喜欢上别人。
更何况我现在虽然算是朋友,但可是曾经和她以命相搏的男人。起跑线根本就是负数啊。冷静想想现实,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怎、怎么突然消沉了?你今天情绪波动好大哦」
椎名困惑地歪着头。这也难怪。
连我自己都被这过山车般起伏的心情搞糊涂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前世连笑都不会笑的男人。」
……正如椎名所说,我也和她一样,从前世开始就改变了。
以前的我,根本不会表露感情。「……不过现在这样更好吧?」
可是,总不能一直被前世束缚。因为我们现在不是格雷・潘杜兰特和赛里斯・芙兰斯斯,而是白石护道和椎名麻衣。
我这么说完后,椎名苦笑着耸了耸肩。
「现在这样直来直往反而帮大忙了。毕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真的很可怕」
「有妳说的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啊!要是读不懂你的想法,不就很难组织对话卡组了吗……」
妳这丫头平时都是先组好对话卡组才开口的吗……
「那纯粹是妳社交能力太差吧……?」
「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人类这种生物本来就很可怕啊!? 」
正当我安抚着胡言乱语的椎名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优香和信二正精疲力尽地站在那儿。
「累、累死了……连我都……」
「妳也考虑下被迫陪妳的我吧……话说,你们又在吵架?」
「才不是吵架,是这个男人单方面在骂我。」
自从泳池溺水事件后,椎名似乎解开了心结,即使面对别人也能用平常语气说话。当然大家都乐见其成。
「咦——!? 护道同学太过分了!我要鄙视你——」
不过优香他们现在总站在椎名那边,这点让我很不爽。真想让他们早点发现这女人说话有多随便。
「反正护道本来就是这种德性啦」
信二倒是很自然地损我。要干架吗?
完全无视我瞪视的信二自顾自环视四周。
「话说比奈去哪了?」
「说起来……她离开挺久了吧?」
椎名现在坐的位置正是比奈刚才的座位。十分钟前比奈说要去洗手间,结果椎名就像交接班似的过来了。
但已经过了十分钟还没回来,未免太久了点。
「说是去洗手间了」
「该不会……闹肚子了吧……」
优香刚嘀咕完,我察觉到有脚步声逼近。
与此同时,没发现脚步声的优香后脑勺上,比奈的手刀就炸裂开来。
「对少女说这种话合适吗?我只是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
比奈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说道。
「什么嘛——」优香发出无趣的感叹。
……其实我有点在意某件事。但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 * *
我们从泳池离开踏上归途。大家七嘴八舌说着「今天真开心」,而我望着电车窗外陷入沉思——比奈方才的话总让我有种违和感。
她说只是去买了零食……当真如此?
靠着前世积累的战斗本能,我能模糊感知周遭气息。和椎名独处时,总感觉有人在远处注视着我们。虽然无法确定,但隐约觉得那身影很像比奈。
……话虽如此,她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吧。
大概只是错觉。正当我这么自我说服时——
『我知道你这人迟钝,但至少该理清自己的感情啊』
信二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 * *
今天真开心呢。
……不过其实挺累人的。
我有好好保持住笑容吗?
有好好扮演着平常的自己吗?
虽然大家可能发现我状态不太好,但应该没猜中真正原因吧。
……不过信二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洞悉了一切。
「比奈?」
并肩而行的护道投来担忧的目光。
在前桥站和大家分别后,此刻我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事,只是有点走神。玩得太疯所以累了吧」
没有说谎。我真的没事……只是暂时被疲惫笼罩着罢了。
「是啊」护道苦笑着转回前方。
我们的距离比普通朋友近些,却够不到恋人的位置。从儿时起便一直维持着这样的间隙。
原以为这样的距离会永远持续下去。并非没有渴望过更靠近他,只是更害怕打破现状。明明觉得保持现状就很幸福——
可当想象护道与别人并肩的未来,胸口突然刺痛到无法呼吸。看到他面对麻衣时的表情,喉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原来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护道啊。直到现在才惊觉这份心意。
即使无法独占,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满足——曾经这么天真的我,终究还是被现实刺穿了伪装。
因为是青梅竹马,就算不交往也能一直留在护道身边——我曾天真地笃信着这种念头。就算他有了恋人,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也只会是我
但如今我终于明白,那不过是幻想。
目睹那个场景后,连插足的念头都彻底消散了。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深陷爱河的一对男女,活脱脱的笨蛋情侣。
我忽然用余光扫向身旁。
护道仰望着被晚霞浸染的天空,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倦意。
完全无法想象他刚才哭得那么狼狈。
若非亲眼所见,我大概连他眼角微肿都察觉不到。
……今天,我第一次见到护道流泪。
毕竟从孩提时代起,他从未落过一滴眼泪。
即使遭遇再不讲理的对待,他也总是平静地伫立着。
那样的护道竟会露出傻气十足的哭脸,实在难以置信。
他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展现给那女孩的事实,滋生出丑陋的嫉妒。
明明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可你和突然冒出来的她,却越来越亲密。
简直像被命运的红线系住似的。
呐,告诉我啊。
为什么只对她展露那种表情?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的事?
为什么能为她拼命到这种地步?
……如此胡思乱想的自己真令人厌恶,简直差劲透顶。
好想立刻冲回家,把自己裹进被褥,将这份心情彻底遗忘。
……看来暂时是振作不起来了。
第二章 人类新手与夏日祭典
今天也是打工的一天。
就算现在是暑假,排这么多班果然还是有点吃不消。
「哈啊……」
「前辈居然会叹气,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正在旁边冲洗餐具的川崎直勾勾地盯着我。
「还以为前辈是永远不会累的打工机器人呢」
「好歹是活生生的人类,偶尔也会情绪低落啊」
「……真的?」
「为什么要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质疑?」
要说是上辈子倒还合理,但现在这副身体可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虽然上辈子被改造得乱七八糟,确实不敢自称纯粹人类——不过说到底,人类的定义本来就暧昧。再想下去都快变成哲学命题了。
正胡思乱想时,川崎突然露出顿悟的表情。
「难道说…前辈失恋了!? 」
「这结论是怎么蹦出来的?」
不过是情绪差了点,这思维跳跃也太夸张了。
「因为现在是夏天嘛!果然还是想谈场夏日恋情对吧——」
「哦?最近看了这类恋爱电影?」
「对对!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青春物语最戳我了——」
川崎眼睛闪闪发亮地讲解起新上映的电影。我边擦地板边应付着搭话。店里客人稀少,正好适合闲聊打发时间。
「唔,前辈真的有在听吗?」
「听着呢。不就是男生被女生甩了的故事?」
「太简略了吧!那些细腻的感情纠葛才是重点啊!」
川崎气鼓鼓地噘起嘴。每个小动作都透着刻意的可爱。和椎名浑然天成的萌态不同,这家伙分明是故意为之。呵,早就被椎名磨练出抗性的我,才不会中这种雕虫小技。
面对摆出谜之得意表情的我,川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说起来前辈不是说过对恋爱电影没兴趣吗?」
「……算是吧」
与其说没兴趣,不如说就算看了也搞不懂。
那时候的我连恋爱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自然无法共情。
……不过现在的话,或许能稍微理解了。说不定会觉得有趣。
如今我对椎名怀抱的感情,应该就是所谓的『恋爱』吧?
可冷静想想又无法确信。毕竟我从未真正谈过恋爱。
要向椎名告白的话,至少得先确定这份心意是爱。连自己都搞不清的感情,肯定没法好好传达。
「……川崎谈过恋爱吗?」
被我突然一问,川崎停住洗碗的手望过来。
重新端详才发现她五官生得标致。应该很受欢迎吧,恋爱经验想必丰富。
「当然有呀。小学时喜欢班上足球踢得很棒的阳光男生,初中迷过爱看书的忧郁系学长」
「类型差挺多啊」
「因为喜欢上的人就是我的理想型嘛」
这话听着似深奥又似肤浅。
「后来怎么样了?」
「幻想破灭就冷掉啦。踢足球的高桥君神经大条,装深沉的桥野君就是个中二病」
「哎…这样啊」
「擅自心动又擅自下头。不过那也是恋爱嘛——」
原来如此?
既然恋爱经验丰富的川崎这么说,大概就是真理吧。
我正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川崎突然放轻了声音:
「……我的感情总是像掺了水的果汁,从来没法变得浓烈。所以才会轻易冷却。这种经验还是别学比较好。真希望哪天能遇到让人魂牵梦萦的恋情啊」
难得从总是插科打诨的川崎口中听到这么认真的话。
「呃,我本来也没说要参考……」
「前辈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哦」
她居然看穿了我的盘算。这敏锐程度简直和信二有得一拼。
「魂牵梦萦的恋爱吗……」
脑海中突然浮现椎名的面容。这时才惊觉——等等,我现在不正是满脑子都是椎名吗?
脸颊开始发烫的瞬间,川崎忽然露出落寞的浅笑。
「本来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呢」
……难道她现在也心有所属?
正要追问时,她使劲摇着头甩动马尾。
「没事啦。半吊子的喜欢,怎么赢得了真心实意的人」
「比起这个——」她突然提高声调,
生硬地截断了话头,
仿佛要把未尽的余音统统斩断在洗碗池的水声里。
「前辈有喜欢的人了对吧?」
「……妳怎么知道?」
「毕竟难得问了这种和你画风不符的问题嘛」
川崎双眼放光,语调陡然升高。
「快说快说!哪所学校的?可爱吗?叫什么名字?超在意的!能让前辈沦陷的绝对是个怪胎吧?」
「没、没必要向妳汇报吧。不过确实是个怪人……」
本想正经回答却突然耳根发烫,只好含糊其辞。川崎露出吃到酸橘的表情窃笑:「呜哇……看来是真陷进去了啊」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会像小学生一样害羞的人可不多见喽」
「……少啰嗦!这可是我的初恋啊?」
「哦——难怪这么手足无措。好啦别闹别扭啦」
她捂着嘴偷笑的模样完全不像后辈。算上前世的话我明明大她不少岁数来着……
「她叫椎名麻衣」
「啊」听到这个名字,川崎了然点头。
「那个转学生?确实连低年级都在传她超可爱」
「是吗……」
其实何止可爱,椎名根本是走在街上会让人频频回头的级别。就算和偶像比也毫不逊色。
……肯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想到可能被人捷足先登就坐立不安,这就是所谓的独占欲吗?虽然告诫自己不必急躁,但也不能太优哉游哉。
「呐川崎,能请教个问题吗?」
「请讲」
「怎么确定这份感情真的是恋爱?我想确认清楚自己的心意」
「居、居然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羞耻台词……」

川崎少见地涨红了脸,露出害羞的神情。
「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毕竟没有交往对象……也没谈过恋爱……不过要是商量的话倒是可以帮忙。尽管跟姐姐说吧」
川崎「哼」地挺起胸膛说道。这份可靠感确实让人安心。
暂且不论她算不算姐姐,至少在恋爱这个战场上确实是前辈无误。而我在这个战场上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新人。既没有技巧也缺乏自信,能有可以依靠的人真是帮大忙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向川崎倾诉自己对椎名抱持的感情。连同产生这种心情的种种契机都详细说明。不过前世的事还是说不出口。
「──大概就是这样……喂,妳怎么了?」
回过神时,发现川崎正用双手捂住脸。仔细看去,连耳朵都红透了。
「居、居然问怎么了……你也考虑下听者的感受啊」
川崎「啪嗒啪嗒」地用手给脸颊扇风。
「明明喜欢到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对方,居然还说不知道这是不是恋爱……如果这都不算恋爱那什么才算啊!根本就是爱了吧!」她小声嘟囔着。
爱吗……原来如此,确实有这个概念。虽然分不清爱与恋的区别,但既然川崎都说到这个份上,这份感情应该就是恋爱或爱了吧。
「妳觉得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你不是想和她交往吗?」
面对川崎的反问,我默默点头。虽然不太清楚交往具体要做些什么,但总觉得这是为了能比现在更靠近椎名所必经的步骤。
「要怎么才能交往?」
「这个嘛,听你描述你们已经很要好了。接下来就是要让她意识到你是异性了吧?试着约她单独约会如何?」
「两个人独处……这也太羞耻了吧!」
「你害羞的点才奇怪吧!? 」
川崎满脸震惊,但当我真正想象邀请椎名约会的场景时,突然涌上的羞耻感确实难以抑制。毕竟之前的关系一直停留在那种状态,搞不好会被她躲着走。
『……不是说好要做朋友的吗?』脑海中浮现她为难皱眉的模样,羞耻得几乎想在地上打滚。但此刻还在打工,只能强忍着。
「再说……就算约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像平时朋友聚会那样就可以吗?虽然那样不难,但总觉得无法拉近彼此距离。
川崎突然灵光乍现般「啪」地捶了下手掌。
「对了!下周不是有烟火大会吗?约她去看吧!」
被她这么一说,下周六确实有烟火大会。往年都是和比奈一起去的,不过这次或许该试试川崎的建议。椎名喜欢美丽的事物,应该会喜欢烟花吧。虽然她大概讨厌拥挤的人群,这点得先确认。
「知道了,我试试看」
见我点头,川崎兴奋地搓着手连珠炮般说道:
「听好了!气氛好的时候就试着牵手!如果不抗拒就带她去小巷拥抱,稍微强硬点亲上去,直接带去旅馆——」
她发出「咕嘿嘿」的诡异笑声沉浸于妄想时,我瞥见店长正从后方靠近,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擦地板。
「妳这家伙,上班时间在聊什么鬼东西?」
「好痛痛痛!」
「没客人就学学白石去打扫」
「知道啦……」
川崎不情不愿地应声,用怨念十足的眼神瞪着我。就算是我这种恋爱菜鸟也看得出来,妳的妄想根本是脱缰野马啊。
* * *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一松懈下来,脑海里就全是在想护道的事。
护道,我轻声呢喃着,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以前明明都叫他英雄的。可那天成为朋友时,他说自己已经不是英雄了,于是我就立刻改口叫护道。现在再改回来反而奇怪,所以就这么继续叫着。但为什么我不用他的姓氏白石,偏偏选了护道呢?
不过现在这样称呼起来自然多了,倒也无所谓。
……倒是护道不再叫我魔女,改口称椎名让我有点不满。我都用名字称呼他了,他也该叫我麻衣才对。
……等等,这算什么道理?冷静点啊我。虽然自己也觉得奇怪,但总之这样太不公平了。不好,不好。
试着想象护道叫我麻衣的样子。
「唔——!」
我把脸埋进从枕边拽来的玩偶里,抱着它在床上滚来滚去。
昨天的泳池好开心。
虽然不会游泳的我只能套着泳圈漂来漂去,但有护道和大家——这些能敞开心扉的朋友在身边,一切都新鲜又有趣。
……虽然没想到道个谢就把他惹哭了。
回想起护道那副哭得稀里哗啦的傻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总觉得最近很奇怪。心里轻飘飘的,胸口总是扑通扑通跳。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过被诅咒侵蚀的身体说这种话,好像也挺奇怪的……
我明白原因的。都是护道的错。每次想到他,脑袋就会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而且是从那个日子开始的。
自从被他逼着「和我做朋友」的那天起,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为什么对上视线就会慌忙躲开?为什么脸颊会发烫?为什么待在一起时明明紧张得要命,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追着他跑?这就是成为朋友的后遗症吗?
朋友真是太厉害了。光是待在一起,心里就暖洋洋的。
好想快点见到他。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不过托诅咒治疗的福,定期见面倒是能保证。
这或许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这个诅咒的「优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正当我抱着玩偶在床上滚来滚去时,手机突然响了。
猛地扑过去抓起来——不是护道。但意外的是,我居然没觉得失落。
因为来电显示是「桐岛同学」。
深呼吸后按下接听键,元气满满的声音立刻蹦了出来。
「呀呵——!麻衣酱最近怎么样呀?」
「嗯、嗯……外面太热了,就在房间里打滚呢」
自从泳池那天之后,我就努力改掉了敬语。
(当时不小心用平常语气吐槽「我才不是废柴呢」,结果桐岛和新藤眼睛发亮地说「这种自然的感觉最棒了!」就这么被他们带偏了……)
不过能感受到彼此更亲近了,倒也不是坏事。
只是对护道之外的人用平语果然还是会紧张。
在我纠结的间隙,桐岛的声音继续传来。
「哈哈哈确实!我要是不用参加社团肯定也这样~」
今天也有社团活动啊。这种天气还在外面跑步,桐岛同学真是厉害。
换作是我的话,肯定早就中暑晕倒了吧。
「对了麻衣酱不是喜欢小说嘛!知道最近超火的那个吗?」
『哪个?』电话那头传来桐岛同学困惑的声音——她好像把最关键的书名给忘了。
我试探着说出最近刚出真人版电影的热门恋爱小说,立刻听到她雀跃的声音:「对对对就是这个!」那也是我很喜欢的作品。虽然最近沉迷轻小说,但以前我本来就是杂食派读者。
尤其是恋爱题材,总会在书店忍不住拿起来翻看。
「听说电影正在上映呢!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和优香约好了,机会难得麻衣酱也来吧?」
「如、如果妳们不嫌弃的话……」
刚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太好啦!」的欢呼。
最近桐岛同学经常这样主动联系我。说不定她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呢。要是真的,那就太让人高兴了。
可是……我们真的算朋友了吗?要是能像护道那样直截了当说出来就好了。
但据说真正的朋友本来就不会特意确认关系——这话是护道说的。毕竟那个男人朋友多得要命,应该很有经验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去问。
「那个……不约护道他们吗?还有久藤同学?」
「啊——男生们对恋爱片完全没兴趣啦!每次都会拒绝的。优香也没叫信二哦」
「这样啊……」
虽然很期待把喜欢的小说改编成电影,不过护道不在场还是有点遗憾呢。
说起来,他从前世开始就总说看不懂恋爱题材呢。
恋爱明明是这么美好的情感。无法理解的话,人生该少了多少乐趣啊。
……虽然我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其实也不怎么懂就是了。
护道的脸突然在脑海中闪过,我慌忙像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
我、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那家伙只是朋友,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的!
再说了,就算现在是朋友,上辈子可是互相厮杀的仇敌啊?
会喜欢上他……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怎么了?」
正当我在脑内拼命找补时,桐岛同学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没、没什么!」
我假装咳嗽掩饰过去。在尴尬的沉默中,正当我担心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很奇怪时——
「对了,现在能见个面吗?我刚结束社团活动,正好在附近」
我当然立刻答应了。毕竟我既没打工也没社团,暑假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 * *
从家出发走到不远处的公园时,桐岛同学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她穿着像是社团活动用的短袖衬衫配短裤,脖子上绕着毛巾。
「啊、是麻衣!今天也好可爱!耶——!」
桐岛同学一发现我,立刻情绪高涨地举起单手。
「耶、耶……?」
我也试着举起手,桐岛同学就啪地拍了一下我的手掌。看来是正确答案。人生第一次击掌,感觉有点感动。
桐岛同学啪啪拍着长椅空位,我便乖乖地坐了过去。
近距离看桐岛同学果然还是那么漂亮。身材也很好。
胸部丰满、双腿修长、腰肢纤细,根本不是我这种体型能比的。
而且性格又开朗又温柔。好想变成桐岛同学这样的人啊。
「今天也好热啊——啊,我浑身汗味妳别靠太近比较好哦」
「啊、对不起」
本想悄悄往桐岛同学身边挪的我,看来被发现了。
桐岛同学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从旁边自动贩卖机买的汽水。该怎么说呢……好性感。不对我在想什么啊,冷静点。
话说回来,桐岛同学为什么要叫我出来呢?
如果只是单纯想见面……那样的话也挺开心的。嘿嘿。
「关于刚才提到的电影,想跟妳确认日期。虽然打电话也行,不过回程正好会经过麻衣家附近。要是造成困扰先跟妳道歉啦
「完、完全不会!」
面对双手合十的桐岛同学,我拼命摇头。
接着我们确认电影场次调整时间。
虽然桐岛同学要忙社团活动,但正值暑假的我和新藤同学时间都很自由,最后顺利定在桐岛同学没有社团的日子。好期待呀。
就在这个瞬间,桐岛同学盯着手机漏出轻笑。
我歪着脑袋,她便「啊抱歉抱歉」地说着把画面转向我。
屏幕上显示着桐岛同学与护道的RINE对话。
「难得有机会就试着约他了,没想到他居然有兴趣呢」
......也就是说护道也会来。怎、怎么办?该穿什么好呢?穿上次那件连衣裙太没新意了......好想让他觉得我的私服很可爱。
正这么想着,护道接下来的回复却是『啊不过那天要打工』。
「什么嘛——」
桐岛同学噘起嘴唇。
白高兴一场......我也跟着垂下肩膀。
之后护道和桐岛同学似乎试着调整过日程,但——
「嗯——和护道的行程对不上呢。算了,我们三个人去吧!」
结果变成这样......大家暑假都挺忙的嘛。
话说回来,护道和桐岛同学平时都是这样聊天的啊。
......真羡慕。脑海中浮现出护道与桐岛同学并肩走在我前方的画面。
真是般配的两个人。胸口突然刺痛起来。桐岛同学是偶像级别的完美美少女,护道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世界第一帅。
更何况他们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怎么了?」
陷入沉思的我被桐岛同学用困惑的语气搭话。
「没、没什么啦。就是觉得妳和护道感情真好」
「......在我看来,麻衣和护道看起来才更亲密哦?」
我?和护道看起来亲密?
确实成为朋友后或许稍微敞开了心扉,但和桐岛同学与护道的关系根本没法比吧。实际上我们现在还经常吵架呢。
「......麻衣,妳对护道是怎么想的?」
「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时语塞。
我对护道......是怎么想的?
不太明白。虽然不明白,却还是试着思考。
前世是互相厮杀的敌人,如今是重要的朋友。
拯救过我的人。
教会我幸福的人。
只属于我的英雄。
待在一起时会心跳加速,紧张得不行,却又会逐渐感到幸福。偶尔会想再靠近些,望着他侧脸出神时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帅的人。无论我闯了什么祸都会笑着说「真拿妳没办法」......这些都让我,非常开心。
总觉得这份心情没办法好好传达给别人。
然而桐岛同学却像看穿一切般说道:
「──呐麻衣,这是恋爱中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哦?」
「咦......?」
我瞬间陷入混乱。趁我动摇时,桐岛同学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对着我。
镜中映出的是从脸颊到耳尖都通红的脸庞。
......就像恋爱故事里思念男主角的女主角会有的表情。
「妳喜欢护道对吧?」
被如此直白地询问......我无法否认。
明明一直在探寻这份感情的真面目,却始终装作不知情。
啊啊,终究还是发现了。那些刻意不去正视的心意正不断满溢出来。
好想见他。好想待在一起。好想触碰他。
好想被紧紧拥抱。好想......再亲吻他一次。
好想成为他的恋人。
被桐岛同学直指答案的瞬间,那些被潜意识封存的感情决堤而出。
──这样的自己令我感到羞耻。
没错。绝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自己喜欢他,我就再也无法饶恕自己了。
毕竟护道对我说过「请和我做朋友」。
是他向这样的我伸出手,构筑起崭新的温暖羁绊。
若我贪求更深的关系,就等同于背叛了这份友情。
温柔的护道或许不会说出口,但要是察觉我的心意肯定会困扰吧。绝不能因为我的单恋给他添麻烦。
「不是的......不是的」
所以我拼命摇头。只能否定这份感情。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我怎么可能喜欢护道」
斩钉截铁说完后,桐岛同学久久没有作声。
我始终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现在的她究竟作何神情呢?
突然激烈的反驳会不会伤到她?想到这里又愧疚起来。
「......这样啊。突然问奇怪的事,抱歉」
桐岛同学轻声呢喃。
「该道歉的是我。突然这么激动......」
「不,是我不好......擅自窥探别人的内心,太差劲了」
向来元气满满的桐岛同学此刻却蔫了气。
想要缓和气氛却无从下手。缺乏人际经验的我根本不懂如何补救。
只能不断道歉。然而桐岛同学的笑容始终没有恢复。
「......那,电影日再见」
她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身影渐渐消失在树荫深处。
我终究没能挽留。
* * *
打工结束后踏上归途时,太阳早已西沉。
时间显示晚上八点。纵使是夏日的骄阳,似乎也撑不到这个钟点。
凉风撩动着我的发丝。唯有夏夜才会感激群马这强劲的风势。白昼时分吹来的只是滚烫热风,反而令人更添暑气,入夜后却格外凉爽。
沿着路灯走向家门的我手中攥着一张传单。那是搁在店门口的烟火大会通知。方才临别时川崎硬塞给我的。
前桥烟火大会。每年都在敷岛公园附近举办,往年总是和比奈一起骑自行车前往。从我家骑车约二十分钟。若是从椎名家出发,大概要三十分钟吧。
日期定在下周六,八月十三日。
确实,作为约会的借口倒是恰到好处。
明明前不久才同游泳池,此刻却迫不及待想见她。
毕竟暑假期间鲜少有机会见到椎名。
虽说为了治疗诅咒每周固定碰面几次,但也就一周两三次而已。
若是还在上学,就能天天相见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渴望返校。
......真奇怪,如此坦率地思念椎名的自己,竟让我感到莫名羞赧。
「好、好吧......」
我掏出手机启动RINE,点开与椎名的聊天视窗。
该怎么开口邀约?单刀直入是否妥当?明明从前传讯给椎名时从不瞻前顾后,此刻为何这般踌躇?
绞尽脑汁仍组织不出合适的邀约文字。罢了,直接拨通电话吧。
借着一股冲动按下通话键,线路即刻接通。
「喂、喂?」
『......晚上好。有什么事吗?突然打来』
椎名静谧的声线传入耳际。
「没、没什么要紧事。就想问下周六晚上有空吗?」
『下周六?不只下周六,近期都没什么特别安排』
「这、这样啊......」
这答复令我心绪复杂,既有些雀跃又莫名怅然。
「好......」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问道,「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烟火大会......妳觉得呢?」
『烟火大会......说起来也到这个时候了呢』
椎名轻声呢喃着陷入沉默。是在犹豫吗?果然会担心人潮吧。实际上连一秒钟都不到的沉默,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有约其他人吗?』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些许勇气。「......没有,是想和妳两个人一起去」
椎名能明白这背后的深意吗?不,与人交往经验尚浅的她应该察觉不到吧。由于紧张而口干舌燥的我,下意识举起手边的茶润喉。
『两个人......是、是约会吗?』
差点把茶喷出来。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呃......嘛,要这么说也行吧。」动摇之下脱口而出的回答根本不知所云。
『说、说的也是,不是约会呢。对不起,我误会了』
明明没误会却在道歉的椎名。其实我就是在邀妳约会啊——虽然想这么喊出来,喉咙却只挤出含糊的「嗯」。
『这样的话没问题......嗯,一起去烟火大会吧?』
「真、真的?太好了。」
虽然得到应允很开心,但她的措辞总让我在意。可终究没有勇气深究。随后敲定集合地点与时间,我们便互道晚安。
「那当天见」
『嗯,很期待呢』
椎名方才还透着雀跃的声线,突然变得冷硬如铁。
『──是以朋友身份哦?』
莫名有种被提前敲打预防针的感觉。但那个素来直来直往的椎名,绝不可能用如此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因此我坚信,自己仍有机会。
* * *
烟火大会的日子转瞬即至。
三点前的打工完全心不在焉,虽然被川崎狠狠瞪了好几眼,好歹还是熬过去了。先回家冲了个澡换衣服。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衬衫配牛仔裤的安全组合。虽然也想过穿甚平,但椎名应该不会穿浴衣来吧。
说到底她是骑自行车来的,穿浴衣可没法蹬车。虽然烟花大会上常见到让父母接送的浴衣少女,但椎名可是独居的。
这就是群马不方便的地方。会场附近偏偏没有电车。
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坐立难安,干脆提前蹬车出发。今天晴空万里却不算太热,正适合户外活动。
集合地点定在河滩烟花会场附近的咖啡厅。
越接近会场人潮越密。
虽说不喜欢拥挤,但这种节日氛围倒也不赖。
结果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十分钟就到店门口。
果然来得太早了啊。
正盘算着先喝杯咖啡消磨时间,身后传来木屐清脆的哒哒声。
转身的瞬间,鲜艳的赤红浴衣先跃入眼帘。
「晚上好,来得真早呢」
发型和平时不同,用簪子将发尾盘起。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许是化了妆的缘故,整个人比平日还要光彩夺目。
每个细节都新鲜得过分,真心话不自觉脱口而出。
「……超可爱的啊妳」
「你、你说什么……!?」
椎名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到犯规。要命,彻底完蛋了。我怕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无论她做什么,在我眼里都只剩下可爱。

前世的我赢过赛里斯,但今生却彻底败北。
「别、别闹了。先进去吧?」
「我认真的……话说妳早到了怎么不先入座?」
「我也刚到啦,虽然确实来得太早了」
椎名打量着我忍俊不禁的模样。这副游刃有余的笑脸是怎么回事?明明我紧张得胃都揪成一团了。
太奇怪了。原本应该是我旁观她手忙脚乱偶尔搭把手的定位,最近却完全反过来了。这就是恋爱中毒的副作用吗?
「话说妳怎么过来的?总不会是骑车吧?」
我强装镇定岔开话题。
「叫的计程车」
对哦!这家伙可是大小姐!
普通高中生哪会动不动打车。这趟车费怕是要破千吧?
「虽然平时不会这么奢侈」
「因为穿了浴衣?」
「算是吧,徒步太远实在没办法」
要是穿便服她肯定会骑自行车来。所以为什么特意穿浴衣?
或许是我打量得太露骨,椎名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
「……很奇怪吗?」
「……刚才不是夸过妳可爱了?」
「……说、说得也是。只是第一次穿浴衣有点……」
「怎么突然想到穿这个?虽然我很惊喜就是了」
……糟了。脱口而出了。
「你、你很高兴吗……这、这样啊……谢谢」
椎名垂着眼帘轻声呢喃。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要命,稍不留神真心话就会往外蹦。
「那、那个『和朋友去烟火大会』的攻略上说应该穿浴衣,我临时找人赶制的……难道搞错了?」
「没、没有啦……虽然不是硬性规定,但穿的人确实不少」
我们边聊边在拥挤的咖啡厅找到空位。空调开得很足,凉飕飕的。
我点了冰美式,椎名要了苹果茶。啜饮着店员端来的咖啡,苦涩在舌尖漫开。
椎名意外地挑眉。
「你喝纯黑咖啡?」
「最近开始喜欢原味」
以前总要加三包糖,现在却觉得齁甜。如今反而能品出咖啡豆本身的醇香。
「我就受不了苦味」
「早看出来了,妳上辈子就是甜食精」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反而令人安心。瞥了眼表,离放烟花还有段时间。
虽然可以去逛摊位打发时间,但顾及椎名的体力,还是决定在咖啡厅多歇会。所以才会选这里碰头——不过说到底,为什么要约这么早?
因为想早点见到椎名。
想尽可能延长共处的时光。
「……幸好今天放晴」
「……是啊,烟花会看得很清楚」
「……」
「……」
沉默在咖啡的香气里晕开。我们像比赛似的猛灌饮料,杯底很快见空。
「快看那边!那个女生超可爱!」
「天呐简直是现役偶像!」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远处女生们的嬉闹声格外清晰。
「哎、有超可爱的女孩子哎……」
「呜哇真的假的?我现在就去告白行不行?」
「你小子还知道现在眼前站着的是自己女朋友吗?」
就连隔了两个座位的年轻情侣对话都清晰可闻。
除此之外,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椎名不自在地扯出苦笑。
「……该不会是在说我?」
「把疑问句收起来,根本是肯定句吧」
即使是对自己缺乏自信的椎名,被明目张胆议论到这种程度似乎也察觉到了。不过她确实是可爱到过分显眼,搞不好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存在。
「果然还是不习惯被这样注视啊」
「真意外」
「要是能感受到恶意或恐惧反而更让人安心呢」
「妳这人心理阴影面积有够大啊。正常来说被那种眼神盯着更可怕吧?」
「反倒是善意的目光,总觉得像是被强加了什么期待似的」
这种心情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椎名注视着我扬起嘴角。
「现在好像稍微能体会到你的感受了」
前世的我总是沐浴在期待与憧憬的目光中。
她所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那种如芒在背的沉重感确实记忆犹新。
「带恶意的视线只要别去在意就好啦」
话虽如此,我觉得这种思维方式本身就已经是种麻木了。
正常人被投以恶意都会受伤,这可不是能随便习惯的事。
「放心吧,这个世界不存在对妳怀有恶意的人」
「是吗?按常理来说人类总会有好恶之分吧?讨厌我的人应该存在才对,虽然目前身边可能没有」
椎名突然说起了正经话。
「现在围在我身边的……都是温柔的人呢」
「也是啊,妳可要好好对待他们」
只要用心待人,自然也会被温柔相待吧。
这么说完,椎名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快速颤动。
「嗯…毕竟体会过这种温暖后,最怕又变回孤零零一个人了」
少女的嘴角如同花苞初绽般扬起,那抹笑意却透着易碎感。
「……不会再让妳独自一人了」
「真的?…会永远当我的朋友吗?」
我终究没能点头。朋友这个词像根细刺卡在喉间。
「绝对不会再让妳落单」
于是换了种说法搪塞过去。
「这算是约定吗?」
「…啊,算约定」
我垂下眼帘伸出小指,椎名犹豫着用指尖勾上来。她泛红的眼眶里晃动着某种液体,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光点。
「拉勾起誓——」
少女突然用带着鼻音的呢喃打断:
「…毁约的人要坠入地狱哦」
「诅咒太狠了吧?」
嘴上这么抱怨,其实「下地狱」这种古老誓约本身就已经够可怕了。
「说着玩的啦——要下地狱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
「唯独这件事绝对不准。就算真要下地狱,我也绝对会把妳拽回来」
「……这、这样啊」
「……」
「……」
「……咳!咳咳!」
我故意用力清了清嗓子打破凝滞的空气,顺势松开彼此勾缠的小指。
居然会下意识念出日本的誓约咒文,看来我确实被这个世界腌入味了。
椎名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便说道。
「这不也挺好?现在的我们啊,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罢了」
* * *
走出咖啡厅,天空已染上黄昏色。
「人好多啊」
「不喜欢吗?」
「偶尔这样也不错」
……偶尔吗?前几天去水上乐园时人也很多。
椎名可能是在顾虑我吧。下次约她去安静的地方好了。
「好期待烟火哦。什么时候开始啊?」
「嗯——还有时间,我们去摊位随便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吧」
「的确,我肚子饿了」椎名摸着肚子说。
她穿着木屐似乎有点难走,于是我放慢脚步。环顾四周发现情侣比想象中还多。虽然也有家庭游客或学生团体,但附近几乎全是手牵手的情侣。
……望向身旁椎名的手。
那只小手此刻仍空悬着。
不不,我们又没交往,这跳过太多步骤了吧。冷静点。
「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来这种祭典呢」
椎名开心地走着,仿佛随时会蹦跳起来。
……朋友啊?虽说先提出想当朋友的是我。
「可恶,失算了。刚才趁乱告白就好了!说不定椎名也会被气氛带着点头呢。不,不可能的吧。绝对不可能」
「我要吃那个!棉花糖!」
椎名雀跃地付钱给摊主大叔,接过足有脸大的棉花糖时眼睛闪闪发亮。大叔也露出慈祥的笑容。
妳是小学生吗?虽然这么想,但这种时候还是别泼冷水为妙。
小口舔着棉花糖的椎名可爱极了。即使被巨型棉花糖折腾得手忙脚乱,依然乐在其中。
「好好吃!甜甜的,超甜!」
「当然甜啊,毕竟是砂糖块嘛」
「说、说得对哦。会发胖吗?」
「这种时候就别在意啦。就算稍微胖点......」
我硬生生把「还是很可爱」咽了回去。好险,今天差点脱口而出太多次「可爱」了。虽说她确实可爱到让人忍不住,但反复强调也太羞耻了。
「就算稍微胖点?」
椎名歪着头等我说完。
「没、没什么啦」
随便敷衍过去后,椎名气鼓鼓地反驳。
「当然不好!要是连长相都变糟,我就彻底没优点了。」
「原来妳有自觉自己很可爱啊」
「啰、啰嗦!被传成那样想不知道都难啦!」
结果还是说漏嘴了,椎名红着脸找补道。
「总、总之先冷静下!」
今天不知为何总是弄巧成拙。
「……哎我也该吃点东西了。肚子都饿了」
「就吃炒面吧。」
听到我的自言自语,椎名立刻东张西望地环顾周围摊位。
「我要吃大阪烧」
「还吃?不怕胖啊?」
「棉花糖怎么可能填饱肚子!」
椎名气呼呼地「呜哇——」叫了声,转身奔向大阪烧摊位。我买了炒面折返时,她正捧着热气腾腾的铁板烧。
「在哪吃?」
「烟花快开始了,随便找块空地吧。」
河堤草地上早已铺满野餐垫。我掏出准备好的防水布,好不容易在人群夹缝中找到落脚处。正要坐下时,椎名突然僵在原地。
「......啊」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信二和优香十指紧扣的身影。发现我们的瞬间,优香唰地甩开手。
「护、护道你们也来啦!真、真巧呢!」
优香满脸通红眼神乱飘,身旁的信二倒是从容耸肩。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晚、晚安」
椎名低头致意,然后歪着脑袋直球发问。
「……你们在交往?」
好直接,居然无视优香的掩饰,真不愧是椎名。
「哪、哪有!只是...还没啦!」优香干笑着,最后两个字化作蚊呐般的轻声补充。这家伙是怎样,好可爱。
「这样啊?」
信二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明明都十指紧扣了还说没交往,这算哪门子逻辑?
「信、信二你闭嘴!」
优香作势要捂住信二的嘴,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两人一如既往的互动模式。
「咳、麻衣的浴衣真可爱呢」优香红着脸转移话题,「早知道我也穿浴衣来了,真想和妳拍合照」
「就算不是浴衣......机会难得,拍张纪念照吧。」椎名说着点亮手机屏幕。
优香欣然同意,两人亲昵地凑在镜头前。我与信二看着她们黏糊糊的样子,忍不住搭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最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
「暑假期间。明明暗恋我这么久,最近才终于鼓起勇气」信二得意的样子一如既往欠揍。
不过优香确实不管谁来看都知道喜欢信二。
「......那干嘛还不交往?」
「因为我还欠她答复啊」
「......没答复就敢十指紧扣?」
「今晚会给答复啦。」信二罕见地收起嬉皮笑脸,「仔细想过之后......果然还是喜欢这家伙」
仗着长得帅,连认真表白的模样都像在拍偶像剧,真让人火大。
「这样啊」
信二问向点头的我。
「你呢?今天怎么没和比奈一起?你们往年不都结伴看烟花么?」
「我约了椎名。跟她提这事时,她说要和朋友去玩让我别在意」
虽然往年并无约定,但习惯成自然的我提前告知比奈要和椎名同行。没想到她早有计划,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了。比奈那句「加油」仿佛看穿了一切。
「这样啊」信二坐在路边栏杆上撬开弹珠汽水,玻璃珠「喀啷」作响。
「这样好吗?」
我懂他的弦外之音。自从尝过恋爱滋味,也渐渐能察觉他人情愫。
「你觉得她说的『和朋友去』是真心话?」
「......至少她笑得勉强」
那笑容像是反复练习过的假面。
「......你喜欢椎名麻衣吧?」
「......嗯」
信二灌了口汽水仰望星空。夜幕低垂,星河璀璨。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他跳下栏杆走向正和椎名嬉闹的优香。
「走吧,烟花差不多要开始了」
「等、等一下......?」
信二随手揽过优香肩膀。优香浑身僵硬不知所措,椎名见状立刻涨红了脸。
「护道、椎名,改天再聚。」
信二无视两人反应,径直带走了优香。向来对他颐指气使的优香竟像被牵走的小羊般温顺。椎名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不得了的场面了呢」
「是啊,不过他们早该这样了」
「是、是吗......我完全没察觉」
「妳刚转学过来,不知道也正常」
「先不说这个,烟花真要开始了!」
我们慌忙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垫。垫子尺寸太小,坐下时肩膀几乎要碰到。我扒着炒面偷瞄椎名,她正鼓着腮帮子给滚烫的大阪烧吹气。
发现我的视线后,她别过发烫的脸:「别、别盯着看啦!」我只得埋头猛吃炒面。忽然感到侧脸发痒,转头正撞上椎名呆望着我的目光。她慌慌张张移开视线,没过几秒又悄悄转回来偷瞄。
这是什么新型捉迷藏?虽然莫名其妙,但被那双眼睛偷瞄着,倒也不算讨厌。
周遭的嘈杂声莫名令人安心。即使沉默不语,这份并肩而坐的亲密感便足以填满胸腔。
椎名啜饮着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绿茶,喉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我鬼使神差地将手掌覆上她撑在草地上的手背。
「噫!」她肩膀猛地一颤。
「怎、怎怎怎、怎么了?」她慌得尾音都在打转。
问得好。我到底在发什么疯?
「那、那个......治疗诅咒。机会难得...」我硬着头皮扯谎。
「这种地方怎么集中精神嘛!」
确实。可覆在她手背的掌心舍不得撤离,而她的手指也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椎名忽然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嘴唇微启——
「咻——砰!」
第一枚火树银花恰在此时撕裂夜幕。我们同时仰头,目睹那束光焰在升至顶点时轰然绽放,金色流苏几乎要坠落在睫毛上。人群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叹,零星的掌声像星火噼啪。
盛大的光芒转瞬即逝,唯有余烬般的寂静在视网膜上灼烧。
「好美......」
椎名轻声呢喃。她嘴角带笑,眼角却泛着泪光。
紧接着,烟花接二连三升空。随着「咚、咚」的轰鸣声,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本该仰望夜空中绽放的绚烂花火,我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般,始终驻留在椎名映着火光的侧脸上。
* * *
察觉时,断断续续的烟火声已然消失。
我将视线从椎名身上移开,望见最后一朵花火正于夜空绽放。
结果我只看到了开头与结尾的烟火。但我不后悔。待在椎名身旁的时光,确实充满价值。所以我对今天心满意足。
椎名呢?
她是否觉得这段时光很幸福?
怀着这般念头再度转头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滴滑过她脸颊的泪珠。
自眼角溢出的水滴,悄然坠落地面。
椎名麻衣在哭泣。
「……椎名?」
「……可以把手拿开了吗?」
我抬起覆在椎名手背上的手掌。
掌心仍残留着她的体温。我们竟牵了这么久的手。
接着椎名轻轻摇头。
「不行。我们是朋友吧?不该做牵手这种暧昧的事」
椎名的话语无比正确。
我们与信二他们不同,没有牵手的理由。
「……别做会让我误会的事。」
椎名说着稍稍退开半步。
「不想背叛你——」带着泪水的低语轻轻落下。
沉浸于烟火余韵的人群中,唯有我们格格不入。
「……对不起」
「……不必道歉」
之后我一直心不在焉。
连自己是用什么表情与她对话都不记得。
总之观赏烟火的目的已经达成。
椎名叫了计程车,我则骑着停放在车棚的自行车返家。
虽然鼓足勇气邀约的约会,结局却如此糟糕。
椎名拒绝了我的靠近,再次确认了朋友关系。
换言之,这是她以朋友身份表达「无法发展成恋情」的宣言。
我被椎名甩了。
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认清这个现实。
* * *
片尾开始滚动。
四周传来几许抽噎声,大概是被剧情打动了吧。
不愧是目前最受瞩目的恋爱电影,完成度极高,两位主角的表演也极具感染力。但此刻的我,只感到无尽空虚。
影厅灯光渐亮,寂静被细碎声响打破。
「真不错啊——」
新藤同学笑吟吟地感叹道。
而另一侧的桐岛同学早已哭得不能自已。
「嗯、嗯……真的…太棒了……」
听到她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泣,新藤同学苦笑着递过手帕:
「好啦先缓缓。给,擦擦眼泪」
桐岛同学用手帕捂住红肿的眼睛。若在平日,我大概也会哭成这样吧。
这确实是部感人至深的佳作。问题出在——我的心境。
仿佛隔着牢笼窥视自己般的疏离感。
症结必定源于那天的烟火大会。
那天与护道十指相扣共赏烟火的记忆。
满溢的喜悦、欢愉与幸福。
无可救药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他。
于是在感情失控前强行将其封印。
如今对一切都感到空虚,或许正是反噬。
「……哭得头都痛了」
桐岛同学顶着核桃眼瘫在座椅上。
新藤同学无奈耸肩,我也跟着露出苦笑。
虽然羡慕她丰沛的情感,但此刻的我——并不需要这种鲜活。
「总之,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我和桐岛同学都没有理由反对新藤同学的提议。
* * *
与购物中心相连的影院,没走几步就是美食广场。或许是暑假的缘故,座位几乎被学生们占满,我们总算在窗边抢到个位置。我买了茶水润喉,桐岛和新藤却亲昵地分吃着可丽饼。明明电影开场前才刚饱餐过一顿......
总有种触雷预感,我决定保持沉默。
「嗯——太好吃了!电影也超棒!暑假赛高!」
桐岛元气十足地晃着双腿。
「不过比奈,明天起又要开始地狱式社团训练了吧?」
「喂!干嘛要提醒我啊!人家正想忘记这事呢!」
「啊哈哈,运动员真辛苦呢——我和麻衣可是归宅部同盟哦。」新藤同学朝我眨眨眼。
「确实。没参加社团也没打工,每天都在看书打发时间。」
「真自律呢。我整天都和朋友在外面疯玩」
新藤同学温润的声线总让我不自觉放松下来。
「......骗妳的。其实更多时候是在家挺尸」
「啊哈,我也是!躺床上刷MeTube转眼就天黑了」
「深有同感」我和新藤相视而笑。
「嘎吱嘎吱——」旁边传来桐岛磨牙的声音。
「但妳还是不会放弃田径对吧?」
「......嗯。毕竟很有趣,而且想赢嘛。」
压低嗓音的桐岛少见地露出认真神色。
「超帅气的」
「别、别这样......」被我直球夸奖的少女瞬间红着脸别过头。
「好、好可爱……」
「喂,都叫妳别说了!」
「啊哈哈,麻衣也掌握捉弄比奈的诀窍了呢——」
「只是说出真心话而已……」
「居、居然补刀!」
桐岛做出中枪般的夸张反应。
我正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发愣,新藤同学却温声提醒:「说好的成熟运动系少女呢?」桐岛顿时涨红着脸干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话说优香妳补习班也很忙吧?」
「不不,每周才三次,跟田径部比起来轻松多了」
「……新藤同学在备考吗?」
「毕竟都高二了嘛。想着暑假结束就快考试了,至少去补习班营造点学习氛围」
「这不是典型的形式主义嘛!」
面对桐岛的吐槽,新藤同学笑着摆摆手:「骗妳的啦,其实每天都有认真刷题哦。」她轻描淡写的样子反而更让人钦佩。
我怔怔望着她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关于未来——这个从未认真思考过的命题,此刻突然撞进脑海。
我啊…完全没考虑过升学的事。、
应该说,我几乎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将来。
我无法获得幸福。因为魔女不能获得幸福,所以我认为思考那种事没有意义。但是,我似乎明白我可以获得幸福了。
喉咙突然发紧,仿佛有荆棘在胸腔里生长。那天护道掌心的温度,混着烟火的硝烟味重新漫上鼻尖。
我可以考虑将来的事吗?我可以寻找获得幸福的方法吗?
就这么想着,想象了我认为最幸福的光景。
画面非常简单,因为那只是唤醒封印在心底的愿望而已。
那是护道和我在一起的光景,以恋人的身份相处的模样。
「麻衣?」
「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两道关切的声音重叠着传来。
「抱歉,去下洗手间」
我勉强挤出笑容,离开了现场。
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原本的状态。
* * *
我瘫坐在厕所旁的休息长椅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那些因过度思考而纠缠成一团乱麻的情绪,正逐渐冷却凝固。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片刻就能恢复原状了。
我熟练地将几欲满溢而出的悸动重新冰封回牢笼。作为魔女,冻结情感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然而就在即将完成封印的刹那──
「……小麻衣?」
桐岛同学的声音像融雪般渗入耳畔。
「抱歉让妳担心了」
「别这么说呀,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哦」
她带着春风般温柔的语调在我身旁落座,裙摆扬起淡淡的铃兰香。
「妳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呢」
我下意识攥紧裙角。没想到会被察觉。
「不是在责怪妳啦……只是有点在意。是和护道发生什么了吗?」
呼吸骤然停滞。这瞬间的沉默已然昭示答案。
「烟火大会那天,你们在一起对吧?」
「…嗯。是护道告诉妳的?」
「毕竟往年都是和我同行,他可是郑重其事地提前报备了呢」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为何他宁可向桐岛同学解释也要选择与我独处?虽然不明白缘由,但肯定与我这卑劣的期待无关。
「…没什么值得细说的事」
不过是误以为气氛暧昧时唾弃自作多情的自己,再对着浑然不觉撩动心弦的护道,反复确认「朋友」这层关系的安全距离罢了。
与护道君保持朋友关系就好。必须维持住朋友的距离。
『——请和我当朋友』
那时脱口而出的请求,的确切切实实将我从泥淖中打捞起来。
我渴望珍视护道君亲手构筑的羁绊,珍藏他向我递出橄榄枝的缘由。为此必须摒弃「想要成为恋人」这种僭越的妄想。
「……果然呢。护道搞砸了啊」
「…搞砸…是说什么?」
我困惑地偏过头。桐岛同学闻言却突兀地瞪大琥珀色眼眸。
「难道妳完全没有察觉?」
「…?」
过于荒谬的质问令我不由自主向反方向倾斜身子,侧腹重重撞上大理石扶手。隔着衣服传来的钝痛突然真实得可怕。
「总觉得不该由我来点破呢,暂且保密」
「…吊人胃口的说法。说到这个份上不如痛快说清…」
「抱歉嘛,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进展到新阶段了」
熟悉的焦躁感攀上脊椎。眼前人仿佛知晓某个我不曾触及的护道。铺天盖地的惶恐化作潮湿藤蔓缠住咽喉,等我回过神时,话语已脱口而出。
「桐岛同学…妳是怎么看待护道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但是,我觉得不管同样的状况发生几次,我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桐岛同学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
「……妳是指什么?」
「什么是指什么?」
喉咙突然干涩得发疼。明明想要追问,却连问题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
答案在胸腔内横冲直撞,我却拼命捂住耳朵拒绝倾听。
「妳是在问……我对护道君抱有恋爱感情吗?」
桐岛同学的直球发问令我双唇徒劳开合,宛如搁浅的金鱼。
「为、为什么要这么问?」
「只是有些在意……」
「但麻衣不可能喜欢护道君对吧?」
记忆如走马灯闪过。烟火大会前夜,那句被我亲手斩断的试探。
「……不可能。当然不可能」
所以,我问桐岛同学的理由只是单纯的好奇心。
「既然如此——」
桐岛同学罕见地欲言又止。抬头的瞬间,我撞进她琥珀色瞳孔中翻涌的决意。
「……要是我和护道交往,妳会祝福我们吗?」
呼吸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
想象着那个场景,胸口莫名的难受。即使如此,不管怎么想,他们两个都很相配。
桐岛同学是配得上护道的人。
和总是被护道支持的我不同,桐岛同学支持着护道。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护道也对这样的桐岛同学敞开心扉。
如果这样的两个人能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了。
「……嗯,没问题的」
我从护道那里得到了好多幸福。
所以我想着,只要能把从他那得到的幸福,全都回报给他就好了。
可是比起我这种人,桐岛同学更能让护道幸福。
所以这样才是最好的。
故事的结局注定会是幸福收场。
当我这样整理好思绪时,
「关于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为何桐岛同学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用坚定的声音宣告:
「──我最喜欢白石护道了。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
我明明早就知道的。
可即便如此,桐岛同学的这句话比被刀砍中还要刺痛。
但我必须忍耐。这份疼痛,就是对怀有这种心情的我的惩罚。
「……对不起啊,麻衣」
桐岛同学声音颤抖着,不知为何向我道歉。
为什么妳要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我不想因为自己让桐岛同学得不到幸福。
毕竟桐岛同学思念护道的时间,比我这种人要长久得多。
所以我轻轻推了推桐岛同学的后背说。
「加油」
* * *
──斩首处刑刚刚完成的英雄遗体横陈于地。
不。这具尸体属于本该成为英雄的男人。被魔女蛊惑的背叛者末路。
看来是在城镇广场搭建的处刑台上遭到处决。执行处刑的是教会人员,当时似乎有大批民众目睹现场。
原本应当沸腾的广场,因我的突然降临而陷入死寂。得知英雄死讯后,我怀着祈祷的心情发动转移魔术。
然而终究是太迟了。
「真是个愚蠢的人......」
呢喃之际,唇角淌下血丝。自侧腹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鲜血如浊流般不断涌出。
......我也没救了。在听闻英雄死讯动摇的刹那,被敌人趁机给予致命伤。试图拘捕我的卫兵们见到这副惨状也纷纷驻足,表情仿佛在质问为何我还活着。所有人都用看待怪物的眼神注视着我。
在众人凝滞的视线中,我跪倒在英雄身畔。到头来,他的人生直至最后一刻都浸染不幸。
全是为了拯救我的缘故。若当初没有选择错误,他或许终将获得幸福。但我不会道歉。这本就不是我渴求的结局。
这样的我,无法给予你幸福。而你也未能让身为魔女的我获得幸福。
即便如此......至少能共赴不幸。
意识逐渐稀薄。我倒卧在英雄遗体旁。从我体内涌出的血海,渐渐将英雄身下的血泊完全覆盖。
「……至少愿你来世能获得幸福」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英雄施展了转生魔法。
前世的记忆就此中断。
这便是他与我的结局。故事的坏结局。
──只会让陪伴身侧之人陷入不幸的,魔女的末路。
第三章 初恋终结之时
暑假结束后,第二学期开始了。
走进教室时,与早已坐在座位上的椎名对上了视线。
「……哟」
「……早安」
打完招呼,椎名便垂下眼帘盯着手边的小说,仿佛在拒绝继续交谈。自烟火大会之后,椎名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她刻意避免与我产生必要以上的交集。虽然因诅咒治疗的关系必须定期见面,但我们的交流仅限于义务性对话。完全像医生对待患者般公事公办地进行治疗。
想要改变的念头固然存在,但刚被甩的我实在无法强硬表态。至少希望能恢复从前的关系,不过看来还需要些时日。恋爱会摧毁友情——这句在故事里听到耳朵长茧的话,如今才第一次切身体会。说实话后悔得要命,明明只要能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正托着腮帮子望着椎名侧脸时,后背突然被人「砰」地拍了一掌。
「早呀!干嘛一脸丧气样啊?」
比奈今天也元气十足。这巴掌可真疼,希望她能手下留情。
「哦,就是犯困罢了。暑假把作息搞乱了」
「哈啊~所以说你们这些回家社啊。也就是整天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啰?」
「……算是吧。不过我有在打工啦」
点头回应比奈的追问。自从被椎名拒绝后,失眠的夜晚接踵而至,作息彻底变成夜猫子模式。加上打工时间本就安排在傍晚到深夜,结果今天严重睡眠不足。要调整生物钟还真是麻烦……
「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冷静想想,社团活动做的事情是不是很不妙?今天可是假日耶」
「确实……」我随口附和,比奈顿时露出参透真理般的表情陷入沉思。这种顿悟可是通向回家社的捷径,千万别深想啊。
「比奈,好久不见~」
「啊,美铃!嗨~!哇,妳晒得好黑哦!」
「我去了海边!对了对了,妳听我说。我男朋友啊——」
望着比奈转身与女生们嬉闹的纤细背影,总觉得她似乎长高了些?仔细想来,暑假期间竟这么久没碰面,这在以往倒是罕见。
为了逃避失恋的苦涩,我把打工排得满满当当。比奈似乎也在田径社忙得不可开交。虽说情有可原,但以往她总会摸清我的日程,时不时跑来家里串门。如今没了这份热闹,倒生出几分寂寥——顶多只有买泳装那次吧,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正托腮发愣时,后门传来熟稔的声响。
「嗨,还好吗?」
「大家早安」
信二与优香并肩踏入教室,两人间距明显比以往亲密。看来烟火大会那晚的告白已修成正果。信二如常落座我前排,优香则融入比奈她们的女生圈,很快被调侃得面红耳赤。
信二朝那群女生竖起大拇指,优香慌忙摆手的样子惹得众人愈发来劲。教室后方不时投来的视线,此刻全都聚焦在那对新鲜出炉的情侣身上。
「真是可喜可贺」
「对吧?」
好耀眼……这就是幸福的气场吗?对于刚失恋的我而言,这光芒实在过于刺眼。
「你呢?」
「……任君想象」
面对信二的追问,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哦,被甩了啊」信二意外地挑起眉梢。
「别用这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啊,我可是深受打击……」
信二来回打量着在座位上看小说的椎名和我,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在意」
「多谢你这毫无感情的安慰」
正说着,老师推门而入。
「都回座位,要开晨会了」
枯燥的日常就此展开。明明暑假时还盼着开学,如今却只想逃回家。坦白说,即便与椎名交谈也只剩尴尬。不过……能见到她本人终究是开心的。尽管这份窃喜总在下一秒化作酸涩。
「听好了,沉浸在暑假余韵里的家伙,接下来可不会手下留情。另外虽然突然,球技大会临近了,稍后会确定参赛名单」
球技大会啊……去年我和信二躲在教学楼后摸鱼混过去了。要是这次能活跃表现,或许能让椎名刮目相看?不,事到如今就算博得好感,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完全提不起劲——」
我重重叹了口气。虽说不能永远消沉下去,但暑假结束带来的心境转换实在难以适应。必须斩断对椎名的情愫,继续纠缠只会徒增她的困扰。
「……好吧」
深呼吸后,我起身走向椎名的座位。当务之急是重建普通朋友的关系,哪怕要亲手埋葬尚未褪色的悸动。
* * *
放弃对护道的感情……放弃对护道的感情。
我像念经般不断重复着,继续假装阅读小说。翻页的手完全没有移动。每当快要转向护道那边时,就用钢铁般的意志将脸硬生生扳回来。
原本以为只要暑假期间暂时不见面,这份感情就会逐渐淡去。但因为有治疗诅咒的需要,无论如何都必须定期见面。
内心深处竟为此感到窃喜。
对自己的愚蠢感到愕然。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正当我碎碎念着这些时——
「喂——」
耳边突然响起护道的声音,吓得我整个人跳起来。
「呀啊!? 」
「呜哇!突然叫这么大声是怎样!? 」
护道似乎也被我的反应吓到,向后跳开半步。慌乱中我手上的小说被抛向空中。
不想让它掉在地上。伸手去接的瞬间失去平衡。
——要摔倒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回过神来已被护道揽在怀中。他右手正握着本该坠落的小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哦哦……」
「好、好险啊——」
「不愧是护道」
远处传来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然后桐岛她们就跑了过来。
「麻衣酱没事吧!? 」
在众人注视下感到难为情,我慌忙从护道怀里挣脱。残留的体温让人有些眷恋,护道那声「啊…」听起来莫名像在共享我的情绪,我用力摇头甩开这种错觉。
「对、对不起。我有点慌了神」
「真是的,妳在搞什么啊」
护道若无其事地责备道。哼,果然刚才的悸动是错觉。
「你、你也有责任吧?多少反省一下?」
「正常人被搭句话才不会闹出这种事故。倒该感谢我完美救场吧?除了我没人能做到」
我不甘心地撅起嘴。最讨厌这种用大道理压人的家伙了,偏偏无法反驳。
…明明打算保持必要最低限度的交流,结果不知不觉就聊开了。大概是松懈后放松警惕了。
「护道身手还是这么厉害呢」
优香话音刚落,信二吹了声口哨。女同学们窃窃私语「好帅哦」的声音传进耳朵。
既然我都听得到,五感敏锐的护道不可能没察觉。但这家伙居然面不改色继续聊天…莫名火大。

「怎么了,椎名?」
「……没什么」
明明只是用不耐烦的语气回应,护道却露出灿烂笑容。
「这样啊」
就是这种笑容总让我产生错觉,真希望他收敛点。
「刚才耍帅了呢」
桐岛戳了戳护道的肩膀。
「说不定我原本就很帅啊」
「哈哈哈护道少自恋了」
「明明是开玩笑的,吐槽也太狠了吧?」
两人互相打趣着笑作一团。今天他们看起来也很要好的样子。
桐岛和护道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只要能看到他们这样欢笑,就足够了。
* * *
暑假结束后过了两天。
崩坏的生活作息总算调整回原本状态,身体也找回了最佳状态。
「传过来传过来!」
「好好,传给你传给你!」
足球社的樱木要求传球,我便把脚边的球踢给他。
「传得漂亮护道!精准到位!」
「不错的射门」
樱木在球门前接住球,直接劲射破网。
我跑向樱木与他击掌。
「你的传球才厉害。要不要加入足球社?凭你的实力马上就能当正选。」
「谢邀。我假日只想懒懒散散睡大觉」
「那种生活确实也挺让人向往的啊」
樱木频频点头。
或许因为球技大会临近,今天的体育课是分项目练习。我参加的是足球组——项目分配时我睡着了,结果就被擅自编入足球队。
不过我倒没什么意见。反正球类运动我都喜欢,选哪个都无所谓。虽说暑假刚结束紧接着就是球技大会有点赶,但总比上课强。
虽然只在体育课踢过足球,但前世积累的战斗经验让我养成了观察对手动作预判下一步的习惯,也掌握了控制身体动作的技巧。只要模仿高手的动作,自然就能达到一定水准。
基本上体育课上没人是我对手——前提是认真起来的话。
「好,传给我」
「行啊」
平时虽然都收着力,但毕竟要参加球技大会,稍微认真点也无妨吧。
从樱木那里接到传球时,两名防守队员同时包夹上来。
我稳稳停住球,在对方出脚剎那轻盈旋转身体。用马赛回旋过掉两人后,故意将球踢向补防队员右侧空档,随即加速冲刺带球突破。
沿右路推进到禁区前,向举手示意的信二送出精准传中。可惜信二的头槌稍稍偏出球门。我早已预判反弹轨迹冲到落点,凌空拧腰抽射——裹挟破风声的右脚将皮球轰入网窝。
门将高桥同学呆坐在地动弹不得。
……好像有点过火了。力道控制真难拿捏。
正暗自反省时,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入耳膜。班上女生们抛下各自项目,全跑来围观足球练习了。
「太强了!真的假的!」
「护道同学!帅炸了!」
毕竟这是唯一能活用前世战斗经验的领域,开无双也算理所当然。不过大家当然不知道真相,单纯认为我很厉害。
被夸得飘飘然时,忽然瞥见人群边缘的椎名正用「这人没救了吧」的眼神盯着我。
喂喂,别用那种看怪胎的眼神啊!体育课稍微表现下有什么关系!
正纠结时足球又滚到脚边。队友们显然都指望我和樱木带飞,球权自然集中过来。椎名针刺般的视线实在扎人,只好收敛锋芒专心当起组织核心。
我对自己的球技有绝对自信,更自豪于广阔的视野。毕竟前世曾同时应对上百魔物,光凭脚步声就能掌握全场动向。此刻即使不看也能将球喂到最佳位置。
久违地认真活动身体,意外地还挺享受。
「漂亮!」
「传得妙!」
和接到我妙传射门得分的佐山击掌庆贺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全情投入。助攻的乐趣也不赖嘛。
余光瞥向女生堆,正巧撞见椎名呆望着我的视线。下一秒她像触电般猛地把头扭向左侧——那边只有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啊。
其他女生倒是热情地朝我挥手。挥手回应时立刻激起一片尖叫。难道我的春天终于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从以前开始我就只在体育课时才会受女生欢迎。觉醒前世记忆前运动神经就不错,现在更是能活用战斗经验,平时都刻意收着七分力。
一旦认真就会变成这样。樱木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怪物了。
「你他妈是天才吧……」
「只是今天状态好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业余水平。要是正经训练的话……所以我才不参加社团啊。
初中打篮球时就有过教训,高中更不想重蹈覆辙。虽说靠前世经验当运动员确实能名利双收,但实在提不起兴趣。
不过像这样在体育课或比赛偶尔露两手,倒也不赖。
* * *
放学后。
略带凉意的风,仿佛在告知秋天的到来。
归家途中造访的这座高层公寓,正是椎名的家。
「……晚上好」
今天是驱除诅咒的日子。
从玄关探出脸的椎名,保持着紧张的神色轻轻点头致意。
完全是对外人的态度。
明明觉得今早的交流让我们的朋友关系恢复了些许,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我去沏茶」
这么说着,椎名走向厨房。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老老实实地等待。
随后茶水端来,椎名坐在我身旁。
没有选择对坐,是因为驱除诅咒需要肢体接触。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椎名后,这样的距离感总让心脏响个不停。担心心跳声会被听见,于是喝茶来平复心情。
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喝热茶格外美味,就像暖桌里吃冰棍般惬意。
房间里只有啜饮茶水的声响。
椎名似乎难以忍受沉默,打开了电视。
悠闲的旅行节目流淌而出,气氛稍微缓和下来。
「……呐」
「什、什么事?」
然而似乎只有我觉得气氛缓和了。
椎名用明显拔高的声线回应。
拜托别把紧张传染给我。话说回来椎名到底在紧张什么?
……不,毕竟是要和委婉拒绝的对象独处,尴尬也是难免。
「不能稍微普通点说话吗?」
「……我、没在普通地说话吗?」
「…嗯。不像之前那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可怜兮兮地确认道「至少,妳愿意继续当我的朋友吧?」
这句话让胸口阵阵发痛。
椎名肩膀猛地一颤,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是…是啊。嗯,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普通地说话吧」
椎名用自我说服般的语调说道。
非要如此勉强才能与我交谈吗?
若当真如此,或许我让椎名背负了过重的负担。
今后必须定期见面治疗诅咒的对象,原本以为是朋友而安心相处的对象,突然缩短距离。没有恋爱感情的话,只会觉得困扰吧。
我真的有好好考虑过椎名的心情吗?
难道不是被初恋冲昏头脑了吗?
自我厌恶几乎要将人逼疯。
「……暑假最后那周,我和桐岛她们去看电影了」
椎名时隔许久与我四目相对,开始讲述。
「说起来好像也邀请过我」
「嗯,但你似乎有事」
「打工排班和比奈的社团活动时间微妙地错开了」
我对那部爱情电影被邀请时还感兴趣,现在却已毫无兴致。
「和桐岛同学、新藤同学一起看电影,在美食广场闲聊,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呢」
「呵呵」椎名带着微笑继续讲述。
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她紧绷的表情柔和下来。既然避开了电影主题,说明那部作品没能触动椎名的心弦吧。若是觉得有趣,以她的性格应该会先从那里说起。
「我还逼问了久藤同学和新藤同学……」
「那应该很有意思吧」
就算逼问信二也只会被糊弄过去,但逼问优香肯定很有趣。总像大家母亲般存在的优香害羞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也聊了你和桐岛同学的事」
「我和比奈?我们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啊」
「简直像漫画情节呢。从幼儿园开始形影不离,到现在关系还这么好」
被这么一说倒确实如此。对我而言太过日常,反而从未特别在意过。不过若要说的话,我和椎名的关系才更像漫画剧情。
「……呐,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
她刻意铺垫的提问方式让我产生了不祥预感。
「你是怎么看待桐岛同学的?」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呢?」
我从未想过会被喜欢的女孩问起对其他女孩的看法。……桐岛比奈是我无可替代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起就形影不离,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她总是替我打点思虑不周之处,用与生俱来的开朗为我注入活力。
「当然最喜欢了」
这根本无需思考。我发自内心地爱着比奈——作为最理解我的挚友。
「……这样啊,太好了」
椎名轻声说道。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对青梅竹马的喜欢与恋爱无关,这份心意本该不言自明。
我所爱的人只有椎名麻衣.
她理应知晓此事。为何偏要追问?脱口而出暧昧的答案,许是出于焦躁……更想借此表明心意:希望她别再在意我的感情。若误以为我钟情比奈,或许能让她安心。
「——我会为你加油。祈愿你得到幸福」
这句祝福碾碎了最后一丝希望。啊啊,终于认清现实。当椎名为驱咒握住我的手时,胸腔早已不再悸动。
「——诅咒啊,在吾心眼之前现形吧」
启动驱魔术的瞬间,我戴上完美无瑕的笑颜面具。绝不能让椎名察觉,指节相触时我的心脏早已沉寂如死水。
* * *
太好了——我在心里这样想着。这句话并非虚假。
烟火大会那天,护道把手叠放在我的手背上,那份主动比平时更强烈些。
说不定他是喜欢我的吧,我险些产生这般自我满足的错觉,于是重新审视了自己与护道之间的距离。
我们是朋友。是护道主动愿意成为我的朋友。仅仅如此就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所以,这份怀抱于胸中的情感必须舍弃。直到此刻,我仍在努力尝试着舍弃。
……我鼓起勇气,去确认了护道喜欢的人。
我猜测那一定是桐岛同学,而结果正如我所料。
那么可爱又开朗,始终支持着他的青梅竹马。根本找不到不喜欢她的理由……是啊,和土气阴沉、笨手笨脚,总是跟他唱反调,不断给他添麻烦的我完全不同。护道根本没有理由会喜欢上我。
他明确告诉我那只是我的误会,反倒让我安心了。这样就能彻底……放下对护道的执念。就能粉碎那种"说不定能成为恋人"的自作多情的幻想。
『──我喜欢白石护道。比全世界任何人都更喜欢』
桐岛同学的宣言再度浮现于脑海。
那份思念的深度,那份情感的重量,真真切切地传达到了我心里。
我明白他们是两情相悦。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如果是桐岛同学的话,定能让护道获得完美的幸福。而护道的幸福,正是我衷心期盼的。
所以,我要支持他们。支持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这就是我最终得出的结论。
* * *
球技大会的日子到了。
这天不用上课,学生们个个情绪高涨。
大家分别聚集在操场和体育馆,各个项目的比赛陆续展开。
九月初旬。残暑尚未褪尽,风却已透着凉意。或许还称不上运动之秋,但总比闷死人的夏天舒服多了。
「网球比赛快开始啦!」
「去给佐上君加油吧!」
「好呀~就是美铃的新男友对吧?我也想看看~」
同班女生们叽叽喳喳说着这些话,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跑过。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我倒是不讨厌这种类似文化祭的喧闹气氛。
能保持平常心的,大概只有躺在我旁边的这家伙了。
信二像是察觉我的视线,打着哈欠说着。
「反正只要比完自己的项目,之后睡觉也没关系吧?」
「你都没有给谁加油的念头吗?」
「就算班级赢了也没特别奖励啊」
「连为优香加油都不去?」
「真头疼啊。大张旗鼓地加油也太羞耻了。」
「你居然还有羞耻心?」
「笨蛋,像我这种总爱耍帅的家伙才最怕羞啊」
正当我们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时,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回头就看到穿着运动服的比奈站在那里。
「喂,你们也来帮忙加油啊。今年要大家一起赢!」
比奈眼底仿佛跳动着火光。
看来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这家伙每年都会对这类活动全力以赴。
面对这样的比奈说什么都是白搭,我和信二只能被她拽着走。
……说实话我完全提不起劲。
总觉得动动身子都嫌麻烦。早上甚至犹豫过要不要来学校。不过平时翘课也就算了,今天要是缺席会给同项目的人添麻烦,这才勉强来上学。
「气氛真热烈啊」
来到网球场边,同班的佐藤和高桥正在比赛。班上同学都在旁边助威,我们也加入其中。
比奈立刻站在人群中央当起啦啦队长,信二则开始和优香闲聊。我跟不上大家的热烈气氛,正独自站在角落时,突然感受到侧面的视线。
和我一样游离在人群外的还有椎名。
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犹豫着要不要搭话,但担心终究压过了尴尬。
「没事吧?」
「嗯、嗯。只是有点紧张……」
椎名的项目是篮球。虽然离上场还有段时间,但运动苦手的她会紧张也是难免。大概是担心自己会拖大家后腿吧。
「深呼吸。慢慢来」
椎名老老实实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现在就开始紧张的话会扛不住的。先把脑子放空去应援吧」
「说、说得也是……虽然有点难」
深呼吸似乎让她稍微放松了些,但脸色依然发青。
「虽说大家都很热血,说到底不过是校园活动。虽然不太方便明讲——就算妳搞砸了也不会有谁责备妳,放心吧」
我一遍遍对她说着「没问题的」。
就算真有人敢怪罪妳,我也绝对会护着妳。
……但她大概不希望我这么做吧。毕竟我并不是她的男朋友。
所以,我终究不能再为她做什么了。
即便如此,椎名依然露出温婉的笑容。
「谢谢。你也要加油哦。等会的足球赛,我会去观战的」
这句话让我胸口发烫,可意识到自己为此感到喜悦的事实,又让呼吸变得刺痛。
……明明决定要斩断恋心,好好当她的普通朋友。
但如果无法彻底舍弃这份感情,朋友关系终将摇摇欲坠吧。
怀着这样的心意待在椎名身边,实在太煎熬了。
——可当初主动提出要做朋友的人,正是我自己。
既然椎名回应了这份请求,我就有责任扮演好「朋友」这个角色。
即便成不了恋人,至少要以朋友的身份守护她的幸福。
只要椎名能绽放笑容,我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哦,要是我大杀四方,可别被吓到啊?」
「才不会……不过确实有点孩子气呢」
「毕竟没上辈子那么擅长足球,多担待啦」
「玩笑罢了。前世记忆本就是我魔术的产物,自然没立场苛责你用它取胜。所以——我会好好为你喝彩的」
「真是妳的风格……放心吧,不会让妳失望」
我扬起与往日无异的笑容,将拳头抵在胸前。
* * *
足球的第一轮比赛似乎快要开始了。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状态如何?」
我们二年二班的对手是一年一班。正常发挥的话应该能赢。
「谁知道呢。不过足球社的樱木会想办法吧。再说还有信二在」
足球果然是球技大会的重头戏,观众席人头攒动。毕竟观战区域本身就很宽敞。就连二年二班的替补席旁也聚集了不少同班同学。
比奈走近在场边做着颠球消磨时间的我。
「你得支棱起来啊」
「力所能及的范围啦」
我刚说完,比奈突然凑近一步。
那张标致的容颜瞬间占据了大半视野。
「……这么消沉是因为被麻衣甩了吗?」
「……妳怎么知道的?」
「看你们俩的样子就猜到了」
「……这样啊」
比奈拍了拍呆立当场的我的胸口。
「要是有那么容易振作,我也不用这么苦恼了」
「消沉可以理解,但因此摆出干劲全无的样子很逊哦」
「唔……」
真是扎心的一击。这种时候明明该安慰我的。
「加油」
「比奈真严格」
「不过,护道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妳哪来的根据?我只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中二病而已」
我用比奈之前说过的台词自嘲。
「这点我承认」
「不是,这时候该安慰我吧……」
「反正就算我直接安慰,你也不会接受吧」
会吗?不管怎样,我的青梅竹马实在太严厉了。
「……就算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中二病也没关系啦」
比奈突然小声嘟囔。
「至少我知道你骨子里有多废柴。不过你有我在。我会支持你。从很久以前开始,今后也不会改变。所以难过的时候尽管靠过来吧」
温柔的声音。比奈的话语沁入心脾。
但比奈虽然温柔却不纵容。
「作为交换——」她补充道。
「让我看看你帅气的一面吧」
「……真拿妳没办法」
我苦笑着。果然还是赢不了比奈。
总是激励着没出息的我。永远支撑着我的后背。
她确实是我发自内心珍视的存在。
「交给我吧」
所以回应这份期待是理所当然的。
* * *
哇啊啊,欢呼声响起。
护道被包围在球门前的护道用华丽的运球闪过三名防守队员,穿过守门员胯下射门得分的那瞬间。
观众席上的女生集团正发出「呀——」的尖叫声助威。
虽说前世是英雄,但他并非足球经验者。更何况与前世不同,现在只是普通肉体,真亏他能把足球部耍得团团转。
确实厉害。即便如此,那男人应该还是像往常那样摆着令人不爽的镇定表情吧……我原以为如此。但今天看来似乎不同。
今天他积极接球,表情的认真程度与往常迥异。
这是抱着必胜信念在踢球。自前世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种神情。
或许因为对方有两位足球部成员,连护道都被重点盯防难以行动。但他抓住瞬间空隙冲到了球门前。
接到久藤同学传球的护道直接触球射门。
如箭矢般飞驰的足球刺入了球网右端。
「成功了!」站在旁边的新藤同学在胸前做出小小的胜利姿势。
毕竟给护道传出决定性传球的是久藤同学吧。
「嘿嘿,那家伙偶尔也会活跃呢」
「久藤同学也很会踢嘛」
「其实他以前是足球社的,后来没干劲退社了……不过和护道还是没法比。虽然早就知道那家伙运动神经超群,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好厉害啊。」
虽说转世重生,但前世毕竟是世界最强的人类。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
正因如此,无论护道如何活跃,我的内心都毫无波动,反而松了口气。毕竟刚才还在担心,要是对他的感情继续膨胀该怎么办。
明明刚才被他担心时就已经喜欢到快要死掉了,现在这样…
然而安心的时光转瞬即逝。
成功射门的护道露出雪白牙齿灿烂一笑。
「好耶!」
被樱木同学和久藤同学勾着肩膀的他,高高举起右手。
……啊,太可爱了。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的防线彻底崩溃。
平时总是摆着讨人厌的扑克脸的护道,此刻发自内心欢笑着的模样实在狡猾。这样的反差简直犯规——毕竟好久没看到他认真的表情了,心脏深处突然揪紧。
「真、真让人不爽……」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动摇?
明明都决定要放弃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啊?
「怎么了,麻衣?」
身旁的新藤同学歪着头问道。
「没、没什么。」
我假装咳嗽着蒙混过去。绝不能被发现自己看护道看到入迷的事实。
「白石同学果然好帅啊……」
「不过他已经是比奈的人了,我们可赢不过比奈呢。」
「帅哥都有女朋友,太没劲啦~」
后方女生们的窃窃私语突然传入耳中。在最前排加油的桐岛同学应该没听见这些吧。
「漂亮,护道!」
「哦。」
看到护道进球而拼命挥手的桐岛同学,与轻轻挥手回应的护道之间——此刻他视线尽头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不过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在心底反复默念着。
* * *
护道他们随后势如破竹地闯过淘汰赛,最终杀入决赛。
由于我们班只有足球项目表现出色,几乎所有同学都聚集在球场观战。此刻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为护道他们加油。
决赛也临近尾声,双方以二比二陷入胶着。即使是护道,被三人重点盯防后似乎也难以行动。除去护道,对方三年二班明显在个人实力上占优——他们安排了两名足球部王牌选手,其余全是运动社团成员,显然将班级战力全部押注在足球上。
就在我暗想「这下不妙」的瞬间,护道突然甩开三人冲了出去。只要成功接球,接下来就是他的独舞。转眼间他晃过所有防守队员,将球狠狠射入球门。几乎同时,终场哨声响起。
全班同学欢呼着涌向球场中央。我无法融入这种狂热氛围,独自留在长椅旁。
人群中央自然是今天的英雄护道。桐岛同学搂着他的肩膀高举右臂,护道对着她的笑脸露出无奈苦笑。看到两人亲密互动的同学开始吹口哨起哄,情绪高涨的众人立刻加入捉弄行列。
「喂,别闹了!」
护道虽然出声制止,脸上却带着并不讨厌的苦笑。
「才、才不是那样!」
桐岛同学虽然大声否认,整张脸却涨得通红。
「是是是~」
「老样子呢」
「话说这两人还没交往吗?」
「祝你们天长地久原地爆炸」
久藤同学照例无奈耸肩,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面对慌乱解释的桐岛同学,大家都带着看热闹的温柔眼神。
……任谁看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比起独自缩在角落的我,实在是般配太多了。
正当我不断给自己寻找放弃的理由时,护道突然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椎名,我们赢了」
「……我看得到」
「妳有在替我加油吧?谢谢」
「……反正有没有我都一样」
我别过脸的瞬间,护道突然用不悦的语气说。
「不一样。加油声就是力量,特别是妳的加油」
「啊……」护道突然捂住嘴。
我歪头追问:「特别是?我的加油有什么特别吗?」
「这个嘛……因为是朋友……」
「那其他同学就不是朋友了?」
看到我露出「原来你这么冷漠」的表情,护道慌忙摇头。沉默片刻后,他终于挤出声音。
「……因为是喜欢的女生加油,当然会特别有动力啊。这种程度的事都察觉不到吗?」
「……欸?」
喜欢的女生?喜欢的女生??
喜欢的女生不是桐岛同学吗?怎么回事???
「你、你不是喜欢桐岛同学吗?」
「……哈?」
护道呆呆地张着嘴,用看外星人似的表情盯着我——那本该是我的台词才对。
「妳该不会真信了之前那些场面话吧?我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么?」
「……???」
「可恶,我在自爆什么啊。明明打算永远藏在心底的……不过全部说出来反而痛快,说不定还能干脆地退回朋友关系……?」
护道罕见地碎碎念着陷入沉思,我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等等,你刚才说的喜欢的人到底是……」
「当然是妳啊。」
护道别过泛红的脸颊。啊啊,这副模样太犯规了!
……不对,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他刚才说什么?喜欢的人?我?那个护道?
「……别逼人重复啊,明明是妳甩了我。」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甩了他?我?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我失忆了吗?
护道似乎察觉我的混乱,开始解释。
「烟火大会那天,妳说我们是朋友……」
「那、那是因为要是牵手的话,我可能会误会……」
「误会?」
「误会你喜欢我……」
「不,那不是误会,是事实……」
「……」
「……」
「等、等等……也就是说你……喜欢我?」
我颤抖着确认,护道用力点头。
「是、是恋爱意义上的喜欢?」
「不然呢?妳有意见?」
「……没」
「……哦」
他红得像煮熟章鱼的脸庞印证着真实性。我的脸颊瞬间发烫,喜悦的泡泡在胸口不断膨胀。
「妳该不会完全没发现?」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现啊!」
「我还以为妳察觉到我的心意,才用朋友名义拒绝……」
「就我这个社交新手,哪会做那么高端的操作……」
虽然自贬有点羞耻,但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我其实没被甩?」
面对护道小心翼翼的求证,我连忙点头——至少我从未有过拒绝的念头。
「……那我可以继续喜欢妳吗?」
「这、这个……」
何止可以,简直求之不得。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但这样真的好吗?我也喜欢护道,只要坦白就能和他交往。原本放弃是害怕辜负他的友情,既然这份感情是双向的……
甜蜜的诱惑近在咫尺,我快要沉溺在这片粉色漩涡里。
此刻,前世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濒死的自己凝视着英雄遗骸的画面,与方才所见场景重叠——被同学们簇拥着、与桐岛同学勾肩搭背的幸福模样的护道。
「……」
只要点头就能得到幸福。明明如此,身体却像被冰封般僵直。
「……抱歉,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
护道看着沉默的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摇头。
「我明白了,我会放弃这份感情……不过,还能继续做朋友吧?」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们可是朋友啊」
说出口的瞬间,心脏传来被攥紧的疼痛。护道也露出寂寞的苦笑。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不想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总之妳的加油声给了我力量,谢了」
护道背对哑口无言的我转身离去。
我下意识朝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却终究没能发出挽留的声音。
* * *
午餐时间。
我在体育馆的角落拍打着篮球。看来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四周几乎没什么人。
自从体育课选定篮球项目后,我也尝试过在公园自主练习,但总觉得没什么效果。每次体育课练习时,我总是拖大家后腿。
试着朝篮筐投球,却连篮筐都没碰到,球直接弹到了地上。正要弯腰捡球时,有人先一步捡起了球。
是护道。
因为刚才的对话,我突然紧张起来。护道似乎也有些尴尬,难得露出犹豫着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咚、咚。他娴熟地运着球,和我手忙脚乱的动作不同,篮球像是黏在他手上似的。明明没怎么练习过,这家伙却像是天赋的集合体。
护道投了个篮后才开口。
「自主练习?挺认真嘛」
「……不行吗?」
「不,我是在夸妳啊」
篮球唰地穿过篮网。我拼命练习也投不进的球,他却轻松投中,这让我莫名火大。
忽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我绞尽脑汁制定战术战斗时,这家伙却单凭身体能力和反射神经就能应付,实在让人不爽。真是个不讲道理的男人。
「现在才开始练投篮也不可能突然变厉害」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来」
护道突然传球过来,我慌忙接住。
「伸手会戳到手指的。双手放在胸前,好好等球过来」
「干嘛突然这样」
「嘿,传球。」
我把球传给莫名兴奋的护道。护道按我说的那样,用双手在胸前稳稳接住了球。
「来,我会慢慢传,别怕」
眼看球要碰到身体,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但照护道说的乖乖等着,确实轻松接住了球。明明之前连传球都接不稳,球总是从指缝溜走。
「不错。不过肩膀还是太紧绷了,再放松点——」
护道又要我传球,我只好把球扔回去。接球。回传。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护道刻意用标准的接球姿势示范给我看。虽然没什么天赋,但至少想学会接球。好在护道一直在旁边指导。
一个人的话,根本没法练传球。
「嗯挺好。稍微加速咯」
唯独这种时候他不会说难听话,反而让人更火大。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能稳稳接球了。护道对着气喘吁吁的我啪啪鼓掌。
「就算投篮运球不行,能好好传球也算派上用场」
「……嗯」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他是喜欢我才这样」,脸颊顿时发烫。
……可是我无法回应这份心意。因为我没办法让你幸福。
如果光是能和你成为恋人,我就很满足了。但若真的成为你的恋人,我不认为你会得到幸福。想和你保持朋友关系,这样我就不必背负你的人生。
几百个普通朋友中的一个,和唯一的恋人——这份量截然不同。我不适合站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不配占据你人生中如此珍贵的位置。
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喜欢白石护道。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
而适合你的人,已经在你身边支持你了。
「……比赛快开始了。谢谢」
所以我要和护道保持距离。为了不让他察觉我心底汹涌的这份感情。
我故作冷淡地转身离去,耳边却传来温柔的「加油」声。
* * *
比赛结束的笛声响起,终于回到了现实。
在比赛中拼命奔跑时没有察觉,但此刻疲劳感如浪潮般涌来。哈啊哈啊地,粗重的呼吸一时半会儿都平复不了。
「椎名同学,漂亮!」
被跑过来的同班同学木山紧紧抱住。
同属篮球队伍的同学们都聚集到我身边。
「变得超厉害嘛!」
「该不会偷偷练习了吧?谢谢妳啦!」
「没、没有……只是想至少不要拖后腿」
「好励志!太可爱了!」
「嗯,真是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必须由我来给她幸福……!」
「喂,椎名同学快离开由美!才不会让妳被她的毒牙咬到!」
木山同学和赤坂同学把我夹在中间互相瞪视着。
「哎呀能赢真是太好了。因为足球队夺冠的缘故难度提高了呢」
「就是说啊,虽然只是第一轮比赛,没想到能赢呢」
连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们也以我为中心欢笑着。
人潮自然退去时,护道走了过来。
「我、我努力了」
因为他说过要我加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派上用场,但至少想传达自己努力过了。
我打断护道的话,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太好了」
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差点发出「啊」的声音。这个男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下做这种事。
虽然很羞耻却很舒服。想要一直保持这样。
不行。或许你已经放弃我了,但被这样对待的话,我就无法放弃你了。随着每次加深羁绊,这份心情越来越强烈。
我会变得越来越喜欢你,会想要成为你的恋人。
正当快要沉溺于这份感情时,透过护道的肩膀看见了桐岛同学的身影。与我目光交汇的桐岛同学,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下意识猛地把护道推开。现场空气瞬间冻结。
「对不起……我不能再当你的朋友了」
护道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明明不想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但是,对不起。
我不能再继续待在你身边了。
这份感情已经无法压抑。
没办法再以朋友身份相处下去。
只会让你不幸的我,竟然妄想与你结合,何等傲慢自私。这般邪恶心意,确实符合前魔女的身份。
托你的福,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所以希望你也能获得幸福。
能让你幸福的人就在你身边。
我根本没有插手的必要。
可你却轻易动摇我的心。
曾经发誓要封印的感情,如今膨胀了数倍、数十倍。
……所以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 * *
球技大会第二天,椎名没来上学。
毕竟刚发生过那种事,大家全都盯着我的脸看。
「护道?」
「对不起……」
椎名离开后,现场笼罩着尴尬的沉默。
所有人都用「你小子挺行啊」的眼神打量我。
我自己也彻底消沉了,本该欢乐的球技大会变得莫名压抑。
最终我们班总成绩拿了第二名,和冠军失之交臂。
比奈努力想活跃气氛,但说实话我完全心不在焉。真是抱歉。
「昨天椎名直接回家了,本打算今天找她道歉的……」
「唉……」
我耷拉着脑袋。
正如大家所想,我彻底搞砸了。
被当时的情绪牵着鼻子走了。
明明告诉过椎名要放下这份感情,结果还是害她难堪了。
……没想到会被抗拒到那种地步。
边甚至幻听到吃吃的窃笑声。
没有比现在的我更蠢的笨蛋了吧。
——其实连我自己当时都太乐观了。
想着就算被我搞砸,休息一天明天也该来上学了。
她那么拼命,说不定真累到感冒了呢。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椎名依然没出现在教室。
起初嘲笑我的同学们也开始担心,跑去问班主任,结果老师也只收到『感冒请假』的消息……这真的可信吗?
总之担心是肯定的。
可就算再怎么担心,现在我去探望椎名也只会适得其反。
椎名不来上学的原因,搞不好就是我。
这么一想,身体像灌了铅似的,光是挪动都费劲。
我什么都做不了。是我把自己的感情强加给椎名,害她受伤了。
……现在的我,对椎名麻衣根本束手无策。
第三天椎名依然缺席。整个教室都笼罩在低气压里。
数学课上,我瞥见窗外下着暴雨。哗啦啦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连窗户都在震动。湿气黏糊糊地缠着身子,感觉糟透了。
不自觉地望向椎名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平时总是埋头记笔记的椎名,今天也没出现。
椎名不在的光景,正在逐渐变成日常。这实在…太难受了。
可始作俑者偏偏是我。
「……护道,麻衣有联系你吗?」
数学课结束后的放学时间,比奈来到我座位旁。
她的声音比往常虚弱许多。
「……没,完全没有」
话虽如此,毕竟还牵扯到诅咒治疗的事。
「差不多该主动联系了吧?」
该不该打呢?还是该等椎名先联系我?
「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把脸埋在课桌上刚说完,比奈突然拽住我的胳膊。
她猛地一拽把我拎起来。我踉跄着抬头,正对上她灼人的视线。
「这样真的好吗?」
「无所谓好坏了。现在的我什么都…」
比奈突然用指节敲了敲课桌打断我,金属笔盒发出清脆的颤音。
「说好要让我看到帅气的一面呢?」
「……抱歉。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烂透了的混蛋。」
连喜欢的女孩、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还说什么前英雄,说什么要让她幸福。我究竟在自以为是些什么啊?
到头来我的剑——依然只会伤害她。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把剑都没能成为守护她的盾。
「我走了」
胡乱把课本塞进书包,起身时书包带勾倒了椅子。金属腿刮过地板的声响中,比奈的声音追上来。
「护道!」
我没回头。
雨下得比早晨更凶了。校服吸饱了雨水,每走一步都在往柏油路上滴水。
路过街心公园时,终于想起要避雨。坐在漏着雨的凉亭长椅上,布料紧贴皮肤的寒意反而让人清醒。
发着呆看雨时,忽然察觉身旁坐了人。
不用看都知道是比奈。
这种时候会默不作声挨着我坐的只剩她了。
从前也是这样。总是这家伙在支撑着支离破碎的我。
「……喂。」
胳膊肘被轻轻顶了一下。
转头看见刘海正往下滴水的比奈,校服衬衫紧贴在锁骨上。
「会感冒的」
「彼此彼此」
「书包里有干毛巾」
「才不要沾满你汗臭的」
「洗过的。青梅竹马计较什么」
我把备用的运动毛巾扔到她脸上。
远处传来闷雷。防水书包内侧的课本幸免于难,但制服彻底成了吸满水的海绵。
「你自己还不是……」
「我故意的。倒是妳怎么也没带伞?」
「带了哦?」
她变魔术般从侧包掏出折叠伞。是啊,这家伙今早特意搭公交来的。
「自行车呢?」
「想走路」
「明知要下雨?」
「就想淋个透」
其实我把单车扔在车棚了。运动鞋蹚过积水时,每步都溅起细小漩涡。
「巧了,我也在找淋雨的借口」
说话间暴雨转成绵绵细雨。
「你消沉成这样,就因为被麻衣甩了?」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
「知道她为什么拒绝吗?」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觉得我恶心啊。被讨厌了吧?」
确实,任谁看来那都是会被嫌弃的举动。
更何况是日积月累的笨拙表现。
「突然摸人家头发是挺恶心的」
「呜啊……」
这女人根本不是来安慰,是来补刀的。
「不过麻衣的情况不一样」
「妳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毕竟那孩子心思太好猜了——而且,我们都是女孩子啊」
好猜?原来在比奈眼里——
对我来说,椎名的心思明明像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麻衣啊,温柔得吓人。明明只是普通活着,却自然散发着那种光芒。偏偏对自己毫无自信,明明那么可爱」
那部分是原本的个性,但也有受到前世记忆的影响。
「那家伙啊…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总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明明不是她的责任,却深信全是自己的错,所以才会拼了命对每个施舍善意的人加倍温柔」
「……嗯」
比奈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以,她想让给我」
零落的低语如雨点般落下。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呐,护道。有件事要告诉你」
比奈重新开口后从长椅起身,站到我正前方。背对着雨幕中公园的比奈,此刻的身影美得令人屏息。
滑落她脸颊的水珠,真的只是雨水吗?难道说,她正在哭泣?为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比奈的告白传入耳中。
「护道,我喜欢你」
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不是玩笑话。即便是迟钝如我,也能明白这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其实我隐约察觉到了。自从知晓初恋为何物,终于切身理解了恋爱这种感情。
如今回顾过往,数不清的线索散落在日常中。比奈对我的感情,是否与我对椎名抱持的心情如出一辙?
「……请和我交往」
为何偏偏选在这种时候开口?聪明的比奈应该早就发现,我对椎名的心意尚未消失。
只要这份心情还在,我就无法做出和妳交往这般不诚实的事。
「……抱歉。我不能和妳交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若是与比奈交往,或许这份心情终将消散。或许终有一天,我会不再喜欢椎名转而爱上比奈。
我甚至确信,只要待在比奈身边就一定能获得幸福。这个始终支持着我的女孩,是这般温柔可爱的存在。
明明根本配不上她,我究竟有什么资格拒绝?
「──既然如此,就不要这么轻易放弃啊」
比奈仿佛早有准备般脱口而出。
「你喜欢的是麻衣对吧?」
「……嗯。」
「至少该确认她的真实心意啊。像这样置之不理一点都不像你。就算伤害过她,也该好好道歉不是吗?究竟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连珠炮似的话语中,既像责备又似鼓舞。
我摇头拒绝交往的请求,可比奈说出口的,仍是与往日无异的支持话语。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差点就要脱口问出。
……但我明白的。就像我喜欢椎名那般,她也是如此深爱着我吧。
「要成为让我心动的、那个帅气的白石护道啊」
比奈边哭边挤出笑容。雨滴顺着发梢滴落在制服领口,她用校服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让我看看你帅气的地方吧」
和足球赛时相同的台词。明明已经在她面前暴露过无数次狼狈模样,她却依然把期待轻轻放在我肩头。
所以这次,我想真正回应这份期待。不是出于义务,而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当然明白椎名肯定有苦衷。可是确认真相的恐惧让我始终蜷缩着,把脸埋进逃避的阴影里。

我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什么都不做。
这不是比奈喜欢上的那个帅气的我该做的事。
「我要去找椎名」
我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哪怕在雨中,也要向前迈进。
「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我从比奈身旁走过,她从背后对我说道。
我假装没听见那像是呜咽,颤抖的声音。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所以,你要好好地幸福哦」
我跑了起来。即使在雨中也无所谓。我拼命地跑着。
为了成为那个在雨中,让比奈怦然心动的少年。
* * *
我凝视着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雨幕之中。
十年的恋情结束了……真的有十年了吗?
明明六岁时才意识到这是恋爱,但总觉得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唉~我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明明心知肚明,就算现在告白也只会被拒绝。
明明只要看着就明白,护道已经被麻衣深深吸引。
但要是没有推他那一把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吧?
偏偏是我亲手推了护道的后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比谁都清楚。因为护道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再迷茫的人。
「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浑身一震。
转身望去,不知何时出现的信二正抱着胳膊站在身旁。
「……你什么时候来的?」
「打从一开始。看到护道那家伙魂不守舍的样子,妳又跟在他屁股后面,实在让人在意」
信二无所谓地耸耸肩。虽然很想吐槽他根本就是个跟踪狂,但今天我也在尾随护道,实在没立场说别人。这男人恐怕连我这份心思都算准了,才会大摇大摆地现身吧。久藤信二这家伙,向来都是这副德行。
「……你觉得我很蠢吗?」
「如果这份行动是以自己的幸福为目的的话——」
信二用毫无起伏的声线说完,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不是吧。妳打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护道的幸福」
嗯,他说得没错。所以只要我推的那把能让护道获得幸福,这就足够了。本该如此的。所以我压根没有消沉的道理才对。
「……是啊。只要那家伙能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自我催眠随妳的便,但这种时候掉眼泪也没人会笑妳哦」
如果护道能幸福,就算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我也没有关系。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没关系啊。
我也想待在你身边啊。想要你注视的人是我啊。
不想看你满脑子都是那孩子。在教室的时候、玩耍的时候、你总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她时,我胸口都会揪得发疼啊。
可是,希望你获得幸福的心情不是谎言。希望你遵循本心行动的心愿也不是谎言。不愿看到你对麻衣见死不救的念头更不是谎言。甚至,连希望麻衣得到幸福的心情都是真实的。
这一切都是真心话。所以我绝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即使时光倒流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不想被他看到眼泪吧?那就趁现在把泪水流干」
信二太狡猾了,每次都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即使这么想也无法反驳。因为他说中了事实,视野早已被水雾模糊,呜咽哽住了喉咙。越是试图阻止,沿着脸颊滑落的水珠就愈发汹涌。
我才没有哭。所以,把一切都怪罪给了这场滂沱大雨。
第四章 永恒之爱
造访椎名家时无人回应。
应该不是在假装不在。屋内完全感受不到人类的气息。
也就是说她外出了。这种时候,椎名会去哪里呢?
我逐一思考可能的场所。
突然掠过脑海的是前世的记忆。
魔女感到沮丧或想要独处时,总是会待在视野开阔的高处。
这附近最高的地点是哪里?
我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这栋高级公寓的屋顶没有她的身影。学校的顶楼也不见踪迹。就连赤城山那边的公园也…不对,现在正下着雨。冷静想想应该不会待在户外。
而且必须要是能环视周围的高处。
抱着祈祷般的心情,我来到了群马县厅。搭乘电梯来到三十二楼的免费观景厅时,发现窗边伫立着凝望夜景的黑长发少女。
或许是平日夜晚的缘故,又或是因为身在群马,除了警卫之外再无他人。
「……椎名」
呼唤声让她的肩膀猛然震颤。
她以战战兢兢的姿态缓缓转身。
面露不安的椎名在看到我的瞬间眨了眨眼。
「…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我有擦过啦…」
毕竟要进入公共设施,我特地把吸饱雨水的衣物拧干,尽可能弄干到不会滴水。虽然这样也算不上得体。
「难道说…你冒雨在找我?」
「不然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妳没来学校啊」
我朝着窗边的椎名迈步靠近。
表面看来不像身体不适,但实际状况如何就不得而知。
「身体还好吗?感冒了吧?」
「…那当然是骗人的,我根本没感冒」
「是吗?那就好」
少了一件需要担心的事。
如果椎名身体无恙,自然是最好不过。毕竟诅咒的问题还没解决,随时都可能突发身体不适。
椎名用强硬的眼神瞪着松口气的我。
「你没有担心我的资格。我应该说过,已经不能和你当朋友了」
「为什么?不说明理由就单方面绝交,我无法接受」
「那是因为…」
椎名欲言又止地陷入沉默。
为什么要沉默?告诉我啊,把妳的想法说出来。
「为什么请假?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椎名没有回答。这份沉默等于肯定了我的质问,胸口顿时揪紧。
「…为什么不想见我?」
即便如此还是下定决心追问。
即使会得到不想听的答案,不问出口就无法开始。如果是我的爱慕之情让妳感到恶心,或是原本就讨厌我,又或是我做了什么让妳不快的事,那只能诚恳道歉重修旧好。
「……你当真不明白吗?」
「完全不明白。妳现在的想法,我根本无从理解」
「怎么这样……明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面对陷入困惑的我,椎名自暴自弃地喊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哈?」
意识瞬间陷入真空状态。
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
喜欢我?她对我抱有恋慕之情?
「那、那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
完全出乎预料的回应让我措手不及。
「才不是!问题大得很!」
椎名像闹别扭的孩子般挥舞着双手。
「要是你也喜欢我,我不就只能和你交往了吗!? 」
「这不是求之不得吗!不如说赶紧这么做吧!」
真心话脱口而出。但实际这样有什么不妥?到底哪里有问题?
「不要!……也不是不要,但就是不行!」
对话开始陷入逻辑黑洞。
这家伙的日语理解能力没问题吧?
「就算成为恋人,也只会是我单方面获得幸福!根本无法让你幸福!我绝对不要这样!你必须得到确切的幸福才行!」
「……哈?」
难道这就是她刻意疏远的原因?
「能和妳交往本身就是我的幸福啊!」
发自肺腑的告白却换来椎名的摇头否定。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交往并非圆满结局,而是漫长人生的开端。我只会不断依赖你,终有一天你会感到疲惫,我们必定会分开。这是注定的结局。」
这家伙……也太钻牛角尖了吧。
不过不钻牛角尖的椎名就不是椎名了。
「妳的意思是与其迎来那种结局,不如干脆不要交往?」
「没错。比起我这种麻烦精,应该有更合适你的人选」
……合适的人吗?
确实,比妳省心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毕竟妳现在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不过我自己也是个不遑多让的麻烦人物。
更重要的是——连妳这份麻烦劲儿我都喜欢得要命。
「……你不是还有桐岛同学吗?」
椎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挤出这句话。
这句话终于让我把线索全部串联起来了。理解了她仓皇逃避的理由,也明白了比奈当时推我一把的深意。
是啊,比奈真是个好姑娘。正因如此,我更想回应她的期待。
要说服这个倔脾气的椎名,拿下最完美的幸福结局。
「妳想说我该和比奈交往?」
「当然。她是你的青梅竹马,始终默默支持你,又对你一往情深。没有人比桐岛同学更适合站在你身边了」
为什么要用这么痛苦的表情说这种话?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刚才已经拒绝了比奈的告白」
话音未落,椎名仿佛被雷击中般踉跄着后退半步。
「为、为什么……!? 」
我贴近椎名,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在鼻尖几乎相触的极近距离直视她的双眼,将满溢的思绪尽数倾泻而出。
「当然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妳啊!」
晶莹的泪珠顺着椎名眼角簌簌滚落。
……总是想太多,习惯性贬低自我,用枷锁禁锢自身,主动沉溺不幸,却又在熟悉的痛苦中获得安心。何等笨拙的生存方式。
不过抱歉啊。
哪怕妳坠入不幸千万次,我也会霸道地把妳拽回光明。
早在转生前,早在萌生爱意前,我就立誓要带给妳幸福。
既然妳亲口承认与我相恋便能获得幸福,此刻便再无踌躇的理由。
只需将这份即将决堤的心意,毫无保留地贯注给妳。
「椎名,我喜欢妳。喜欢到无可救药」
直球告白令少女瞳孔剧震。然而她却垂下脸庞。
「……桐岛同学一直喜欢着你吧?」
我知道。
这种事我当然清楚。
我也喜欢比奈。
我也想让她获得幸福。
但让我产生恋爱感情的只有妳。
『——多亏你,我现在很幸福』
看到那个笑容时真的很高兴。
有种得救的感觉,庆幸自己在这里。
觉得妳美得令人屏息。
想更多待在妳身边,想无数次看见那个笑容。
只要妳每天笑着生活,我就足够幸福。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种人…」
「不准贬低我最重视的人」
话音未落,椎名肩膀微微震颤。
「抱歉,我的感情可没廉价到会轻易放弃。既然知道两情相悦,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妳点头。哈哈哈!觉悟吧椎名!」
…呃,我是不是说了糟糕台词?
不不,两情相悦的话就没问题。
正自我检讨时,椎名气鼓鼓地喊。

「我…我比你更喜欢你!绝不会认输!」
「不,绝对是我更喜欢!」
「才不是!你不知道我整天都在想你…!」
「我每晚睡前都会重温与妳的对话!」
「我也整天盯着教室里懒洋洋看黑板的你侧脸!」
「…原、原来如此…」
总觉得脸变热起来了。不、不行!这种时候冷静下来就输了!
「但是,正因为这样,才不能和你交往啊!」
「是因为无法让我幸福吗?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呢?」
「我能做到的事,就只有和你一起变得不幸而已。实际上,正是如此」
「……那是前世的事情。现在不同了。妳不是魔女,我也不是英雄」
「我自认为是明白的。不过,性格和本质不会改变吧」
「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啊」
「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没有像桐岛同学那样能支持你的自信。恋人这种独一无二的存在,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光是能当朋友我就很幸福了」
看来椎名似乎执着于是否能支持我这件事。
「我看起来是如此不可靠,以至于让人觉得不被谁支撑着就活不下去吗?」
「因为你啊,很不擅长应对人生。我觉得若是没人支撑着,立刻就会变得不幸哦」
「唯独不想被妳这么说啊」
从心底吐槽后,椎名用消沉的模样小声说:「……那倒也是呢」。
不,这种时候别老实地消沉啊……。
「等你之后冷静下来,肯定会搞不明白到底喜欢我哪一点。不是说恋爱会让人盲目吗?你现在就是那种状态啊」
到头来,这个女人的问题,还是源于异常低落的自我肯定感吧。
所以她根本无法接受会有人喜欢自己这件事。
打从心底就不相信我喜欢她。
「不对。我喜欢妳。今后也会一直喜欢。就算盲目也无所谓」
「为什么是我这种人……住口、别说这种话……」
「不会住口。不是什么『这种人』,就是妳。因为是妳才喜欢」
「这种说法我无法接受!」
「那要怎样妳才肯接受!」
「既然这样,你就把喜欢我的地方一个一个说出来啊!」
椎名仿佛在说「根本一个都找不出来吧」,挺起她平坦的胸膛,浑身散发出谜之自信。
这算什么自信啊?负面方向的自信也太超标了。
「……行啊」
既然如此——
那就把椎名麻衣的优点,一个一个说出来。
说到让妳烦透的程度为止,让妳彻底明白自己是个多棒的女人。
「……首先,我喜欢妳的脸。前世算是美丽系,但今世的妳是可爱型。就算混在偶像堆里也毫无疑问最可爱。是世界第一可爱的。虽然妳大概有自觉吧」
「……我怎么可能有世界第一可爱的自觉啊」
椎名涨红着脸低语:「真是自恋狂」
「……我喜欢妳温柔的性格。明明遭遇过惨事,习惯被人冷漠相待,却始终对人温柔。那种境遇下就算怨恨人类也无可厚非」
「……哼、哼。说这种奉承话追求我也没用的。因为我早就喜欢上你了。被追求根本没意义。真遗憾呢」
她仿佛在陈述终极真理般断言——尽管这前提漏洞百出。
我无视笨蛋发言继续说着。
「……我喜欢妳向信赖对象撒娇的样子。虽不知是否自觉,但妳总和我靠得很近,彻底依赖我,让我忍不住觉得拿妳没办法」
「是、是这样吗……」
椎名游移着视线,手足无措地扭动身体。
「……我喜欢妳摆出疏远态度的模样。明明做不到抛弃他人,还偷偷观察对方状况。像这样笨拙又不擅长处世的样子,我最喜欢了」
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唯有耳尖红得滴血。
「……我喜欢妳聊故事时幸福的模样。嗓音会温柔几分,比平时更雀跃,只要我表示共鸣——」
「别再说了……」椎名用双手捂住脸小声哀求。
我才不可能停下。
「……我喜欢妳的笑容。像花朵绽放时舒展双颊的笑颜」
喜欢的感情源源不绝地涌出。
啊啊,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妳了。
虽然这份心情变成恋爱是最近的事,但我一直很重视妳。
想让妳幸福,想看见妳的笑容,想和妳在一起。
「够、够了,我知道了!」
「──我喜欢妳的一切。麻烦的地方也好,笨拙的地方也好,对自己没自信的地方也好,不擅长和人相处的地方也好,我全都喜欢」
「……已经够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了」
「既然如此,妳应该明白若能和妳交往,我会有多么幸福吧?」
「呜……」
椎名挪开遮住脸的双手,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瞄着我。
「交、交往……我和你……真的吗?」
椎名似乎想像着什么,原本就泛红的脸变得更加通红。
「果、果然不行!那样的话,我就不再是我了!」
「什么意思啊!? 」
「会幸福到疯掉的!」
「我也一样啊!」
「……可是,成为恋人的话,说不定会分手。分手的话,一切就结束了。知晓那种幸福之后,如今也不可能再退回朋友关系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朋友──」
这个女人还是一样,总爱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像。
她大概连自己很消极的自觉都没有吧。毕竟实际上,她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结婚吧」
「……………………………………咦?」
「我发誓一辈子都在妳身边,让妳不用顾虑分手的事」
「……我、我们这个年纪还不能结婚吧」
「那就先订婚。我会等到妳能结婚的年纪」
即使说到这个份上,椎名依然踌躇不定。我逐渐感到不耐烦。
「椎名!妳还在犹豫什么!」
「可、可是……我没自信能让你幸福……」
「那就挑战看看啊!缩在壳里什么都开始不了!听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要提出的要求简直丢脸至极。
「——你能让我幸福!」
椎名惊讶地眨着眼问道。
「什、什么啊……」
「别想把责任推给别人!说妳做得到!……别未经努力就轻言放弃。椎名麻衣,我先声明,我有信心能让妳带给我幸福。」
这算什么宣言啊。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似乎触动了椎名。
「挑战……」椎名喃喃自语,盯着自己的掌心。
「……我们被前世记忆所困,或许注定无法像常人那样顺遂,或许生来就不擅获得幸福。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两人互相扶持走下去不好吗?我保证会让你幸福。所以……」
「……只要我让妳幸福就够了吗?」
我点头回应椎名的话语。
前世的记忆忽然掠过脑海。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至少让我陪你一起不幸吧』
妳曾经这样说过。
当时的我,在心中并未真正认同妳的话。
我不能让妳陷入不幸。不幸的只需要我一人就够了。
明明这样发过誓。可结果正如魔女所言。
「……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椎名轻声低语。
「做得到」
前世的我们——格雷和赛丽丝,终究只能一同走向不幸。
但今生的我们——白石护道和椎名麻衣截然不同。
我已非前世之我。并非什么英雄。
所以,我要活得比那时更加任性。
要得到自己渴望之物。
要做自己想做之事。
我所渴望的是自身的幸福,而想做之事便是让妳获得幸福。
因此,我朝椎名伸出手。
「——我们一起去创造幸福吧」
椎名又哭又笑,整张脸都花了。红肿的眼眶下残留着数道泪痕,将她可爱的脸蛋弄得一塌糊涂。
尽管如此,椎名依然擦掉泪水,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握住我的手。
「……好。我会努力的啊」
椎名拉着交握的手,将站立不稳的我抱个满怀。
「喂、喂,你浑身都湿透了啊」
「没什么关系啊」
飘然间,甜香轻搔过鼻腔。
椎名的体温,渐渐温暖了被雨水浸冷的我。
「……护道。我会让你幸福的」
在我耳边低语般说完后,环抱的手臂加大了力道。
「──我也会让妳幸福。这次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以恋人的身份」
* * *
和椎名相拥之后,究竟过了多久呢。
大概连一分钟都不到吧,但心中已盈满幸福。
然而,不可能永远维持这般高涨的情绪。
随着一切尘埃落定,我逐渐恢复冷静。
……话说,该在什么时候松开才好?
椎名紧紧抱着我,连她的脸都看不见。她似乎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将脸颊在我胸前磨蹭着。喂这家伙,可爱过头了吧?
再说,就算没人看见,这里好歹是公共设施啊?
我们究竟在群马县厅的瞭望台干什么啊?
先是大声争吵,再互相倾诉爱意,最后还抱成一团。
这种场景要是被人看见,绝对会成为黑历史。
「那个,方便打扰一下吗?」
身后传来带着歉意的声音,我身体猛地一颤。
平常不至于听不见脚步声,看来是兴奋过头了。
慌忙放开椎名回头望去,身后站着警卫大叔。
「在两位尽兴时打扰实在抱歉,不过关门的时间快到了」
「好、好的……对不起……真是……」
缩起身子的我和椎名。此刻的脸颊比互诉爱意时更滚烫。
我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哎呀,这可让我瞧见好东西了。青春果然美好呢」
警卫大叔满意地点着头,温暖的视线投向我们。
这次实在没法抱怨这视线。对不起啊……
「幸好没有其他客人。要是有人在场,我就不得不制止你们啦」
大叔解释着,同时催促我们走向电梯。
「那么,祝两位幸福」
目送我们走进电梯时,警卫大叔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在下降至地面的电梯里,我们并肩而立。
偷瞄身旁的椎名,发现她也正望着我。视线相撞的瞬间又莫名错开。再看向她时,椎名同样转来目光,这次换她慌张移开视线。
搞什么啊。分寸感完全乱了。
呃…也就是说,我和椎名现在算是恋人了吧?
糟糕。恋人之间究竟该怎么相处?脑袋彻底变成一团浆糊了。
光是待在旁边就紧张得不行。
……原来如此?我正在和椎名交往吗?
「好了,走吧」
电梯抵达地面,门应声开启。椎名趁我尚未挪步便握住了我的手。牵着我的那双手稍加施力,领着我向前走去。
「椎、椎名?」
「…这点程度总没问题吧…毕竟现在是恋人了」
侧着脸的椎名牵着我的手嘟哝道。
明明移开了视线,手臂却紧贴得几乎毫无缝隙。
「……护道?」
沉默令她有些在意,椎名仰头望向我。
「莫非是在害羞?」
明明自己的脸颊同样绯红,却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真可爱」
椎名嗤嗤一笑,流露出从未见过的蛊惑神情。至今总是我捉弄她的局面,成为恋人后力量关系似乎彻底逆转了。
……不不,椎名分明和我一样是恋爱新手。
只要反击让她害羞,男人的尊严应该还能守住。
「椎、椎名——」
刚开口呼唤,指尖倏地抵上我的嘴唇。
「我讨厌这样」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既然是恋人了,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是要我喊她"麻衣"的意思吗?明明没什么大不了……
可习惯性喊惯"椎名"的唇舌突然僵住,热意猛地窜上脸颊。记得她是在不再称呼"英雄"时改口叫我"护道"的。可恶,早知道我也在放弃『魔女』称呼时趁乱改口喊『麻衣』就好了——
那样此刻就不会突然羞耻得手足无措了。
「……护道?」
「…………麻、麻衣」
听到名字的椎名……麻衣顿时绽开喜悦的笑容。
「再叫一次」
「不,凭什么啊?」
「…………既然是恋人了?」
别用这种撒娇表情啊!纵使这么想却终究未能出口。
「……麻衣」
顺从唤出名字的瞬间,额头轻轻抵上了我的肩膀。
交握的手被松开,转而变成环抱手臂的姿势。那份紧贴着的柔软触感实在不妙,拜托别这样——
「明明刚才那么抗拒,现在倒突然来劲了……」
真心实意的吐槽让麻衣鼓起腮帮子。
「这份心情我可是压抑了很久。是你说服我无需忍耐的,所以你要负责到底……我也会加油的」
「……知道啦」
虽对心脏负担不小,但这份喜悦绝无虚假。
行走在夜空之下,我们踏上归途。雨水早已停歇,云层散尽后漫天星斗铺展开来。被雨水浸透的衣物贴着肌肤,泛出些许凉意。暑气犹存的风中,已悄然捎来秋日的讯息。
并肩而行的麻衣忽然开口。
「今后请多指教了,老公」
「老、老公!? 」
「因为我们要结婚的吧?」
「话是这么说……」
现在就叫老公未免太早了吧……
如此想着的同时,眼前却已浮现出与麻衣共度的新婚生活。
「亲爱的,欢迎回家~是先洗澡?先吃饭?还是……」
啊,果然喊老公挺好的。毕竟要结婚了嘛。嗯……
「开玩笑啦。我会好好等到那天的。现在维持恋人关系就够啦」
「说、说的是呢……」
「干嘛沮丧啊?现实层面根本办不到吧?」
太有道理了。轻易被椎名玩笑话牵着鼻子走的自己真是没出息。
「你还会再向我求婚的吧?」
「诶,还得再来一次?」
「当然呀。就像美食无论尝几遍都不会腻,一个道理」
说实话真不想反复体验那种紧张到窒息的大场面。但若能让麻衣开心的话——也只能认命了。我耸耸肩。
不经意仰头望见流星划过。在光芒消逝的刹那许下心愿。
——请务必为我们二人的未来带来幸福。
终章 选择你而非全世界
翌日。大概是因为兴奋没睡好,我顶着昏沉的脑袋走向学校。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并非寻常的光景。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注视着我,而且是带着暖昧的眼神。
仔细一看,椎名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许久未上学的缘故,同学们正围着她。她双颊微红,视线与我交会的瞬间露出歉疚的表情。
「护道?听说你对麻衣酱做了超火热的告白?」
带着促狭笑容调侃我的是比奈。
……等等,麻衣这家伙连这些都说了?对全班同学?
「妳这家伙……」
「对、对不起」
「喂喂,别责备麻衣酱啦。是我们非要她说的」
「别强求她说啊。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想彻底遗忘的黑历史了」
「……是、是吗?」
别在这种时候露出受伤的表情啊!我说的是场合和状况的问题!
「不是那个意思啦。比如被警卫先生看到之类的……」
「说、说得也是……我还以为是误会,昨天发生的都是梦……」
「……怎么可能?我可是真真切切对妳……」
正要接下去说,猛然想起这里是教室。
所有人都挂着【偷笑.jpg】般的表情,兴致勃勃地望着我和椎名。
「哎呀呀,这就开始打情骂俏啦?」
「好甜蜜哟——」
「算了算了,昨天才刚告白嘛?第一天就高抬贵手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上次这么热闹的景象,怕是体育祭之后头一回吧。
「够了!烦死了!散开!」
我烦躁地挥手驱赶,聚在周围的同学们苦笑着各自散去。留在原地的只有比奈、信二和优香——永远是这几位老面孔。
「太好了不是嘛。恭喜恭喜」
信二用轻快的语气说完还拍了拍手。这家伙是真心祝贺我吗?
优香带着复杂的表情看向比奈。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我也不由自主望向比奈。
「不用在意哦。毕竟推你一把的人是我?」
比奈露出和往常毫无二致的笑容。至少看不出是强装出来的开朗。
她笑得如此自然,连我这个青梅竹马都看不透分毫。
「话说回来,你可得感谢我。毕竟我是恋爱丘比特哟。」
比奈骄傲地挺起雄伟的胸部。麻衣则老老实实轻轻低头示意。
「这个笨蛋我已经应付不来了……麻衣酱,交给妳咯?」
「好、好的!我会努力!」
喂麻衣,妳敬语又跑出来了。妳们不是已经变要好了吗。
这两人之间肯定也发生过什么吧。至少不是我该插嘴的事。不过看这气氛,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原来的感觉了吧。
「不过,真没想到你小子也有当众高喊'我爱妳'的一天啊」
信二像是切换话题般说道。这话题切换得也太致命了。
「我不知道麻衣说了多少……总之都给我保密」
「……麻衣?」
「麻衣、吗……」
「是哦……」
所以说别用那种暖昧眼神看我啊!
可恶,偏偏他们说得含糊其辞,让我连反驳都无从下手。
难道这段时间都得忍受这种目光不可……
「啊,那、那个……是我说希望他直接叫名字的……」
妳也不用特意解释!主动解释才是最致命的!
「哦——」
「诶~?」
「是哦……」
信二、优香和比奈的嘴角默契地上扬。
「啊啊啊啊烦死人了!」
「要幸福哦~」
三人说着便谈笑风生地离去。
只剩我和椎名两人。
然而仍能隐约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当我狠狠瞪向麻衣时,她夸张地清了清嗓子。
「因、因为大家都很担心……一直追问请假的理由……」
「妳把请假的原委说到什么程度?」
「昨天的事……差不多全说了……」
「难怪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缺席许久的人突然返校,缺勤理由还扯上感情纠葛——会招来暖昧目光也是理所当然。真是羞死人了,拜托别这样。
况且昨天才在床上滚来滚去。
现在又追加暴击。搞不好真的要羞耻致死了。
自从和麻衣在这一世扯上关系,总觉得就光在干丢脸的事。
简直黑历史量产地狱。真的饶了我吧。用「青春就是这样」来糊弄人也该有个限度。
「……那个,能问你件事吗?」
麻衣刻意加上开场白才提问。
「什么事?」
「周六有空吗?」
「嗯,是没安排……也没排班。不过怎么了?」
「想约会……可以吗?」
「约、约会,约会啊!行是行……但约会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恋人都会约会的对吧?」
「似乎是这样……」
毕竟昨晚我也搜过「恋人 该做什么」。
「那就……约会吧」
「嗯。具体安排再一起想。今晚打电话给你」
就在麻衣话音刚落时,老师走进了教室。
早会时间到,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开启了平稳的日常。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和麻衣成了恋人这件事。
无意间望向麻衣的座位,发现她正朝我轻轻挥手,指尖轻掩在胸前。
嘴角漾着柔和的笑意。
……哈?这也太可爱了吧?
简直无法想象这和不久前还会对我怒目而视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麻衣两个月前转学而来,一个月前成为朋友,昨天升格为恋人。回头想想,短短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真是浓度超标的两个月。
曾经在异世界被称为英雄的我,和异世界被称为魔女的女人。曾互相厮杀的两人在转生后竟成了恋人——这种事任谁都无法想象吧。
「椎名也回来了,感觉教室变得好热闹呀~」
站在讲台的老师用玩笑话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麻衣正低头致意。
不久后晨间班会结束,第一节课是物理课。需要换教室的同学们陆续开始移动。我也拿着教科书和笔记本站起身。
「走吧?」
早已准备就绪的麻衣正等着我。
「嗯,一起走。」
从今往后,无论去哪里我们都要同行。
「总觉得大家的视线让人好难为情……」
「那主要是妳害的吧?」
「因为,要是不表明心意的话……说不定会被别人抢走……」
「怎……怎么可能被抢走啊!」
「谁知道呢。你和我不同,可是很受欢迎的吧?」
「妳明明自己在男生中人气超高,说这什么话?照过镜子没?」
我们就这样拌着嘴,并肩走在学校的走廊上。
麻衣忽然低语。
「……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嗯,我也是」
「直到死哦?我死的时候也要陪在我身边?」
「这我可不能保证。妳得活得比我久才行。」
「为什么?上辈子是你先走的,这次该轮到你了」
「要是妳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也是一样啊。希望你考虑下我先死的时候,我的心情」
「这……真是抱歉。」
「无所谓啦。只要你活得比我久就好」
「可我不愿意这样」
「为什么啊!」
「不是说过了吗?妳的存在就是我活着的理由」
「……这、这样啊」
「……啊,呃,嗯,对」
「可、可是……到时候我说不定都……有孩子或孙子了」
「……小、小孩吗?这倒也是……或许能成为活下去的理由」
「……是、是啊。对吧?」
「嗯……小孩啊……」
我不经意瞥向麻衣。只见她满脸通红地仰望着我,眼神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麻衣噘着嘴低喃。
「……看什么看。色狼」
「喂,太不讲理了吧!」
明明挑起话题的不是我。
麻衣突然低语。
「你那视线太下流了」
「倒……不至于吧?大概。」
「怎么突然就没底气了?」
毕竟老实说,要讲完全没想象过那种画面绝对是骗人的。
「……不过是你的话,我没关系。就算被那种眼神看着」
「……噢,嗯……」
真希望她别边扭动身子边说这话,实在让人不知作何反应。
「但还太早哦。那种事必须等到结婚之后才行。」
「咦,现在还有人讲究这种观念吗?」
「……怎么啦?我们不是要结婚的吗?所以没问题对吧?对吧?」
「……说的也是。明白了」
说实话并非没有那种念头,但既然麻衣这么说了就忍着吧。毕竟我对椎名麻衣的喜欢足以让我这么想。
「……刚才其实是说谎的」
我正耸肩的瞬间,麻衣这句话害我差点踉跄。
「喂,为什么啊?」
「……可能是我会先忍不住呢」
「………………」
那个,可不可以别把脸别到一边说这种话?
实在让人难以回应,而且超级尴尬。
说到底,我们大早上在学校走廊聊的到底是什么话题啊。
虽然我们小声说话,所以内容应该没被听去,但我们刚开始交往的消息正好在周围传开,所以受到了相当的瞩目,而且我们满脸通红的样子大概也被看到了。啊啊,又一个黑历史累积起来了……
「别……别再聊这种话题了!聊……聊点更健全的话题吧!」
「说……说得也是!」
我们两人明显地变得不自在又紧张。
在周围看来想必非常滑稽吧,甚至传来了窃笑声。
「喂,被笑了」
「因……因为你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吧?」
「是……是妳开始聊奇怪的话题吧!」
「对……对不起……」
「不,我也对不起……」
我和麻衣在一起时,总像这样尽是会发生被人嘲笑的事情,今后我们肯定也会继续量产黑历史,然后每每回想起来就在被窝里懊悔打滚吧。
毕竟我们俩明明都是人生第二轮了,却仍不擅长处世之道,恋爱经验更是新手水平。
不过……如果是和麻衣一起的话,我觉得这样也不坏。
* * *
在某时某地,白石护道说了。
「我爱着妳。所以,我们结婚吧」
在某时某地,椎名麻衣回答了。
「……好的。我也爱你」
〈完〉

后记
我最喜欢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快乐结局了。
这个故事是从悲剧之后开始的。也就是所谓的Bad End After(?)。我从以前就很喜欢这种形式的故事。比方说勇者主角败给魔王,世界被魔王军支配——然后从那之后开始的故事。而我喜欢从这种悲剧开始的故事,一路走向完美快乐结局的轨迹。
——就是这样。好久不见,我是雨宫和希。
那么,《英雄与魔女的转生恋爱喜剧》到此完结。
原本互相厮杀的两人,在第一集成为朋友,第二集成为恋人。
其实我原本还准备了其他设定和剧情,也想公开,不过实际写完第二集之后,我认为以原本是英雄和魔女的两人来说,这样反而没有偏离主题,漂亮地收尾了。所以我感到很满足。
原本是英雄和魔女的两人,笨拙地走向幸福的故事,各位觉得如何呢?
两人过于别扭,绕了非常麻烦的远路,但这正是青春爱情喜剧的醍醐味吧。两人都是初恋,所以也没办法。
如果各位觉得有趣,就是我身为作者最大的幸福。
方便的话,如果能在推特等社群网站上留言感想,我会很开心。
接下来是谢辞。M责编,第二集也受您照顾了。插畫家えーる老師,谢谢您出色的插画。尤其是封面浴衣打扮的麻衣超可爱,我超喜欢的。梦幻的微笑也棒透了。我非常喜欢。
此外,我也要向参与本书制作流程的所有相关人士致上莫大的谢意。
然后,也要向现在阅读这篇后记的您致上谢意。
第二集能像这样送到各位手中,无疑是托各位的福。
这个故事虽然完结了,但愿能在其他作品和各位相见。
这是宣传,上个月我的作品《灰原同学的坚强又青春的New Game》(HJ文库)也出第二集了,方便的话,希望各位也能阅读看看。
我也想在讲谈社轻小说文库推出新作。我构思了许多新作,如果各位愿意祈祷企画通过,或许能成为助力。
那么,这次就写到这里。
看到最后的插画时,我觉得能写这个故事真是太好了。
希望两人未来幸福。
电子版特典特别短篇 在约会之前
※建议阅读本篇故事后阅读。
周六正午。我在车站前等着椎名。
我们几天前才开始交往,今天是首次约会。老实说连该做什么都不太清楚,靠着网上查到的信息决定去水族馆。
「──久、久等了,护道」
背后传来声音,一回头便看见穿着便服的麻衣站在那里。
她带着略显紧张又欣喜的微笑。颈部以下是秋日风格的暖色系开襟毛衣搭配白色长裙,透着些许成熟韵味,这样也很棒。
看得入迷觉得她太过可爱时,麻衣不解地歪了歪头。见状勉强回过神的我清了清嗓子,按网上学来的方式回应:
「没、没有,我也刚到」
「……真的吗?这可是典型场面话哦」
「为什么要怀疑啊?再说现在还没到约定时间呢。」
看了眼钟,显示十二点。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换句话说我和椎名都早到了一小时。所以确实算刚到。
「确实来得太早了」
「这话该我说吧。我只是碰巧有空才早到而已。仅此而已」
绝对不是等不及了,或者兴奋过度什么的。
另一方面,麻衣羞赧地垂着脑袋,却仍直视着我的眼睛开口:
「……是、是吗?我呀,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这份杀伤力太大,我险些当场跌倒。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
「……我也一样」
「真的?那刚才就是在说谎咯?」
「……对啦。别逼我说出来,太羞耻了」
脸颊发烫到没法正视麻衣的脸,只能仰头望天。万里无云的晴空。今天也是好天气。好,躁动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些。
重拾平常心后将视线挪回麻衣脸上。
「……嘻嘻,好开心」她笑靥如花地回应道。
这家伙,这家伙真是!搞什么?存心想整死我吗?
看来就算转世重生,她也铁了心要我的命。继续正面交锋恐怕真会送命,得先突破眼下困境才行。也就是所谓的战术性撤退。
「总、总之动身吧」
「嗯。今天要去水族馆对吧?」
「没错。麻衣以前去过吗?」
「唔~就记得小时候跟父母去过几次吧」
「我也差不多……不对,初中时好像和比奈去过?」
正嘀咕着翻找记忆时,身旁传来麻衣不满的视线。
……糟了。看来我说错话了。
「这样啊,是和桐岛同学呢。呣——嗯。好吧。倒也无所谓啦」
麻衣噘着嘴说道。嘴上说着无所谓,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那都好多年以前了?我也记不太清……」
「……我当然没往心里去。都说了不在意对吧?」
就是因为明显在意我才解释的啊?
「……玩笑话。不过呢——今天就让我彻底缠着你不放吧」
麻衣这么说着挽住我走在一旁的胳膊,将手臂缠了上来。
距离骤然大减。或者说根本就是紧贴在一块儿。麻衣的身体挨了上来。
具体来说,胸部触感正抵在我的上臂附近。分外柔软。
「麻、麻衣?」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心慌意乱地问道,只见麻衣早已满面通红。
「怎、怎么啦。应该没关系吧?毕竟我们——是、是情侣嘛」
麻衣结结巴巴地快速回答。或许是紧张的缘故,她更加用力地抱紧我的手臂,简直像是死也不肯撒手的架势。受此影响,我的脸颊也急剧升温。
「……走、走吧」
「……嗯、嗯」
眼下气氛已臻至顶点,我们甚至还没迈出车站范围。
明明是初次约会的开端,两人却都逼近了极限状态。
「……要不要退一步,就牵手好了?」
「……抱、抱着手臂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呢?」
对我们这种恋爱菜鸟而言刺激实在过强了。具体来说,简直要被幸福溺毙。
看来还是该循序渐进,让身体慢慢适应才行。
我们这段恋情,未来恐怕会艰难重重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