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みかみてれん]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官网&Fanbox短篇[全7篇](施工完毕)
书名 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官网&Fanbox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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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みかみてれん
插画:むっしゅ(#1)
翻译:椎名童话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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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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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月同学的粉丝信
「你的长处是什么?」似乎是个经常能听到的提问,但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时代,自己的上位替代在网上简直是有人山人海。
就算我觉得自己是个只有FPS能算作长处的女生,能不能冲进玩家前10%的门槛也不好说。10%听起来是个很漂亮的数字,但如果玩家有40万人,那比自己玩得好的就会有4万人这么多。
唱歌啊、乐器啊、游戏啊、运动啊,什么都是一样的。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看到同龄人天秀视频的环境下,挺胸说出「我的长处是这个!」什么的简直太难了吧。
所以我给自己贴上了「没有任何长处的人」的标签。
不过,我前段时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别人不付出辛苦就做不到的,而你顺风顺水就能做成的,那就是你的长处哦』
哈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长处大概是那种因为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能做到,所以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也就是付出代价少的意思吧……?
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由得想到了Queentet的大家……但我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比其他四人优秀的地方,于是便干脆地把长处这档子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口气解决了和真唯、紫阳花同学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这是我想着『总算能回到平静的校园生活了吧?』的晚秋时节发生的故事。
「哎呀,甘织」
「诶?」
离芦谷高中最近的车站,有座还算大的车站大楼。
里面有咖啡厅、杂货铺、洋服店,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设施,是芦谷的学生放学回家时顺路会去的惯例场所。
不过,可惜的是电器商店也是开在这里面。因为不能让人看到Queentet的甘织玲奈子同学在放学回家时买游戏的身影,所以我平时都是依依不舍地路过……总感觉比起没有,有这么个地方更不甘心……!
对了,只要戴那种只露出眼睛的头套就可以了吧。感觉会在入口处就被逮住,在另一种意义上闻名芦谷高中。
不对。今天我的目的地是书店。我走进大楼,正要前往目标的区域时,有人和我搭了话。
我转过头来。
一位黑发长长地伸展着的美少女站在那里。
「啊,纱月同学」
琴纱月。她是我在学校中的小团体的一员,是公认的我的朋友。因为我们同班,所以我经常能望见她的身影。不过,总觉得……
「怎么了,你那表情」
「啊,没什么……在校外看上去的纱月同学,总感觉腿超长的……」
「那是什么说法啊」
没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跑去做了骨延长手术的话,那就是其实纱月同学的腿本来就很长吧。只不过,1年A班有腿差不多长的真唯和紫阳花同学,以及虽然个子娇小但身材很好的小香穗,所以只是我的判断基准被扰乱了而已。
即便纱月同学是顶级美少女,那在顶级的四名美少女中,也只是平均值……我再次体会到Queentet这个团体的可怕之处。不对,是高于平均值……因为有一个量产型女生明显在拉低这个平均值……
「啊,不过真少见,纱月同学在校外也这么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
「笑眯眯地」
「纱月同学能主动来打招呼的那种时候就已经是了」
「是吗……」
纱月同学露出「和麻烦的家伙打招呼了呢」的表情。纱月同学……?
「少见的是你吧。你居然有读书」
我吓了一跳。
「诶?当,当然有读啊?之前不也看了纱月同学借我的书吗?」
「你是来买什么书的?」
「那个……」
有那么一瞬,我想的是说个听起来比较晦涩的书名,来赢得纱月同学的尊敬什么的,但因为马上就会被看穿,所以立刻放弃了。
我老实地回答。
「因为电锯人的新刊出了……」
「这样」
「啊,纱月同学刚才想的是『这家伙果然只看漫画啊……』是吧!?」
「我喜欢暴力恶魔哦。因为听上去很响亮」
「你看了!?」
我大吃一惊,纱月同学也一脸意外。
「漫画我也是看的啊。在Jump+免费公开的时候,我一口气看完了」
「连客户端都用得这么熟练……」
纱月同学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书啊……『只要能阅读文字和故事,不管是什么媒介我都可以』的那种感觉。
「诶,那么」我紧咬不放地追问。
「纱月同学今天也是来买漫画的吗?」
「不是」
那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作者所写的,一本我完全不知道的文库本。
「是喜久水老师的新刊。《飘摇若梦》哦」
原来如此。
我模仿纱月同学的特技,开始分析推理。
「会在发售日当天来买,代表纱月同学是那位作者的粉丝吧!」
「虽然我不是粉丝就是了」
「那你很想马上就读到那本书是吧!?」
「我先说好,你这么问,就跟在肚子空空的人面前摆上牛排,然后问他『你很想吃这个吧?』是一样的」
「对,对不起」
纱月同学的声音中流露出了怒气,于是我乖乖地闭了嘴。
看来我果然没办法像纱月同学那样。突然觉得坐立不安。得挽回,得挽回才行……!
「呃,那什么……那本新刊,有,有趣吗?」
「不知道啊,因为是新刊」
说得也是,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我是愚蠢恶魔……
难得在书店触发了和纱月同学的邂逅事件,我却有种一直选些好感度下降的选项的感觉。
纱月同学摸着头发,板着脸说道。
「……感兴趣的话,你也买来看吧?」
「诶?可以吗?」
「可以啊,反正商品都摆在架子上」
纱月同学把脸扭向一旁。
我想这是属于纱月同学的体贴。
感觉她再次稍微接纳了我,我开心起来了。
「我现在就去拿书!」
我快步走向文库本专区。身后传来「真是的……」这样一声大大的叹息。
不过,不知不觉间得到了别人的书籍推荐的话,果然会很开心呢。就好像被告诉了构成纱月同学的一部分……!
就这样,今年以来第二次的阅读体验,在我心中掀起了革命。
第二天的学校。我一到校,就冲向了纱月同学的座位。
「纱月同学!那本书,很有趣啊!」
今天也是从早上开始就很美丽的纱月同学,一脸意外地看回我。
「你已经看完了?」
「是的,我回家之后随便翻了翻,结果就停不下来了!纱月同学呢?看了吗?」
「我确实看了就是」
「那就可以不用担心剧透,来开感想会了呢!」
「……嘛,是这样呢」
纱月同学移开视线。她的这个态度,让我有了种不安的感觉。
「纱月同学?那个……难道说,你不太喜欢那本书吗?」
一个人觉得有趣,另一个人觉得无聊,围绕着这种书开感想会的话,会发展成吵架吧!我不想跟纱月同学吵架!(因为会被教训得狼狈不堪)
不过,好像不是这样。
「不,我也觉得,那本书很有趣」
什么情况。面对态度暧昧的纱月同学,我疑惑地歪着头。
「你今天肚子痛吗?」
「不是」
纱月同学再度面露难色地沉默不语。在这段时间,又有几个同学来到了教室,班上变得吵闹起来。
「?」
在我依然不明白纱月同学心里在纠结什么的情况下,时间就这样流逝。
终于,纱月同学渐渐开口了。
「感想会,是讨论什么的?」
「讨论什么……诶?就是感想啊……??」
因为不明白她的问题有什么含义,纱月同学的问号也传染给我了。
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感想』还有我不知道的深层义?只是说出阅读时内心浮现的想法是不行的……!?
「诶,我越来越搞不懂了。我想说的是,我觉得这一页的这句台词超棒的,就是这种话题……」
我把背包放在桌子上,取出了文库本。因为想和纱月同学讨论,于是就带过来了。我翻开对应的页面给纱月同学看。
「是怎样一种棒法?」
「诶!?因为你看,这句是主角一直感到自卑,终于摆脱掉了,或者说心态突然转变后所说的话嘛。而且,被这样说的话,我想对方应该会非常开心。因为啊──」
我得意忘形,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我的话语已经不像是对纱月同学说的,而是倾注在了文库本上。或者不如说,已经是在对登场人物讲话了。
我一口气说完,心情畅快的时候,猛然惊觉。
我又在别人面前……!
我红着脸,环顾四周。不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们(应该说是我)。这,这样啊。因为不是在聊游戏,而是在聊文库本的新刊,所以才不会觉得恶心吗……?真的吗?我接下来要不要一辈子都看书呢?
「你」
纱月同学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颊,轻声说道。
「很擅长说感想呢」
「诶?诶?」
刚才那是……幻听?是住在我心中,只会说些对我有利的话的那个纱月同学的声音吗?
『你很擅长说感想呢,甘织。你真的是我的骄傲。能和你成为朋友我很高兴。今后也一直待在我身边说感想吧』糟了。果然是幻听。纱月同学是不会这样直球夸奖我的啊。毕竟是害羞的纱月同学啊。
「那个。你刚才是在说『干燥起来了呢』吧?是在说,今天吗?确实差不多要入冬了呢」(注:日语中“干燥”和“感想”发音相同)
纱月同学无视掉我一半的话。
「……那么,总之午休来说吧」
「诶?啊,那个」
就在我感到困惑时,晨间铃声响起了。难道我真的被纱月同学夸奖了?被那个纱月同学?我……?怎么可能。
我按着心脏回到座位上。后座传来了紫阳花同学「早上好~」的声音。我露出僵硬的笑容,低声说道。
「紫阳花同学,我是明天就会死吗」
「诶!?!?」
「然后,就是这里的颇有紧张感的场景!每推进一行文字,都会在想搜查的触角何时会伸向主角,让人紧张得心脏狂跳!被逼到绝境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呜哇啊啊』地叫出来!」
「这样。那么,这里呢?」
「呃,这个,这里是──」
午休时间,我被纱月同学叫出来,坐在了食堂的台子前。虽然午餐已经吃完了,不过现在是在这里接着开的感想会。
坐在旁边的纱月同学,明明从刚才开始表情就完全没有变化,但是一直从旁边伸出手指寻求我的感想。
面对如同指出文件漏洞的美女上司的纱月同学,我慌张地拼命用感想回应她。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我在说话啊……这样纱月同学会开心吗!?
「总,总感觉搞错了什么啊!?这种情况!」
「哪里啊?」
因为我们是并肩而坐,纱月同学的脸很近。我可不是想看她啊!我慌忙将视线落在文库本上。
「不是,总觉得……我想的感想会是互相说『喜欢这里』的那种……」
说起来,我以前经历的也是那种。把少年杂志带到补习班,和小香穗……不对,和皆口同学开心地聊个不停。
现在的纱月同学别说是朋友了,根本只是个吸音板吧!
纱月同学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放心,我也很享受」
「真的吗?真的吗!?」
「不然我待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就是因为想不到才可怕啊!感觉你全部听完之后,会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感想啊。你以后最好一辈子都别看书了,不然书会很可怜』什么的!」
「我才不会说」
「真的吗!?你知道的,最能羞辱抹布的方法,可就是把它装饰起来给人看哦!?」
为什么我会陷入这种正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啊。
我总是想当一个话比对方少一点的人。因为不这样提醒自己的话,就会一不小心说太多!无聊的我所夺走的回合,是某个有趣的人想说话的回合!
纱月同学啪地一声合上文库本。
「不过,谢谢你。我大致满足了」
「这,这样啊……那就好……」
我有种像是被纱月同学汲取了什么的感觉。
「那么,纱月同学的感想是……」
纱月同学一语不发地站起身。
「午休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再见,甘织」
「等一下──!」
我向纱月同学的背影伸出手。
只是单纯地利用我,满足了就扔掉吗!?这就是纱月同学的做法吗!?纱月同学──!
纱月同学一如往常快步走出食堂,我小跑着去追她。
然而,第二天──
「甘织。我带了喜久水老师以前的作品过来,不介意的话,你要看吗?」
「诶!?」
感想会究竟在纱月同学心中引起了怎样的反响,我完全不得而知,我就这样不断地从她那里借到了同作者的书──
*** ***
「──所以说,喜久水老师很擅长描写人类呢……比如在紧要关头拼命挣扎时展现出的人性的善良啊,虽然是有着肮脏的一面的人,但又不只如此啊……或者说相信人性是美好的啊……」
「是啊」
几天后的休息时间。和往常一样,纱月同学淡淡地听着我的话。
虽然是段谜之时间,但我最近也逐渐习惯了。总之,直到纱月同学对我说『谢谢你的感想,很无聊哦』的那一天为止,我都打算继续扮演这个丑角。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会这么沉迷」
「哎呀……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呢」
我觉得是因为这个时机很好。现在玩的游戏在版本更新前的长草期,再加上各种因素,所以我每天都泡在书里。读文库本的话,总觉得头脑都会变好。(错觉)
「你平常是有多闲啊」
「不,单纯是因为故事太有趣而已哦!?」
「呼呼」
「!?」
纱月同学露出了微笑……
「听别人分享喜欢的书的感想,感觉还不赖。感想会,很开心呢」
「那,那就好」
虽然说是感想会,但纱月同学到现在都没分享感想……算了,只要纱月同学开心就好。
「啊,对了」
「嗯?」
「纱月同学,已经把喜久水老师的所有作品都看完了吧?」
「是啊,市面上正常销售的作品,大概全部都看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有个好主意!」
我拿出手机,把喜久水老师的推特拿给纱月同学看。
「这是?」
「喜久水老师好像会参加文free(注:文学フリマ)哦!而且,参展作品是《飘摇若梦》的全新短篇!」
文free,正式名称是文艺作品展示自由贩卖市场,是每年都会举办好几次的,类似作家祭典一样的活动。参展的有大学的文艺社团之类,偶尔也会有职业作家。
纱月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机。
「下下周……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调整打工的排班……等会」
纱月同学抬起头,看着笑呵呵的我,皱起眉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甘织」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纱月同学想去的话,我能不能也一起去呀,什么的!」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看到了文free的推特信息,但是一直在窥探邀请的时机。每次错过时机失败后,我都会在夜晚的被窝里反省。
所以,带着今天绝对要发出邀请!的干劲,我鼓起了勇气!
难得有这个机会,跟朋友一起参加活动,感觉会很开心!
「……我说,甘织」
可是……纱月同学的声调变了。
「诶?啊,是」
我不由得端正姿势。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所谓的作品,就是以单本形式完结的才美。不能增也不能减,将内容尽载在一册中的世界。那就叫文学」
「啊,是」
「所以,我对以『书』这种形式发表的作品以外的部分,没有兴趣。作者的推特我不会看,访谈和作品中包含的想法,也没有必要去了解。不如说反而会碍事。我喜欢喜久水老师的作品,是因为书很有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纱月同学这样斩钉截铁地断言。
「诶,是这样吗……」
「是啊」
「也就是说,文free……」
「我不去哦」
我大受打击。
「我还想着难得有机会能和纱月同学一起参加活动……」
「很遗憾呢」
实际上,确实很遗憾。和真唯和紫阳花同学约会,又跟小香穗一起参加Cosplay活动,我还觉得经过了这些事情,Queentet的大家能变得更要好了呢。
可以的话,我也想跟纱月同学变得更要好。我之所以会以爆进速度看完纱月同学借我的书,努力说出自己的感想,当然有一部分是因为书本身很有趣,但同样重要的是,我希望能有个借口来毫无顾忌地和纱月同学聊天。
如果说我并不是纯粹在享受书本,或许确实是这样……但是,我认为跟别人分享感想也是享受书本的方式之一……
可是,既然她都这么强烈地拒绝了……
再继续邀请她,或许会给她添麻烦。
「我知道了……」
「嗯」
「那我就一个人去参加活动了……」
我正要离开座位时,手臂被抓住了。
诶!?
「纱,纱月同学?」
「……什么,结果你还是要去?」
「嗯,嗯……因为,我还挺在意短篇的……」
「………………」
纱月同学还是不放开我的手臂。为什么!?
「你得知喜久水老师的名字有多久了?」
「呃……因为是前些天一起去书店时才知道的,所以还不到两周吧」
「这样。我啊,小学四年级时就知道了哦。当时我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随手拿起了放在新刊架上的文库本。从那之后,新刊几乎都是在发售日当天就买到手的。我比你要资深多了」
「是,是这样啊……真是热情的粉丝呢……」
「我不是粉丝。只是因为出的书平均分数高,所以信赖而已。就只有这些」
「这样啊……」
也就是说……
我把纱月语直译过来。
「纱月同学也想一起去文free吗……?」
「我并没有想去」
「明明你都这么用力抓着我了!?」
怎么回事啊这人!
「只是,活动之后的第二天你会一脸得意地晒出『我参加文free了』的事情来向我报告吧」
「确实会这样说!」
「你会说喜久水老师是怎样的人,炫耀自己传达了对作品的感想,陈述自己虽然非常紧张,但非常开心的事实是吧」
「是这样!」
嘛,虽然非常紧张,但最后总算是买到了新刊……这样的可能性也很高就是了。
纱月同学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在这儿都能听到。
「无法原谅」
「为什么!?」
「不仅如此,你还会说『难得买到了新刊』,然后用那种迟钝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考虑一样地跑来问我『要看吗?』是吧。这种事情,绝对无法原谅……」
「什么跟什么啊!?!?」
感觉纱月同学的黑发似乎在摇曳。太可怕了。现在的纱月同学好像随时会说出『所以我要杀了你』这样的话。我会死在这里吗?
纱月同学发出宛如地狱之釜的叹息后,开口说道。
「我要去」
「诶?」
「我也要去」
「但是──呼咕」
我正想说些什么的瞬间,她用一只手抓住我的脸颊。
纱月同学的目光刺进了我的视网膜深处。
「把刚才我说的话全都忘掉。哪怕你说出去一句,到时候都会是我的『敌人』」
在这种就像同时在被枪口抵住嘴,被刀子抵住脖子,被激光枪的瞄准器抵住额头的感觉下,我拼命地点头。
得到了解放。
「噗呼啊啊……我,我知道了……!那么,我们一起去参加文free吧!」
我拼命对她露出笑容。
「……当然」
纱月同学点了点头,表情仿佛正在与体内无比巨大的魔物战斗。只是去买喜欢的作家的书,会有人露出这种表情吗……?
算了,不管纱月同学是多么麻烦得要死的人都无所谓了,反正她好像愿意陪我一起去逛活动。『呼呼,小纱这个杂鱼傲娇♡明明从一开始就想・去・的♡』心中的小香穗不断挑衅纱月同学。我什么都没说哦?
纱月同学望向我,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啊,不过!」
我拍了下手,试图蒙混过去。
「你,你看,我这个人嘴很笨嘛!直接说出感想的话大概不行!所以如果要去的话,那啥,就一起,来啊,做那个如何!要做准备的那个是,那个,就那个!」
「那个是指?」
我完全组织不出语言。肯定是因为大脑的机能大部分都在运转生存本能吧。终于,我找到了想说的词汇。
「对了,信!粉丝信!我们一起写吧!好不好!?」
虽然我觉得这是粉丝去买作者新书时,很常见的提案。
但是。
纱月同学一脸愕然地看回我。
「……粉丝,信……?」
诶!?
琴纱月会在早上把家务一次性做完。
刚起床时会迟钝地发呆,于是反正脑子转不动,不如趁这段时间把手动起来,产生了这种很有效率的想法。
把要洗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按下标准洗模式按钮。这时候,就是准备早餐的时间。
「小纱月,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差不多在这个时间段,喝得烂醉的母亲就会回来。
把满身酒臭味的母亲推进浴室,接着继续准备早餐。因为这顿饭也兼作母亲的晚餐,所以会准备些清淡的菜。
听说蚬子对宿醉很有效后,为了让蚬子味噌汤成为固定菜单,琴家就一年到头都在忙着给蚬子吐沙。
这天的早餐是烤面包、温蔬菜沙拉,以及蚬子味噌汤。纱月和母亲都不在意卖相和搭配。
「小纱月,帮我把吹头发吹干~♪」
「好好好」
照顾母亲,让她吃完早餐后,正好响起衣服洗完的提醒声,于是纱月把衣服挂到房间里晾干。叠衣服就是母亲上班前的任务了。
这就是纱月大致的早间事项。
由于头脑终于开始清醒了,稍微预习下学校课程后,就去出门上学。
不过,在这一天。
「哎呀呀,小纱月那是什么呀买来了好可爱的信纸呀。怎么啦怎么啦?诶~要写情书吗~?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因为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对母亲含糊其辞是下下策。如果不干脆地否定,她会一直纠缠不休。
「之后有个我喜欢的作家要参加的活动,难得有这个机会,想着写封信吧,什么的」
「诶~?那位作家是男性吗!?还是女性~!?」
「我又不知道,也没兴趣」
「这样啊~」
只穿着内裤的母亲,一边嚼着面包,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过,能收到小纱月的信,那位作家很幸福呢~」
「……是吗?」
「因~为嘛,这就意味着小纱月是非常认真地读了书吧~如果是我,会高兴到哭出来呢~」
纱月轻轻叹了口气。母亲是个总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事物的人。
「这种作家肯会收到很多很多人的来信吧。如果每封信都哭,不就没法工作了吗?妈妈不也是一样吗?」
「诶~~?可是我收到小纱月的信的话确实会哭啊!你会给我吗!?」
「不给。请找客人要去」
纱月瞥了一眼噗噗地鼓起脸颊的母亲,把信纸收进了书桌抽屉。
(粉丝信,吗)
其实,从纱月准备信纸以来,已经过了一周。
脑内却完全没有浮现出想写的内容。
*** ***
「……写不出来?粉丝信吗?」
「……」
纱月同学听到我的话,默默转过头去。
因为纱月同学不太想在班上聊这个话题,所以我们在学校的楼梯间聊天。总觉得在这种地方聊天,有种支配学校的阳角的感觉。是阳角哦?我,是阳角哦?
话说回来。
「纱月同学,你的国语成绩也很好吧」
「是啊。现代文可是我能稳赢真唯的科目之一」
「可是,为什么」
「我觉得和这个没有关系。回答作者思想感情这种题目,不如说是为了让你理解安排这个场景的意图,以及它读起来有什么效果」
「哈啊」
虽然觉得纱月同学说的话不会是谎言……但总觉得,我实在无法想象她会写不出来粉丝信。
顺带一提,我在说了『来写粉丝信吧!』的当天就写好了。因为再看就会很害羞,所以我给它贴上密封条封印得严严实实。
和我相比,纱月同学词汇量丰富,明明应该知道很多高级表达,为什么会这样呢。
「超有趣的!属实了不得啊!尊飞了糟糕我可能要死了……这样写不可以吗?」
「你……」
纱月同学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啊!」
「内容有趣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对方是专业的」
「诶!?重点是这个!?」
「而且还说尊飞了糟糕我可能要死了?人类就算被故事感动也不会死啊。低俗的词汇都会拉低对方作品的格调哦」
我吃到了一记狠狠的否定……不是,可是……
「那,那么,像是『登场人物的勇气让我很感动!』之类的呢」
「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个想让人感动于勇气而创作的故事,所以你这句话就变成了只是在说故事按照作者意图达到了意料之内的效果而已。所以你这么讲不就不礼貌了吗」
「诶诶诶……?」
还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啊……?
「纱月同学,你读书心得都是怎么写的啊……?」
「读书心得这种东西,只要随便把听起来很顺耳的话罗列起来就好了。再说了,那不是给作者看的,而是给学校的老师看的,只要写能拿高分的就行」
「哈,哈啊……」
该怎么说呢,那个……
我把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台词的尖角,用意念的锉刀仔细地磨圆后,再传达给纱月同学。
「我开始觉得这是有纱月同学风格的烦恼了」
「你什么意思啊」
纱月同学瞪着我。坏了。就算包上了糯米纸,也是没什么意义的吗……?
不过,看来她是真的不会写粉丝信。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闹别扭的纱月同学可能会说『不用管我,甘织你一个人去就好。不过,只要你提到和自己去了的这件事有关的任何话的瞬间,你就会变成我的敌人』什么的。讲话很容易说漏嘴的我,不想抱着这种炸弹度过学生生活啊。
而且,这是明显的反客为主了。本来,我之所以会迷上喜久水老师的作品,可都是多亏了纱月同学啊。
最重要的是,纱月同学肯定也想尽可能把粉丝信交给老师……!
「我明白了,纱月同学。我来全力分析。姆姆,姆姆姆!」
「虽然我觉得分析不是这样子做的」
我用手指抵住太阳穴,全力闭上眼睛。
想想,好好想想啊甘织玲奈子。
纱月同学写不出粉丝信的问题,一定与她只是听我的感想有关。
也就是说,问题的根源是……!
「啊~!想出来了!」
「想到了什么」
「纱月同学抱有的问题的,这一切的答案!」
「是什么,电波吗?」
我重新振奋起差点被冰冷的眼神击垮的心情。
「也就是说,纱月同学缺少的是──」
我鼓起勇气,对纱月同学断言。
「『赞美』啊!」
纱月同学的反应不出所料,相当冷淡。
「…………赞美?」
「是的」
不过她似乎还是愿意听我说下去,于是我严肃地点点头。
「简单来说,粉丝信就是『赞美』的集合体。既然如此,我能够做到这件事,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不久前,我以美术部的咏学姐为对手展开过一场极限拉扯,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可真是要了命了……如果换成是纱月同学的话,是绝对没办法顺利进行的吧。(不过,如果纱月同学说一句『画得真好』,感觉就能发挥出和我连续赞美两年相同级别的威力……)
纱月同学一脸不高兴地抱起胳膊。
「……也就是说,我之所以写不出给作者的信,是因为我是个无法赞美他人的有着致命缺陷的人类。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就是这么回事──不对,总之,那个,每个人各自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嘛!」
好险,刚才那是陷阱吧。如果我按下YES,纱月同学就会用文库本狠狠地打我的侧脸吧。对话是会这样赌上性命的东西吗?
「所以,总之先试着赞美看看吧!」
我仿佛准备接住她的拥抱一样,张开了双手。
空气沉默了一会。
「……难道说,是要我夸你?」
「是啊,就当作是练习吧。来吧,放马过来吧」
她用看欺诈师的眼神一样看着我。
「你……该不会只是单纯想被夸,才诱导我这么做吧?」
「才,才不是啊!就算被费尽心思地赞美,我也是不会高兴的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纱月同学!因为我是纱月同学独一无二的大挚友!Trust me!」
「…………」
纱月同学沉默片刻,双手抱胸,托着脸颊。
「先不说实际上是如何,你好像真的相信这个能有效果。行吧」
「!」
那个纱月同学相信我了……!这就是朋友……!
感觉到了一种安定的感动,我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不过,我先说在前头……我不是因为做不到才不这么做,只是因为没有必要才不去赞美别人。让我赞美人,我也不觉得有哪里为难」
「好啦好啦。来吧来吧,拜托你用能把咏学姐都夸到死的级别来赞美我!」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纱月同学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唔,紧张感……还有一点期待感……!
纱月同学究竟会怎么夸奖我呢。
「你……」
「是,是的」
我用仿佛等待告白的心情,心跳不已地看回纱月同学。纱月同学认真的双眼中映出了我的身影……
「…………你很厉害呢,该怎么说呢,在各种意义上」
「诶!?」
「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啊?」
「停停停!」
我全力往前伸出双手。
「赞美!你明白赞美这个词的意思吗!?」
「我已经好好赞美你了吧」
「这根本就是直球痛骂吧!?」
「光明正大地脚踏两条船,还没羞没躁地度过每一天,脸皮真是厚到不行。我可做不来那种事情。简直让人担心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接受过学校教育」
「痛骂啊!」
我跺起了脚。
纱月同学皱起眉头。
「干嘛啊。你看,我这不是如你所愿夸奖你了嘛。有什么不满吗?」
「真的假的……这个人,真的假的……」
我扔下一句「等我一下哦!」,把纱月同学留在了楼梯间,回到了教室。
成功逮住了目标人物,把人带了回来。
「诶,怎么了这是什么电视频道?」
我抓着这位美少女的双肩,把她推到了纱月同学面前。
「我知道了,纱月同学!要你坦率地赞美我,确实可能很困难!」
就算是我也是有自觉的。同时对纱月同学重要的发小,以及芦高天使做了不可名状……的事情的我,或许不配成为纱月同学赞美的对象。确实我的脸皮很厚啊!
「既然这样,换成小香穗如何!」
「什么情况?这是在搞什么活动?」
纱月同学看着还没有理解状况的小香穗──我们共同的朋友,Queentet成员之一,以及超可爱的女孩子,露出了微笑。
「香穗的话,我想想」
将手指抵在下巴上的纱月同学,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要如何料理这家伙的魔女。
「你对喜欢的东西很贪心到不择手段,这点让我很有共鸣」
「诶!?谢谢!」
「真的。身为一个人,能够抛弃自尊到这种无可救药的程度,实在是罕见。为了自己的目的,把各种超乎常理的行动正当化,还毫不在意地给周围添麻烦,这种自私自利也很了不起」
「怎么突然变成了痛骂啊!?玲奈亲!」
小香穗瞪大了双眼看着我。我也一下子无言以对了。
连身为芦谷的妹妹,受到全校学生疼爱的小香穗都这样……!?
「你这确定是在称赞她吗……?」
「是,是啊,当然……」
看到我们的反应,就连纱月同学也开始看起来变得困惑了。
嗯……怎么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种局面。
要带真唯过来吗?不,感觉不行啊。就算是为了练习,纱月同学也没法坦率地赞美真唯吧。
纱月同学的视线开始摇摆不定。
「……我是打算按你所说去赞美你的,但果然,是不行的吗」
「不,那个,呃……」
「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毫无恶意的坏话喵~……」
在二比一的状况下。
纱月同学迅速失去了自信。
「……果然还是更普通、低俗、肤浅、不负责任的赞美比较好吗?就像你说的那样」
那也是相当漂亮的骂人话啊纱月同学!骂人的才能强过头了吧!
「也就是说,你们在寻找小纱不擅长赞美别人的理由是吧。了解了。听好了,小纱」
小香穗大致把握到了重点,竖起了食指。
「称赞别人的话,不考虑接受的这一方的感受是不行的哦?礼物的价值比起说是在于送的人,不如说是在于收到时的喜悦吧?」
「好厉害,不愧是小香穗!真会比喻!如有神助!只有小香穗能赢!」
「看,就是这种感觉」
小香穗指着我。哼哼。
纱月同学不知为何表情扭曲了。
「你被这样赞美会开心吗?」
「不是,要说开不开心的话,其实也没有……」
「小香穗!?」
这时,有个女孩子从楼梯那儿探出头来。
「啊,你们三个在做什么?」
感觉光芒洒落在了楼梯间。
是紫阳花同学!好可爱!
「呃,那个,我们在帮纱月同学特训……」
「特训?」
「啊,是的。如何高明地去赞美别人,的这种特训……」
「诶~那是什么,真有趣~也让我加入吧」
两眼发亮的紫阳花同学,开心地摇摆着加入了我们。
坏了!这样下去,紫阳花同学就要被纱月同学痛骂一通了!
要是紫阳花同学被那样子说教,就要变成她泪眼汪汪地说『好,好过分哦,小纱月……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吗……?呜呜』的情况了!
如果是我和小香穗,还可以用耍宝来一笔带过,但要是纱月同学和紫阳花同学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Queentet,就要面临崩坏的危险了!
正当我打算用「啊,不过!纱月同学现在有点不会说日本话了!」介入之前。
「濑名……你……」
纱月同学用缺乏自信的表情开口说──
「──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诶!?』
我和小香穗同时看向纱月同学。
「你无论何时都能一视同仁地露出表里如一的笑容,真的是个温柔的人。明明谁都能做到这种事,但没有人能像你这样始终矢志不渝。我认为那是比任何事物都更有价值的品德」
「诶,诶,诶」
紫阳花同学轻柔地拨起自己的头发,遮住了嘴巴。
「小纱月很会夸人哦~我都害羞了。不需要什么特训啦~」
『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和小香穗同时对纱月同学强烈抗议。
「你这不是能好好夸人嘛!?想做就能做到啊!明明就超级擅长的嘛!」
「就是说啊!好话都讲过头了啊小纱!简直就和告白一样了嘛!」
纱月同学望向远方,用手抵着嘴角。
「也就是说,是被赞美的人那边有问题。我接受了」
「那确实,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变成紫阳花同学,一定很容易赞美吧!因为紫阳花同学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嘛!」
纱月同学看着到现在还害羞得满脸通红的紫阳花同学(好可爱!),露出了微笑。我无法接受……
咕奴奴奴……到刚才为止的闹剧到底算什么啊……!
*** ***
洗完澡吹干头发后,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开始操作起手机。
终于明天就是文free当天了。
明明如此,结果最后纱月同学的粉丝信还是没有完成。
玲奈子:也就是说,只要把作家老师当成紫阳花同学来赞美就行了!
纱月:喜久水老师又不是濑名啊。
玲奈子: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可是这样下去粉丝信就没法完成了吧!?
纱月:是啊。
纱月:我没想过用话语传达到别人内心是这么困难的事。
纱月:你也用自己的方式做得很好呢。
纱月同学……
我看着对话的内容,不禁回想起和真唯、纱月同学的FPS对决。
纱月同学的确有着钢铁般的心脏,但那并不代表她的心是无敌的。
就算是纱月同学,也是个会为各种事烦恼、碰壁的高一女生啊……
我这次只是偶然写得出粉丝信,平时和纱月同学的立场是相反的,所以总觉得奇怪地坐立难安。
而且,说出「送出粉丝信吧!」这种多余的话,让纱月同学困扰的人是我。无论如何,我都感到责任在身……
我能做的事……其他的,我能做的事……
「……好」
我坐起身。
玲奈子:纱月同学,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
纱月:问题?
玲奈子:纱月同学只要回答就可以了。首先,这次的新刊最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哪里?
纱月:那是第187页的──
我接连对纱月同学抛出问题,引导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纱月同学尽管在烦恼,却还是很有耐心地配合我,她的感想逐渐积累在了聊天记录上。
只要将这些感想组合起来,再把文字整理好,应该就一定可以做到。
用只属于纱月同学的『话语』。
*** ***
文free当天,在蓝天之下。
我从一大早就和纱月同学约在车站碰面。
「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才刚到!」
虽然我也是想着穿些外出不会失礼的衣服,但是一看到若无其事地穿着便服的纱月同学的身影,心情就变得像『对不起,我穿的只是布啊……』一样了。早知道还不如干脆穿运动服来好了。
「那么,我们走吧!」
「好」
我们在空电车上并肩而坐,我窥视纱月同学的脸庞。
乍一看,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看上去似乎有哪里在紧张。
我紧握着拳头,迈出了第一步。
「那个……纱月同学」
「什么事?」
「信,写得怎么样了?」
「……我把信纸带来了」
也就是说,直到最后也没有完成。
果然如此,的这种心情落在了我心中。接下来我要说的话,需要更进一步的勇气。
或许是我多管闲事,或许会惹她生气。
但是……
「那个,我现在把文章传过去」
「诶?」
就像过去她帮助我的时候一样,我把文章发给了纱月同学。
里面是我昨晚整理好的感想。
纱月同学打开文章,看了一会儿内容后,开口问道。
「这是?」
「昨天,我不是向纱月同学问了很多嘛。那个,虽然我觉得是多管闲事,但我试着把全部内容汇集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这,这样就变成纱月同学自己的感想了对吧!?接下来只要把文章直接抄到纸上……」
「甘织」
噫。
「对,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可是,明明纱月同学很痛苦,我却只是袖手旁观,总感觉这样很讨厌!所以想着做点什么!由我来!」
「你在提心吊胆什么啊?」
「因,因为……如果被认为是我这种程度的人对纱月同学进行了施舍的话,那就变成了超级不自量力的行为……感觉你会说『要我告诉你现在的感想吗?是愤怒哦──』什么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纱月同学傻眼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了放在腿上的包。
她取出笔和信纸,将纸摊开在了包上。
「……谢谢你了,甘织」
「纱,纱月同学」
向着听到她的道谢而感动的我。
纱月同学一边抄着文章,一边露出了微笑。
「你那种源自内心软弱的伪善之处,我觉得还不赖」
「如果你想的是赞美我,那纱月同学果然是超不擅长的!」
我们在会场附近的车站下车后,看到了同样往会场方向聚集的参加者(是这么称呼的吗?)的人潮,感觉就像之前和小香穗一起参加的Cosplay峰会一样。
不管怎么说。纱月同学看上去很紧张,我反而很冷静……
「不,不得了……不得了了啊,纱月同学……马上就能,看到喜久水老师本人了……!」
完全不行啊!
因为,对方是写书的伟人啊!本人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在意!(※不会不在意!)
「你的脸色变难看了哦」
「你是什么神仙啊!」
「虽然我觉得不是神仙就是……」
随着我们接近会场,仿佛警报声变响一样,心脏也逐渐主张着存在感。我知道你很努力了!稍微安静一下!
「纱月同学,要不你去替我送粉丝信怎么样……」
「可以啊。如果你觉得那样就行的话」
「呜…………」
我紧闭双眼,蹲在了路边的角落。其实我很想现在就躺下。棉被,棉被在哪里……
「请,请等一下……只要一小会,三十秒就行……!」
嘶~哈~嘶~哈~……我反复深呼吸。
所谓见到作者,代表我也会被作者看见……然后,把粉丝信交给对方,代表粉丝信会被对方读到……!
虽然我把粉丝信带过来了,但并没有准备好那种『觉悟』带过来!连内心的铠甲都没穿就上战场!我真蠢!
我瞥了瞥,顺着在身旁摇曳的裙子将视线往上移。纱月同学正一脸困扰地俯视着我。
呜呜……纱月同学……
没错,是我邀请纱月同学的,我不能先倒下……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已经可以了吗?」
我露出好像要死了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嗯……我的心穿上铠甲了……」
「你的精神状态好像卷心菜啊」
「那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表面被虫子啃了,但剥开后好像完全没事的那一点」
「体积可是实打实减少的啊!」
我回以莫名其妙的吐槽。接着,纱月同学朝我伸出手。
「来吧」
「纱月同学……」
无论如何,她是温柔的啊……
而且纱月同学在这种时候,牵着我的手其实也在颤抖……
并没有发抖。是光滑干燥的皮肤。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我也在紧张啊」
「是因为太紧张了才变成这样的吗!」
我一边说着让纱月同学困扰的话,一边拉着她的手,终于来到了会场入口。
「终于到会场了……!为了不输掉,一起加油吧……!」
「你在跟什么战斗啊」
会场很宽敞,盛况空前。
许多人把桌子摆成排,贩卖(分发?)各自喜好的书。
来往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上,看起来很热闹。如同free market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小学举办的义卖会。
哦哦……!
「这些全都是自己出书的人吧!好厉害!」
「是啊」
亲手做书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光是写了粉丝信放进信封里,就会产生一种完成了某种事情的满足感。做成书时的心情,想必会非常有成就感吧。
虽然我和纱月同学都只有喜久水老师一个目标,但我也想逛逛其他摊位。
不过,总之先这样。
「好!能看见会场了,代表突破第一道关卡了呢!来,先去厕所避难吧!」
「为什么啊」
纱月同学用力拉着我的手。啊,等一下!
「不快点过去的话,说不定会卖完的吧」
「唔唔唔……明明之前还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
「过去是过去。我活在当下」
好强大的理由。如果抱着这种态度的话,不就无敌了吗……
我们终于来到了喜久水老师的摊位前。
看上去是队伍刚好排完的空档,无人的桌位后面坐着一名女性。
年龄看起来像二十几岁、三十几岁或四十几岁,是位看上去很亲切的女性。
那,那就是……神明……?
不,远远偷看不太礼貌。我下定决心,走到了桌位前。
「那,那个!」
「在的~」
噫,说话了!是活的!是人类!
见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纱月同学来到我身边。
「请给我两本新刊」
「好的好的,1000日元哦~」
我颤抖着将紧握在手中的500日元硬币交给了纱月同学,而不是喜久水老师。纱月同学接过钱,然后将两枚500日元硬币放在了托盘上。
「感谢支持,请好好享受~」
哈哇哇哇哇……是喜久水老师的新刊……是真货……
我心中无比充实,像机器人一样向后转身。
哈啊…………这样就目标达成了…………
不对,还没完事!
「那,那个!这个,那个,这个!这是粉丝信!」
我从包里取出信封,有些强硬地递了出去。对方的脸,我早已经看不见了。
「哦哦,有慰问品啊。谢谢!」
看来对方收下了。这次可真的是任务结束了!那么快点比风还快地回去吧!
不对!纱月同学还没交出粉丝信!来吧,纱月同学,把粉丝信拿出来吧!
先放下重担的我,以应援的心情看向了纱月同学。来吧,鼓起勇气!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呢!
纱月同学也打算从包里取出信纸。
打算取出……
纱月同学?
「请问」
纱月同学眼神认真的侧脸上。耳朵变红了。
「是喜久水老师吗?」
「诶?不,呃──抱歉,我只是个销售员」
啊,原来是这样!?
我竟然对陌生人紧张到要倒了,好丢脸啊!我好想死!
不过,纱月同学的表情和刚才比完全没变。
「那么,如果有机会见到老师,请代我转告」
纱月同学一口气说完后,手按着胸口吸了口气,然后。
如此传达。
「新刊,非常有趣」
纱月同学深深一鞠躬后,来不及我阻止就迅速地离开了。
啊,等等!抢先逃走什么的太狡猾了!
喜久水老师摊位的销售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呵呵呵。我一定,会转达的」
我也鞠了一躬后,跑去追纱月同学。
纱月同学在会场外吹着风。
「纱月同学」
「甘织」
纱月同学这时才回过神来,把手上两本书中的一本递给了我。
「啊,抱歉。我竟然都给拿走了」
「那个没关系啦……」
纱月同学抚摸着头发。
有点犹豫地开了口。
「对不起了。其实,把你替我整理的那封信递出去的话,对方应该也会很开心……」
说到这里,纱月同学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不过,果然……不管是我的话语,还是我的心意,都只属于我自己。就算笨拙,就算只是一句话……我也只会这样去做」
那是看起来释怀了的笑容。
「嗯……这样啊!」
我向纱月同学露出笑容。
「没关系,完全不用在意。对我来说,纱月同学想怎么做就怎么去做,那就是最好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很开心的是,纱月同学既没有失落,也没有后悔。
而且,如果是本人由衷想传达的话语,就算只是一句话,也一定能够传达到。这个道理,我可是在亲身经历中懂得的!
「不如说,我反而松了口气……像我这种人写的文章,没有以纱月同学的名义送到喜久水老师手上……」
「虽然我觉得你写得不错就是」
「哈哈哈……这句话是至今为止,纱月同学赞美我的最让我高兴的一句……」
我干笑了几声,纱月同学移开了视线。
「不过,谢谢你。你偶尔也是个好人嘛」
「诶!?不需要加上『偶尔』吧!?我在大挚友纱月同学面前,一直是努力做个好人的啊!」
「我可不会把脚踏两条船的人算在好人的范畴内」
「也是啊!!」
对着自暴自弃大叫的我,纱月同学再次笑了出来。
*** ***
接下来就是些题外话了。
《飘摇若梦》的短篇以最棒的走向堂堂完结。我为了寻找同好们的感想而盯着手机,结果看到了喜久水老师的推特。
那是──
『前段时间在文free上,来了一位全力和我说,这部作品非常有趣的读者哦。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我很高兴』
我感觉自己眼珠都要飞出来了。我立马给纱月同学发了消息。纱月同学的心意实实在在地传达出去了。我很高兴……但是!
果然那人不是销售员,而是老师本人啊!大骗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
「诶?纱月同学,你要重新寄粉丝信吗?」
「嗯。结果关于新刊,我还是觉得自己还有一大堆想说的没有表达到。所以我整理了一下,试着自己改写成文章了。你要读一下嘛?」
「可以是可以」
我打开纱月同学在学校写好的粉丝信,那是──
我忍不住地颤抖。
「多,多么完美的粉丝信……」
读到完全停不下来。
写在信纸上的文章,简直就像能打动读者内心的作品一样。
文章中蕴含着心意,这已经是理所当然了。而那份心意,通过变化自如的话语表达得淋漓尽致。收到这种粉丝信的话,绝对会很开心吧。
与这封粉丝信相比,我写的文章根本就只是情绪高昂时的涂鸦……
「是吗?谢谢」
咕唔唔唔唔。
我跺着双脚。
「太狡猾了!」
「哪里狡猾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像那样──做什么都能立马变得擅长啊!请不要这么轻易就超越我唯一的长处啊!」
如果是现在的话,就连咏学姐也一定会被纱月同学的话语迷得神魂颠倒吧。太狡猾了!!
面对大喊着世界不公的我,纱月同学微微地歪头。
然后,微笑着告诉我。
「真抱歉呢。因为我的长处,就是不死心啊」
新年特别短篇
「新年快乐~~!」
我抬头看着高声欢呼的小香穗……
因为没有别人开口吐槽,所以我代替大家指正了她。
「现在还是七月哦……?小香穗」
季节正值盛夏。
班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传来的蝉鸣声喳喳不止。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抱团吃午餐吃得正香的时候。真唯小团体平时的成员都到齐了。
「…………」
小香穗一言不发,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
然后就这样默默地开始玩起了手机。
……诶,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纱月同学代替不知所措的我,催促小香穗说「然后呢」。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虽然我觉得也是」
「我想说的是那种,新年理想的度过方式什么的」
似乎是想讨论这个。
「那就来聊聊吧」
真唯就像正在听着平民陈情的女王大人一样,大大地点了点头。
小香穗举起双手,用全身表达着「太好了!」的喜悦。看来这是小香穗实现梦想的瞬间。真的太好了。
「那么,就从玲奈亲开始吧!」
「我,我吗?」
「没错。今天是逆时针轮流来」
因为平时都是大家自然而然地回答后我才战战兢兢地跟着回答,所以我有点不知所措。
新年理想的度过方式啊……
看电视,玩游戏,看电视,玩游戏,吃饭……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度过新年的方式。
不对。现在是在聊「理想」中啊。
「我,我说不定想和朋友聚在一起举办跨年派对,什么的」
我握紧拳头这么说着,大家便露出了「哦哦──」的表情。
「玲奈亲是派对咖呢!」
「是,是吗?可是」
人生中至少得有一次……我把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嗯,嗯嗯,地微微点头。
「大家在跨年时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这种场景,我很向往……」
然后就那样一边说着好冷好冷,一边去新年参拜,光是想象着就觉得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我的MP能不能撑得住……(应该撑不住吧)
没关系!因为是在讨论理想中的情况!
「大家一起过年这种事,确实感觉会很有趣呢」
「那小紫你呢!?」
「我每年都会给家里打下手,和家人一起过年来着」
紫阳花同学用演戏般的夸张动作双手抱胸,发出低吟。
「理想,理想啊……不行,我会想睡到中午什么的,然后开始过睡大觉正月。看着电视在暖炉桌堕入梦乡,第二天也一整天都和暖炉桌合为一体,这样的?」
「那今年五个人一起窝在暖炉桌里睡大觉吧!猜拳输了的人就出去冲杯面!」
「诶──感觉会很幸福~」
紫阳花同学用手抵着脸颊,露出软乎乎的微笑。
为什么呢。如果我也说『想窝在暖炉桌里睡到中午』听起来就非常懒散,但紫阳花同学说起来却很可爱……这就是平日所作所为的影响吧……
小香穗把话题抛给正在往便当里伸筷子夹菜的纱月同学。
「那小纱呢?理想的新年过法。你之前好像说过什么想被三千个帅哥伺候着,泡在钞票堆里来着」
「我可没说过。再说了,钞票浴的话,皮肤被纸刺到会很痛吧」
「那小纱到底想度过怎样的充满欲望的新年啊!」
「这个嘛……我想一个人安静度过吧。去泡温泉,享受悠闲的个人时间,感觉很棒」
「呜哇好像老奶奶」
纱月同学赏了小香穗的鼻尖一记手刀。小香穗发出「呼咕!」的惨叫声。
「总,总觉得大家中,果然是想悠哉度过的人比较多呢」
「是啊。要说选哪边的话,我也想那样度过」
「诶,王塚同学也是?」
「嗯」
真唯微笑着开口。
「比如说,只和合得来的伙伴一起去别墅,围着暖炉尽情畅聊,从夕阳西下一直聊到旭日东升,想必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自己也身处其中的那幅画面,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晃着摇椅的真唯身边,一定全是外国人吧。比如满脸胡子的老爷爷,或是穿着毛茸茸衣服像女演员的人……
「实际上小真真是怎么度过年末年初的?」
小香穗深入追问。
这是最喜欢真唯名流话题的小香穗。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邀请别人参加派对,或者受邀赴约。不过,基本是在国外度过呢」
「是夏威夷吗!?」
「夏威夷还没去过呢。巴黎、纽约、伦敦、米兰……这么说来,纱月也来过米兰呢」
「有这种事!?」
「只去过一次呢。因为你无论如何都要带着我啊」
「诶──!真好啊,小纱!」
纱月同学皱起眉头。
「那种地方,去一次就够了。借来的礼服很紧,没办法好好吃饭,语言又不通,全程都很无聊。似乎是觉得平民很稀奇,我还一直处于被人拍照的状态」
那是因为穿着礼服的纱月同学美得超凡脱俗吧……不过,我不会说出口就是……
小香穗大大地叹了口气。
「真好啊真好啊,便宜都让小纱占了。呐,小紫,今年我们来办派对吧!叫上一百三十万人左右!」
「差不多是青森县的人口呢」
原来是那样。
「不过,我邀请朋友来开派对那时候,准备得不算很周全呢。我反省过了。至少应该在国内举办」
「我,我我我!如果是国内的话我想去!我好想去!」
真唯笑咪咪地来回摸着小香穗的头。
「好啊,有机会的话,就一起去吧」
「好耶──!好耶──!」
「那,那么,小香穗理想中的度过方式是?」
最后,我把问题抛给还没发言的小香穗。结果──
小香穗用手抵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着。
「那当然是……和小真真一起,去巴黎、纽约、伦敦……还有米兰风多利亚焗饭那种感觉的城镇,举办派对度过吧!」
紫阳花同学微笑着说「真不错呢──」,纱月同学则冷冷地告诉她「会很累哦」。
真唯耸了耸肩,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既然如此,等你会说意大利语后,我就带你去吧」
小香穗僵在了原地。
她拼命挤出一句。
「……Bon,Bonjour!」
那是法语啊,小香穗……!
真唯接着说「顺便说一句」。
「将来和我结婚的对象,就算不会说意大利语的话,我当然也会帮忙翻译。所以不必担心」
我打了个寒颤。
全力逃避地向远望去。嗯~今天天气也很好呢!
「嗯,没错。这就是我理想的新年过法吧?在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和伴侣两人独处。这一定是最棒的」
原来如此。
想要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去新年参拜的我,另一边则是希望和伴侣两人独处过元旦的真唯。
看来我和真唯不只在朋友和恋人之间统一不了,连三连休的度过方式都意见不同。
能实现梦想的,究竟会是哪边呢!
2卷2.5章 纱月与紫阳花的故事
「可以坐你旁边吗?」
抬头看到搭话的人物之后,纱月愣了几秒。
「……位置,别处还空着很多哦」
「可是,我想着坐在小纱月旁边比较好呢~」
午休时间。琴纱月独自在食堂打开便当。
这是暑假近在眼前的某一天发生的事情。
和王塚真唯闹翻了的纱月,变成了和平时所属的小团体保持着距离的情况,因此现在正在努力进行单独活动。
如果单独活动完全没有什么寂寞悲伤之类的感情,反而能充分享受着不受任何人打扰,摊开文库本的独处时间的话,那也算是个完美的结果吧。
不过,她觉得对着过来的同班同学──濑名紫阳花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也不太好,于是啪的一声把书合上了。
「倒是可以」
「太好了」
紫阳花开心地轻轻握拳。
「但你不是,刚和她们一起吃过饭了么?」
「啊,呃」
紫阳花坐到椅子上的同时,把目光别开了。
「可是,我有点在意小纱月的样子」
带着掩饰般的笑容,紫阳花轻轻地把便利店的饭团摆在桌子上给她看。
「最近午饭的量减少了,所以想着再垫点东西吃」
纱月无法在这里回答『是这样啊』,这就是她不知变通的地方。
「总觉得这是借口呢」
「是吗?可能确实变成那样了呢」
尤其是即便纱月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的言辞有时也会变得危险。
不过,紫阳花并没有因此而泄气或动摇,她只是微微歪着头,打开饭团的包装,然后开始吃了起来。
记得她说过自己有两个年龄相差很大的弟弟。所以紫阳花在和人相处时,大概也能发挥出这种厚脸皮的特质吧。
并不是说自己喜欢还是讨厌她的这一点。但是,纱月总觉得有哪里不自在。和她这样两人独处时,她就会产生一种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行的心情。
「……和我一起吃饭的话会变得」
「会变得?」
「比如说,想回到那边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啊哈哈」
紫阳花像是在说「不会不会」地笑着摇头。
「不过那样的话,接下来就要一直和小纱月相依为命了呢」
「……是啊」
就算抛出相当危险的话题,她也能像讲黑色幽默一样轻松带过。
如果对方是甘织玲奈子的话,表情变化则会十分好懂吧……
「话说回来,马上就要考试了呢。小纱月不和谁一起开读书会吗?」
「是啊,我大概都是一个人吧」
正好脑内浮现出了那位像是小团体的战战兢兢颜代表一样的女孩子,不过教她学习的过程实际上和自己一个人学习没什么差别,所以纱月觉得大概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一个人就能保持住那样的成绩,小纱月真厉害」
「是啊……」
真要说的话,紫阳花也是前十名的常客。她似乎也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学习,也没上什么课外班。
不过,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只会说「是啊」呢。或许是因为难以揣测濑名紫阳花的想法吧。
或者说,可能是因为不想伤害对方而对用词挑来拣去,导致几乎没有可以打出来的牌。连自己都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对劲。毕竟自己又不是甘织。
「濑名,你有什么不擅长的科目吗?」
「我稍~微有一点不擅长数学啊~。如果是循序渐进能记住的,那我花点时间就能掌握,但如果是灵光乍现?那种的,我的思维就跟不上了。小纱月很擅长数学吧?」
「嘛,我最擅长的就是数学呢。相反地,国语是不擅长的那边」
「咦,是这样吗?」
「虽然读了很多书呢」
纱月用手指抚摸着合上的文库本封面。
「不过你看,国语不是会变成以揣测伟人脑内回路为目标的游戏吗?」
「以揣测脑内回路为目标的游戏?那是什么啊」
紫阳花两手拿着饭团,轻声笑了起来。
「回答作者此时心境的这种问题,你看,必须把出题者期望得到的答案回答出来嘛。所以很麻烦啊。很多时候我觉得答不对也没关系的吧」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确实如此呢。我听说那个答案经常会和作者想的不一样的时候,还觉得『什么嘛』」
「就是说啊」
突然,纱月意识到了自己正自然地和对方聊得十分融洽,于是猛得把话咽了回去。
「小纱月?」
「…………不,没事」
纱月面露难色,眉间用力皱起,大幅地转变了话题。
「假设有个吸水越多就会变得越强,就像史莱姆一样的魔物的话」
「诶?嗯,嗯」
「那孩子有个像太阳一样的朋友。只要靠近它,就会变得暖乎乎的。可是啊,魔物是不可以靠近那个太阳的」
「呃……因为身体里的水分会蒸发,什么的?」
没错。
「就会逐渐失去力量。听完这个故事,你是怎么想的?」
「嗯……」
紫阳花十分认真地陷入了沉思。
「是有什么要努力变强去达成的目标,吗……」
「魔物有个无论如何都想杀死的对象哦」
「嗯,嗯。这样啊……既然如此,要不要和那个太阳一起战斗?既然是朋友,或许它会愿意来帮忙」
纱月静静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是这样思考的啊。感谢回答。之后会通知你是否合格」
「这是某种测验吗!?」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纱月和紫阳花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纱月眼中的世界对紫阳花来说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
所以,纱月为何对真唯如此坚持己见什么的,以及还有远比正确地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什么的,如果把这些都老老实实地用言语表达出来的话,可能,紫阳花或许就能够理解她了。
但这对纱月来说是比剃光头发还讨厌的事情,因此她故意不去和对方互相理解。
(因为就算在一大锅汤里滴下一滴毒药,也会让它变成毒汤)
「那个……」
紫阳花看着沉默不语的纱月,微微垂下眉梢。
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一般来说是想不到『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困扰了』以外的回答了吧,可是。
「小纱月你──那个──对了,你暑假有什么计划么?我这边啊,家人说是要一起去露营来着」(困扰过头了)
面对为了不让她多感到哪怕一丝不快而把话咽了回去的紫阳花,纱月的内心感慨万分。『是不是让你感到困扰了?』这句话仿佛是诱导对方去说『没这回事』的这一点,紫阳花是立马察觉到了吧。
不过,纱月有纱月的情况,由于让人困扰的那位青梅竹马总是异想天开些有的没的,害她养成了先人一步思考的坏习惯。
所以这里简直就像是被写着『善人』二字的两吨大锤敲了脑袋一样。
「我的话,没什么特别的预定呢」
纱月觉得打工的事没必要特意告诉别人,于是这么回答。
紫阳花说着「这样啊~」领会之后,又一次自顾自地继续延伸话题。看来她不只是擅长接球,也很会对墙壁发球。
不过,眼前有个少女招呼着『来吧,来吧,很好玩哦!』一个人对着墙壁发球的话,想全力无视她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濑名你,和家人感情很好呢」
纱月终于认输,主动拿起手套开始准备接球。
「嗯~怎么说呢,应该算普通吧?」
面对笑咪咪地谈论自己和家人的关系有多普通的紫阳花,纱月暗自叹了口气。她好久没感觉到午休时间如此漫长过了。
「假设有一辆失控的矿车」
「诶?」
第二天,对着学不乖地又来到食堂的濑名紫阳花,纱月抛出了这个话题。
她已经充分明白了紫阳花是个善人。既然如此,她反而对紫阳花善良到何种程度产生了兴趣。因此,她在上课的时候想了个用作话题的梗。
纱月提出了经典的问题。
「在那辆矿车飞驰的轨道前方,我想想,假设有五个甘织」
「五个小玲奈……」
「虽然看起来没有认真工作,但她们正在挖矿。因为矿车是失控状态,这样下去,五个甘织都会被辗死」
「为什么这种比喻要用小玲奈的名字……」
面对紫阳花合理的指摘,她决定无视掉。
「不过呢,你手边有一个操纵拉杆,只要用它切换轨道,会死的就只有切换轨道后前方的一个甘织」
「唔,嗯」
「你是会为了拯救五个甘织,而杀死一个甘织呢;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结果杀死五个甘织呢。你会选择哪边?」
「啊,是这种问题啊?」
手持六个甘织的情报量而迷迷糊糊的紫阳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样,不停地眨着眼睛。
虽然这个名为『电车难题』的思考实验非常有名,但幸好紫阳花看上去不知道。
纱月回答「是的」,然后用手撑着脸颊。
「不过这只是说着玩的,随意回答也无所谓就是」
「嗯──稍等一下,我思考一下」
姆姆姆姆──紫阳花皱起了眉头,开始深思。今天她手上拿着的是便利店的点心面包。
纱月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反正她刚才本来就已经在真唯小团体那边一起吃过午餐了……
不如指出这一点,和她说『你不拿东西过来吃也可以的』,如此一来紫阳花就能免于暴食之罪了……不过,说出口的一瞬间,就等于认可了紫阳花可以来自己这边,因此这种话绝对不能由纱月这边讲出来。这什么心理战啊。
纱月并不是希望紫阳花待在她身边,真要说的话,紫阳花接近她反而会让她有所顾虑,因此她希望紫阳花回去,但是又不想伤害她,这就是问题所在。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是对于纱月来说的电车难题……
(我这人,是不是应付不来善人啊……)
不知不觉地回顾人生,感觉自己的人生中好像基本没有什么和善人相处的经历。不对,有那么一个人。一个超级大善人,还离自己超近。不如说是有血缘关系。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应付不来那个人。原来如此……纱月暗自说服了自己。虽然接受得不情不愿。
「那个,小纱月」
「嗯」
思考时间结束的紫阳花竖起食指说。
「我啊,总之会大喊『小心危险!』呢」
「是吗」
「嗯」
「这样啊。……诶?」
紫阳花露出一副自我满足了的表情,准备接着吃面包。纱月打断了她。
「不对,不是这样的问题啊」
「我啊,能发出很响亮的声音哦。在家里也偶尔会大喊大叫呢」
「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啊」
纱月反省道,可能是自己出题的方式不太对。她重新说明。
「可我想问的是,你会选择两个选项中的哪一个」
「可是,一旦做出选择,其中一边的小玲奈就会死掉啊。这样很悲伤吧」
只能说,问题就是这么设计的。
「啊,那我用身体全力去撞矿车如何?只要把矿车撞出轨道,大家就都能平安无事了吧」
「那样倒也可以……对了,不过如果那样做的话,就算真的成功了,你也可能会身受重伤哦。最糟的情况可能会死掉呢」
如果紫阳花是个彻头彻尾的善人,大概会在这里说『这都是为了拯救小玲奈』,然后挺起胸膛吧。虽然纱月是这么猜的。
紫阳花摆着演戏一般的夸张姿势,边发出「嗯──」的低吟边双手抱胸。
「这样啊,那就伤脑筋了啊……这可怎么办呢」
「你挺身而出,去拯救甘织不就好了」
「可是,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照顾小不点们了。而且还得去接送他们上课外班啊」
「那么甘织就会死掉了」
「嗯──嗯──」
紫阳花还在思考。看来对这个问题,她正绞尽脑汁地想找出一个谁都不会死掉的答案。
纱月这边则是希望能早点得到她『那就把小玲奈杀掉吧』的回答,但这样下去的话,她可能就会思考到明天了,看来只好作罢。
「可以了,濑名。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感觉会变成单纯是在欺负你一样」
「是这样吗?」
「嗯。我已经明白了,就算看到你困扰的样子,我也不会感到畅快」
紫阳花微微歪着头。
「难道说,我被欺负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呢」
「啊~小纱月坏心眼~」
被她这样带着微笑责备的话,只会觉得心情不太好。明明被甘织这么说了的话,纱月就会回她一句「闭嘴」的。这就是所谓的善人吗。
「那么,如果是小纱月的话,会怎么做?」
顿时,纱月的动作停滞了。
虽然自己还没考虑过,但纱月说着「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可能会选择杀死五个甘织,吧」
回答了人数较多的一方后,紫阳花瞪大了眼睛。
「诶,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纱月毫不犹豫地说道。
「甘织的话有一个就足够了吧」
紫阳花笑着说「好狡猾」。纱月也微微扬起嘴角露出笑容,耸了耸肩。不知不觉中,她有了一种仿佛在自己与紫阳花之间,某种共通的感情生根发芽,把彼此的世界连接在了一起的感觉。
日后,纱月向甘织说起这件事,便被她逼问说「难道你把五个我杀掉都不会感到愧疚吗!」
纱月告诉她「你好吵啊」之后,她虽然一脸不甘心,但还是马上「咕奴奴」地闭上了嘴。
纱月心想,就算6对1,我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呢。
3卷4.2章 紫阳花与濑名家的故事
在濑名紫阳花的面前,有许多餐具并排摆放着。
这是晚餐时间。紫阳花局促不安地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濑名家的小不点们则是干劲十足。
「那个,我也来,帮忙做点什么吧」
她这么一开口,小不点们就说着「不用了姐姐坐着就好」阻止了她。
暑假,结束了三天两夜离家出走的紫阳花回到家后,等待着她的是简直像被当成公主一样对待的日子。
在车站和玲奈子分别后,紫阳花回到家,总之先洗了旅行换下来的衣服,接着整理完了行李。
然后她回到客厅,向母亲低头道歉。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母亲让紫阳花坐在餐桌前,自己则坐在了她的斜对面。
一时间,沉默笼罩了现场。
『总之』
母亲开口说道。
『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是』
对紫阳花来说,父母是出色的大人。他们就算在家里也很少在孩子们面前露出破绽。作为社会人的同时,他们也保持着为人父母的姿态。
虽然没感觉到什么很严厉的氛围,但对自己做了坏事有所自觉的紫阳花还是紧张了起来。
(大概我──对受到责备这种事,有着别人一倍程度的回避感吧)
一直以来都扮演着大家眼中的『好孩子』的紫阳花,从正面来说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幸福,但反过来也意味着她无法容许周围人的不幸。
其中最让她接受不了的,就是由于自己的原因而给别人添麻烦、惹别人生气。对方和自己的关系越近,她就心痛得越强烈。紫阳花一边感受着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一边害怕地等待着母亲的下一句话。
『虽然得知了你是要住在叔父的旅馆,但没有联络到,让我吓了一跳呢』
『……是』
『下次也得去正式拜访一下陪你一起的那位朋友的家呢』
『嗯』
『老实说』
母亲平时,都是用『姐姐』去叫紫阳花的。
『小紫阳花会离家出走什么的,完全是意料之外,所以先是吓了一跳呢。虽然我想过既然你似乎会晚一些回来的话,那返程时我就去接你吧……不过,你平安到家就好』
对这番话,紫阳花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好,只能边感受着呼吸困难边低头道歉。
『让你们担心了』
面对尽量在不伤害到紫阳花的情况下指责她的母亲,她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万分抱歉。
母亲说着『我估计过会回来的爸爸也会跟你说类似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微微一笑。
『不过,下次如果有什么要求,要记得好好说出来哦。不管是想提高零花钱的额度,还是想放宽门禁时间等等。突然爆发的话,我们也会仅仅由于措手不及而焦虑不安的』
对于这些,她点头称是。
至于自己没能把事情处理好这点,紫阳花也只能表示同意。
总之,作为这次的惩罚──其实也不算惩罚──母亲拜托她安装了定位软件。那是个365天连轴运转、能监控所在位置的软件,虽然似乎会消耗不少电量,但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还有两件事』
『嗯』
曾经从父亲那儿听说过,母亲是优秀人家的千金。
她直到现在也是个比起感情更重视道理的人,因此就算她的话绝对不算多,紫阳花也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第一件事是,对不起呢』
『……咦?』
『对于小紫阳花离家出走的原因,我完全不清楚,也不打算强行问出来。如果是爸爸的话应该多少能理解,但我没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不过,我想可能是疏于营造让小紫阳花更容易开口的气氛了』
『那种事情』
『虽然你可能会说没有那回事吧。但这是我的反省点。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那我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烦人,还请你见谅』
『……嗯,对不起』
紫阳花又微微低头道歉。
道歉并不能让已经做过的事情消失,也无法让受到影响而改变的人复旧如初。
这就是所谓的行动伴随着责任吧。就像蝴蝶效应一样,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产生影响。
所以,接下来的这件事也一定如此。
母亲露出了伤脑筋的笑容。
『另一件事就是,家里还有比我更担心的孩子。两人都是呢』
『…………嗯』
那件事会带来怎样的结果,这时的紫阳花尚不知晓。
但行动伴随的责任,马上就会应验了。
再度回到晚餐时间。筷子哗啦啦地被杂乱地摆放到了餐盘前。
紫阳花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小小的手从洗碗槽里取出目标的饭碗,用危险的手上动作盛着米饭。
「啊啊,小桔,让姐姐来吧──」
她一站起来,年长的小不点就哒哒哒地跑过来,像守卫一样挡住门口。
「姐姐不用管了,好好坐下!」
「嗯,嗯……」
被大声斥责后,紫阳花再次坐回椅子上。
姐姐离家出走三天两夜的旅行,似乎让两个弟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们或许以为是由于自己总做坏事,所以被抛弃了。
虽然他们应该没有想得那么深,不过似乎很大程度上反省了,并决心今后不再给姐姐添麻烦,聪明地活下去。
刚才他们拿过来一份手写的日程分配表。表上写着平时由姐姐负责的家务改为三个人分担的细则。(然而单就打扫浴室这项,她也不觉得他们做得来)
「啊啊……啊啊,饭正在往下掉……」
盛好的米饭被端到紫阳花面前。如同日本民间故事里一样,米饭被盛了个满满当当,仿佛在表达他们的心意。紫阳花绝对不算饭量很大的人。而且,从饭勺上掉出来的米粒,还在厨房里散落得到处都是。(母亲正在收拾那些米粒)
更要命的是,另一位还搬了个椅子当垫脚,拼命踮起脚尖想拿高处的盘子,那副模样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几乎就要尖叫出声了。
恐怖电影对于她来说尚且还好一些。紫阳花就是那种看着小孩子或动物遭遇不幸的作品就会受到暴击的性格。
「妈,妈妈」
她忍不住请求救援,母亲虽然也伸手到高处帮他拿了,但露出一脸放弃了的表情。
「在姐姐回来之前,我都一直是他们的目标呢」
「那个,呃,真的很对不起!」
发自内心的谢罪──并不是说刚才和母亲的对话不是发自内心──脱口而出。
紫阳花来回看着正在端着装满来回晃动的味噌汤的碗过来的小桔(当然满地板也都是味噌汤),以及双手抱着大盘子过来的小广。
「那个,小广、小桔……你们的心意,那个,你们的心意让姐姐非常高兴……但是不要紧的,好吗?姐姐不是讨厌你们了,只是稍微放了个假……对了,只是休息了一下而已。你们像之前一样就好,真的,好不好?」
弟弟们当然不会听从她这种软弱的抵抗。
他们稚气未脱的目光中燃烧着使命感,宣誓着。
「我以后会做一个好孩子!」
年长的弟弟和年幼的弟弟异口同声地如是说。如果能对他们开口说出「反而会添麻烦所以别这样了」,那她一开始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只有炽热的心情确实在打动紫阳花的心。善意几乎要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这样啊……这样啊~……」
摆完餐具,准备好饭菜的弟弟们,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紫阳花。
「你们真棒…………」
紫阳花用筋疲力尽的笑容说着,摸了摸弟弟们的头。
弟弟们显得有些自豪。然而他们绝对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而是一边演出「这是理所当然的,以后可以尽管依赖我们」的平淡态度,一边放松了嘴角。
虽然不知道这份热情还会持续多久。
(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这些令人担心的小不点们做家务,比被狠狠骂一顿还要难受……)
带着被囚禁的公主的心情,紫阳花苦恼地抱着头。
如果这就是行动伴随的责任,以后一定要更慎重一点行动才行,她在心中这样发誓着。
2卷2.3章 给妈妈准备的礼物,能好好地送出去吗?小纱!
「小纱♡」
这是发生在纠结冬装要不要换成夏装的时期的故事。
上课前,香穗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窃笑(※含有个人感想)。
「……怎么了?」
「嗯呼呼呼」
那副笑容,简直就像是目击了上幼儿园的儿子收到同学情书的母亲。
「……」
纱月抑制住想把她揍飞的冲动,强忍着看回香穗。不管那人露出如何令人火大的笑容,在日本的法律中都构成不了动手打人的正当理由。真遗憾啊。
香穗将脸凑近纱月耳边,用手遮住嘴巴,轻柔地耳语道。
「p・re・se・n・t♡怎么样了喵?」
「……」
上课前的教室是吵吵闹闹的状态。就算香穗用平时的音量说话,也八成不会被其他人听见。即使如此,她似乎还是有在顾虑周围。不过,她对纱月的内心倒是丝毫不在乎。
「什么怎么样?」
「因为那可是,至亲女儿呕心沥血编织的袜子啊,对妈妈来说,不就像是了不得的无价之宝一样的存在嘛」
「是,这样么」
纱月的目光摇摆不定。蹲下来的香穗把下巴搭在桌上,向上看着纱月。
「话说啊,就是因为抱着这种想法,小纱才会选袜子当礼物吧?」
「或许确实是这样想的吧,曾经的我」
「曾经的」
「我犯傻了呢」
「也就是说,小纱在这个瞬间,也每分每秒都在成长……!?」
纱月的目光飘向了远方。香穗「啊嘞嘞」地歪着头,从下方进一步凑近盯着纱月。
「是说~,是说~,该不会是那种情况吧。没感受到对方收到礼物的喜悦吗……?」
「……」
纱月沉默不语。此时香穗也惊觉「糟了」,慌忙补了好几句安慰的话。
「没,没问题的!心意,第一次的话心意最重要!没错,就算失败了,就算对方是不穿袜子的那种类型,怎么说呢,那下次就试试编窗帘吧!?听说是会累死人级别的真的要死的那种哦!?」
「……还没呢」
「还想活着吗!?」
「不是说这个」
纱月叹了一口气。她怀着一种仿佛不是在学校教室,而是身处永久冻土的心情说。
「还没送出去呢。礼物」
香穗大吃一惊。
「生日那天的日期,我记得是…………」
纱月没有回答,用手推开了香穗的脸。香穗发出「呼喵!」的叫声。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面对教自己编织的恩人的态度。
***
一星期过去了。
「小纱月~我好困啊~」
「马上就好」
母亲穿着内衣,下巴搭在短脚餐桌的台面上,很巧合地摆着和前几天的香穗差不多的姿势,让纱月不由得回想了起来。
(已经过了一星期了)
结果,纱月把包装好的袜子藏在了书柜深处,整整七天都没送出去。
能被允许称为生日礼物的期限到底能有多长呢。一个月前送的话还说得过去,但是一旦过了当天,顶多也就有三天的机会吧?完全错失时机了啊。
纱月身穿制服,站在厨房里。她接下来要去上学。母亲与纱月的生活节奏完全相反。
纱月小心翼翼地把煎蛋卷卷起来,拿起平底锅,把它盛到了大盘子上。琴家的早餐大多是日式料理,不过最近,伴随甜甜圈出现的时候也变多了。
「请把盘子端过去吧」
「好~的~」
只要开口拜托母亲,就算「噗~噗~」地嘟着嘴,她还是会过来帮忙。反过来说,没有开口拜托的事情,母亲是不会来主动帮忙的。
端着两人份餐具的母亲,是刚下班回来。尽管一如往常地简单冲了个澡、洗了洗身体,但她全身还是散发着酒气,眼皮也处于沉甸甸地睁不开的状态。
「不是妈妈一开始说的吗。说至少早上要一起吃,什么的」
「因~为啊,不这样的话就见不到小纱月嘛~所以我才说的是好困啊,而从来没说过我不吃了、我睡了之类的话吧~?」
「嘴真硬啊……」
实际上,纱月打工回来的时间点,母亲已经出门工作了。彼此都有工作的日子里,能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只有早上。
「感觉就像双职工夫妻呢,这种情况。在生活步调不一致的情况下,一起寻找能见到面的时间,是吧~所以小纱月真的很了不起,真的」
「虽然我只是在做早餐而已……」
「不过啊,不过啊,小纱月你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哦。早餐的话,就算顿顿都吃森永威德能量果冻我也没问题哦,小纱月。我们一起吃森永威德能量果冻吧」
「我才不要吃」
「早上吃香蕉也可以哦。因为香蕉更甜,所以我喜欢」
「做了不甜的味噌汤可真是抱歉呢」
纱月把饭碗和汤碗并排摆好,说了声「我开动了」。
母亲对着纱月做的料理,果然还是一脸幸福地说着「好吃~!」照单全收了。并不是因为让女儿做饭而心存愧疚,而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存在,就像是有着让眼前人物最大限度高兴起来的习性的动物一样。母亲的可怕之处在于,她对初次见面的人也能无意识地做到这一点。可以说她只凭借这份才能就维持生计到了现在,并把纱月养育成人。纱月认为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至于尊敬与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起来小纱月,高中生活如何?开心吗?有交到朋友吗?」
「一句话里出现三个问号的,可是病句哦」
「你只要按照顺序挨个回答就好啦~!」
「……高中的话,嘛,很普通。至于开不开心,也没有,多开心吧。朋友的话,马马虎虎」
「没有朋友吗……?」
端起味噌汤的母亲,用认真的表情担心地看着纱月。纱月别开视线。
「也不是,没有吧」
「我来教你怎么交朋友吧……?就是啊,只要跑到正聊得开心的地方说一句『带~我~一~个~嘛~』就好了哦」
「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在母亲滤镜下的世界中,纱月或许还只有九岁吧。让这个九岁孩子做早餐的话,真希望她能表现得更愧疚一点啊。
「所以说对话的契机是什么都行啦~!你看你看,只要笑咪咪地和人搭话,光是这样就能让彼此都莫名感到开心吧?笑咪咪,笑咪咪地来,你试试看嘛小纱月。笑咪咪~!」
「笑咪咪」
面无表情地回应后,母亲露出了格外悲伤的眼神。
「我要是和小纱月同班,可能会不敢上去搭话……」
「没事,我又不在乎这些。就算没有朋友,只要在必要的时候,有必要的对象在就好」
「嘛,说得也是,没问题呢。毕竟小真唯也在同一个班级呢。只要好闺蜜小真唯在的话,不管什么都问她就好了呢」
「…………说得是呢」
母亲记忆中的真唯,应该是小学时露出无忧无虑笑容的那个真唯吧。不对,那一点现在也没怎么变。
「话说回来,最近小真唯好像变得很少来咱们家了呢。果然是因为有各种事要忙吗?」
「好像是这样。虽然我不太清楚」
上了高中后,真唯的工作量进一步增加了。和初中相比,真唯给人的感觉也是受到了相当的洗练。
「不过就算她来了,母亲这边也是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工作。不管怎样,都是基本见不到面的」
「小真唯会不会来我们店里呢……」
「可能你会很意外,但真唯和我同岁。还是未成年」
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早餐时间结束了。纱月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母亲一直坚持主张自己用过的餐具自己来收拾,但她的动作实在太慢,结果每次都是纱月在收拾)
「那就聊到这儿,小纱月~今天也加油学习哦~」
「……」
如果想要送出礼物的话,只有此时此刻了,但是。
这么说来,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没有把礼物送出去。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送亲手织的袜子很难为情。但生日当天她确实想把礼物送给母亲来着,结果母亲一回到房间,就轱辘辘地一下倒在床上了。
她觉得把睡着的人叫起来送礼物也不太好,结果犹犹豫豫之间就错失了机会。
不过,虽然这些还远远算不上理由──
但一想到母亲被许多礼物包围的模样,纱月就感觉缠绕在自己周围空气的阻力增加了。
「……那个,妈妈」
正在洗碗时,纱月转过头开了口。这时母亲刚站起身,正要走向自己的房间。身穿内衣的母亲转过身来,疑惑地歪着头。
「嗯?怎么了?」
「…………没事」
纱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然后说。
「因为今天打工会晚到家,所以那个,明天见」
母亲微微一笑。
「嗯~明天见」
听着走进盥洗室的母亲刷牙的声音,纱月洗盘子的手用紧了力气。因为对自己感到不争气,她的心情变得想就这样把这陶器折断。
***
「没送出去啊。已经是第八天了」
「小纱………………」
虽然完全没有那种意图,但面对大受打击而散发出消沉气氛的纱月,香穗还是朝她伸出了手。在头要被香穗轻抚之前,纱月把她的手拨开了。
「我反而开始有了那种,不送出去也无所谓的心情呢。不如说为什么要送啊。庆祝生日的习惯是有必要的吗?明明自己正一分一秒地接近死亡」
终于被投以了怜悯的目光。
「明明都那么努力过了……」
「我有没有努力过,在收到礼物的一方看来是无所谓的」
「不,怎么想都有所谓吧……不然的话,手工艺作品根本就不可能超越量产成品吧……」
「真是愚蠢的想法」
她对过去的自己咂舌。
午休时间,和香穗聊着这些事的时候,纱月看到了坐在稍远处座位的紫阳花和正与她谈笑的玲奈子的身影。不知不觉顺着纱月的视线看过去的香穗,小声地嘀咕道。
「感觉小紫就是会送亲手织的袜子之类的礼物的那种人呢。玲奈亲的话就有点难猜了」
「是啊」
纱月的目光变得锐利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不符合我的人设呢」
「啊,马上就开始闹别扭了!」
「不是那样。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大幅偏离轨迹的行动,就只会产生杂音而已,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那么说,如果小纱做的是毛线玩偶的话可能确实如此,但袜子应该算是勉强安全的喵……」
「没什么差别吧」
纱月把手肘搭在课桌上,托着脸颊眺望窗外。到头来,或许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作出取舍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真是抱歉啊,香穗」
「……老实说,虽然我是觉得怎样都好,或者说都无所谓的」
香穗夸张地耸耸肩,然后叹了一口气。
「但你对我的感谢计量器要是能满格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较好办,所以在这种意义上还是希望你能顺利地把礼物交出去的喵」
香穗这种开玩笑的口吻,某种程度上让纱月产生了『幸好没有把礼物交出去』的想法。
纱月察觉到,这大概也是香穗的一种安慰方式吧。
「…………」
不知为何,也让她莫名感到不甘心。
***
「妈妈」
「咦,小纱月?」
当天傍晚,纱月在家门前逮到了正要出门上班的妈妈。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母亲,与平常刚到家时精疲力竭的模样不同,看起来有七成像个正常活着的人。这个模样一不小心就会忘记掉。
「怎么了?不是说今天打工要晚到家么?」
「平时都是从学校直接去打工的地方,但今天我先回来一趟」
「啊哈哈,有忘了的东西~?真稀奇啊~」
「嘛,要说忘东西的话,确实是忘了东西呢。请稍微等我一下」
从母亲身旁穿进家中的纱月,快步拿着一个小艺术包装袋出来了。老实说,这不是该在母亲上班前这个时间点交给她的东西。不过,她明白了自己再精挑细选时机,也是送不出去的,所以这样就好。
她唐突地猛然递了出去。
「来,给你」
「这~是?」
「…………………………………………」
「诶!?怎么了!?只是问一下而已,怎么沉默成这样啊!?」
面对这股深深的沉重而令人难受的沉默,母亲惊恐万分。纱月犹如沉入海中而生锈了的箱子一样,缓缓地开了口。
「生日快乐……」
「诶……诶!?」
接过礼物的母亲按着胸口,像是在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一样。
「哇,吓我一跳……你用这么吓人的表情说这种话,我还以为是从哪里偷来的……应该不是吧?」
「……………………」
「应该不是吧!?」
「总之」纱月瞪着母亲。不过她没有瞪人的自觉。
「别管那么多了,请赶紧打开。不打开的话就请扔进垃圾桶里」
「炸弹……?」
母亲不安地拆开包装。即便如此还是要打开吗。纱月觉得待在这里简直是如坐针毡,要不干脆回家算了。虽然这里就是自己家。
「哇~!」
母亲发出彩球爆开般的声音。
「好厉害,是袜子!而且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手工编织的吧!?」
「嗯,就是这样」
纱月决定让心化为虚无。她已经习惯了虚无。
「诶~!?真的假的~!?这是小纱月织的吗!?为了我!?这是怎么织出来的~!?」
「一句话里的问号不要──」
「好开心~!好厉害~!现在的我是最开心的~!哇~!谢谢你~!」
「没什么」
「小纱月真是个好孩子!竟然为了妈妈亲手织袜子什么的,这样的好孩子哪儿都找不见!小纱月真了不起!好厉害!我好开心~!」
母亲紧紧抱住纱月。由于纱月的心化为虚无,所以无所畏惧。虚无的无是无敌的无。
「诶~真好啊~真好啊~唔呵呵,我要穿去上班」
「那样不行的吧」
这世上哪有人会穿着毛茸茸的毛线袜去套高跟鞋。不对,仔细找的话或许还是有的。
糟了。因为进入了吐槽状态,无的心境解除了。
母亲抓住纱月的双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纱月感受到一股无法逃脱般的压力。
「怎,怎么了」
「我说,小纱月……」
要是母亲再倾诉感谢之情的话,纱月的心灵可能就会由于羞耻而变得不能自已了。
不对,她确实想被感谢。但不想被感谢过头。在保持适度的距离感上,纱月完全不信任母亲。她可是那种只知道做生的食物和糊成一团黑的食物的料理方法的家伙啊。
在紧张的纱月面前。
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啊,本来没什么自信………………但我说不定非常擅长养孩子呢!」
「你是笨蛋吗」
这次纱月用冰冷的视线狠狠地说道。
日后,纱月向香穗报告了自己把礼物送出去了的事(虽然她丝毫没有报告的义务,但出于对姑且是关照过她的人尽到情义的层面上),香穗听了高兴地说。
「这样啊!太好了呢小纱!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了!我会好好~地让你用肉体偿还的喵!嗯呼呼呼!」
这样说着的香穗,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实在遗憾的是,在日本的法律中,笑容令人火大构成不了动手打人的正当理由,所以只能用文库本敲了她的额头。
*** ***
大概是在某天的回家路上。
「我的母亲她」
当时太阳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对着并肩走向车站的香穗,纱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好像,算是个,受欢迎的人。生日也总是,被盛大地庆祝着。收到的礼物多到,一次性带不回来。还会收到,很多花」
香穗抬头看着纱月。纱月的表情一如往常。
她没有催促后续,乖乖闭上了嘴。这种情况下她姑且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呢,女儿送的礼物什么的,我觉得她是不会特别期待的」
「原来如此」
「尤其是,没有送礼物的合理性」
送人礼物还讲合理性。原来如此,真像小纱会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反过来送她没有合理性的礼物怎么样?」
「……」
纱月陷入了沉默。
「……比如说?」
「亲手做的那种!」
「那种啊…………」
香穗对一脸为难的纱月露出了笑容。她总是这样口无遮拦,自说自话。但只要是有用的点子,纱月都会采纳。
「比如制作饰品、编织东西,或者小物件之类的?」
「……你对那些方面很了解吗?」
「哎呀,总之,马马虎虎?」
「……是吗」
纱月的表情一如往常。只不过,感觉稍微只是那么一点点,她脸庞的角度转向了前方。香穗就是从纱月的这种地方观察她。
纱月没有回答YES或NO,只说了一句。
「我会考虑的」
她这样说着,马上转移到了下个话题。现在想来,那可能是纱月在掩饰自己的害羞吧──香穗后来如此回忆到。
3卷5.5章 遥奈与紫阳花的故事
暑假结束。开学后不久的某一天。
甘织遥奈低头看着手机「嗯──」地低吟。
社团活动结束后,回到家吃完饭、洗了澡,终于有了一点自由时间。遥奈喜欢在这段时间和朋友在LINE上闲聊。
在姐姐看来,遥奈的特质就是与人交流时完全不会感到障碍。不过在遥奈看来,只是和别人说话而已,为什么必须要次次鼓起干劲才能做到啊,她搞不懂这一点。
总之先试着搭话,如果对方不方便的话让人家拒绝不就好了。如果那时候时机正好就开心地聊聊天。这就是遥奈的基本态度。
既然长了张嘴,至少把意思直接表达出来不就好了──虽然不会做出这种不看气氛的言行,不过,她的确会冒出类似的想法。
然而。
唯独在这个时候,遥奈也稍微地陷入了沉思。
当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吟时,刚洗完澡的姐姐路过了。正经地穿着内衣和T恤的姐姐,咔嚓一声打开冰箱,把事先准备好的麦茶倒进杯子里面喝。
遥奈抬起头偷瞄了一眼,结果和她的目光重合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简短的对话后,遥奈继续说道。
「姐姐,关于紫阳花学姐啊」
「诶,紫阳花同学怎么了吗?」
「不是,呃──」
「什么什么?紫阳花同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话说为什么遥奈会」
对莫名积极地问这问那的姐姐,遥奈感到有些麻烦。
「不是,是说紫阳花学姐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说起来,姐姐总是很麻烦,但麻烦不能成为她终止聊天的理由,于是就直接问了。
姐姐不知为何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
「我不知道……」
「啊,这样」
正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的时候。
姐姐把手抵在洗碗池边,支撑着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体呻吟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紫阳花同学的事,我完全不知道……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品种的猫……不知道她平时都看什么电视节目,也完全不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人生……不知道……」
不是,就算是朋友,我觉得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遥奈脑内思考着其他事情,同时无意识地在心中附和着。
姐姐猛然抬起头。
「感觉她好像一直有吃饭团!还有,便当里面,经常会放着煎蛋卷!」
对着露出拔起了传说之剑似的表情宣布着的姐姐。
「那不是经典款式吗?」
刚一这么说完,姐姐便再次失去了所有自信,继续洗杯子。
「紫阳花同学喜欢的食物,到底是什么啊……」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因为并不打算加入闲聊,遥奈就这样把姐姐丢在一旁,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算了,直接问问她不就好了。
遥奈在LINE里打字说『学姐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机会难得,我们去这家提拉米苏松饼很有名的店吧』
是紫阳花发来的LINE。
所谓的交流就是双方去达成共识。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只靠自己一个人思考的话,绞尽脑汁也是得不出结论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确认对方的想法,如果彼此的想法有出入,只要慢慢地向共通点前进就好。
常有人说交流就是抛接球,但遥奈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交流就像是两人齐心协力逃离的迷宫。出口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两人向着那里前进,一边讨论着「不是这边也不是那边」,一边以逃离为目标。
没有必要一来一回地抛球或接球。因为是迷宫,所以其中一方一直牵着另一方的手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愿意合作的这种态度。
『好的,我很期待!谢谢你,紫阳花学姐!』
输入了一些稍微加强语气的感叹号和表情符号后,遥奈伸了个懒腰。即便如此,她还是紧张得比平时更小心不去失礼,但也不会畏畏缩缩或热情过头。因为她知道,紫阳花不是那种会突然翻脸、把人丢在迷宫里扬长而去的人。
站起身来正要回房间时,遥奈停下了脚步。
「不,说起来她好像说过喜欢面食……!对,她说过!她是说过的!我知道了,遥奈!紫阳花同学喜欢面食!大概,就是像那种,味道柔和的感觉的!还有点心,我看到过她偶尔会从小香穗那里收到点心吃,所以她也会吃点心!」
在那里的是,不断在自言自语中展开交流的姐姐。遥奈无视姐姐,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
事情的开端是,暑假刚结束不久,和紫阳花的LINE对话。
遥奈也并不是经常占用紫阳花的时间。只是漫无目的地发发消息,收到消息,这种流程每周大概会有那么几次。
当时对话的走向,记得是从遥奈「一直在忙社团活动,根本没办法出去玩啊~~」的悲鸣声开始的。
于是,就变成了「要不要在偶尔没有社团活动的放学后去哪里玩玩?」的话题。
如此乘着兴致与气势的交流方式,如果姐姐看到了,应该会变得不安,想着『为什么会变成那种话题……?应该要更慎重地确认一下,这是否是个对双方来说都有利的交涉……』吧。(不过,自己也在想,除了兴致与气势以外的交流又是什么啊?)
实际上,就算对遥奈来说,紫阳花学姐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所以她的心情简直像天上掉下了馅饼一样。不过既然瞄准了一次机会就旗开得胜了,那当然就只能去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吗?」
「不会,没关系的!今天打扫的时间延长了一点,本来我还在想如果让紫阳花学姐等太久的话该怎么办来着,所以反而松了一口气!」
「是嘛是嘛。那就正好了呢」
「是!」
车站前。紫阳花和遥奈二人,在平日的放学后如约碰面。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了不得的活动。只是,不经意地邀请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两人就放松着心情一起去有甜食吃的咖啡厅。是有那种温度感的出游。为这一天留了零花钱真是太好了。
从学校回来的紫阳花虽说当然是穿的制服,穿法也是理所当然,但就是和姐姐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像个大人。遥奈突然对自己背着的学校指定的书包感到一阵丢脸。
「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高中生真有大人范呢」
「诶~你家不也有姐姐在吗?」
「姐姐她……」
姐姐她……接下来的表达,遥奈大幅度消耗了卡路里,才想出缺点以外的措辞。
「因为姐姐是家人,所以不怎么用那种眼光去看她吧」
「啊哈哈,确实有可能呢」
「紫阳花学姐,是有弟弟的吧」
「嗯,非常小只哦。印象中大概是蜡笔小新那么大吧?不过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身高有130厘米上下了,和我只差了30厘米,吓了我一跳呢」
之后两人便坐着电车前往繁华的车站,途中听紫阳花聊了聊她的家人。
遥奈所在的羽毛球部,就算是学长也没有那么严格。社团同伴中也有互相之间把彼此当成朋友相处的人。不过,遥奈还是决定要老老实实地有个学妹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话比较自在吧。虽然没有根据就是了。
虽然紫阳花可能是她至今见过的全人类之中最温柔的一位,但遥奈还是决定对她好好用敬语,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说些无礼的话。朋友们经常揶揄她说「你这样超体育系的嘛」。体育系不也挺好嘛。简单好懂。体育系的认真学妹这种人设,老实说,很吃香的。
「哎~!原来紫阳花学姐初中时是学生会长啊!?」
「嗯,是啊。我那时候很努力哦~」
「好厉害啊~是那种学富五车系的吗?」
「嗯──也不是这样吧。可能是我多管闲事的那部分性格受到了认可吧」
「说起来之前有个电视节目讨论了对同样是两位政治家的印象,一位穿着隐形增高鞋示人,另一位不穿,结果发现身高显高的那位政治家比较受人喜爱」
「这样啊。所以说?」
「因为紫阳花学姐很漂亮,所以我想支持者也聚集了很多吧?」
「啊哈哈,没这回事啦」
被丝毫不带讽刺地立刻否定了。遥奈也笑着「诶~」了一声。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把票投给紫阳花学姐嘛」
「不过那样的话,就是以貌取人了吧~?」
「或许也是抱有那种想法的!」
啊啊,真开心──她想着。和初中的朋友一起玩不同,莫名感觉走路轻飘飘的。感觉就像和亲戚家的漂亮大姐姐两人出来玩一样。虽然自己没有这样的亲戚家漂亮姐姐就是了。
抵达车站后,两人随便进了一间车站大楼内的咖啡厅。遥奈想着应该没必要讲究店家吧。因为车站内的咖啡厅基本做得都很好吃吧?确实好吃。
紫阳花的样子像是在说「哦呀?」,但并不是因为端上来的提拉米苏松饼比想象中苦很多,而让她惊讶地心想「是,是大人的味道……!」什么的。
「──说起来,紫阳花学姐暑假的时候和姐姐一起去旅行了呢」
事后回想起来,或许就是因为这句话。
片刻之后,紫阳花微笑着回答说「嗯,是啊」。
在对面的位置上。紫阳花拿着叉子,「嗯──」地左右摇晃着身体。
「我说,小遥奈,你在家里,会和姐姐聊我的事情吗?」
「关于紫阳花学姐的事啊?」
遥奈眨了眨眼。
如果说有没有聊的话,嘛,聊了一大堆就是了……
她想着该怎么办。要直接说出来吗?但是她总觉得,不过脑子地凭直觉把一切都如实道来的话不太好。遥奈在交流时不怎么动脑子,但相对地,她很重视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嗯──只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在意而已。抱歉呢,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啊,不会不会,完全不会!原来如此,毕竟姐姐好像很喜欢紫阳花学姐嘛」
「是,是吗?」
紫阳花学姐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偷偷打量着遥奈的表情。
这时,遥奈的直觉感受到了。
这个情况……毫无疑问,是姐姐搞了些什么动作……
仔细想想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初中毕业都是个阴角的姐姐,突然就和那样的真唯学姐、纱月学姐、紫阳花学姐成为了朋友,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啊。
遥奈突然感到一阵火大。
今天本来是为了缓解社团活动的疲劳,才来和紫阳花学姐两人来吃甜食,享受愉快的聊天的,结果又被姐姐添了麻烦。那个屑女人。
「抱歉了,紫阳花学姐」
「诶?怎,怎么了?」
遥奈低下了头。
「姐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诶?不是,诶诶?」
还是火速道歉吧。然后,让姐姐的事情赶紧翻篇吧。这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再这样下去,根本就分不清谁才是当姐姐的了。
「不过,就算是姐姐也是有温柔的一面的哦……那个,偶尔吧……」
「唔,嗯,诶?小遥奈,你知道多少了……?」
听到这句话,遥奈确信了。
果然是那家伙!干了些什么!
「我大致知道了」
「是这样吗!?」
紫阳花的表情迅速染上了红晕。学姐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我家老姐到底给她添了多大麻烦啊……?
紫阳花低下了头。
「那个,呃,我这边才是,不好意思呢……」
「不,怎么会呢,紫阳花学姐什么错都没有哦!」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要说是哪边的错的话,答案会是10:0。
「可是……我也和小玲奈,说了很多,蛮不讲理一样的话,所以」
「如果不介意那样的姐姐的话,那怎么为难她都可以哦!反正她待在家里也只会玩游戏嘛!不如说,直接把她带走也完全没问题!」
「可以带走的吗!?」
「当然!请尽情地(痛扁到打至跪地)做到你满意为止!」
「尽,尽情地做到满意为止是……等,等一下小遥奈,那是……」
紫阳花的脸越来越红了。
对毫无疑问让紫阳花蒙羞了的姐姐,她的义愤填膺之情更加高涨了。
「之前就一直想问来着」
「是,是」
对不知为何双膝并拢,端正坐着的紫阳花,遥奈开口问道。
「紫阳花学姐到底是看上老姐的哪一点了啊?」(作为朋友来说)
「哪,哪一点,是……」
「是因为能做什么开心事而交往的吗?」(作为朋友来说)
「没,没有在交往啦!……还没有……不,不对!那个……」
紫阳花的目光游移了好一阵子。果然这些问题她回答起来很困难。
原来如此──遥奈理解了。姐姐和紫阳花学姐同属于一个小团体,可能是处于一种不得不去和睦相处的状况。
既然如此,一起去旅行这事说不定也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老姐强行去邀请的紫阳花吧。这女人没救了。
「温,温柔的地方……吧……」
紫阳花像挤出答案般回答道。
遥奈差点就要叫出声说「温柔的地方这种话,是没有其他候补词时才会说的吧!」了。
「我,我说啊,小遥奈。不是的」
「什么意思?」
「今天我确实是,因为小遥奈的邀请而来的,但是,那个,我并不是想打听小玲奈的事情,是真的想和小遥奈一起玩……这是真的,真的是这样」
紫阳花结结巴巴地说着。
「所以,我并不是想拉拢小遥奈,或者说趁现在打好关系什么的……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就是了……」
「这样。……诶?」
「诶?」
遥奈反问着。于是,紫阳花也一起抬起头来。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遥奈疑惑地歪着头。
「拉拢……是说的什么?只在学校的话还不够,连在家里都要给姐姐施加压力,想让她在家也不好过,的意思吗?」
「诶!?」
又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时间。
因为紫阳花学姐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是太意外了,所以遥奈最终还是单刀直入地开口问道。
「……学姐,不是在和姐姐吵架吗?」
紫阳花愣了一会。
最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哦!?」
***
结果──
遥奈还是没有从她那里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直到两人在车站告别为止,紫阳花都一直是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那情况要么是相当程度上搞砸了之后,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总感觉简直就像,在聊喜欢的人……一样。不,虽然不可能是那样就是了)
遥奈打开了玄关的大门。玄关处已经摆上了姐姐的鞋子。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她打开客厅的门,看到了已经换上居家服的姐姐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在玩着掌机。一直都在玩游戏啊这姐姐。
遥奈就这样背着书包,俯视着姐姐。姐姐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嗯?」地一脸悠闲地看向她。
「怎~么了?」
「嗯──」
她知道要是说了「刚刚是和紫阳花学姐去玩了来着──」这样的话,反正事情又会变得超级麻烦,所以还是不提那档子事了。
遥奈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最后开口问道。
「姐姐,你和紫阳花学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是姐姐的掌机掉了下去,砸到了她额头的声音。
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的姐姐,用比刚才看到的紫阳花学姐还要红得更明显的脸大叫。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了!?!?!?」
遥奈这边听到了这样的潜台词。『虽然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但我不会告诉你就是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之。
看来我家老姐也算得上是在讴歌高中生活吧。遥奈轻轻叹了口气,出了客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追来了更大的叫声。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啊!等一下遥奈!你有在听吗!?说了什么都没发生啊!」
(算了,怎样都好了)
遥奈边在心里对高中入学以来就总是引发骚动的姐姐吐了吐舌头,边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考虑今天要和谁在LINE上聊天。
5卷前夜~呐呐教教我吧遥奈大老师~
洗完澡之后,直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平时的我都会泡在游戏里,但今天的我有其他事要做。
我发了条信息。
『稍微占用一下您的时间可否呢?』
收件处是隔壁的房间。立马就收到了回复。
『可以是可以,什么事?』
我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隔壁。敲了敲门。
门缓缓地打开了。
「那个~……」
妹妹──不,妹妹大人正坐在书桌前摊开教科书。唔,原来是在学习中啊。
「所以说,什么事?」
面对以视线施压的妹妹大人,我用尽全力挤出讨好的笑容。
「哎呀──……其实是稍微有点想问的事……」
「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不不怎么可能呢!我只是想借用一下妹妹大人的智慧而已!」
「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在我搓着手的时候,妹妹大人的目光越来越锐利,于是我决定单刀直入。
「遥奈的话……对恋人的要求是什么?」
「哈?」
妹妹瞪大了眼睛。
「那是啥啊。这是什么话题?」
「呃,那个……我只是想听一听,而已」
「……为什么来问我?」
连续反问着的妹妹「啊」地察觉到了。
「啊,抱歉。毕竟姐姐没有可以聊恋爱话题的朋友呢……」
「不是,虽然是有的!但是,又不是那个意思!」
比起纠正这位对待我的态度和往常一样不好的妹妹,现在我有更想问清楚的事情。
「别管了!可不可以回答我呢!朋友成群的小遥奈一定聊过很多恋爱话题,可以对答如流吧!」
「嗯~……总之,先从外表开始?」
「那才是最伤脑筋的啊!因为基因是没法刷初始的嘛!」
「说的什么啊」
遥奈把手肘搭在桌上,托着脸颊,一脸不爽地盯着我看。
别管了!我这边可是在很认真地烦恼着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多少把我的认真传达给她,不过妹妹「啊~」地一声竖起了食指。
「就是那个。王塚真唯学姐。我喜欢那种感觉的人」
「什么那种感觉,王塚真唯全世界不就只有那一个么……」
说到这里,我终于察觉到了彼此的理解差异。
「不对,话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问妹妹喜欢的类型!」
「这样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介绍谁和我认识」
「才不会这样做……」
「确实如此呢。连女性朋友都没有的姐姐,怎么可能会有男性朋友呢……」
「是,是没有啊!」
别用怜悯的眼神看我!你这阳角!
普通的话,是不会有异性朋友的吧!……不会有,的吧?普通的话。
在精神被普通这个词囚禁之前,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我想问的是,一般而言的话题……」
「一般而言」
「嗯。我想知道以一般论来说,人类对恋人会有什么样的要求……」
「男人看年轻,女人看年收?」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不对,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吧……」
「呃──」
面对突然失去自信的我,妹妹帮忙把内容整理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问的是以一般论来说,普通人对恋人有什么样的期望,的这种话题?像是正直高洁之类的?」
「对,对!大概就是那种的!希望你多说说那种的!有多少说多少!」
「哈啊」
虽然被「又在说些奇怪的话」的眼神看着,但我早就习惯了所以不成问题。骗人的。其实有点受伤。不过只是有点受伤而已!
「我说了的话,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么?」
「诶!?」
我一脸愕然。好处……?我没有这种东西啊。
遥奈突然浮现出了把人当小傻瓜看的笑容。
「算了,好吧。如果这样能让姐姐和真唯学姐在一起的可能性提升0.001%的话」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强调什么!」
你擅自解读我也很困扰,不过如果这样你就会来帮忙的话,那就随你便吧……
遥奈双手抱胸,决定协助我。
「果然还是要讲话有意思的,或者说在一起不会感觉无聊吧。不只是说话,好好听自己讲话也很重要」
「好的好的」
我在手机的备忘录那里,把遥奈说的话记了下来。
「温柔是当然要的,如果累了、遇到不好的事的时候,就算不说出口也能察觉到的话,就太棒了」
「难度好高……」
我记我记。
「外表也要注意最低限度,或者说要让人觉得是有好好打扮过,不然会很讨厌吧。这叫努力不均」
「努力不均!这个我懂」
我记我记。
「啊,那我还想问问,约会的时候有什么要多加注意的吗……」
「嗯~那个应该和朋友一起出门的时候差不多吧~啊,关于朋友一起出门时要注意的就是──」
她像这样一口气和我说了一遍,真是帮了我大忙!
打扰了大概一个小时,备忘录也记得满满的,于是我站起了身。(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跪坐了。这是向人求教的姿势)
「谢谢你,遥奈!很有参考价值!那我还有要做的事,先告辞了!」
「嗯,嗯。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加油哦」
我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
好了,接下来才是真正开忙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OpenOffice。
*** ***
第二天早上,遥奈敲了敲姐姐的房门。
「姐姐,上学要迟到了哦」
妈妈拜托遥奈叫姐姐起床时,遥奈总是毫不留情。她会毫不迟疑地拉开窗帘,扯掉姐姐的毛毯。尤其是时间宝贵的早上。
然而今天在实行惯例之前,遥奈忽然注意到放在书桌上的一沓纸。
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制作的那种,封面写着这样的文字。
「恋人事业企划书」
「……这是什么」
姐姐一定又在做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了。昨晚的商谈,就是为了这个吗。
遥奈轻叹一口气,然后用力扯下了姐姐的毛毯。大概是昨晚熬夜了的姐姐发出了仿佛被乌鸦袭击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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