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瀬マサト] 小说 假面骑士EVE 1 诞生篇 [官方小说] [漫画版假面骑士] [昭和骑士] [立花藤兵卫][泷二郎][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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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说 假面骑士EVE 1 诞生篇
日文原名:小説 仮面ライダーEVE 1 誕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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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早瀬マサト
插画:紺野直幸
原作:石ノ森章太郎(石森章太郎)
图源:布莱克小鸟
翻译:虫皇武神
校对:布莱克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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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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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骑士EVE 诞生篇
200X年8月,静冈县西部爆发了8级地震,全县都遭到了严重破坏。期间,FBI特命搜查官泷二郎来到了富士山山麓的山崩现场。30年前,泷曾和“假面骑士”一起,在这片土地上与恶之秘密结社“修卡”浴血厮杀。泷对曾经是修卡大本营的富士山山腹展开探索,却看到了被残忍斩首的自卫队队员尸体,以及丧失了记忆、名为门胁纯的奇异少年……鬼才·石森章太郎的梦幻原作《假面骑士》,于此诞生!

作者介绍:
早瀬マサト
1965年出生于爱知县名古屋市。1989年以作画助理之身份入职石森Pro。石森章太郎去世后,为继承其遗志,参与了TV特摄作品《声优战队》《燃烧吧!!小露宝》《平成骑士系列》的制作。动画方面则是《电脑奇侠THE ANIMATION》《009-1》等。
绀野直幸
1971年7月22日出生于东京。血型A。从专科学校毕业后,正式进入动漫世界。担任角色设计和作画监督时的代表作包括《电脑奇侠THE ANIMATION》《人造人009》等多部动画。特别是其石森章太郎风格的画作,广受好评。
石森章太郎
1938年出生于宫城县登米郡。1954年就读于宫城县立佐沼高中时,在漫画少年(杂志)上以漫画《二级天使》正式出道。毕业的同时进京,开启漫画家生涯。1998年1月28日与世长辞,享年60岁。代表作包括《人造人009》《假面骑士》《秘密战队五连者》《佐武与市捕物控》《HOTEL》等多部作品。




序章
2003年是TV特摄节目再度焕发生机的一年。与前一年只有骑士和战队两部作品不同,又增加了《美少女战士Sailor Moon》和《超星神格兰赛沙》。当然,还是无法与作为特摄全盛期的70年代相比,但若是考虑到次年《奈克瑟斯奥特曼》和《奥特Q黑暗幻想》的登场,可以看出,特摄已然成为新的热潮。
为了赶上这一潮流,角川书店创刊了《特摄Ace》(特撮エース)。这是一套将特摄作品以漫画形式展开的、令人惊叹的新杂志。其台柱便是描写初代奥特曼活跃的作品《奥特曼THE FIRST》。
当时,我从《特摄Ace》(特撮エース)的编辑部那里接到了漫画化《假面骑士》的委托。然而,因为当时讲谈社的《Magazine Z》上已经连载了《假面骑士SPIRITS》,所以我谢绝了委托。版权许可是打算将一部作品作为一种媒介的想法。如果在多部杂志上刊登同一作品,就会有造成新鲜感减弱和粉丝群体分散这一双重打击的风险。
但编辑部有着无论如何也想刊登作为特摄著作的《假面骑士》的强烈意愿,他们心生一计,想出了《假面骑士EVE》。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以视觉小说的形态推出,就不会和《假面骑士SPIRITS》撞车。与之同类型的视觉小说,还有《Hobby JAPAN》上连载的、讲述石森系英雄未来故事的《HERO SAGA》,这是根据造型实物所创作的透视图故事,是一部特摄色彩浓烈的作品。若采取这种方法的话,《假面骑士EVE》的视觉效果则不会是写实风,而是动画风,这样即可造就明显的差异化。于是,我请担任《人造人009》(2001)角色设计的绀野直幸先生来负责插画。众所周知,绀野先生是少数能画出和石森章太郎一样画风的作品的动画制作者,一位不亚于《假面骑士SPIRITS》作者村枝贤一先生的狂热石森迷。
(备注:《HERO SAGA》指假面骑士SIC小说)
内容方面,与《假面骑士SPIRITS》以TV为基准的设定不同,《假面骑士EVE》则是沿用石森老师所画的原作漫画作为设定。泷不是泷和也而是泷二郎,立花藤兵卫被画成秃头执事也是这个原因。
创作基础方面,则使用了以前石森老师为了在杂志上刊登而创作的梦幻企画《假面骑士盖亚》。石森Pro的仓库里,未能实现的企画书堆积如山。接下来,介绍一下写在企画书上的一句话。
20年前。名为“修卡”的恶之秘密结社曾计划制造大量改造人以征服世界。然而,假面骑士1号的活跃却破坏了这一计划。当时,放置在大本营(研究所)里的,还有一个未改造完成的少年改造人(在胶囊中以假死状态——冷冻保存)。
每个石森系英雄,自诞生起就背负着悲伤、克服苦难与敌人战斗。这里所写的盖亚也不例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石森系英雄。对于写在这里的设定,就连师父都忍不住鼓掌说“真不愧是(石森老师)”。据说这是子母泽宽先生所写的《座头市》原作中的一行:
某个地方有一位盲眼的居合高手。
觉得能够与之匹敌,是不是太早了?
以优秀原作为基础所写的《假面骑士EVE》,明明是在漫画杂志上连载,但却是小说,以及明明是在特摄杂志上连载,但却是与之完全相反的动画风,虽说挑战性过大,但大体上还是很受好评。
其中,角川书店也提到了单行本化的事,但我坚定地拒绝了。虽然设想是共两卷,但那样的话,就必须正确地认清哪里是折返点。然而,我在连载过程中并没能发现故事整体的正确分量。之后,在得出整体分量时,刊登杂志停刊的消息就传来了。因此,单行本化的想法也就暂且雪藏了,但值得高兴的是,编辑部再三传达出希望单行本化的想法。
随着《特摄Ace》(特撮エース)的终结,2007年的特摄节目又减为原来的两部。
几经周折,最终决定在讲谈社出版单行本。与《假面骑士SPIRITS第12卷》《创造假面骑士的男人们》同时发售,这着实叫人感到喜出望外。若是大家能喜欢风格迥异的《假面骑士》故事那就太好了。
说下《假面骑士EVE》的标题,“EVE”并非假面骑士的个人名称,而是与圣诞节前夜(Christmas Eve)的EVE同义。也就是《假面骑士前夜之章》的意思,是描写主人公门胁纯成为假面骑士这一过程的故事。
2007年 春 早瀬マサト

石森老师的亲笔设计图

CONENTS
序章
ACT·1 遗骸
ACT·2 假面
ACT·3 昨天已不会再来,明天亦是如此......
ACT·4 百物语之夜
ACT·5 恶灵之笼
ACT·6 同伴
ACT·7 两个纯
封面、本书插图绀野直幸
背景协力竹田悠介、獏Production
原作版假面骑士1号面具制作三枝徹(影月)
摄影石川流星(本公司摄影师)
题字协力印玄
设计东海创艺

ACT·1 遗骸
今天哥哥也没回来。
他已经从我们身边消失一个月了。虽然经常吵架,但他真的是个温柔的哥哥。
现在,他究竟身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呢?
哥哥失踪后,妈妈每天都以泪洗面,爸爸从公司辞职,跑遍各个城市寻找哥哥。要是哥哥能回来,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哥哥。
拜托了,哥哥,早日回来吧……。
——200X年8月。
深夜,以静冈县西部为震源的地震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各地都受到了严重波及。
这场震级超过八级、震度六强的巨大地震,给废料填埋地和冲积平原等地基较弱的地域造成了液态化现象。震波引发的最大海啸达到了十米的记录,沿海地区及河流流域都遭遇了水浸侵害。
【注:震级(magnitude)是衡量震源能量的单位,震度则是地震震动的强弱程度,二者并不是一回事】
地震震动和海啸造成的伤亡人数超过十万,遭受建筑物倒塌等财产损失的高达五万栋。地震发生的一周后,火灾依旧持续蔓延,灾情仍在继续扩大。
大自然仿佛是在嘲笑自诩为文明社会的人类一般肆虐着,引发了更胜阪神.淡路大地震的、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注:阪神.淡路大地震又名阪神大地震,是指1995年1月17日发生在日本关西地方、规模为里氏7.3级的地震灾害。因受灾范围以兵库县的神户市、淡路岛、以及神户至大阪间的都市为主而得名】
而且,即使是日本引以为豪的灵峰富士山也没能幸免于难。富士山的一部分山腹崩塌,登山道上出现了一个直径50米的大坑。这对于那些为了迎接日出而在深夜挑战登顶的登山客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但这还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被要求调查受灾情况的自卫队直升机发现,坑底横卧着一座神秘的建筑物。
出于政治方面的判断,这件事被列为机密事项,一切信息都被媒体所掩盖。在此基础上,通往富士山任何地方的交通线路都被阻断,现场无一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在通往这些地点的道路上,由自卫队队员组成的警备队伍层层把守,还设置了连一只蚂蚁都别想爬过的严密路障。
然而,即使是看守此处的他们,也不知晓这座谜之建筑物的真面目,他们只是单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罢了。
可突然,尽忠职守的自卫队队员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明明是在夜晚,男人却用深色墨镜遮住双眸,他浑身都弥漫出明显异于常人的气息。
他不是一般人——。
年轻的自卫队队员上前制止的同时,男人却大声说出了“我要进入现场!”这句话。
“什么?你没看见禁止入内的牌子吗!?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任何人都不能通过这里!!”
脾气暴躁的自卫队队员抓住男人的肩膀。男人那锐利的目光透过墨镜直射自卫队队员,同时发出划破夜空的怒吼。
“……混账,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FBI的特命搜查官,泷!!”
三十年前,泷二郎曾接受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特殊命令,在日本与名为“修卡”的邪恶组织战斗。纵使年龄增长,泷依旧像当年一样血气方刚。
对于这样的泷来说,这里是一处他终生难忘的地方。要说原因为何,是他当年曾和假面骑士一起登上过此地。
建造于富士山地下深处的那座设施……便是过去企图暗中征服日本的敌人大本营“修卡大要塞”。
“就,就算是FBI,我们也不能让未获许可的人通过。”
【Big胆!怎么跟亲爹派来的人说话的?】
手持自动步枪的自卫队队员将泷团团包围。
泷凝视着那些自动步枪所闪烁的沉重光泽。
“知道了,知道了。”
泷一边不高兴地嘟囔着,一边吐了口痰,随即便转过身去。
被泷的魄力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卫队队员们,看着泷头也不回离开此地的背影,松了口气。
然而,泷那双隐藏在墨镜下的双瞳中,却流露出决不放弃的目光。
趁着月亮被薄云遮盖的间隙,泷尝试入侵设施。他躲过自卫队队员的视线,悄悄爬上旁边的树木,像猿猴一般敏捷地跃过队员们的头顶。
泷优秀的身体能力,与三十年前相比丝毫未变,没有任何退步。他在未被自卫队队员发现的情况下,瞬间滑入地面的裂缝,消失在漆黑的坑洞深处。
“哼,还不如一开始就这样呢……”
泷毫不费力地潜入要塞,凝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要塞内部漆黑一片,没有电力系统保存下来的迹象。
“啧……不妙啊。该死,早知道就带手电筒过来了……”
泷的爱车,本田瓦尔基里上装着以手电筒为代表的所谓生存用具,但现在的泷完全是赤手空拳。
“现在回去的话太麻烦了。”
泷如此说道,同时回想起自卫队队员那忠于职守的神情,叹了口气。
“也没办法啊。”
泷放弃拿手电筒,沿着墙壁往深处走去。淤积的空气伴随着让人难以呼吸的霉味,拨撩着泷的鼻孔。引得泷小小地咳嗽了一声。
当年,修卡大要塞在假面骑士的英勇奋战下毁于爆炸。泷切身感受到,要塞自那之后,已经被废弃了三十年之久了。
徘徊了一个小时后,泷总算来到了堆满大型器械的研究室的一角。此刻,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勉强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呈L形延伸的房间内,十三根巨大的圆筒整齐排列。大小刚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每根圆筒都是空的。表面上的玻璃有的布满裂纹,有的粉碎开来,没一个完整的。泷在靠近圆筒时,流淌到地板上的古怪液体让他滑了一跤。用指尖一碰,它们就黏哒哒地粘在一起。
“……还很新。好像是从因地震而裂开的圆筒里溅出来的。”
泷如此嘟囔道,闻了闻指尖上液体的气味。
“似乎是什么培养液……?等、等下。那这到底是在培养什么?——难、难道是?”
泷抬头看向十三根圆筒,不详的预感让他身躯一震。
“难道,大地震将封印三十年之久的潘多拉魔盒给打开了吗?”
泷一想到各种魑魅魍魉接连从黑暗中冒出的情景,不禁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的凄厉惨叫传入泷的耳中。见异状突发,泷冲出研究室,急忙顺着惨叫发出的方向返回。
被淤积空气所困扰的泷扑入外界的新鲜空气中。如同从魑魅魍魉所栖息的地狱中生还一般,泷不断地深呼吸。但泷发现,清新的空气中还夹杂着些许异味。类似铁锈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是,血……的气味。
“唔……刚才发出惨叫的是……”
在写有“KEEP OUT——禁止入内——”字样的黄色警戒线前,数名负责警戒的自卫队队员倒在地上。
泷急忙上前,抱起一位尚有呼吸的自卫队队员的上身。
“喂,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泷的质问,自卫队队员疼得皱起眉头答道:
“不,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了。突然感到颈部受到了什么冲击……然后大家都倒下了……”
队员话还没说完,脑袋就从身躯上滑落了下来。扑通一身掉到地上,血从断口汩汩流出。
“唔哇~”
泷惊呼一声。
环顾四周,只见倒在地上的自卫队队员无一不是身首异处,场景惨不忍睹。血腥味就是从这里飘来的。这些尸体中,还能看见那名在泷进入修卡大要塞前抓住他肩膀的、年轻自卫队队员的身影。
“唔,这凶杀案不是人类所为……吧……”
泷的额头上冒出大滴的冷汗。
延伸至富士山下原野的青木原树海。是因为富士山喷涌而出的熔岩上长满了生命力顽强的树木,才在山麓一带形成了一片树木的海洋。
据说在这片以自杀圣地而闻名的树海中,由于熔岩变成了带有强大磁力的磁铁矿,所以指南针不起作用,但这只是基于树海“一旦进入,就再也不可能逃出来”这一印象流传出的谣言罢了。
然而,枝繁叶茂的树冠遮天蔽日,盘虬卧龙的树根在熔岩凝结成的大地上蔓延的景象,都让闯入者感到不知所措,“不归之森”的确名副其实。这种情况下,人们进入树海后觉得自己会搞错方向这一传闻,出现得也不无道理。
在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一位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充满威严的眉毛、整齐端正的嘴角,都彰显出他坚强不屈的意志,可与之相反的是,少年眼神迷离,茫然自失的神态显得有些空虚。

不久后,当月光透过遮挡天空的枝叶间隙洒落下来时,少年就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眼中渐渐恢复了光彩。并开始缓慢地环顾四周。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少年如此嘟囔道。随后,当他将视线移向自己的手时,忽然发出一声惊叫。他的双手沾满了血液,已经被染成了赤红色。
“这、这血是?……”
少年对此完全没有头绪。就在这时,少年意识到,自己丧失了这些天的记忆。
“我到底是……!?”
少年害怕了,他把沾血的手放在树干上摩擦着。然而,已经干透的血液粘在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长满苔藓的树丛上,不知是谁挂上去的绳索正在微风中摇曳着。简直就像死神在招手一般,感到毛骨悚然的少年顿时打了个寒战。
“我……我得赶快回家去,家里人……家里人都在担心我……”
少年像是要鼓舞自己似的喃喃自语,然后便向前跑去。可在树海中,盘绕在凝固熔岩上的树根很是碍事,别说奔跑了,哪怕光是走路都极其困难。落叶像垫子一般湿乎乎地堆积在地上,偶尔会绊住少年的脚。少年一步步地跋涉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总算是走出了树海。
少年站在树海旁的公路上,硕大的明月正迎接着他的到来。不,在此等候的并不只有明月。机车的轰鸣声响起的同时,闪烁着刺眼光芒的头灯拉长了少年的影子。机车的车主被突然出现在公路上的闯入者吓了一跳,慌忙启动刹车。为了避免撞上少年,机车赶紧侧滑,这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混帐东西—!不知道突然冲出来很危险吗!!”
机车车主,FBI特命搜查官泷二郎怒吼道。
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泷被想要了解某些东西的冲动驱使着,独自一人在富士山周围巡视。
“嗯……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可真叫人担心啊。怎么了?是离家出走……吗?”
少年穿着一件肮脏的朴素外衣。
“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我是FBI的泷二郎。”
泷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起少年的脸。少年虽然衣衫褴褛,但却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是晚上出来闹腾的不良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送你进城吧?”
面对泷的提议,少年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是……门胁纯。年龄十七岁。——住在东京都练马区樱台……”
“什么!?你住东京?喂,你居然从那么远的地方……嗯?”
泷见少年的手上沾满了血。便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拉过来。可少年的身上却毫发无伤。
也就是说,这不是少年的“血”,泷如此判断道。突然,自卫队队员那惨不忍睹的、身首异处的尸体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他们是被你杀的?”
近年来,年轻人的暴力犯罪正在不断蔓延中。如果是30年前的话还不好说,但放在现代,这种事发生的概率绝不会是零。
名叫门胁纯的少年突然露出害怕的表情,他挣脱开泷的手,如脱兔一般朝后面奔逃。
“喂,等等!”
泷踩下油门,骑着机车追在少年身后。
见门胁纯连忙冲进树海,泷也不管不顾地骑着机车突入漆黑的树海之中。纵横交错的树根和堆积在上面的腐叶土阻挡着机车前进。然而,泷的驾驶技巧,加上本田瓦尔基里那引以为傲的1500cc排量马力,逐渐缩短了他和少年之间的距离。
“追上了!”
就在泷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的瞬间,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某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身影倒映在了泷的墨镜上。
“什,什么?”
泷只听见划破空气的声音传入耳中,机车就被拦腰切成了两半,爆炸开来。
“呜哇!”
泷被高高地炸到空中,撞上树木后跌落在地。
在燃烧着的机车的火光照耀下,一副不属于世间任何生物的异形身姿在黑暗中猛然现身。那副异常纤细的绿色身躯上,生长着一对与其极不相称的巨镰。两只巨镰在橙色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那、那是什么东西……”
泷呻吟道。
对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长有镰状手臂,拥有螳螂外型的怪人。刚才正是螳螂怪人对骑着机车的泷施展了自己的绝技。
“修、修卡怪人……”
看来是撞到了不该撞的地方,泷直接倒在树根上失去了意识。
螳螂怪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样貌就发生了变化,从异形变成了人类。他穿着和少年一样粗糙的衣服。完全变成人类的男怪人一边活动着嘎吱作响的脖颈,一边转向了泷。
瓦尔基里的火焰,照亮了男人那如同瘾君子一般的容貌。男人像是感到头晕似的,眨了眨自己的三白眼。接着,瘾君子男人走到失去意识的泷身边,从泷的皮衣内口袋里摸到了一盒香烟。
【注:三白眼,是指瞳仁很靠上或者很靠下,看上去三面的眼白很多的眼睛】
瘾君子男人把烟盒从泷的口袋里取出。
“嘿嘿嘿……好久没来一根了。这个我就作为战利品收下吧……”
男人咧嘴笑道。
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怎么了兄弟?追杀你的这家伙,已经被本大爷给收拾掉了……”
男人的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快的笑意。虽然语气听着像是纯的伙伴,但失忆的纯却无法认出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怎么了?奇了怪了,盖博古。难不成,你忘记本大爷了吗?”
瘾君子男人目光凌厉地打量着纯的脸。
可纯对男人的脸完全没有印象。见纯这副样子,男人着急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是我啊,汤米。汤·米!!”
男人抓住纯的双肩说道。
“汤米?”
盯着纯的男人虽然报上了外国人的名字,但容貌却是日本人的模样。汤米眉头紧皱,说道,
“你好像真的把我给忘了……怎么会这样?”
汤米说话的同时,还动作夸张地仰望着天空。
这时,纯发现汤米的脖颈上肿着一条蚯蚓形状的丑陋伤痕。注意到纯的视线后,汤米心疼地抚摸起自己脖颈上的伤痕来,
“真拿你没办法。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虽然很麻烦,但还是告诉你吧。——我们啊,可是精英来的。是被选为‘修卡’的精英啊!”
汤米所说的内容,对纯来说实在是过于荒唐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对面的说辞。
企图征服世界、名为“修卡”的组织,为了造出能奋战在最前线的尖兵,物色和绑架可作为素材的人类,对其实施改造手术,来制造出造型怪异的强化士兵。
“你、你说改造手术!?”
面对惊讶的纯,汤米指着自己脖颈上的伤疤,说这就是手术后留下的痕迹。
“你看,你自己不也有吗?”
听到汤米这话,纯战战兢兢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接着,纯感到,脖颈上似乎确实有像是在拉扯皮肤的伤痕的那种粗糙违和感。
“就、就是说我也被改造了吗……?”
“没错,你被称作盖博古。——这难道不是一种荣幸吗?凭借伟大的修卡首领的力量,我们变成了超越人类的超人。”
“修卡……首领?”
“没错,就是领导我等的伟大领袖。修卡一直在稳步推进着征服世界的计划。但之后修卡就不行了……被称作假面骑士的男人奋起抵抗,组织迎来了毁灭。我们竟然被连着基地一起废弃了!首领潜逃进地下,消失在了我们眼前。我们就这样被抛弃了。但是!但是如果我们能立下无愧于‘修卡’之名的战功,首领就一定会再度现身的!所以我立马就把愚蠢的人类们都给干掉了!!人类什么的根本不值得同情。我只要轻轻一挥手,他们的脑袋就跟身体分家了……”
汤米回想起将自卫队队员斩首的场景,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这番话让纯脸色变得苍白。他凝视着自己那双被赤血染红的手,问道。
“——难道,他们是被你杀的?”
倒在那里的男人,泷,就对纯说了这句话。
“难道……那也是我干的?我也杀了人?”
汤米像狗一样嗅闻着纯手上的血腥味,
“你傻啊。你可是组织里最不成熟的家伙,你能杀得了人吗?那是你自己的血啊。”
“可……可我不是……毫发无伤吗……”
“所以我都说过了吧。我们可是天下无敌的改造人。一点小伤瞬间就能痊愈。地震把基地毁得很厉害。估计你就是在那时被碎玻璃给弄伤了吧。”
“这,这样啊。”
纯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但神情却依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汤米从裤子的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以抑制自己的兴奋。
“……糟了。我怎么这么糊涂。嘿嘿嘿,居然忘了带火。”
汤米说着,扭头看向昏倒在地的泷。
紧接着,香烟的尖端突然被点着了。汤米被吓了一跳,不禁弄掉了口中的香烟。
“怎,怎么回事?难,难道刚才……是你,干的!?”
“诶?啊……我只是在看着这根烟而已,想着要是能点着火就好了……”
“只是想着点火……?等,等下。不成熟的你应该不会有这种能力才对。在我们这些改造人中,你也是最弱最无能的……”
汤米如此说道,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好,让我来检查下你身体正不正常吧。”
【纯:汤哥不要啦~】
汤米将手臂交叉在面前,他的脸很快就变得狰狞怪异。汤米的面部完全变成了螳螂的样子。不,不止是面部。他的身姿已经化作了螳螂本身。螳螂怪人黄色的巨大复眼正骨碌骨碌地转动着。
纯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整个变身过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怪,怪物……纯不由自主地将这句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即使已经听说了汤米是被改造过的,可近距离目睹这副异形之姿,还是让纯不由得感到无比恐惧。说到底,世上恐怕压根就没有不害怕螳螂模样的人。让人觉得里面没有内脏的纤细身体,还有两只长着锐利巨镰的手臂。面对这副丑恶的模样,纯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厌恶感,以及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跑的恐惧感。
【你再骂?螳螂最帅了好嘛!】
螳螂怪人并不知道纯的这番想法,骨碌转动的复眼像是在舔舐纯的身体一般观察着他。
螳螂怪人被赋予了能瞬间洞察敌人弱点的能力。这是一双拥有透视能力的复眼。因为这个能力,螳螂怪人被“修卡”的同僚称作Peeping Tom。Peeping Tom在英语俗语中有“具有偷窥癖的男性”之意。因此,螳螂怪人才自称汤米。
接着,当螳螂怪人的视线移到纯的腰部时,一下子发出了惊呼声。
“什……什么啊?那个埋在你体内的玩意儿?”
那是一团如同植物根茎的物体,它们像神经一样缠绕在一起,从腰部直伸脑髓。
“这玩意儿……哪怕是其他改造人的体内也没有啊。”
而纯这边却只感到厌恶和恐惧,牙齿咯咯打颤。
“喂,你体内的究竟是什么?”
螳螂怪人下意识地想把手搭在纯的肩膀上,可螳螂怪人现在的手臂是巨镰。纯对此感到强烈的恐惧。

“噫……别碰我……不要…碰我……”
“你说啥?”
螳螂怪人的臂镰上闪烁着沉重的光泽。刀锋上还沾着自卫队队员的血。当纯看见上面的血后,他的恐惧顿时达到了最高潮。
“——我说让你别碰我!!”
纯声嘶力竭地呐喊道。
不经意间,树海一齐发出了树叶摩擦的声音。
沙沙沙沙……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螳螂怪人骨碌骨碌地转动着复眼,环视着周围的情况。
轰!
就在这时,螳螂怪人的脸突然着起了火。尽管整张脸都被火焰覆盖,但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视野突然被染成了一片火红。随后,那火焰很快就蔓延到了螳螂怪人的全身。
【联想到了假面骑士空我的超自然发火】
“啊,啊啊啊……。盖、盖博古……是你干的?你为何,要……”
纯的眼睛放射出妖异的光芒。
“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螳螂怪人临死前的惨叫久久地回荡在郁郁葱葱的树海之中。
这时,泷逐渐被噼里啪啦的木头迸裂声吵醒。遭到螳螂怪人杀招的冲击,脑袋还很昏沉。但当泷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树海正燃烧着熊熊烈焰时,他感到浑身汗毛倒竖。
“怎、怎么了!?”
泷急急忙忙地跑向现场,映入眼帘的,是熊熊燃烧的树木,以及倒在树下的,螳螂怪人的残骸。被焚烧成焦炭而死的螳螂怪人身上,正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怎么了,这是?……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然而,没人回答泷的问题。只有肆意燃烧的烈焰所散发出的火光,将泷的身体映照得通红。
——数日后。
东京都练马区。
纯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他穿着比以前更破的宽大服装,无声地说明出纯至今为止的旅途之艰难。纯的脸上尽显疲劳之色。
然而,他的双眼却放射出喜悦的光辉。再过不久,他就能回到养育自己长大的家。父母又会如何迎接许久未归的自己呢?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可爱妹妹还好吗?纯对此感到心潮澎湃。
与内心如此快乐的想象场景相反,纯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现在正值早高峰,纯被这股闷热气息搞得晕头转向,他在去往车站的人群中逆流前进,独自一人赶紧往家走。
纯注意到,周围街道变得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但比起这份疑惑,纯还是压抑不住振奋的心情。他只顾一个劲儿地加快脚步。
登上一段长坡后,纯在位于住宅区角落的一户老旧房子的门前停下。
虽然离开家才不过几天,但总感觉怀念之情从心底满溢而出。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不安的奇妙感觉。眼前的光景毫无现实感,走到这里的纯感觉自己恍若梦中……。
一名女性正拿着扫帚,在房前打扫卫生。纯伸长脖子,打量起那张脸。
是妈妈!
不知为何,刚一看到对方的脸,儿时的记忆就涌现了出来。她正是会在纯小时候被父亲责骂后,温柔安慰他的母亲。
爱慕之情愈发浓烈,纯不禁喊了一声“妈妈……”。
然而那名女性却发出了类似悲鸣的叫声。
“哥哥!”
纯彻底搞不懂情况了。这个词怎么也不像是会从他最爱的母亲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不是哥哥吗!这三十年来,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三…三十年……?”
“诶?不过……哥哥你,居然没长大……外貌还和你失踪的时候……一模一样!”
【联想到《假面骑士:超越世代》剧场版里假面骑士世纪(Century)的变身者百濑龙之介】
纯被这句话弄得晕头转向。
三十年?他离开家应该才不到两星期才对。但是……。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就感觉到了,明明是住惯了的街道,但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难道这都是三十年之久的岁月所造成的吗?难道——!?
纯想到了一个假设。
“我……我们不会是在修卡基地里,靠着超凡的科学力量冷冻休眠了吧?”
这样想的话,陌生的街道和妹妹的模样全都能说通了。可这种如此荒诞的事真的会发生吗?不会的,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纯的身边不是一直都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事吗?
这并非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是,被纯误认为是母亲的女性,其实是三十年后的妹妹这一现实,还是给了他一记沉重打击。纯多希望这是个玩笑。可妹妹祥子脸上的困惑神色,强力地论证了这一现实。
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张开嘴,但却像是忘了如何说话一般,嘴只能像金鱼一样一张一合。祥子也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复杂神情,窥视着哥哥的模样。
“…………”
“…………”
沉闷难忍的寂静笼罩着两人。
咔哒!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冰冻一般的寂静。房里走出一个男人。祥子见到男人,慌忙地把纯推到电线杆后面,像是要把哥哥藏起来似的。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纯不认识的、身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性。
“老公。”
祥子如此说着,回头看向西装男人。现在是妹妹的丈夫去上班的时间。男人则一脸惊讶地看着纯。
“到附近的公园等我……”
祥子在纯的耳边小声耳语道,然后便急匆匆地跑回自己丈夫身边。
解除了紧张状态的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纯来到家附近的公园等待着,不一会儿,妹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副模样,和纯记忆中妹妹的模样相差甚远。妹妹曾加入过田径部,是短跑能手。如今的她,正拖动着看上去就很沉重的身体,艰难地跑向纯。她的手里还握着一张便笺和一条绷带。
妹妹递来的便笺上,潦草地写着现在母亲所在的医院地址。
“谢谢。我去看看咱妈。但你这绷带是?”
纯注视着妹妹的脸。果然,这副表情只会让纯联想到母亲。在刻满生活痕迹的脸上,纯很难找到妹妹曾经的影子。
“毕竟你脖子受伤了不是吗?”
祥子如此答道。纯笑了笑,将手放在脖颈上。
对了。这是出自汤米口中的改造手术所留下的伤痕。这道伤痕并不疼。但纯没有反抗,而是任由祥子给自己的脖颈缠上绷带。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这样做比较好。
“那么,我之后也去医院一趟……”
祥子说着,麻利地包好了绷带,接着便像是要躲开他人视线般,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纯在这时意识到。自己早已变成了一个不速之客。如今的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一时间,纯实在舍不得离开这里。
——城北大学附属医院。
凭借着妹妹的便笺,纯找到了医院。他在前台报了母亲的名字,并询问了母亲的病情。令纯感到惊讶的是,母亲竟然患上了精神障碍。虽然平日里很安分,但有时会突然表现得很狂躁,因此母亲被单独隔离了起来。听到前台护士的回答,纯一时语塞。不难推断,母亲的这些症状都是因为他。想到这儿,纯感到心如刀绞。
纯甚至想就这样逃离医院,不去见母亲。然而,如今的纯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纯只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朝护士指给他的病房走去。
夏日的午后。刺眼的阳光从完全敞开的窗口传入房内,随之而来的还有夏蝉赞颂生命的歌声。
“……妈妈……”
纯走进病房,对一个无力地坐在病床上的老妇人说道。她的身材在纯的眼中显得很瘦小,简直就像一只小猴。戴在脸上的那个应该是老花镜吧。纯记忆中的母亲是不戴眼镜的。眼前这位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然而,虽然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像。但她的脸上还是能依稀看出母亲的影子。
“小猴”缓缓转头看向纯。她脸上不带任何感慨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认出纯。
——要是我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悔恨不已的纯再也无法忍受,他上前抱住了年迈的母亲。
查房护士估计以为两人是祖孙俩。于是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妈妈……妈妈……”
纯用力抱紧母亲。面对现在的母亲,除了抱紧她,纯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母亲慢慢将手伸到纯的脖颈上。
“什么?”
母亲的手臂力大无比。那根本不是老年女性所能拥有的力量。纯的脖颈被强大的力量抓住,并不断勒紧。
“妈……妈妈?为,为何……”
纯痛苦地从喉咙中挤出嘶哑的声音。他的身体此刻已经陷入悬空状态。同时,纯感到意识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
“……是回到‘修卡’,还是死在这里……”
从母亲嘴里传出的,是一个纯完全不熟悉的女声。
“什、什…么……?”
纯离失去意识仅差一步之遥。可就在这时,处于濒死状态的纯那灰暗的双眼中,闪过一根古怪的物体。
——是丝线。
那是从母亲的手腕、手肘、脖颈上伸出的,几毫米粗的细线。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纯能看到这些丝线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可、可恶……”
纯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拉动那些延伸到敞开的病房窗口外的丝线。随后,一个浑身呈鲜黄色的异形怪人从窗外跳入屋内,与此同时,纯脖颈上的压迫感消失了。
“你、你是谁!?”
那是一个拥有蜘蛛外貌的异形怪人。黑黄的色彩点缀着她狰狞的身躯,怪人的侧腹部上除了手脚外,还长着四条小型的刺状手臂。不过,怪人的身材曲线高挑,显得很妖艳。这个从窗口进来的怪人,是一位外形酷似“络新妇”的女怪人。蜘蛛怪人能凭借着强韧的丝线,将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自由操纵,也就是拥有所谓的傀儡师能力。
【注:“络新妇”是日本神话或相关虚构作品中最常见的蜘蛛角色设计原型,因为现实中的络新妇(雌性个体)往往体色鲜艳,背甲上甚至有酷似人脸的纹路,长相的确恐怖,但毒性很弱,不会主动攻击人,它们的毒牙甚至无法刺穿人的皮肤】
“咳咳……是你操纵了妈妈吧。你对妈妈……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听到纯的质问,蜘蛛怪人长着獠牙的口中传出尖利的声音。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何要杀那个人……为何要杀汤米!?”
蜘蛛怪人的声音中满是深切的悲伤。
纯感觉自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没错,的确是纯杀了汤米。但他绝不是想杀汤米。那不过是纯在被遇袭时的恐惧所驱使的,无意识的防卫反应下,对螳螂怪人实施了攻击而已。
蜘蛛怪人赤红的眼眸中,憎恨的怒火正熊熊燃烧。看这眼神,对方肯定是听不进纯的任何辩解了。
“那个人对我来说,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啊!!”
蜘蛛怪人朝着纯挥下锐利的钩爪。
嚓!!
为了躲避敌人的攻击,纯赶紧抓起枕头抵挡,羽毛从被划破的枕头中四散飙飞。而蜘蛛怪人的钩爪也深深地刺入了枕头。
飙飞而出的羽毛飘舞在病房中。在这堆白色羽毛中,纯看到了一抹红影,顿时惊诧万分。
没错,纯和枕头一样,躲不过“修卡”改造人的攻击。蜘蛛怪人那贯穿枕头的钩爪,应该刺中了纯吧。
突然间,病房内血花四溅。雪白的墙壁被飞溅的血花染上了点点殷红。
然而,那并不是纯的血。
是妈妈!
母亲为了保护儿子,只身挡在了凶器前。
“妈,妈妈!”
从纯的脖颈上垂下的绷带,被母亲的鲜血染得赤红……。
“妈妈!”
“纯…纯……”
母亲在痛苦的喘息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她伸出颤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纯的脸颊。
“……您……您认出我了?”
母亲微微点头。
“妈,妈妈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家的……”
这是一位年迈母亲盼望了三十年之久的拥抱。母亲的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然而,欣喜的时光没能持续多久。短暂的重逢和永久的离别,同时降临在母子二人的头上。
“妈妈?……不要!——不要死!!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所以我们以后也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然而,纯的恳求没能实现,母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光彩,原本抚摸着爱子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纯悲怆地哭喊着。而这股剧烈波动的感情,将纯的外表变成了异形之姿。
纯头发倒竖,嘴巴一直裂到耳根,眼瞳染上了赤红之色。眉毛变为“触角”,“第三只眼”从眉心露出。纯的肉体,果然也被“修卡”改造了。

“盖博古你也变身了啊。但不成熟的你,能打倒我吗?”
蜘蛛怪人从喉咙里发出阵阵嘲笑声。
“你竟敢,竟敢把妈妈给!”
盖博古冲向蜘蛛怪人,两人纠缠在一起飞出了窗外。

而在从四楼坠落至地面的短短时间内,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从蜘蛛怪人侧腹伸出的利爪刺穿了盖博古的腹部。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然而,因悲愤而颤抖的盖博古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我绝不会饶恕你!!”
盖博古额前伸出的两根触角剧烈抖动着。他在收集漂浮于空气中的微小静电离子,将其转化为巨大的能量。
噼里噼里噼里噼里……!!
如同怒雷轰顶般的电击吞噬了蜘蛛怪人。按电压计算,这可是超过一百万伏特的一击。
“呀!”
蜘蛛怪人发出短暂的惨叫,浑身焦黑地坠落在地。
盖博古曾是一个被伙伴们视为无能的改造人,而他所觉醒的力量……便是操纵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的能力。
战斗结束后,盖博古沉浸在虚无感中,他凝视着几乎已经化作灰烬的蜘蛛怪人的残骸。没有对胜利的陶醉。盖博古只是呆立在原地。
盖博古恢复原本的模样,回到了病房。
纯把倒在地上的母亲遗体小心地放回床上。母亲的身体很轻,这让纯更感哀伤。母亲的表情很安详,似乎是静静地睡去了,看着母亲的遗体,一种难以忍受的强烈感情,不经意间充斥着纯的胸膛。
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没能帮上母亲任何忙。
愧疚之情化作泪水,顺着纯的脸颊滑落下来。纯没有抹去眼泪,而是开始解起了缠在母亲四肢上的蛛丝。正当纯要解开母亲脖颈上的蛛丝时,却感到背后有人的气息。
“你、你在做什么!”
妹妹·祥子的身影出现在纯身后。在刚进入病房的妹妹眼里看来,纯解开那些透明蛛丝的模样,就和掐住母亲的脖颈一样吧。“杀人犯!”这一字眼从祥子嘴里脱口而出。
祥子手中的纸袋掉在地上。纯看见,那个纸袋里装着学生服。这是纯在学生时代相当喜爱的东西。
“妈妈!!”
妹妹推开哥哥,奔向床边。然而不管她怎么呼喊,母亲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你究竟做了什么!?”
祥子猛地回过头,用憎恨的眼神瞪着纯。但纯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怪物出现,母亲被杀什么的根本说不出口。而最糟糕的是,那个怪物和自己是同类。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祥子的双眸饱含泪水。这和纯过去记忆中那个爱哭鬼妹妹一模一样。那时的祥子总是跟在纯的屁股后头,一刻都不愿离开他。每当这时,觉得自己妹妹很可爱的哥哥,就会过去搂住妹妹的肩膀。
“……哥哥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
祥子扭头对纯说道。
听到这句话,纯的身体仿佛凝固了一般,动弹不得地呆在原地。
是啊。祥子说的没错。要是自己没有回来,母亲肯定就不会死。
纯感觉自己脑中关于妹妹的回忆,已经崩塌殆尽了。
祥子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纯留下祥子一人在病房,轻轻捡起学生服离开。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纯走出医院,在绿意盎然的银杏树并排林立的步道上缓慢前行。
“妈妈的死都是因为我……”
纯无法按耐这股突然爆发的感情,
“唔噢噢噢噢噢……!!”
纯嘶吼着。这是无需言表的悲怆哭号——。
突然,并排林立的银杏树像是在回应这道声音一般,叶片从绿色接连变为黄色。很明显,这是盖博古的自然操纵之力在起作用。其证据就是,银杏树的颜色并没有停留在黄色,而是又染上了深红色,很快就如同被漩涡卷起一般飞散在空中。
这抹红色,仿佛是纯内心的写照。
一名躲在树荫下的男子捡起了落在自己脚边的银杏叶。
那人正是FBI特命搜查官泷二郎。他追查到了从纯口中得知的地址,并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泷捏起银杏叶打量着,喃喃自语道。
“……如此……如此悲伤的颜色……我还是……头一次见……”




ACT·2 假面
“大叔,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FBI的吧。”
门胁纯像是想起来了似的嘟囔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既像是对泷二郎的提问,又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嗯!?大叔……你喊我大叔?喂,给我等下。我啊……!!”
听到纯吐露的心声,握着方向盘的泷连话都不禁说反了。
实际上,泷也早已过了天命之年,被还是高中生的纯称作大叔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平时身穿皮衣、在室内也戴着墨镜的泷,外表看起来跟年龄完全对不上。
【天命之年指50岁之后】
最主要的原因,似乎是源于泷的职业。作为FBI特命搜查官,平日里泷的身体肯定没少做残酷的锻炼。
泷开着车,纯双手抱膝坐在车后座上。他似乎已经对自己刚才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只是用无神的眼光呆望着车窗。纯的眼瞳中别说是被甩在后方的风景了,根本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想必母亲死在眼前的记忆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吧。泷把涌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纯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似乎是在逃避现实。当泷把伫立在银杏树下的纯强行拉上车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要抵抗的样子。表现出一副“怎样都无所谓了”的、自暴自弃的态度。
“嘿嘿嘿。我说我是在FBI工作。其实,只说对了一半。不,我不是在撒谎哦。——其实,我,现在正在休假。”
泷轻轻挠了挠头,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一直都是口无遮拦、随心所欲地进行搜查工作,但我已经上了年纪,有了头衔和部下。之后,各种无聊的束缚就多了起来。也就是说,我没法做我想做的事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束缚住了。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富士山崩塌的极密情报。……那里是修卡大要塞的所在地。不详的预感令我坐立不安。于是我就提出了休假请求,火速赶来这里了。”
然而,面对泷那不正经的节调,纯依旧保持沉默,对此毫无反应。
泷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便转过身去,专心驾驶。泷的爱车,1500cc排量马力的大型机车“本田瓦尔基里”被突然冒出的螳螂怪人一刀两断,严重损毁。作为替代载具租借的玛捷斯塔马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完全可以满足泷的需求。
【注:玛捷斯塔是本田专供日本国内的一款高端轿车】
一想起自己租车时,汽车租赁公司接待员小姐的那副表情,泷就忍不住想笑。
“请给我发票。上面的地址请记成FBI。就是英文字母的F·B·I!”
当时的接待员小姐一脸哑然。
“不过……虽说正在休假,但经费会拨下来吗?”
泷小声嘟囔道,同时用力踩下油门。玛捷斯塔载着两人在公路上笔直狂飙。
“好,辛苦了,咱们到了……”
在纯搭了两个小时的车后,泷朝着后座如此说道。
原本把脸埋在双膝上的纯缓缓抬起头,脸颊上还隐约残留着风干的泪痕。泷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故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转过身去。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杂木林。本以为自己肯定会被带到警察局的纯面对这种情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泷下车触碰了一棵树,剥掉树皮后,一个隐藏的麦克风露了出来。
“那是……?”
泷并没有回答纯的问题,而是对着麦克风提高声音说道:
“立花先生!是我……泷!请解除安全系统!!”
“——好的,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用监控观察。”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宛如回音一般的声音回应道。是一个温和的老人嗓音。
“好久不见。泷老爷。”
这是曾和泷一同对战“修卡”,令人怀念的立花藤兵卫的声音。
“……以及,您车里的那位同行者又是谁?”
“同行者?啊啊,我来介绍下。”
泷瞥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纯,说道。
“听了可别大吃一惊哦。这小孩叫门胁纯。他……可是假面骑士啊!假面骑士!!”
“——假面……骑士?”
吃了一惊的纯回头望向泷,与此同时,立花藤兵卫也发出了惊呼。
这座庞大的宅邸位于枝繁叶茂的树林深处。是一座风格古老且很有格调的西洋建筑,名为本乡邸。

一位身穿做工考究的背心与领结的秃头老人出来迎接两人。
“哎呀,立花先生,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即使过了三十年容貌都没有变化的泷,见到这位老管家的样子都要说一句“一点没变”。
立花藤兵卫,如今依然健在。
【昭和骑士TV原版的立花藤兵卫则在平成已然逝世了】
“这位……那个……”
立花藤兵卫有些吞吐地开口道。
“眼见为实。看了的话……就知道了!”
泷像是自作主张一般,毫不客气地冲进宅邸,并在西式书房的书架前停了下来。随后,他拿出一本书,拉起隐藏在后面的杠杆。随着一阵“叽叽叽……”的声音响起,书架后面出现了一扇暗门。泷走进暗门,带着纯来到位于地下的电脑室。
电脑室中央配置有诊察台,周围则放了几台配备有仪器的大型机械,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
“您这是打算干什么?”
立花藤兵卫被泷的气势裹挟着,慌里慌张地跟在后面。
“来吧,纯,脱掉上衣,躺到那个诊察台上吧。”
泷边说边推着纯的背。被气势逼人的各类机械所震撼的纯按照泷的指示,将手伸到学生服的纽扣上。
“这些造型夸张的机械,要是按现代技术制造的话,应该能进一步压缩体积吧……”
对泷的话有些不爽的立花藤兵卫反驳道:
“——这些完全还能继续再用呢……最近的年轻人啊,什么都想换成新的,真是个坏习惯。想当年老夫这代人年轻的时候……”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泷赶紧打断要让话题延长下去的立花藤兵卫。
接着,泷似乎有点不高兴地挠了挠头。立花藤兵卫发现,看似年轻的泷的头顶上,隐约夹杂了一些白发,
“嘛,也挺好。”
立花藤兵卫收起了怒火。
立花藤兵卫从泷的行动中领悟到了某些东西,他面朝电脑,开始用熟悉的手势敲击键盘。接着,诊察台的四角伸出四根机械臂,拘束住了纯的手脚。
“干、干什么了!?”
纯转头看向泷,脸上露出抗议的表情。
“只是身体检查啦。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嘛……也让立花先生看看你的身体。”
泷靠在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
这话让纯心头一颤。纯也对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很感兴趣。但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亲眼目睹自己被改造了的身体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更不想让别人也看到。想知道与不想知道的心情互相交错,使纯感到了恐慌。
“不要!不要啊!!”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纯叫喊起来。尽管他试图挣脱机械臂,可在手脚都被拘束住的情况下,纯的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
没过多久,诊察台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安装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屏则映出了纯的X光全身照。
“这、这是……”
立花藤兵卫发出惊呼。
显示屏上出现了机械的内部结构。
纯不禁别过脸去。不去看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个自己已不能称之为人类的事实。

“——果然,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吧……”
虽说早已知道这点,但可以的话,纯还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这……和阿猛——假面骑士一样……不对,至少是被赋予同等能力的改造手术……”
立花藤兵卫面色沉痛地说道。他曾陪伴在假面骑士=本乡猛的身边,目睹了本乡猛的一切苦恼,同时也是最理解本乡猛的人。
“……假面骑士?……你们刚才一直说的假面骑士,到底是什么……!”
纯毫不掩饰内心的焦躁,充满愤怒的目光直射立花藤兵卫。
老管家一边松开拘束住纯手脚的机械臂,一边缓缓地转向纯。
“假面骑士啊——他们可是……”
这是关于曾经为守护人类自由,赌上性命而战的。战士们的艰辛历史。
——假面骑士1号=本乡猛。城北大学化学专业。他拥有IQ高达600的惊人智慧,同时也是一名摩托赛车手,可谓前途一片大好,然而在一次比赛练习中,本乡猛被“修卡”绑架。“修卡”为了征服世界,将他改造成了组织的尖兵,但还没来得及进行脑改造,本乡猛就逃走了,他成为了假面骑士,粉碎了“修卡”的野心。
——假面骑士2号=一文字隼人。“修卡”为了抹杀妨碍计划的本乡猛,将作为自由摄影师的一文字隼人改造成了所谓的“伪假面骑士”。然而,之后的他继承了重伤濒死的本乡猛的意志,作为假面骑士2号与“修卡”和“盖尔修卡”奋勇抗争。
——假面骑士V3=风见志郎。他是本乡猛大学的后辈,也是一位被冠以“垫上的白豹”之名的奥运会候补参赛选手,但他的双亲和妹妹却被新组织“迪斯特龙”残忍杀害,风见志郎自己也受了致命重伤。两位假面骑士为了拯救风见志郎,对他进行了改造手术,让他作为第三名战士·假面骑士V3复活。
——骑士人=结城丈二。本是“迪斯特龙”的次期干部候选人,但由于遭到蔑视他的铠甲元帅背叛,导致被扔进了硫酸池。九死一生的结城丈二便自称骑士人,安装了卡式替换手臂来代替失去的右臂,朝迪斯特龙发起复仇。
——假面骑士X=神敬介。本是冲绳水产大学的学生,但由于“GOD机关”盯上了他那作为人体工程学权威的父亲·神启太郎博士,导致父子二人都受了致命重伤。但父亲却吊着最后一口气,将儿子改造为深海开发用改造人“盖佐古”,使其复活。之后,神敬介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作为假面骑士X向“GOD机关”发起挑战。
——假面骑士亚马逊=山本大介。年幼时,双亲在飞机事故中遇难,他被孤身一人留在了南美的亚马逊腹地。后被古代印加文明的继承者兼守护者·巴格移植了“叽叽臂环”,成为假面骑士亚马逊。之后,山本大介便与为征服世界而盯上叽叽臂环的十面鬼所率领的“基顿”展开殊死战斗。
——假面骑士强人=城茂。城南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由于好友被“黑撒旦”所杀,城茂孤身一人接近“黑撒旦”,自愿接受改造手术。由此成为假面骑士强人的城茂,凭借电气人的能力将“黑撒旦”引至毁灭。


“大家,都既强大又可靠。‘修卡’‘盖尔修卡’‘迪斯特龙’‘GOD’‘基顿’‘黑撒旦’这些邪恶组织虽然名称各不相同,但实际上,它们都是同根同源的一个整体组织。而正是七位骑士的拼死奋斗,邪恶才被消灭,人类的和平最终得以被守护。”
也许是被回忆触动,立花藤兵卫双眼饱含泪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修卡’真的被毁灭了吗……”
一直听着立花藤兵卫说话的纯若有所思地嘟囔道。
另一边,泷在立花藤兵卫讲述骑士历史时,烦闷地凝视着纯的内部图解结果,并不断地喃喃自语道。
“你说本乡和纯的基本构造是一样的?这说法也太蠢了……毕竟这根本就不可能。纯……拥有和本乡…和1号骑士不同的能力。如果他们能力是一样的,那为何纯能唤来闪电,还能一瞬间就令枝头满是红叶?”
搞不明白的泷用力挠头思索。
“——那么,差不多该用晚餐了吧?”
立花藤兵卫的声音让泷清醒了过来。不得不中止思考的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晚餐?都这个点了吗……”
泷惊讶地看着手表。
手表上显示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了。
“……也,也是啊。就这么办吧。饿着肚子可是没法‘战斗’的。”
“‘战斗’?果然战斗又要开始了吗?”
立花藤兵卫没有听漏泷不经意间所说的一句话。他绝非一个迟钝的男人。当泷把纯带来这里时,他就预感到肯定会有事发生了。
“没错,就是战斗。但现在我们的武器不足。所以我才会来这里。纯还需要一双‘脚’。”
泷如此说道。
“脚?”
泷没有回答,而是握住摩托车的把手。
“我是为了让纯你变成假面骑士,才带你来这里的。”
这句话总算让立花藤兵卫表现出理解的样子看向坐在诊察台上的纯。但纯此刻正在想别的事,并没有注意到立花藤兵卫的视线。
“纯,你有摩托车驾驶证吗?”
面对泷突然的询问,纯感觉有些措手不及。
“诶!?驾驶证?有…是有啦……”
【注:在日本,可以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最低年龄是16岁】
见纯如此答道。泷说道,
“是吗,那就好。”
泷满意地点点头,但纯顿了顿,
“——但好像在二十七年前就失效了……”
他补充道。
用完晚餐,泷和纯再次回到了电脑室。久违地尝到立花藤兵卫亲手做的料理,泷吃得津津有味,但纯对此却难以下咽。自离开修卡大要塞以来,他就没怎么正经吃过一餐,但纯拥堵的内心让食物连喉咙都无法通过。
这其实也是泷所恐惧的地方。就是说,门胁纯作为战士是不是太过稚嫩了。即使放眼历代骑士,其中也没有纯这种类型。他真的能和可能出现的众多敌人战斗吗?不,比起这些,为何“修卡”会选择这样一个不擅长战斗、年龄又不大的少年作为改造素材呢。
对泷来说,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门扉大开。
“让您久等了。”
立花藤兵卫说着,将一台摩托车运了进来。
面对眼前这辆威风凛凛的机车,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米色车身上点缀着鲜红的标志,缓慢延伸的流线型线条也美到营造出足以俘获观者注意的压迫力。纯被这辆机车深深吸引,产生了一股想要骑上去看看的强烈冲动。
这便是假面骑士1号曾经的爱车“旋风号”。
“它就是搭载了200马力的原子能动力装置,凭借喷气推进,最高时速可达400km的超级机车·旋风号。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你的‘脚’。”
泷的话让纯像是被给予了玩具的小孩一样,双眼闪闪发光。
“这个,要给我……”
“纯,你要骑上它,成为假面骑士!没错,你要为守护人类的自由与和平……”
泷高举起拳头说道。
然而泷的这番话,却让纯的心情大大萎靡。
“你说假面骑士?”
而接下来纯所说的话,却让泷大失所望。
“……不要。我怎么会当假面骑士……”
“你,你说什么!”
泷怒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成为骑士?明明能够打倒那些复生怪人的只有你!”
泷抓住纯的双肩剧烈摇晃着。
“…………”
然而纯只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回答我,纯!为什么!?你只是因为遇到了各种事情,导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已吧?”
泷抓住纯双肩的手更用力了。
“回答我!纯!”
在纯咄咄逼人的压力下,纯缓缓地开口了。
“因为……我已经无法再打倒‘同伴’了……”
纯低声说道。
“什么!你说同伴?”
泷完全无法理解纯的话。
“不对。那帮家伙才不是什么同伴。而是人类的敌人。”
“…………”
纯再次闭紧了嘴。
“‘修卡’毫不在乎地夺走人们的生命。视人命如草芥。那帮家伙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不再是……人类……这点我也一样。”
纯指着显示屏上映出的。自己体内的机械结构说道。
泷一下子无言以对。
“之前,听了立花先生的话后……我知道‘修卡’已经毁灭了。尽管如此,‘同伴’们为了得到修卡首领的认可,为了回到修卡而拼命努力……泷先生可能不明白,但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你说什么!!”
泷激动地抓住纯的衣领。
“这就是我们存在于世的唯一理由……”
“你这混账!”
泷狠狠揍了纯一拳。
“很可悲、很可笑对吧?……被‘修卡’抛弃的他们,为了得到修卡首领的认可而变得干劲满满……以及为了回到‘修卡’而去作恶……明明‘修卡’早已被假面骑士所消灭!!”
泷沉默不语。
“那是因为……对于已经不再是人类、被改造的他们来说,‘修卡’就是唯一的容身之所。他们只能在那里生存……他们根本别无选择!!”
纯眼含热泪地说道。
“你说……容身之所?”
泷的一只眉毛抽动着。
“没错,就是容身之所。我也早就已经,失去我的容身之所了……”
这点泷也知道。在纯的家族中,他已经和死人无异了。户籍恐怕也早已注销,而最要命的是,纯的模样还是三十年前的高中生。这点是世人无论如何也没法理解的。
“……哥哥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
这是纯心爱的妹妹所说的话。这句话深深烙印在隔着病房门偷听的泷的耳中。
纯已无家可归……模样也早已不再是人类,而是变成了一个异形怪人……。他的悲伤是难以想象的。这点泷也能理解。但纯的这番话,泷绝不认可。
“……咳!虽然你是他们的‘同伴’,但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就是叛徒的性命……”
泷冷酷地说道。
“你说什么!!”
纯愕然了。
“你就继续保持这种想法吧。但是,和你完全没关系的无辜之人也有可能会受到你的牵连!!没错,比如说纯……像你母亲一样的人……”
纯的脑海中浮现出被蜘蛛怪人所杀的母亲的身影。
母亲保护了纯,将自己置身于蜘蛛怪人的钩爪下。她的胸膛被贯穿,鲜血四溅。那带着温暖的液体,静静地染红了缠在纯脖颈上的绷带。
母亲在痛苦的喘息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纯”……。
那是母子二人期待了三十年之久的第一次拥抱,亦是最后一次拥抱。抱着母亲,纯束手无策地看着热量逐渐从母亲的身体中流失。他已经不想再回忆起这段场景了。
“——别说了!别再提妈妈的事了!!”
纯扑向了泷。
两人纠缠在一起,扭打成一团。纯的拳头掠过泷的脸颊。
“混小子!!”
泷的右手一下子按住了纯的声门。纯猛地被呛了一下,呼吸困难地踢中泷的腹部。泷的西装顺势撕裂开来,身体大幅度地在地板上弹起,狠狠撞上挂在墙壁上的仪器后才停了下来。背部遭到重击的泷当场动弹不得。
“……我才十七岁啊!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去守护世界的和平与人类的自由,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
听到纯的反驳,泷一边擦拭划破的嘴唇一边说,
“……但是,如果能去战斗之人只有你的话……”
泷强忍剧痛,努力站起身来。
“如果只有你才够格的话,那就只能去战了吧!?”
泷边说边再次扑向纯。
“别说了!既然如此,泷先生……你来干不就好了!世界的和平和人类的自由只要有你来守护就好了吧!!”
纯的话戳中了泷的痛处。这正是泷一直在烦恼和考虑的事。然而,对根本不是骑士的泷而言,战力总归是有限的。他能做到的,连本乡猛和一文字隼人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对泷来说,这是一种耻辱,他一直都对此感到羞愧难当。
“要是…要是我能守护的话……就算你不说,能守护的话我也会去守护的!!”
纯拥有战斗的力量,却不想去使用它,这种想法,泷完全无法理解。
泷身上撕裂的西装破洞里,露出了无数的陈旧伤痕。证明泷也是一位与骑士共同对战“修卡”的、身经百战的战士。
“……如果被‘修卡’改造的不是你,而是我的话……可恶!”
泷说出这么一句自暴自弃的话后,抛下纯离开了电脑室。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守护什么的,交给那群假面骑士不就好了!!”
无处发泄怒火的纯捶打着旋风号。就在这时,储物箱盖子猛地打开,露出假面骑士的面具。
收纳在旋风号里的,是一个强化头盔,也可以说是本乡猛的战斗服。通过这副布满伤痕的假面,纯感受到了本乡猛所经历的战斗之凄惨。就连这形似骷髅的面具仿佛都在对纯说着“成为骑士吧”这句话,这一错觉让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拜托了,不要……不要管我了!!”
孤身一人的纯自顾自地叫喊着。
——夜深人静之时,本乡邸客厅的窗户被悄悄打开了,一个黑影从屋内滚到了外面。黑影隐藏在庭院树丛中,在院内翻过栅栏,远离了宅邸。是门胁纯悄悄从本乡邸逃出来了。
对纯来说,这样的告别方式绝非他的本意。但他也不能就这样继续待在这里了。
幸运的是,今天是满月,因此月光照亮了夜路。不,这并非是因为月光而显得明亮,或许是改造手术带来的特殊能力所致,但对纯来说,不管哪个原因都值得庆幸。
纯正赶着夜路,突然间,一束刺眼的光芒射向了纯。当纯仔细看清情况后,才发现那是照亮夜路的手电筒光柱。黑暗中出现的手电筒主人让纯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因为那个人,正是立花藤兵卫。想着自己肯定会被带回去的纯不禁摆好架势,但立花藤兵卫却并不打算那样做。
立花藤兵卫露出和蔼的笑容,将一件旧外套和那支手电筒递给了纯。
“……这是?”
“阿猛穿过的外套。这一带的夜路……会很冷的。”
“本乡……猛……?”
纯抬眼问道。
“我觉得,战斗不该是一种强迫他人去做的东西。”
立花藤兵卫的话,让纯的心底生出一股暖流。
立花藤兵卫一边站在纯身后帮他穿上外套,一边继续说道。
“……被改造成这样的人的心情……我想,我立花藤兵卫,比谁都要清楚……没错,阿猛也受尽了折磨。想打开水龙头,可刚一拧就把把手给扯掉了……。他不得不独自面对‘修卡’这一庞大的邪恶组织……。那时泷先生还不在他身边……而且,他也不得不回避自己最爱的女性,绿川琉璃子的爱情……”
立花藤兵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请不要把泷先生当作恶人。”
他如此补充道。
“这个……我知道的。”
纯的回答让立花藤兵卫放心地点了点头。
在本乡邸,纯对泷所说的都是真心话,这点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是,这并非纯的全部。感受到立花藤兵卫的温和后,纯不由自主地吐露出隐藏的想法。
“我……我已经没有在‘修卡’时的记忆了。在‘修卡’基地时,我似乎和大家关系很好……如果,我的记忆恢复了的话……”
“恢复了的话……?”
立花藤兵卫凝视着纯的脸。
纯吐出一口气,继续缓缓说道。
“……如果我的记忆恢复了的话,我……或许会成为你们的……人类的敌人也说不定!所以……所以我……”
无语凝噎的纯深深地鞠了个躬,一口气从立花藤兵卫面前跑开了。立花藤兵卫领悟到了纯的真意,他目送着纯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后,立花藤兵卫才缓缓地抬起头,仰望天空。
“这是一个背负着何等悲惨之命运的少年啊……”
立花藤兵卫不禁喃喃自语道。
“阿猛……”
一轮硕大的明月挂在夜空中。
此时此刻,待在电脑室里的泷,像是突然发疯般地叫出声来。
“之前都没注意到,这究竟是什么啊?”
纯的手中握着一张纯的X光照片。的确,这张照片基本上和本乡猛……假面骑士1号的内部结构很是相似。然而,在机械结构的间隙,腰带的中央部分可以看见发达的神经细胞。
“这是,什么啊?”
泷用电脑对其进行解析。
本乡邸引以为豪的大型电脑给出的回答是,这并非神经细胞,而是“植物的根”。从腹部生长出来的植物,朝纯全身各个角落伸出了‘根须’,并一直延伸到脑髓附近。
【联想到假面骑士空我的朝全身各个角落伸出了‘根须’的亚古鲁灵石】
“那么,这个植物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泷正打算将其输入电脑时,本乡邸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泷一翻身,从坐着的椅子上滚落下来。这不是地震造成的摇晃。根据泷多年的经验判断,这明显是遭到了敌袭。想要搞清发生了什么的立花藤兵卫也慌慌张张地进入了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
泷一边调整体势,一边在监视器上调出屋外的影像。两人看到,大群燃烧着火焰的蝙蝠在宅邸上空四处飞舞。
“这帮畜生是什么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敌人一定是跟着泷和纯所乘坐的车子过来的。
“就算车子被跟踪,安全系统也应该有在运行啊!”
立花藤兵卫一查,发现监控装置居然被解除了。
泷一下子就想到了。在刚才的争吵中,纯扑向泷时,泷的手肘正好碰到了机器。监控肯定就是在那时被解除的。
“糟了!是在那时候吗……”
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了。蝙蝠们一个接一个地顺势飞入宅邸,所到之处火光四起。
“纯!纯快过来!!”
泷喊着本该在客厅里休息的纯。
“那个……纯少爷他……已经回去了。”
立花藤兵卫面色沉痛地说道。
“什么,回去了?……回哪去了?”
“哈?……您问回哪去,肯定是回自己家啊?”
“蠢蛋!你不知道吗?那家伙已经无家可归了啊!!”
立花藤兵卫惶恐地缩起了身子。
“呃,抱歉……。立花先生没做错任何事。一切错误……都在……我!”
泷转过身,一口气跑上通往地面的楼梯,在二楼的窗前对准蝠群拔枪乱射。然而要击中灵敏盘旋的蝙蝠,绝非易事啊。
另一边,走在夜路上的门胁纯也听到与深夜不相称的喧嚣传入耳中。纯回过头去,透过杂木林,他看到本乡邸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啊!!”
就在这时,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一部分宅邸燃起了火焰。
“泷先生!立花先生!!”
纯慌忙折返回公路。然而此刻。一头巨大的异形怪人正安静且缓慢地逼近急着赶往本乡邸的纯。
当时,要是月亮没有出来,纯恐怕就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了。被月光照射的异形怪人,在纯的脚边投下了显眼的黑影。
“谁!?”
纯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张开宽大双翼的蝙蝠怪人正朝他袭来。蝙蝠怪人一头蓬乱的头发随风飘动,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嘶吼道。
“去死吧!你这叛徒!!”
血盆大口中,锋利至极的尖牙与纯近在咫尺。
就在纯以为自己要被咬中的瞬间,他挥舞起手中的手电筒。沐浴在手电筒光线下的蝙蝠怪人感到眼花缭乱,迷失了攻击目标。
纯险险地躲开蝙蝠怪人的尖牙,然后迅速滑进公路旁的竹林。因为这是前往本乡邸的最近路线,而对纯来说,这一举动再次成功阻拦了蝙蝠怪人。由于竹子的阻碍,导致蝙蝠怪人那敏捷的动作受到了制约,无法再追上纯。纯则朝着本乡邸全速冲刺。
“泷先生?立花先生!?”
赶到本乡邸的纯拼命呼喊着两人的名字,可周围完全没有回应。纯安静下来,侧耳倾听,用灵敏的听觉探查宅邸中的动静,然后冲向宅邸的后门。
就在这时,有人踢破门扉从屋里滚了出来。而那个人,正是变成一团火球的立花藤兵卫。纯脱下身上的外套,拼命用外套帮忙灭火。
“立花先生,请您振作点!”
纯紧紧抱住半死不活的立花藤兵卫。
“……老夫……老夫没事……比起这个……比起这个,泷老爷他……”
话音刚落,立花藤兵卫就像是耗尽精力一般,失去了意识。
“立花先生……都变成这样了还在为泷先生……为他人着想……”
纯的脑海中,浮现出立花藤兵卫为了给自己送外套,在夜路上等着自己时的温和微笑。那个微笑,深深打动了纯的内心。
“库库库库库……‘盖博古’,闹剧该到此为止了。你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恐怖的声音在高空中响起。总算追上来的蝙蝠怪人从空中向下俯视着纯。脸上洋溢着捕到猎物的喜悦。
纯回头看向立花藤兵卫那被烟尘熏黑的脸。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但仍露出痛苦的表情。
“……要是我现在不去战斗,这个人就会死的话……我……我!!”
纯紧盯在空中飞舞的怪人,注视的目光随即变得凌厉。他已经被激起了坚定的战意。
“……变身!”


纯的身体变成绿色,化作属于盖博古的异形之姿。这个被称作盖博古的姿态与怪人基本没有区别,宛如身披绿衣的恶鬼。
盖博古=纯为了将蝙蝠怪人从立花藤兵卫身边引开,迈开大步奔跑起来。然而随着战斗的进行,盖博古却发现自己毫无胜算。原来,盖博古的能力对空中的敌人完全不起作用。
盖博古施展的所有攻击都被对方躲过了。蝙蝠怪人的飞行高度远超盖博古的跳跃力,更别提夜空中四处飞舞的蝠群还在纷纷向盖博古发动袭击。
“可恶!卑鄙小人……”
承受着火焰蝠群的一次次袭击,就算是盖博古也尽显疲劳之色。纯想不到,自己对无法碰到的敌人所施展的攻击,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剩下的手段只有振动触角时产生的必杀电击了,但纯非常清楚,蝙蝠怪人的飞行能力可以让它轻松避开电击。纯深刻地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估计,接下来就只能等着蝙蝠怪人将自己玩弄至死了吧。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机车的轰鸣声。循声望去,一个男人出现在不远处,脖子上的赤红围巾随风飘扬。
在透过乌云缝隙的月光照耀下,假面骑士1号的脸显露在纯的眼前。
“那人是?本乡先生!”
本以为自己已被逼至绝路的纯顿时松了口气。
“那是……那是假面骑士1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蝙蝠怪人也显得目瞪口呆。
跨坐在旋风号上的假面骑士1号脚踩油门,利用机车的机动性瞬间击溃了蝠群。1号骑士预测着蝙蝠们的动向,驾驶旋风号冲上前去。正如立花藤兵卫所说的那样,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火焰在被旋风号前轮弹飞的蝠群身上熄灭,蝙蝠们接连丧命于轮下。
接着,假面骑士1号转头朝着盖博古声嘶力竭地吼道。
“坐到后座上来!”
待盖博古坐上后座,假面骑士1号让旋风号油门全开。紧接着,他将泷停泊在中庭的车子当作跳板,远远地朝着蝙蝠怪人飞跃过去。1号骑士驾驶着距离地面有三十米之高的旋风号腾空而起,直直地冲向蝙蝠怪人。


“呵呵呵……蠢货!太慢了!!”
蝙蝠怪人以灵敏的动作闪过1号骑士的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盖博古已经从旋风号上高高跳起。意料之外的举动让蝙蝠怪人完全没有防备。盖博古抓住这一间隙,紧紧抱住蝙蝠怪人。
“混、混蛋……放手!!”
由于被紧抱着,双翼受制的蝙蝠怪人和盖博古纠缠在一起坠至地面。而本乡邸的避雷针正立在下面等着他们。
“唧呀!!”
惨叫声划破夜空。但那声音的主人却并非盖博古,而是蝙蝠怪人。避雷针深深地贯穿了怪人的胸膛,蝙蝠怪人吐出大口鲜血后,便不再动弹了。而四处飞舞的剩余蝠群也因为失去主脑,纷纷坠落到了地上。
真是绝处逢生。
盖博古英姿飒爽地从本乡邸的屋顶上跳下,奔向1号骑士身边。然而,就在此刻,
“危险!!”
1号骑士对盖博古如此喊道,同时用力将他推了出去。而接下来,摔倒在地的盖博古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光景。
蝙蝠怪人死死地抱住1号骑士,胸前还插着折断的避雷针。
“和我一起上路吧……死吧!假面骑士!!”
蝙蝠怪人抱得越用力,避雷针就在1号腹部刺得越深。
“咕……”
假面骑士1号发出痛苦的闷哼。
然而下一刻,1号骑士拼尽全力地将骑士手刀劈入了蝙蝠怪人的头颅。
“唧呀!!”
就在怪人的身体和骑士分开的瞬间,盖博古的触角剧烈抖动起来,发动必杀电击打中蝙蝠怪人的身体。雷电化作一条直线,被刺入胸膛的避雷针尽数吸入。
噼里噼里噼里噼里噼里……强烈的电击让大地也为之颤动。
“唧呀!!”
发出垂死哀嚎的蝙蝠怪人倒在地上,浑身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再也没能爬起来。
“您没事吧!”
解除变身的纯急忙跑向1号骑士。
下一刻,随着咔哒一声响起,骑士面具滚落到了地上。
“啊!”
纯发出惊呼。
站在那里的并不是本乡猛,而是一个熟悉的男人。
“……没啥,不过是身上又多了道伤疤而已。”
满脸是血的泷二郎露出无畏的笑容。

ACT·3 昨天已不会再来,明天亦是如此......
“哈啊、哈啊、哈啊……”
在冰冷的倾盆大雨中,门胁纯正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他神情严肃。溅起的污泥不止沾在裤子上,连背上都有,足以说明纯的奔跑是何等拼命。不带雨具的纯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要问为何,是因为纯正在拼命逃离追兵的追击。然而,对方并非‘修卡怪人’。那么究竟是谁把纯逼到了如此地步呢?
对方是一名警察。
警察注意到了从白天起就一直穿着学生服四处游荡的纯,由于觉得纯的举止很可疑,所以就对他进行了例行盘问。
“你是学生吧。不去上学跑来这儿干嘛?”
身穿雨衣的警察骑着自行车,打着官腔问道。纯犹豫了一下,说,
“诶?啊……不是,因为今天是高中的创立纪念日……”
纯显得语无伦次。
“哼,创立纪念日啊。那你高中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警察目光凌厉地盯着纯。
“呃,那个……”
纯有些吞吞吐吐。
“真可疑啊。你家住哪里?父母叫什么?”
警察边问边抓住纯的手臂。
孤身漂泊又居无定所的纯自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蝙蝠怪人的袭击,立花藤兵卫和泷二郎不得不住院,而本乡邸也遭遇了火灾。也就是说,纯再次失去了容身之所。
纯立刻挣脱了抓着自己手臂的警察。而警察的自行车也发出咔哒一声,顺势倒地。
“混小子!!我要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警察激动得唾沫横飞。
“糟了……”
【注:这里是纯的内心独白】
纯能做的只剩下逃走了。如果变身成盖博古的话,就可以轻松甩掉警察。但纯对随意变成异形之姿这点感到很抗拒。于是,纯无视警察的制止,冒着倾盆大雨跑出了城镇。
纯跑上了通往神社的石阶。他认为警察是不会骑着车上石阶来追自己的。
“站住!臭小子!”
可警察却毫不犹豫地扔掉自行车,气势汹汹地冲上了石阶。
率先穿过鸟居的纯跑过连接拜殿的石板路,躲进了神社的树丛中。而这时的警察也已经把纯给跟丢了。
浇着冷雨,体温正从纯的身体中渐渐流失。但警察仍在院内徘徊着,寻找这个年轻的逃亡者。
“拜托了……快点走吧……”
纯颤抖着嘟囔道。
浑身僵硬的纯缩在树荫下,一抬头,忽然看见一名女孩正孤零零地站在拜殿附近。看着应该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但她身边却不见任何一个像是监护者的人。女孩身穿鲜黄色雨衣,饶有兴致地盯着藏起来的纯。
纯将食指伸到嘴前,给女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但女孩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依旧天真地朝纯靠近。
幸运的是,警察绕到了拜殿的后面,没有注意到女孩。
“别过来。”
纯用只有女孩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但女孩却并未停下,她伸出小手抓住了纯的胳膊。
女孩拉着纯的胳膊摇晃着。
“你,你搞错了。快放开我。我……不是坏人……”
纯对女孩如此说道。可女孩依旧抓着纯的胳膊,不肯撒手。
“你究竟是……?”
女孩张了张嘴,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一瞬间,女孩流露出寂寞的表情,可随后就被满脸的笑容所取代。她对纯温柔地微笑着,像是在说“跟我来”。
纯决定任由女孩牵着自己的手。女孩的手虽然很小,但也很温暖。在那只手的引导下,纯从社务所旁穿过镇守之森。接着,他们就毫不费力地摆脱了警察的视线。
【注:镇守之森指围绕神社的树林】

“可恶!”
背后隐约传来警察不甘心的怒吼。
在女孩的引领下,二人来到了一家破败不堪的小型汽车修理厂。这是一所将一楼的一部分以及整间二楼作为住所的并用住宅,但入口的卷帘门却半关着,感觉生意完全不兴隆。
隐约有些生锈的卷帘门上,杂乱无章地贴着好几张写有“还钱!”“小偷!”之类字样的告示。
女孩穿过卷帘门,走进了昏暗的工厂。纯不由自主地跟在女孩身后,但却突然被人丢了一个酒瓶。
咔啦!
喝到还剩一半的酒瓶在千钧一发之际掠过纯的头顶,砸在后面的卷帘门上撞了个粉碎。刺鼻的威士忌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不是说过别再来了吗!我已经没钱了!!”
工厂内回荡着一个女声。看来她是把纯错当成讨债人了。
“不是,我不是来……”
纯用手擦了擦洒在头顶上的威士忌。
与工厂连接的起居室的玻璃门打开,一个慵懒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纯的面前。
“那你来干嘛……”
浑浊不堪的眼瞳显露出女人的酒精摄取量。估计是为生计发愁吧,所以才在白天就借酒浇愁。
女孩抱住了这名女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似乎是在说“这人不是讨债的”。女人注意到女孩后,开口道,
“啊啦~,小遥!怎么穿着雨衣……你又不听妈妈的话,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出去了!?”
这个被唤作小遥的女孩并没有回答。看着像是母亲的女人则表情呆滞地将视线从小遥移到了纯身上。顿时,女人瞪大了双眼。她呆若木鸡地凝视着纯,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女人随后说的话,则让门胁纯大吃一惊。
女人颤抖着嘴唇,
“纯!你……不是纯吗!!”
她问道。
浴室内冒着滚滚热气,暖洋洋的蒸汽温柔地包裹着纯冰冷的身体。是女人强行让淋成落汤鸡的他去冲个澡。
“抱歉啊。我把你误认成放高利贷的了,所以才浇了你一头威士忌……。虽然我也没什么可以拿来赔罪的,但至少让我招待你洗个澡吧。”
接受女人好意的纯进入了浴室。虽说是顺其自然,但这种状况依旧让纯大感困惑,不过久违的入浴还是当纯感到很开心。
身体被雨淋至冰冷,头发上却沾满威士忌的纯洗着热水澡,忽然就想起了住院的立花藤兵卫和泷二郎。
泷对赶来的急救人员说出了“我不需要住院。”这番话,虽然是很逞强,但结果还是被强行抬上了救护车。
距离那次事件已经过了十天。泷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说起来,立花藤兵卫那边才更让人担心。毕竟他都已经如此高龄了。
就在这时,隔着水汽朦胧的玻璃门传来的女声,打断了纯的思考。

“替换衣物,我放在这里了……。因为脏了的学生服,这会儿正在洗。”
冲完澡后的纯看见女人为他准备的替换衣物,顿时吃了一惊。这并非是一般的私服,而是一件连体工作服。
“抱歉啊。只有那件衣服了。之前我丈夫是个对服装不讲究的人。”
“没,没事,不必在意的……”
纯注意到,女人在话中以过去式形容小遥的父亲。洗完澡后,纯便换上了连体服,用力地挽起双层袖子。
起居室内,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偷瞄着纯。而母亲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身穿连体服的纯。
“啊啦,这不挺合身的嘛。……不过,还真是很像啊……”
小遥的母亲露出思绪万千的表情,说道。
“呃,您……您说我像谁?”
纯心神不宁地坐到桌前,同时目光上移,窥视着女人的脸。
“……嗯,你很像很久以前,在我还是高中生时就神秘失踪了的纯君……门胁纯君……”
这句话,让纯的大脑遭到了仿佛能贯穿头颅一般的巨大冲击。他无法掩盖自己内心的动摇。而当纯注意到女人的左眼角有一颗黑痣时,他才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这个女人,就是高中时代爱慕着纯的,剑道部经纪人秋元佳代。
纯如此确信道。接着,他声音颤抖地询问女人的名字。而女人口中的回答,也和纯内心所想的一模一样。
而后,纯问道,
“那、那个……。纯……君的神秘失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纯已经记不得当年的事了。
“我想想,那年夏天,我还是高一,纯君则是高二……当时是在参加完都里举办的剑道大赛后回家的路上,因为我们回家的方向是一样的。比赛结束后,我们两个在一起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交通事故。由于司机疲劳驾驶,一辆轻型货车朝着我们冲了过来。然后,我们就那样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幸运的是,佳代只受了轻微的擦伤,但纯却是直接失去了意识。佳代说,诊察室内,自己在被护士包扎绷带的同时,也在担心着纯的伤势。
佳代结束擦伤治疗后,便向给自己包扎的护士问道,
“那个……和我一起被送来的那人情况如何……?”
佳代如此问道。然而护士回答得却吞吞吐吐,怎么也说不到重点上。
“难道是有生命危险?”
【注:这里是佳代的内心独白】
就在这时,佳代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她慌慌张张地冲进护士站,接着,佳代便遇到了极其匪夷所思的情况。
“那个,纯君……那个和我一起被救护车送来的高中生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则显得一脸茫然。
“因为交通事故被送进医院的高中生?可是,被送进来的只有你一个啊。”
护士一边将手中的文件翻得哗哗响,一边答道。
这个回答让佳代哑口无言。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毕竟,佳代和纯是乘坐同一辆救护车来到这所医院的……。
“不是吧,怎么可能……?”
然而护士反复重申自己并不知道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感觉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从那一天起,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到这些话,纯感到额头上流下了汗珠。
“啊啊,没错。我记得我确实是被送上了救护车……”
【注:这里是纯的内心独白】
像是被佳代的话给唤醒了一般,纯开始摸索起记忆的丝线。
“……对了,那天,我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恢复意识后,我又被注射了些什么东西……”
【注:这里是纯的内心独白】
给纯注射的男人不像是医生,他的眼神非同寻常。而不知为何,男人的脸上涂了一层古怪的迷彩彩绘,这点给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是说,这也是梦呢……。
【注:给纯注射的男人为《初代假面骑士》TV里的修卡科学家】
“——说到神秘失踪,我丈夫一周前也下落不明了。”
听见佳代的话,纯猛地抬起了头。
佳代疲惫的脸上,浮现出自虐的微笑。
“啊,这不是很辛苦吗?抱歉。您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到现在。”
该说些什么呢,可纯也没什么想要说的话。小遥不知何时趴到了母亲的双膝上,安详地睡着了。
“跟你说哦?厂里放假那天,我丈夫带孩子去附近的自然公园玩。虽说是久违了的休息日,但我却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没跟他们一起去……两个小时后,小遥独自一人哭着回来了。我问她怎么了?在哭什么?爸爸去哪儿了?小遥说……爸爸被一条‘大蛇怪物’给吃掉了……”
“诶?”
纯难掩惊讶地出声道。
“很难以置信吧……我也不愿相信。虽然这孩子跟警察也是这么说的,但谁都不相信她。如此荒唐至极的事,没人会相信的。但这孩子却执着地跟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说明着……”
“不,我……”
纯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现在想想,至少我应该选择相信小遥的。自那之后,小遥就不相信警察和大人了,也开始不再开口说话了……”
“语言……丧失吗……”
纯这才明白了小遥的行为。也理解了为何她要把自己从警察手下救走。而她在神社拜殿附近露出的寂寞表情,则是哪怕想说话也无法说出口的表情。
“在警察看来,我丈夫可能是因为债台高筑才会人间蒸发的。毕竟是所小型汽车工厂,所以经营也很困难,而且也没能赚到钱……”
尽管生活俭朴,但这仍是个关系和睦的,幸福的三口之家。
然而失去了一家之主后,债务催收变得更加严峻,讨债的人开始蜂拥而至。
这座工厂内看着冷清昏暗,破败不堪。装在工厂墙壁上的洗手台发出细微的水滴声,似乎又为工厂内平添了一分孤寂。
就在这时,纯注意到工厂角落里,有一辆被废品所掩埋的摩托车。这是一辆设计风格极具未来感的定制摩托,与这里的破旧环境实在不相称。
这辆由有机曲面所构成的机车,其外观设计给人一种未知生物的感觉。它让纯想起了自己在本乡邸里见到的“旋风号”。
佳代注意到了纯的视线,说道,
“那,那个啊?那是我丈夫的宝贝……”
佳代说着,害羞地低下了头。
“宝……贝……?”
“哪怕是讨债的人,只有这辆机车是绝不能给他们的。因为,这是我丈夫每天一点点组装起来的。而就在他失踪那天,他还打算要骑一骑这辆机车。所以我丈夫他是不可能失踪的。毕竟他明明那么期待骑上这辆机车。本打算骑上机车‘疾驰’一番,结果却‘失踪’了,这未免也太讽刺了吧……”
大概是情绪激动到了极致,佳代变得泪流满面。
“抱歉……我去把这孩子抱到被窝里睡。”
不知是觉得被看到哭脸会很羞耻,还是单纯想一个人待着,佳代抱着孩子上了二楼。
小遥所说的食人大蛇……虽说谁都不相信,但纯却是相信的。那条被称作“大蛇”的怪物,肯定也是“修卡”的怪人。是和纯一样,从“修卡大要塞”中逃出来的其中一名怪人。
然而,一想到这种城镇角落里也有被“修卡”所伤害之人,纯就感到闷闷不乐。
就在这时,纯听到二楼传来母亲唱的摇篮曲。小遥是不是因为做了恶梦而被惊醒了呢?纯心想。
“不,楼上的这对母子,自从失去父亲(丈夫)的那天起,就一直处在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恶梦中。要将她们从恶梦中解脱出来,一定要……”
纯燃烧的眼瞳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嘎啦嘎啦嘎啦……。
静谧的住宅街上,响起的卷帘门开启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而最受这声音惊扰的,便是打开卷帘门的纯。纯为了不惊醒母子俩,本来打算悄悄开门的,可生锈的卷帘门还是发出了声音。
雨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到现在也没有要停的迹象,数层阴沉的积雨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纯换上了平时穿的学生服,在没被母子二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汽车修理厂。
纯没有打伞,他的目的地是小遥口中那处“有大蛇怪物出没”的自然公园。那里被枝繁叶茂的树木给遮盖得不见天日,弥漫着一种“里面不管栖息着怎样的生物都不奇怪”的气氛。从规模上来看,这里与其叫做公园,还不如称为森林更加合适。
蛇怪人究竟会潜伏在哪里呢?
纯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尽管是清晨,却依旧蝉声嘈杂。
不久后,纯发现了一个蓄满水的池塘。被铁栅栏所包围的池水呈现出浑浊的绿色,无法透过池水看到底部。由于雨还在下个不停,池塘表面正泛着层层涟漪。
蛇怪人再怎么说也不会潜伏在水中吧,纯如此想道,于是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池塘。突然,纯听到了破水声,他回头望去,但却什么都没看到。肯定是池塘里的鲤鱼跳出来了吧,纯不以为意,慢慢地转回身去。
然而就在这时,池塘中央泛起一大阵波纹,在波纹的中心,一只骨碌转动的眼睛正窥视着纯。那只让人联想到爬虫类的眼睛,静静地捕捉着纯的一举一动。很快,波纹开始缓缓朝着岸边靠拢……。

纯完全没有察觉。
击败了螳螂怪人、蜘蛛怪人和蝙蝠怪人的纯,也积累了一定的自信。正是由于这种自负,纯才没能察觉到池塘的异状。
而正在注视着纯的,还有一道视线。一道黄色身影在树木间隐约可见。那是穿着雨衣的小遥,她是偷偷跟踪纯过来的。
就在这时,怪人从池塘中抬起绿色的上半身,准备朝着纯袭去。
纯仍没有察觉到怪人的动作。然而小遥却吓得浑身颤抖,涌出的恐惧卡在喉咙……可她却连一句“危险!”都说不出来。
小遥奔向纯,重重地将他扑倒在地。被小遥突然这么一扑,纯滚到了湿气弥漫的草丛中。
一瞬间,伴随着“哗啦”一声!怪人在飞溅的水花中露出了全貌。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小遥吞了下去。
“小遥!?”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纯束手无策。
怪人伸出黑红色的舌头舔着嘴唇。纯看到,怪人用那黏糊糊的口腔肌肉,将吞到口中的小遥给咽下肚去。
“嘿嘿嘿……我们要是不吃人的话,可就活不下去了啊……”
怪人的模样给纯造成了剧烈的冲击。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大蛇。它的身体两侧长着生有恐怖巨爪的四肢。怪人的口中构造也和蛇类不同,里面长了两层利牙。
“鳄鱼……原来是鳄鱼怪人吗?”
也许是因为父亲被吃掉造成的冲击吧。幼儿将蛇类和鳄鱼搞混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没能考虑到这点,纯感到后悔万分。都是因为他没能察觉到敌人的真面目,忽视了池塘的动静,才造成了新的牺牲。昨晚才看到过的,佳代的哭泣再度浮现于脑海中。触动着纯的神经。
“——盖博古,你也尝尝看怎么样……人类的肉很柔嫩很美味哦。”
鳄鱼怪人拍着吃饱的肚子说道。
“混账!”
鳄鱼怪人的话彻底激怒了纯,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
“变身!!”
纯声嘶力竭地喊道——。
佳代醒来时,却不见本该睡在旁边被窝里的小遥。枕边的钟表显示,现在已经是五点半了。
佳代晃了晃残留着醉意的沉重脑袋,走到了楼下的起居室,那里的被窝也是空的,完全找不到纯的身影。佳代发现,小遥的雨衣和她最喜欢的靴子也都不见了。然而在卷帘门旁边的伞架上,家里的伞却是一把不少。
“哎呀,那人冒着这么大的雨,连伞都不拿就出门了。小遥也和他一起出去了吗?可这大清早的,究竟会去哪里呢?”
关于女儿的目的地,佳代能想到的只有两处。
在小遥变得说不出话之前,经常嚷嚷着想去的地方,就是石阶上的神社。她每天都会去那里,祈祷爸爸能早点回来……
至于另一处地方,一定是——。
佳代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决定要去找两人,于是,佳代拿起了留给纯的那把伞。
对于佳代来说,这是久违的外出。由于不愿看到那些贴在卷帘门上的恶毒单子,佳代选择了闭门不出。不久后,她就变的自暴自弃,开始借酒浇愁。而对这样的佳代来说,清晨出来的好处就是行人稀少。因为这样就不必在意世人的眼光。但估计要不了多久,这座城镇就会再度运转起来了。
“要是能在那之前找到他们两个就好了……”
佳代下定决心后,穿过了卷帘门。
——伴随着变身的呐喊,纯在光辉的笼罩下变成了盖博古的模样。
见纯变成了战斗姿态,鳄鱼怪人也张开嘴,露出那两层作为自身特征的利牙后,便朝着盖博古冲去。那些是它用来撕碎猎物的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盖博古翻身躲过噬咬。他凭借着敏捷的身手,钻过鳄鱼怪人的利牙与巨爪间的空隙,绕到了鳄鱼怪人的背后。盖博古推测,后背就是鳄鱼怪人的弱点。
然而,战况却没那么顺利。敌人的武器并非只有“爪”和“牙”。鳄鱼怪人那粗壮发达的巨大尾巴如铁鞭般呼啸着击中了盖博古。
啪!!
背部挨了一击的盖博古被狠狠甩飞出去。承受了这道几乎让人停止呼吸的冲击后,盖博古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冲击带来的麻痹感席卷了盖博古的全身。
鳄鱼怪人俯视着盖博古,说道,
“呵呵呵……。真遗憾。我的后背可不是什么弱点。毕竟我最有力的尾巴可是长在身后的呢。”
“唔唔……”
盖博古悔恨地咬紧牙关。鳄鱼怪人则继续嘲笑着痛苦的盖博古,
“呵呵呵……。看你这么拼命,我就告诉你我真正的弱点吧。”
“你,你说什么?”
“是腹部。我的腹部并不像后背上那样长有角质化的鳞片……”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弱点告诉我!?算了,多谢你的指点。”
盖博古盯着鳄鱼怪人,随即瞄准它的腹部抖动触角,打算释放出必杀电击。
然而鳄鱼怪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了,你还有这一招来着。我有听说哦。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若是攻击我,我肚子里的这孩子也会死掉哦……”
“你说什么?”
“呵呵呵……。我是说,刚才那孩子还在我的肚子里存活着哦……毕竟我直接把她给活生生地整个吞下了嘛。不过嘛,现在的她,应该已经要被胃里的消化液给溶掉了吧……。来吧,你能下得了手吗?叛徒!”
小遥还在鳄鱼怪人的腹内存活着。但是,若不尽早将她救出的话,她就会被消化液活生生地溶解。现在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盖博古忍耐着浑身上下的麻痹感,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
佳代目睹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光景。她在公园的池塘边撞见了两个正在战斗的绿色怪人。
其中一人绿发倒竖,模样宛如恶鬼,另一个则长着长长的尾巴,形似鳄鱼。
这时,佳代想起自己曾听丈夫说过“这座公园里经常有人来拍摄特摄英雄节目”。
“什么嘛……要是小遥看见这个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佳代一开始去了神社,但却并没有在那里见到小遥和纯的身影。
“小遥还会去的其他地方是……?”
这么一想,佳代自然就想到了小遥失去父亲的那座公园,于是就遭遇了这一幕。
鳄鱼怪人挥动尾巴扫向人型怪人。这场异形者之间的战斗,局势似乎在朝着对鳄鱼怪人有利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佳代忽然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她几乎听不到裁剪进来的音效。不对,甚至连一个负责制造音效的摄影人员都见不到。
两人间的战况愈演愈烈,其动作根本不像是人类所能做到的。
佳代仔细观望,觉得两只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人造物。
“难道那个是……!”
这时,佳代回想起了小遥的话。
“爸爸被一条‘大蛇怪物’给吃掉了!”
小遥如此哭喊道。
“——那就是,小遥所说的大蛇?……难道,难道怪物真的存在!!”
在敌人的攻击下,盖博古浑身上下都游走着难以忍受的剧痛。但现在可不是讲这些的时候。要是不快点的话,那孩子就会被溶解掉。
鳄鱼怪人盯着遍体鳞伤的盖博古,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呵呵呵……。吃人有什么不好……弱肉强食是理所当然的吧?只有像我一样强,才有权利生存下去……”
“…………”
面对鳄鱼怪人的话,盖博古一言不发。
“……我从修卡大要塞回到了东京的家中,总算是见到了家人们。……我期待着和家人们的再会……但是……等待着我的,却是白发苍苍的家人们。母亲已经过世。一问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失踪三十年之久了……明明是久违的重逢……我也是如此地盼望能见到家人们……但是……我的家人们……却说我是怪物!……我无法原谅他们……所以,所以我就吃了他们!哈哈哈……这第一顿人肉,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味啊!!”
盖博古伸手抓住环绕池塘的铁栅栏,将它慢慢地拔了出来。这样就得到了一根长度适中的铁棍。
盖博古将那根铁棍当作太刀,与鳄鱼怪人周旋起来。
“嗖嗖!”鳄鱼怪人挥出了自己强而有力的尾巴。
然而盖博古却利用下段架势轻松躲过了敌人的攻击。
【注:下段架势(下段の構え)是剑道中偏向防御的一种姿势。该姿势中,刀身向下倾斜,刀尖指向地面,可以用来防范更偏向攻击的上段架势(剑道中将刀举过头顶的一种姿势)】
“咕奴!”
见盖博古的气势和之前不同,鳄鱼怪人顿时脸色大变。
随即,盖博古又以中段架势挡开了敌人的巨爪,接着又顺势切换动作,以剑道中的“突刺”招式将铁棍刺入鳄鱼怪人那张利牙交错的大嘴内。
【注:中段架势介于上段和下段之间,将刀身居中,刀尖直指对方眼睛,可以自由调整攻击和防御两种状态,因此是剑道比赛中最常见的架势之一】
“唧呀!!”
这,便是曾经擅长剑道的纯所掌握的一套连招。

“那……那招式是……”
佳代不禁喃喃自语道。
盖博古就这样将铁棒刺入怪人口中。铁棒如同支柱一般,让鳄鱼怪人无法再闭上自己的嘴。
“呣咕……”
一下子陷入危机的鳄鱼怪人急忙逃进草丛。接着,鳄鱼怪人匍匐在地,以消除自身气息,同时在这片可以让他放开手脚的草丛中移动着。
不知不觉间,盖博古追丢了敌人。尽管现在情况已经刻不容缓。可他越着急,就越无法保持冷静。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耽搁的这段时间里,小遥的性命正岌岌可危,但盖博古对此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愈发感到焦躁。
就在这时。一阵与战场氛围毫不相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虽然声音很是微弱,但纯变身状态下那敏锐的听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阵铃声。
“在那里!”
盖博古扑进发出声音的草丛中。
压低身子的鳄鱼怪人正潜伏在那里。
“用不了嘴的你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盖博古用双手抓住鳄鱼怪人的双颚,用力朝着上下两边扳去。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连至咽喉都被撕裂开来的怪人的鲜血,染红了盖博古的身体。
“你说过,弱肉强食是理所当然的吧?”
盖博古那宛如鬼神般的身姿,让鳄鱼怪人惊恐到翻起了白眼。而盖博古的手臂也进一步发力。
“咕叽!”
鳄鱼怪人濒死的惨叫声回荡在公园里。这阵哀嚎让躲在树上避雨的鸟儿们也吓得一齐飞起。
鳄鱼怪人毙命后,身后的尾巴还在阵阵抽搐,但很快就彻底不再动弹。
盖博古急忙将手伸进嘴张成180度的鳄鱼怪人口腔中,把小遥给拉了出来。
小遥如同胎儿一般蜷缩着身体。
难道她已经被溶解了吗……。
就在盖博古眼中流露出不安之色的这一瞬间。
他才发现,小遥竟然毫发无损。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受消化液影响的地方。看来,是小遥穿在身上的雨衣和靴子保护了她,使其免受怪人消化液的腐蚀。
“小,小遥!?”
见到女儿的身影,佳代一边呼喊着女儿的名字一边冲上前去。盖博古见状,将抱在怀中的小遥轻轻地交给了佳代。
然而,佳代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抢似的将女儿抱了过来。纯很清楚,自己的身姿和怪人一模一样。就算被视作鳄鱼怪人的同类也不足为奇。
“小遥!小遥……!”
佳代不停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盖博古突然对某件事很在意,于是将手伸进怪人腹内摸索。很快,盖博古手上就传来了一阵坚硬的触感。
“这是……”
盖博古手中握着的,是一只手机。可爱的吉祥物在带子末端摇晃着。这条带子在佳代眼中可谓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父亲节时,女儿送给丈夫的礼物。
“那是我丈夫的!”
佳代喊道。
看来,手机并没有在鳄鱼怪人的腹中被消化掉,而是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不知是被佳代的声音惊醒,还是被打在脸颊上的冷雨激到,小遥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嘴唇微微颤动,挤出了一声“爸爸”。虽然声音细如蚊鸣。但小遥身边的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谢谢你……”
小遥确确实实地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小遥为何会说出这番话……但想必,她在怪人的腹中也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吧……。
“那个。爸爸他……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小遥,你要加油哦……”
小遥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
而在她的声音失而复得的这一瞬间。
母亲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女儿。
“我,我好难受……妈妈……”
“没事的。没事的哦。就算难受……也请忍耐下吧……!”
佳代如此说道,同时更用力地抱住小遥。声音也变得呜咽起来。
手机的来电记录显示,打来电话的是一家金融机构。讨债电话偏偏在这时打到了手机上,从而让盖博古发现了鳄鱼怪人的藏身处,还真是讽刺。
怪人的碎肉散落在一旁。然而,在滂沱大雨的冲刷下,彰显出战斗之惨烈的殷红鲜血都被洗得一干二净……。
小遥估计是累了,不知何时,她已经趴在纯的背上发出了安详的鼾声。或许是回忆起了父亲的后背吧,小遥睡得很是安稳。一旁的佳代则撑开了伞,与纯并肩同行。
他们走在回汽车修理厂的路上。
佳代有一大堆的问题想要问纯。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用和纯一样的刀法?……刚才的鳄鱼怪物又是什么东西?……你为何能改变模样?……三十年前,你为何在我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注:这里是佳代的内心独白】
然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纯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那个……”纯开口道。
“那个……”佳代开口道。
意想不到的是,两人居然同时开口说话。纯和佳代对视一眼后,互相报以微笑。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那,就由我先说吧。——学生时代,你因交通事故而被送进的医院……叫什么名字呢?”
“诶?怎么问这个?”
佳代被意料之外的问题吓了一跳。
纯则是一脸认真地发问。他觉得,这里面或许会有关于修卡的线索。
“真是个怪问题,算了。……我记得,好像是叫胜……胜良医院来着。”
“诶诶!?”
听到这家医院的名字,纯不禁大吃一惊。什么鬼?这家医院,不就是现在泷二郎和立花藤兵卫住院的地方吗?难道,泷和立花身上也会发生某种异变吗?这么一想,纯顿感坐立不安。
汽车修理厂已经近在眼前。
“抱歉,我……我必须得马上出去一趟……”
纯将睡着的小遥交给佳代,鞠了一躬后便朝着公路奔去。
“啊……等等!你……你究竟……”
佳代在纯的身后喊道。
“至少……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我的名字……吗……”
面对佳代的询问,“门胁纯”三个字一下子涌上了喉咙。
“好吗?”
佳代再次问道。
佳代对纯投以满怀期待的目光。
然而,纯却不得不将自己的名字咽回肚去。时隔三十年之久,要将这个名字告诉自己曾经的恋人,他做不到。
“……假……假面……假面骑士。……没错,我叫假面骑士……!”
“假面骑士!?”
预想之外的回答让佳代目瞪口呆。但随后,出乎意料的是,佳代似乎相信了纯的话,她继续说道。
“……是吗……你是假面骑士啊……那么,我得把那辆机车给你。就是我丈夫制造的那辆摩托车……”
“诶?为什么……?你不是说过,那辆机车是你的念想,不会将它交给任何人的吗……”
纯感到无法理解。
“……我丈夫,小时候曾被假面骑士救过……因此,作为答谢,他说他要为骑士制造一辆新的摩托车。我,本来是不相信世上会有那种‘正义伙伴’的。我以为,这些都是我丈夫的玩笑话。但是,小遥所说的大蛇怪物却真的存在。所以……现在的我也相信我丈夫所言非虚了……”


——纯感觉到了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
“我不知道我丈夫他是不是真的为了骑士,才去制造了这辆机车……。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想要成为假面骑士吧……不过……若你骑上这辆机车,我丈夫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辆摩托车明显与普通摩托不同。除了那极具未来感的设计,车上还装配了一台大到超乎想象的引擎。这台像是用在四轮车上的引擎。排量肯定能轻易超过4000cc吧。
纯一边推着摩托车,一边慢慢穿过卷帘门。贴在卷帘门上的催债告示随风飘曳。
“这辆机车,我真的……可以骑走吗?”
一想到佳代贫寒的家境,纯忍不住问道。
“虽说这是个念想……。但已经不需要了……因为,我还有那孩子啊。”
佳代回头看向睡在起居室里的爱女。脸上满是耀眼的光彩,看不到半点昨天的阴沉神色。想必这对母子定能再次重获幸福吧……纯如此相信着。
“那么,明天见……”
纯不禁脱口而出。
听到这句话,佳代产生了一种似乎回到三十年前的错觉。
要问为何,这句告别问候正是当年还在和佳代交往时的纯的口头禅。但自那次事件之后,无论佳代等了多久,都没能等来那个明天。而这次,她也肯定等不来那个明天了吧。这点,她应该再清楚不过了。然而,佳代还是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话。
“嗯,那么,明天见……”
即使两人知道,这个明天已不会到来……。
佳代一个劲儿地对纯挥手告别。

纯骑在机车上,像是要甩掉这种想法一般启动油门。引擎顿时发出震雷般的轰鸣声。
得赶紧去泷和立花所在的医院。纯已经没时间回忆过去了。
不知何时,雨停了,太阳在云朵间露出了脸。从云层中延伸而出的几道光线,朝着地面洒下了温暖的阳光。

ACT·4 百物语之夜
——这所医院里有着古怪的传闻。
患者们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听到走廊上传来马蹄声。
一旦听到这阵声音,住院的患者们便要屏住呼吸,不能发出一点动静。对方是死神的使者。绝不能让他发现你在这里。据说,马蹄声停下之处的病房内的不幸患者,等早上被人发现时,都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仿佛是在为夏末感到惋惜,午后,时日无多的蝉儿们一同唱起了挽歌。然而,胜良医院大厅里的热闹动静,却丝毫不逊于聒噪的蝉鸣。
连接着外科病房的大厅,平日里向来与喧嚣无缘,然而由于儿科病房床位已满,一个被转到外科病房的小学生,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那个,我想要一支蜡笔。毕竟医院的商店里都没见卖的。呐,拜托了!”
因双脚烧伤而不得不在轮椅上度过住院生活的少年进藤晶,向新来的年轻护士如月恭子讨要蜡笔。
“啊啦,晶君。你自己不是有蜡笔吗?”
“可红蜡笔都快用完了。我还有好多想画的东西呢。暑假已经快结束了,我想在那之前画好各种各样的画。”
“好好,知道啦,知道啦。虽然没法现在立刻给你买,但等我完成工作后就去给你买……所以在这之前,就请稍稍忍耐下吧。”
“真哒?太好了!”
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晶高兴地说道,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因为自家起火而导致的双脚烧伤也恢复顺利,已经好到了不影响走路的地步。然而,晶却没有丝毫放弃轮椅的打算。面对这样的晶,恭子也并没有强迫他进行康复训练。作为担当护士,她还因此被护士长训斥过,但恭子却坚持尊重晶的自主选择。这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护士和患者,倒不如说更像是亲姐弟。
在大厅的角落处,立花藤兵卫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二人间的互动。对立花藤兵卫来说,如月恭子的存在,就是这无聊的住院生活中的一记清心剂。在她身上,立花藤兵卫似乎看到了昔日亡妻的影子。而立花藤兵卫也跟恭子说过这一想法。
“立花先生,您也很像我的爷爷呢。”
恭子总是微笑着给出这一回答。
“爷……爷爷……?”
确实,考虑到立花藤兵卫和她之间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差的话,两人确实很像祖孙俩。虽说当时十分失望,可即便如此,她对立花藤兵卫来说依旧是耀眼的存在。
“晶君,我去给你买蜡笔,但为了不给其他的病人添麻烦,在你脚好之前,都要乖乖等着我哦。”
“我知道了……那就约好咯!”
听到恭子的话,晶伸出了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可恭子却突然发出“呀!”的一声短促悲鸣。是和立花藤兵卫一起住院的泷二郎,在擦肩而过之际摸了下恭子的臀部。
啪!
泷脸上挨了一耳光的声音瞬间在大厅里响起。
“真是的,这都摸几次了!还是当着孩子的面,真不怕教坏他!”
泷像小孩似的,嘻嘻嘻地笑着。面对这幕每天都在上演的光景,立花藤兵卫也是目瞪口呆。

“立花先生,无论如何,这个人都还请您想想办法——”
恭子像是要藏起来一般躲到藤兵卫的背后。
泷虽然也受了重伤,但现在的他却像是伤势完全康复了一般精神焕发。泷那强韧的肉体,让立花藤兵卫甚是羡慕。藤兵卫自本乡邸袭击事件后,就一直拐杖不离手。
“好!既然咱们是同一病房。那就由我来带你回病床上吧!”
泷边说边把手放在晶的轮椅上。
“泷先生带我回病床?真哒?太好啦!!”
“好嘞!那咱们走起!不想被甩下来的话,就抓紧啦!!”
“哇——!!”
立花藤兵卫观察到。一直以来,泷总是莫名地受孩子们喜爱。想必是因为泷的思维模式和孩子们比较相近的缘故吧。泷将轮椅推得像过山车一样快,在晶的欢呼声中,轮椅以轻快的速度飞驰而去。大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真是的!我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小孩了!!”
恭子还在立花藤兵卫身后气鼓鼓地说道。
晚饭后,泷在细雨朦胧的屋顶上一个人偷偷抽烟。虽然医生规定住院期间禁止吸烟,但这赛过活神仙的饭后一支烟是戒不掉的。
泷呆立在原地,脑子里想着门胁纯的事。
那位被异形之力玩弄于股掌间的少年,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虽然被迫成为了假面骑士,但考虑到纯的年龄还是高中生,这一身份对他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泷老爷。”
突然被人搭话,泷吓得发出“哇”的一声。立花藤兵卫则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
“怎么了?立花先生?别吓我啊,我还以为是被医生发现了,吓我一跳。在惊吓中抽烟,自高中毕业后这还是第一次。哦呀,你脸色好差……怎么了吗?”
“那个……我刚刚,从同一病房的病友那里听到了奇怪的传言……”
“诶,什么传言?”
“这……”
立花藤兵卫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磨磨蹭蹭的,真不像你啊。”
“那个……据说有人在深夜里,听到医院走廊上传来了马蹄声。”
“马?”
“然后,如果听到了那阵声音,就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动静……原因是,那匹马是死神的使者,若是让对方发现你在这里,马蹄声就会立刻停在病房门前。对方停下脚步的话,第二天早上,人们就会发现死亡的患者。”
看到立花藤兵卫胆怯的样子,泷不禁笑了起来。
藤兵卫虽然比泷年长很多,但由于长年担任管家,所以总是保持礼仪。甚至在住院生活中,他也会把睡衣纽扣整齐地扣到最后一粒。一位如此正经的年长者,竟然会害怕医院的怪谈。
泷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立花藤兵卫。
“……立花先生,我也认识有这种经历的人哦。”
泷表情古怪地咳了一声,说道。

“我一个住在公司员工宿舍里的熟人说过。夜深时,他正在一个人看电视,忽然听见走廊传来奇怪的声音。他觉得很可疑,于是打开房间门朝外窥探,只见一只黑猫正在昏暗的走廊深处翻垃圾箱。由于门没关牢导致野猫偷偷潜入宿舍,似乎是件很寻常的事。
然而,从这刻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
那只黑猫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然后,它竟然双足直立、站了起来,并朝着我熟人的方向冲来。那根本不是猫!……世上不可能存在能双足直立的猫!
他觉得那不是猫,而是个人。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可疑分子。事实上,对方的大小看起来也并不像猫。
没错,那黑猫看上去就像一个身披黑衣的人。
他感到了生死威胁,急忙关上房间门。然而,对方的行动要比他更快,我熟人没来得及关上门,门把手就被对方抓住了,他们隔着一扇门互相拉扯起来。
虽然我熟人拼了命地拉门,但对方的力气也相当大。就在这时,对方的手臂猛地伸进门缝。
那是一只毛发浓密的强壮手臂。
小偷!那一瞬间,我熟人如此想道。
他不经意间放松了力气。接着,门被缓缓打开了。
啊!他惊叫道。
他看见了对方的脸。一张长满黑毛的脸,一条血红的舌头从口中伸出。毫无疑问,那是一张黑猫的脸……”
仔细倾听的立花藤兵卫不安地吞了下口水。
“那……那是‘修卡’的怪人吗?”
“不,当时‘修卡’还没有开始暗中活动,这是在我还是学生时发生的事。由于那一片地区已经相当有年头了,所以这种事件从以前开始就很频繁。”
“您那位熟人之后怎样了呢?”
立花藤兵卫吓得面无血色,几乎和缠在前额上的雪白绷带混为一体。

“啊啊,那家伙似乎当时就失去了意识。到了早上,同宿舍的人发现他昏倒在了门旁。不过我觉得,能就这样晕过去还挺幸运的。要是他没有失去意识。之后又会遭遇什么呢……”
泷的话让立花藤兵卫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怎么啦?……对于曾和众多‘修卡’怪人交锋过的立花藤兵卫来说,这副模样像什么话?这种故事到处都有。不过是怪谈罢了。而且,你刚才说的马蹄怪谈不也挺搞笑的吗?如果听到马蹄声的人到了早上就会死去,那这故事又是谁传出来的呢?”
泷笑着说道。
这一夜。立花藤兵卫难以入眠。
之前在医院屋顶上听泷讲过的猫妖故事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泷老爷也是真够坏心眼的……”
可即便如此抱怨,藤兵卫也无法从猫妖的阴影中脱离出来。每当他闭上眼准备入睡时,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都会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即使立花藤兵卫年岁已高,也还是会害怕恐怖的东西。
虽然立花藤兵卫并不害怕‘修卡’,但却很怕妖怪一类的东西。
【联想到《侍战队真剑者》的主人公志叶丈瑠和《假面骑士时王》的角色明光院盖茨,一样的不怕怪人但却很怕妖怪】
之所以会如此有自知之明。是因为立花藤兵卫曾有过一段不可思议的体验。
那是立花藤兵卫儿时的事了,当时,被叫去跑腿的他买好晚饭吃的油豆腐,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霞将天空映照成了朱红色,显得格外哀伤,数只红蜻蜓沉浸在群舞的乐趣之中。少年藤兵卫看得相当入迷,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不快点回去的话,爸妈要生气的。”
正当少年藤兵卫在急促的木屐声中匆忙赶路时,发生了一件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河流和道路的位置突然发生了交换。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诶?诶?诶?”
而少年藤兵卫此刻正走在河上。
“糟了,要掉下去了!”
少年藤兵卫瞬间朝着河边的道路跃去。
噗通!!
巨大水花飞溅。在那一瞬间,少年藤兵卫落入了河中。奇怪的是,原本放在提着的铝锅里的、刚买来的油豆腐居然不见了。
少年藤兵卫听到远处传来“唳”的一声狐鸣。
这应该是……被狐狸给迷住了吧。
没能完成交代的任务,还湿漉漉地回了家的少年藤兵卫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即使到了今天,立花藤兵卫也没法解释当时发生的事。
自那以后,立花藤兵卫就很不擅长应对魑魅魍魉一类的东西了。直到现在,这都是立花藤兵卫唯一的弱点。
今天或许已经无法入睡了。不,即使入睡,梦到的也一定是跟那种东西有关的梦,所以没必要强行入睡……立花藤兵卫如此想着,不知何时,他已经渐渐进入了梦乡。
立花藤兵卫做梦了。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这是一个关于马的梦。
哒、哒、哒、哒……马蹄声响彻病房。即使用枕头遮住双耳,这阵声音也依旧不断地传入藤兵卫的耳中。藤兵卫颤抖着打开通向走廊的门。看见好几匹马成群结队地在走廊上奔驰。而且,它们都没有脖颈。
在恐惧的侵蚀下,立花藤兵卫尖叫起来。
不对,这真的是梦吗?马蹄声在立花藤兵卫的耳畔回响着,这阵声音是如此真实,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之外的地方。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立花藤兵卫双眼猛地睁大。
“不,不对……这声音不是梦。”
立花藤兵卫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古怪的声音。很显然,这是一阵与医护人员深夜巡视所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脚步声。和拖鞋“啪哒啪哒”拍打楼道的声音不同,听起来像是和打拍子一样轻快,确实能让人联想到马。冷汗顿时从立花藤兵卫的额头上流下。
立花藤兵卫吓得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他屏息凝神,静待脚步声经过此处。
哒、哒、哒……。
虽然立花藤兵卫感觉这段时间极其漫长,但现实中估计连一分钟都不到。声音无视立花藤兵卫的担忧,经过了病房门前。
立花藤兵卫用毛巾擦了擦布满冷汗的秃头,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人类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当立花藤兵卫认为危险已经过去时,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种想要查清脚步声主人的真面目的冲动。白天被泷嘲笑胆小这件事让藤兵卫变得激动起来。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从床头柜里取出手电筒,悄悄地窥视走廊的情况。
安装在天花板上的紧急出口指示灯所发出的绿光投射在油毡地板上,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一个人……也没有啊。
可突然间,立花藤兵卫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立花藤兵卫定睛一看,发现有人蹲在走廊尽头。他的脑中瞬间就浮现出了翻垃圾桶的黑猫身影。
“猫……猫妖?”
立花藤兵卫下定决心,用手电筒照向走廊角落。而在大范围散射开来的圆形光柱中央,出现了抬手遮眼的泷二郎的身影。
“喂喂,刺眼死了,别照啦。”
“泷……老爷?”
“我是听到马蹄声才追到这里的,立花先生也是吗……”
“诶,果然……”
“但哪里都找不到马的身影啊……不过,我却在这里捡到了这种东西。”
泷边说边将手中的物体举到立花藤兵卫的面前。
“呀啊!”
立花藤兵卫顿感心肺骤停。
那是……被撕碎的人耳。看挂在耳垂上的红色耳坠,像是女性的耳朵。
就在这时,二人听到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立花藤兵卫关掉手电筒,和泷一起摆好应敌架势。
“谁在那里?啊啦……立花先生,泷先生!?”
出现在对面的,是正在进行深夜巡视的如月恭子。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三更半夜的从病房里溜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啊,不是的……”
“抱歉。只是有点口渴……”
立花藤兵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护士妹妹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白天……?还有晚上都要值班吗?”
泷盯着恭子的脸问道。
“啊,是同事突然拜托我帮忙值夜班啦……比起这个,泷先生,我都说几次了,不要喊我护士妹妹,要喊我护士小姐才对。现在已经没有护士妹妹这个职务了。”
【注:这里的“护士妹妹”对应原文是“看護婦”,“护士小姐”则是“看護師”。前者是日本人对护士的旧称,这个称呼一直从明治维新时期延续到千禧年,因为以前的护士基本都是女性担任,由于后来男性护士也越来越多,便将称呼统一为“看護師”】
“嘛嘛,那种事怎样都好。我这就回病房,所以还请放过。话说,这所医院里有没有戴红色耳坠的人?”
“红色耳坠……吗?有这样的人吗?貌似没印象啊。”
“呼~嗯。这样吗?谢了。”
泷如此说着的同时,冷不丁地摸了下恭子的臀部。
恭子一如既往地发出“呀”的悲鸣,立花藤兵卫则跟恭子低头赔不是,就好像惹事的是他自己一样。
“啊,对了。明天能不能让我看看这所医院的建筑图纸呢?”
泷突然一改之前的戏谑,表情严肃地问起了恭子。
“诶?建筑……图纸?”
恭子一脸疑惑地歪着脑袋。
“没错,我想看一看。只要这层楼的就够了。拜托了。”
泷朝恭子眨了眨眼,然后便离开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捡到的那只耳朵,泷一直把它藏在手中……。
翌日,泷和立花藤兵卫在大厅里看报时,笑容满面的恭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手中还拿着泷想要的医院建筑图纸。
“我可不觉得这是该给病人看的东西哦。”
“呃?那是啥?”
泷皱着眉头问道。
“诶?这是你昨晚找我要的图纸啊。虽然这只是复印件……。你、你没事吧?”
恭子边说边将手放在泷的额头上。泷则用力摇了摇头,
“啊啊,对对。是啊,是有这一回事。哎呀,最近真是健忘得厉害。”
接着,泷接过图纸,看过一眼后就突然开始“哧啦哧啦”地撕了起来。
“诶,你在干什么啊……?虽说这是复印件,所以销毁也无所谓,但是……”
“谢谢,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说罢,泷便缓缓地起身离开座位。恭子为了不让对方再冷不丁地摸自己臀部,便用随身携带的活页夹遮住了臀部。然而今天的泷却没有表现出要上手的样子。恭子见状,流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泷则斜眼看着露出这般表情的恭子,说了句“谢谢你,护士小姐”后,便慢慢地离开了大厅。
“护士小姐?”
【注:这里泷对恭子的称呼由“看護婦”变成了“看護師”】
对于长期以来都坚持用“护士妹妹”称呼恭子的泷来说,这是相当大的进步。
“泷先生,你究竟是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那个。老夫我也有点事,先告辞了……”
立花藤兵卫也立刻移开了眼神。
“对了,立花先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下……”
恭子悄悄跟藤兵卫耳语道。
“立花先生,您相信死者会复生吗?”
“诶?”
藤兵卫被吓了一跳,原本因睡眠不足而导致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晶君说,他昨天在中庭见到了父母。”
“晶君是那个坐轮椅的孩子吧?他昨天见到了自己的父母?……这有什么问题吗?”
“毕竟,晶君一家虽然因为家中遭遇火灾而被送进了这所医院,但他的双亲一直都在重症监护室里,并且已经在前天去世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诶诶!?”
“因为晶君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我才会不由自主地去关照他……。啊,但我还没跟那孩子说过他双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因此,晶君他会不会是认错了人呢?我对此很好奇,可到地下的太平间一看……。却根本没见到晶君双亲的遗体……”
“诶?但,这会不会是……家里其他亲戚把遗体给领走了?一……一定是这样吧……?”
话虽如此,但立花藤兵卫的脸色却很是苍白。
“……也,也对呢……应该是……我误会了吧……。但,我总感觉这所医院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诶?”
立花藤兵卫看向恭子的脸。
“啊,抱歉。没什么。”
恭子羞愧地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与恭子分开后,立花藤兵卫虽然回自己的病床上躺了一会儿,但他一直想着那位叫晶的少年,因此实在静不下心来。藤兵卫从床上坐起,徐徐转过头去,看了看隔壁的四人病房。
在病房墙壁的一角,许多张画被吸铁石贴在墙上。大海、烟花、打西瓜、祭典、牵牛花和向日葵等充满夏季风情的事物被孩子气的鲜艳笔触描绘在画纸上。然而,这些画却几乎没有使用到红色。晶说红蜡笔用完了,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吧。也就是说,这些画都是由他所画的。
现在的晶也正趴在桌前,握着蜡笔努力绘画。不过,也许是还未完成的缘故,画纸上的人物没有眼鼻口。那是一个由父亲模样的人、母亲模样的人和一个孩子所组成的三口之家。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画在中央位置的孩子应该就是晶本人。
立花藤兵卫看了一眼和晶住在同一病房的泷的床位,没有见到泷的身影。肯定是又到楼顶上去抽烟了吧。
这天夜晚,在医院宿舍的床上睡着的恭子,突然被一阵胸闷给弄醒了。
虽说这里是宿舍,但最近由于护士不足,使生活环境变得相当不错,简直就像公寓单人间一样豪华。
恭子作为护士的经验还很不足,对没能习惯的繁重工作感到非常疲惫,在公共浴场洗完澡后,再也没力气去做其他事的恭子就这样倒在床上睡着了。
可恭子却忽然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平常的她是不会像这样醒来的,但她突然感到有个人压在自己身上。面对这一意料之外的情况,恭子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房间的门是锁着的。应该不会有人进来才对。
窗户怎么样?今晚下着雨,窗户肯定是关着的。但恭子实在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把门窗锁好?不过,这里可是四楼。闯入者应该很难从窗户爬进来的。
它,是从恭子的脚下往身上爬来的。恭子那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而就在这时,被窝里伸出两条手臂,掐住了恭子的脖子。不对,准确地说,因为有手的触感,所以恭子才能够认识到手臂的存在,但她却看不见手臂的形状。
从前天开始一直下个不停的雨,现在总算是停了,室内恢复了足够的亮度。然而,当恭子定睛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手臂的影子。
“幽、幽灵!?”
那双掐住恭子脖颈的手臂进一步加大了力度。
好难受——。恭子发出呻吟。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有奇怪的声音!”
随着从房门前路过的宿管大妈的声音传来。古怪的气息一下子消失了。恭子切实感觉到自己得救了。而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是早晨六点。
“刚才的到底是什么啊?”
恭子站到镜前,将手放在脖颈上。手状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淤青,清晰地留在她的皮肤上。

与此同时,立花藤兵卫正在床上看着被泷撕毁扔掉的图纸碎片。最近虽然总是无法入睡,可他每次都会在一大早醒来。大概是因为每晚都感到不安,导致根本得不到安稳的睡眠吧。
一大清早就没闲下来的立花藤兵卫忽然想起图纸的事,于是他从大厅的垃圾桶里把泷撕碎的建筑图纸给捡了回来,尝试将它们当作拼图来还原。
被随意撕毁的图纸还原难度并不低,拿来解闷儿还是挺不错的。然而,当最后一张碎片粘上去时,立花藤兵卫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图纸上,在捡到耳朵的那条走廊尽头,有一个很不自然的空间。虽然这只是一个大小不过六叠的空间,但它似乎隐藏在墙壁的另一边。
【注:“叠”是日本计量建筑面积的一种单位,一张榻榻米的大小就是“一叠”】
“什么啊?这个空间……”
为了告知泷自己的发现,立花藤兵卫急忙赶到泷所在的病房。但不管是公共厕所,还是他经常去抽烟的楼顶,立花藤兵卫都没能找到泷的身影。
“啊嘞?……这一大早的跑哪里去了?”
立花藤兵卫只好独自一人前往那处走廊尽头。昨晚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天亮时去看的话,也不过是一条没什么特别的走廊而已。然而,当立花藤兵卫仔细观察起那面墙壁时,却发现上面有一个微微的凸起。
“这是什么?”
它处于比立花藤兵卫的身高还要高的位置,乍一看还真发现不了。尽管藤兵卫试着触碰它,但以自己的身高根本就够不到。
藤兵卫尝试举起自己使用的拐杖。拐杖尖端碰到了那个凸起。
紧接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墙壁突然旋转了90度。想不到这面墙壁竟是一扇可翻转的隐藏门。就在立花藤兵卫呆住时,门又发出了即将关闭的嘎吱声。
“这可不行。”
立花藤兵卫立刻跳入了那个隐藏空间。而这时的他还并未发觉,这一选择将会让自己坠入恐怖的深渊。
“这、这是……”
面前的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凉飕飕的空气流动着,抚过藤兵卫的脸颊。
“哈,这下可真是祸福难料了。”
都行到这一步了,再害怕也没用了。
“立花先生到底去哪里了?明明都到早上量体温的时间了……”
至今为止,每次量体温时,立花藤兵卫都绝不会缺席。和泷不同,立花藤兵卫在这方面都非常配合。尽管如此,今早却偏偏见不到他的身影。立花藤兵卫的病情恢复顺利。然而,他也年事已高……恭子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今早幽灵的事我也想跟您商量下……”
恭子在医院内四处寻找立花藤兵卫。
医院是个再好不过的藏身之所。哪怕是在白天,医院内也有许多昏暗的地方。即便是作为新人护士的恭子,也没能完全掌握医院内的具体建筑配置。
“立花先生!您在吗?”
然而却无人应答。
当恭子来到亚麻室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肩膀,她被一股巨力拉倒在地。恭子惨叫着在走廊上滚动。护士制服从肩膀到胸前被撕裂了一大片。
【注:亚麻室(リネン室)指医院里负责收纳床单、被褥和毛巾等用品的房间】
“是、是谁?”
由于那人处于逆光中,因此恭子没法看清他的脸,但从轮廓来看,对方身穿工作服。这名男子浑身都散发出强烈的杀意。这种感觉,和今早出现在恭子床上的幽灵一模一样。
男子迅速地绕到恭子身后,以双肩下握颈的要诀擒住了她。恭子拼命挣扎,但男子的力道却未减半分。
【注:双肩下握颈(羽交い絞め)是一种将双臂从对手腋下穿过后,两手交叉,将对手脖颈用力往下压的格斗术】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库库库……因为你总是来插手我的事……所以现在已经没必要威胁你了。你直接去死就好!”
“救、救命啊!!”
恭子扯着嗓子尖叫道。然而,这个地方平时很冷清。会有人赶来此处的可能性恐怕并不高。恭子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远去。
“你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正当恭子身处命悬一线的境地时,一道人影撞破窗户玻璃跃入室内。
身穿学生服的少年倒映在恭子的眼瞳中。
那人正是门胁纯。
曾经的他,因遭遇交通事故而被送进医院,接着便不得不作为改造人存活于世,这一切的开端,都是这所胜良医院。而当纯得知泷和藤兵卫也被送进了这所医院后,为了解开当年的谜团,纯便骑着机车赶来此处。
工装男子猛地回过头来。从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男子的脸。

那是泷二郎。
“泷先生?这到底是……”
纯感到困惑无比。
“纯!你误会了。这家伙是……这女人是‘修卡’的同党啊!!”
泷如此说道,掐住恭子脖颈的双手力道进一步加大。
“诶?”
纯惊呼出声。
眼见恭子的脸已经痛苦到扭曲。纯不禁喊道。
“住手啊!”
纯如此叫喊的同时,将恭子从泷的面前拉开。这一动作将泷胸前的工装撕裂了一大片。当看到对方的胸膛时,纯察觉到了违和感。
“泷先生,伤痕呢?”
纯将自己所察觉到的违和感直接说出了口。
“伤痕?啊啊,那种小伤,早就痊愈啦!”
“痊愈了?”
纯面露诧异。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在本乡邸时泷的模样。在与纯扭打时,泷的皮夹克被撕破了。而纯在衣物下面看到的是……。
这样一来,纯的怀疑就得到了确信。
纯二话不说,对着泷上去就是一顿狂揍。
“纯,你干什么?疯了是吧?”
“你究竟是谁?你才不是泷先生!除了在和蝙蝠怪人一战中受的伤,泷先生他浑身上下都遍布伤疤!那些曾与‘修卡’战斗时所留下的、称得上是荣誉勋章的旧伤!”
泷一惊,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上面完全找不到任何旧伤。
“可恶!又有人来搅局……明明就差一点了!”
丢下这句话后,泷转身就跑。
“站住!”
在确认恭子还活着后,纯将她安置在原地,接着便去追冒牌泷。
泷一边冲上楼梯,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工装。而他的容姿也逐渐呈现出爬虫类的模样。
突出的巨大眼球、卷成球状的尾巴。大嘴中露出的鲜红长舌。
是这只变色龙怪人伪装成了泷的样子。
变色龙怪人冲到顶楼,打开了通往楼顶的门。
一直下到今天早上的雨早就已经停了,耀眼明亮的阳光照射在楼顶上。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为了驱散雨季的潮闷,医院楼顶上晾着许多刚洗过的床单。
楼顶上没有人的影子,对纯来说实在幸运。
纯追到变色龙怪人的背后,喊道,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听到叫喊。变色龙怪人转过身来面对着纯。
“呵呵呵呵……你小子,要是以为老子的能力只有变成其他人的模样,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什么?”
“看好了。”
这副模样,让纯不由得瞠目结舌。
变色龙怪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与背景融为一体。完全看不见了,因为变色龙怪人的身体也具备光学迷彩的机能。
“变身!!”
纯喊道,变身成了盖博古的姿态。
“哼……变身有什么用,你能找到老子在哪儿吗?”
透明化的变色龙怪人绕到盖博古身后。就在它即将实施偷袭时,盖博古回过头来,毫不犹豫地将隐形状态的变色龙怪人一拳干翻。
“怎、怎么会?你怎么知道老子在哪儿?”
变色龙怪人对此惊得难以置信。于是这次它选择从盖博古的身侧偷袭。然而,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为啥啊!”
但当变色龙怪人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后,它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为何会暴露。
“搞什么。……合着是这些玩意儿啊!”
变色龙怪人将晾晒的床单接连打掉。正如它所察觉到的一样,盖博古就是通过床单的飘动得知变色龙怪人的位置的。
“这下子,你就找不到老子的位置了吧!”
将所有床单从楼顶上扔下的变色龙怪人得意地说道。
确实,正如变色龙怪人所说,盖博古已经完全找不到它的位置了。
咻!!
破风声在盖博古耳边掠过。
“什么?”
虽然明白自己遭遇了某种攻击,但盖博古根本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这次不会再打偏了……”
变色龙怪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咻”的破风声才刚传入耳中,盖博古的腹部就遭受到猛烈的冲击,使他跌倒在地。面对这似乎是来自远方的攻击,盖博古心想,
“难道它……拿着枪吗?”
“老子应该一开始就用上这个的。告诉你吧?这是老子的舌头!老子的舌头可以自由伸缩,不但攻击射程远。还能连射!接招!”
咻!!咻!!咻!!
剧痛贯穿盖博古的全身各处。
变色龙怪人穷追猛打,甚至逼得盖博古退到了楼顶上的水塔前。
“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要是看不见敌人的身影,就连必杀电击都没法使用。盖博古顿时陷入了命悬一线的危机中。
盖博古一边忍耐着剧痛,一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咻!!
听到破风声的一刹那,盖博古瞬间腾挪躲闪。变色龙怪人的舌头贯穿了盖博古身后的供水箱。水从穿出的破洞中喷涌而出。
“有了!”
盖博古对着水塔连续出拳。随着一声声闷响,水塔里喷出大量的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弧线的水流沐浴在阳光下,呈现出美丽的彩虹。
“你做了什么?”
变色龙怪人低头看去,发现整个楼顶都被彻底泡在了水中。变色龙怪人的每次移动都会让水面产生波纹,将它的位置暴露给盖博古。
“……就算被你知道了位置,但只要攻击打不中,就屁用都没有!”
变色龙怪人用敏捷的行动戏弄着盖博古。楼顶上到处都是破水声。然而,盖博古却一点都不慌。
“呵。用水攻可不光是为了这个……别忘了,水可是导电的!”
盖博古的触角抖动着,朝水面施展强力电击。高达一百万伏特的电流以水为传播媒介,蔓延至整个楼顶。敌人已经无处可逃了。

“唧呀!!”
变色龙怪人爆出刺耳的惨叫后倒在地上。它的模样已不再透明。变色龙怪人的身体刺刺地冒着烟。
“真正的泷先生在哪里!?”
盖博古掐住变色龙怪人的脖颈质问道。
就在这时,变色龙怪人朝盖博古伸出长长的舌头。
啪!
确信自己得胜的盖博古的确有些大意了。当他的脸部受到攻击的一瞬间,敌人就不见了踪影。
“糟了!!”
盖博古的叫喊毫无用处,变色龙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哪里?逃到哪里去了!?”
盖博古彻底找不到变色龙怪人了。
对敌人释放电击时,盖博古确实感觉效果很好,但以水为传播媒介,导致威力比平时减少了一半。
敌人挨了必杀电击却能逃走,这还是第一次。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即便再怎么懊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立花藤兵卫走完通往地下的漫长楼梯,看到前方横着一道坚固的铁门后。藤兵卫被吓得双腿发抖。
“哈,我怎么还兴奋到颤抖了。”
立花藤兵卫一边自我鼓励,一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门似乎并没有上锁。推开沉重的铁门后,一片宽广到让人不敢相信是在地下的空间呈现在藤兵卫眼前。昏暗的房间内,有十几张呈放射状排列的床。
床上躺着像是遗体的物体,散发出腐烂般的臭味。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冷到让人发抖的寒气。
“这里是……遗体安置室吗?”
就在这时,“呜—呜—呜—”……的紧急警报声响起。安装在墙上的旋转灯让整个房间一瞬间充满红光。
立花藤兵卫被吓了一跳,赶紧摆好架势。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绝不能让对方逃掉!全员出动追捕入侵者!”
机械音广播在室内响起。床上的遗体顿时有了反应,猛地坐起身来。十几具遗体不分男女老少,一齐向立花藤兵卫袭来。
“这、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立花藤兵卫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尝试抵抗,但对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立花藤兵卫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被遗体群包围了。
“哇啊!!”
立花藤兵卫的惨叫回荡在室内——



ACT·5 恶灵之笼
让变色龙怪人逃掉的门胁纯朝着楼下的亚麻室进发。
在忍受着变色龙怪人攻击所带来的疼痛的同时,纯的步伐也在不知不觉中从走变成了跑。他担心亚麻室内的护士会遭到怪人袭击。
如果纯在这时仔细观察楼梯,一定能发现变色龙怪人留下的点点血痕。变色龙怪人在盖博古的电击下受伤并出血,血痕一直延续到那扇暗门的对面。成了引导别人进入隐藏在地下的据点的路标。
然而,担心护士遇袭的纯根本没空去留意血痕的存在。虽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搜敌机会,但考虑到纯那份为受害者担忧的善良之心,谁也没资格去责备他。
亚麻室前的走廊上,纯跃入室内时撞破的窗户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纯踏着地上的碎片,悄悄窥探着亚麻室,看见了背对着窗户蹲下的如月恭子的身影。
“你……你没事吧?”
面对纯的询问,恭子将脸深埋在双膝间。
“我没事……但,蜡笔却断了。”
恭子用细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
“诶?蜡笔?”
“唔。没什么。……没想到,泷先生居然会做出那种事。”
眼泪在恭子的眼眶里打转。
“不,那不是泷先生……是怪人干的……”
纯本想这样说,但一想到恭子不会相信,就闭上了嘴。反正,要是没法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那说再多也是白搭。就算说出口,也会被对方当作奇怪的人。当纯意识到这份冤罪无法轻易洗清后,不禁对泷深表同情。
“那个,请穿上这个吧……”
纯脱下上衣,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恭子。恭子的护士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多处肌肤暴露在外。
“谢谢。不用了。”
恭子断然拒绝道。
估计以为纯是歹徒的同伙吧。恭子的态度很冷淡,这让纯感到些许落寞。
恭子似乎看穿了纯的想法,解释道。
“啊,不是的……你看,这里是亚麻室,所以不但有洗过的床单,还有我们的制服哦。”
恭子边说边指向收有干洗完的护士服的架子。接着,恭子用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但在我换好衣服前,能请你先转过去吗?”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内,出现了一个忙着拖地的身影,那是在胜良医院内以严厉至极而被人所恐惧的、护士长的身影。
如果是在平时,她会亲自来走廊拖地这件事可谓是前所未闻。因为这种工作都会被交给新来的护士。
“你们几个,给我把走廊拖得干净些!”
护士长只需像这样皱着眉头发号施令即可。完全没想过自己要亲自来干这种脏活。而这般高高在上的护士长此刻却在拼命拖着走廊,甚至忙得满头大汗。究竟是什么样的污渍,需要她哪怕累到这种地步也得清理掉呢?
是那头变色龙怪人留下的血痕。而护士长也是变色龙怪人的同党。
“……幸好在被人发现前清干净了。”
护士长单手握着拖把,喃喃自语道。
这些血迹,在无人目睹的情况下,被她擦得一干二净。
“立花先生好像还没有回来。到底去哪里了?”
在立花藤兵卫的病房内,恭子眉头紧皱地对纯说道。
和今天早上恭子来量体温时一样,病床是空着的。在来这间病房前,恭子也去了大厅和谈话室。但却到处都找不到立花藤兵卫和泷二郎的身影。
“泷先生的病房就在这边……”
穿着护士拖鞋的恭子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急忙往隔壁病房走去。
然而隔壁的四人病房内也找不到他们两个。
“果然不在啊。啊啦,晶君好像也不在呢。”
恭子一边看向那张墙上贴满绘画的病床,一边如此说道。
这些是晶君所画的、关于夏日回忆的蜡笔画。烟花、打西瓜、大海等快乐回忆,都被图钉钉在墙上。
看到这些画的纯不禁莞尔一笑,但恭子却忽然一脸落寞地说道。
“这些,都是假的。”
“诶?”
“那孩子的双亲都忙于工作,暑假期间没有带他去任何地方。所以贴在这里的画都是那孩子的空想……和愿望而已。”
听到恭子这出乎意料的话,纯感到无语凝噎。
“……晶君单是这样就已经够可怜了,结果又因为自家着火导致双脚被严重烧伤……”
听恭子这么一说,纯顿时感觉,这些画中其实都凝聚着画手的复杂想法。
其中,那张一家三口并排站立的图画就透露出一种古怪的印象。画上有戴着眼镜、疑似父亲的人物。穿着碎花连衣裙、疑似母亲的人物。以及一个夹在两人中间笑着的孩子。然而,位于孩子左右两边的双亲的脸上却空无一物,没有画眼鼻口。
“啊,姐姐。你在这里啊。我一直在找你呢。”
听到这句话的恭子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晶君。此刻的他,脸上正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呐呐,姐姐有帮我买红蜡笔回来吗?”
恭子听罢,从胸前衣袋中取出一支蜡笔来,
“抱歉啊。虽然买是买回来了,但因为早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所以断成两截了。”
然而晶却回答道。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也只有这一块需要涂红。”
晶边说边给画中女人那空空如也的双耳处点上了两枚红点。
恭子见状,喃喃自语道。
“啊,红色耳坠……。奇怪?说起来,最近好像有谁问过我医院里有没有戴红色耳坠的人……”
“姐姐。据说人只要一上年纪就容易忘事呢。”
“是有这说法呢~”
“啊,抱歉啦~”
晶那阳光开朗的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丝毫阴霾。
“泷先生和立花先生从早上开始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所以我真的很无聊。”
“是啊。立花先生从来没在早上量体温时缺席过的。他究竟去了哪里呢?”
“姐姐你也是,之前都去哪儿了呢?……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好奇了,这位哥哥是谁?”
晶转过头来,指向纯问道。
“啊,我叫门胁纯,是泷先生和立花先生的熟人。多多指教啦。”
“呼嗯。”
晶一脸认真地盯着纯的脸,说道。
“啊!我明白了。姐姐是偷偷去跟这位哥哥约会了吧!虽然感觉这位哥哥有点不可靠,但长得还挺帅的嘛。”
“真是的,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恭子红着脸揪住晶的耳朵。
“疼疼疼疼……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晶捂着耳朵求饶道。
“连我爸爸都没这样对待过我……”
晶如此说道。
恭子这才忽然想起来。
她想起了昨天跟立花藤兵卫说过的太平间的事。
“我对此很好奇,可到地下的太平间一看……却根本没见到晶君双亲的遗体……”
“诶?但,这会不会是……家里其他亲戚把遗体给领走了?一……一定是这样吧……?”
【注:这两段是回忆】
“——立花先生虽然当时是这么说的,但他果然还是对此很在意吧。”
过了一会儿,纯和恭子二人来到了货梯内。恭子站在电梯操纵盘前,按下了去往B3的按键。
“那个,这到底是要去哪……?”
单纯是在恭子请求下才跟过来的纯一头雾水地问身旁的恭子。
“去地下的太平间。立花先生说不定就在那里。”
“诶!?立花先生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嗯——这就说来话长了……”
恭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当电梯门旁的屏幕显示已到地下三层时,电梯咕咚一声停住了。
“到了。”
然而奇怪的是,不管怎么等,电梯门都没有打开。纯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扇门在这层是打不开的哦。”
恭子如此说道,同时按下开门键,位于正门对面的墙壁缓缓打开。
“啊……”
纯这才意识到对面也有门。
“这是……?”
“医院有个习惯,往太平间运送遗体时,运进来的门和送出去的门不能是同一扇。”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举个例子,将结婚时的嫁妆运到婆家的车绝不能走回头路,有听说过吗?这么做的目的是让结婚后的女方不要再回娘家。医院这边也一样。”
“也就是说……”
“……医院这么做,是为了让死者迷路,无法再回来……”
尽管周围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但恭子还是压低了嗓音。

“嘿……”
这所号称位于科学最前沿的医院居然会存在这种迷信,纯为此感到诧异。
“不过,我有个问题。说是为了不让死者回来,但医院可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啊,我觉得,让他们不断回来岂不更好吗?”
面对纯的疑问,恭子回答道。
“啊啦,说得也是。但我这里指的,是不让他们活着回来……不对,应该是不让他们以精神状态(spiritual)回来才对。”
“不是让他们活着回来,还是让他们死后回来吗?听起来好蠢……”
二人出了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亮着常夜灯的走廊,以及四扇排列整齐的门。周围还弥漫着香火的气味。
“这家医院共有1号到5号这四个太平间。”
“明明排到5号,却是四间?”
纯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病房也是这样,没有4号病房的存在。因为‘4’让人联想到‘死’,是不吉利的数字。”
“诶~?可太平间里的人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恭子一副扫兴的样子。
“……这,倒也是,但怎样都无所谓了。好了,进去确认下吧。”
这是一间大小为八叠左右的房间,里面有简朴的焚香台和存放遗体的床。遗体上还盖着白布。
“最近死亡的患者意外地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恭子神情严肃地说道,同时在遗体前双手合十。
“看来立花先生不在这里呢。”
纯环视四周,说道。
这里压根找不到可以藏人的空间,不管哪里都看不出异常。
“那个……你相信尸体会复活吗?”
“诶?”
恭子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纯很是惊诧。在太平间聊这个实在是有些恶趣味啊。
“所以说,你觉得尸体会死而复生吗?”
恭子直勾勾地盯着纯,脸上写满了认真。然而,恭子又很快将视线移开了。
“呼嗯,总感觉,你像是个唯物主义者,应该不会相信这种话吧。”
“不、不是,没有这回事的……”
为了不让遗体腐烂,太平间的冷气都会开得很凉,但纯却感觉这里似乎冷得有点不寻常。
“啊,说起来……我爷爷去世时,胡子是被剃干净后才入棺的,但次日去看时,胡子居然伸长了……这种事我也有经历过。这或许也意味着,尸体确实……是活着的吧?”
“那并不是胡子生长,而是由于体内水分蒸发,隐藏在皮下的毛发伴随着皮肤收缩而露出来了,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伸长了一样。除了胡子,你应该也会看到头发和指甲像是伸长了……不是,这样一来,不是搞得好像我才是唯物主义者一样吗?”
“嘿……不愧是护士姐姐呢。”
【注:这里纯对恭子的称呼和泷一样,都是“看護婦”这个旧称】
“啊啦?你居然也这么喊我呀?现在,‘护士小姐’才是正式的职业名称啦。泷先生也是,你也是,你们俩真的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吗?”
尽管恭子被纯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但纯也只能对此报以苦笑。纯的时代感还停留在被‘修卡’绑架时的七十年代。自然没有看到过或者听说过“护士小姐”这一名称。
“呼嗯,不过尸体死而复生这种事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才对。从事医疗工作的我说这种话确实不应该。”
恭子双手抱胸思索片刻后。像是要甩掉这些想法般,说道。
“该出去了。在这里待久了的话,衣服会沾上香火的气味。”
“等等,别动。安静!”
纯突如其来的制止让恭子的身体瞬间紧张起来。他的眼神此刻就像是追踪野兽的猎人一般凌厉。
“怎、怎么了?”
“我有听到动静……是从这边传来的。”
纯作为改造人,感官远超常人。而此刻,他的双耳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人发出的呻吟声……以及吵闹声……。
纯回到电梯内,将耳朵贴在了此刻正处于关闭状态的那扇门上。
“什么动静?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恭子不安地看向纯。
“就是这里。这扇门后有人的气息……”
纯按了一下操纵盘上的开门键,但门却依旧关着,纹丝不动。于是纯两手抓门,双臂发力。
很快,电梯门徐徐打开。
“好、好强的力量。”
恭子惊呼道。
门完全打开后……笼罩着微弱红光的昏暗地板出现在二人眼前。
“诶诶?为什么?这边应该没有房间才对啊!?”
恭子呆立在原地。
房间中央,数十名男女老少蠢蠢欲动,墙壁顶部刻着一道展开宽广羽翼的大鹫浮雕。
纯对那道浮雕有印象。没错,在隐藏于富士山山脚下的修卡大要塞里,纯见过和它一模一样的浮雕。紧接着,纯看到了被锁链吊在浮雕下的泷。他的手脚都被锁链拘束,无力地垂着头。
“泷先生!”
纯大喊道。然而,泷却没有半点回应。
“可恶……果然是这样吗?也就是说,这里是‘修卡’的据点吗!”
【可以代入为《初代假面骑士》故事里出现的很多个修卡基地】
纯向前踏出一步,在房间中央蠢蠢欲动的人们也因此注意到了纯,他们齐刷刷地回过头来。这群人都挂着一副茫然的表情,其中有些人还处于半裸状态。每个人体表都布满手术留下的缝合痕迹,皮肤呈现阴暗的青灰色。他们失去理智的双眼闪烁着野兽般的目光,身上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看到这群人的身影后,恭子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因为她在人群中找到了晶那已死的双亲。
“他……他们应该已经过世了才对啊……”
恭子吓得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躲在纯的身后。
与此同时,纯也发现了倒在这群“行尸走肉”中间的立花藤兵卫。
“啊!立花先生!!您没事吧!?”
尽管纯喊出了声,但藤兵卫却没有半点反应。
“立花先生!!”
像是对这道声音作出反应一般,这群化作“行尸走肉”的人们一齐朝着纯袭来。
“烦死了,别来碍事!”
纯劈向僵尸的手臂,轻易就将其粉碎殆尽。然而,僵尸却像无事发生一般,爬起身来再度发起袭击。
“什么?这帮家伙……”
他们的战斗能力并不强,但无惧死亡这点着实麻烦。
趁僵尸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纯身上,恭子奔向倒在地上的藤兵卫,小心地将他抱起。
“立花先生怎样?”
纯一边牵制周围的僵尸一边问道。
“立花先生!立花先生!”
在恭子的呼唤下,立花藤兵卫有了些许微弱的反应。
“没事的!他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正当二人松了口气时,立花藤兵卫忽然睁大双眼,同时露出牙齿,张口咬向恭子的咽喉。
“危险!”
纯话音刚落,立花藤兵卫的牙齿咬合声便瞬间响彻四周。
恭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纯拉倒。
“立花先生!您在干什么?”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立花藤兵卫发出的嘶吼。
“您、您到底是怎么了?立花先生!”
立花藤兵卫一脸茫然,眼神似乎无法聚焦。
“纯……立花先生被他们给咬了。”
对内心动摇的纯给予回应的,是被锁链吊在顶端的泷。
“他们是用尸体制造的。所以身体非常脆弱。……我捡到过他们掉下的耳朵。也就是说,他们都已经腐烂了。然而,问题是他们的牙齿。可以释放出随意操纵人类的病毒。”
“诶?那,该如何是好?……”
泷思索片刻,说道。
“……应该是有血清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病毒和本乡……假面骑士1号当年战过的蝙蝠男的病毒是一样的。”
在此期间,僵尸接连穿过纯打开的电梯门,朝地面上的病房楼进发。他们也拥有可以操纵电梯的智力。
“哈哈哈哈……至此,这项作为复兴‘修卡’之基石的计划将付诸实行。背叛者盖博古啊……现在向‘修卡’宣誓效忠的话还来得及……”
扬声器中传出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声。
“这混蛋!竟敢小看我。纯,快解开我的锁链!”
在泷的恳求下,纯扯断了锁链。
然而就在这时,纯发现泷的脖颈上也有被咬伤的痕迹。
“泷先生,难道你也!”
纯摆好架势向后退去。
“……暂时没事。我还保持着意识。”
“但是……”
“没事的。如果我丧失理性的话,我会在这之前自我了断!”
泷紧抓纯的双肩,说道。
“我也要一起战斗。……拜托了!”
泷诚挚的目光透过墨镜,与纯四目相对。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明所以的恭子发出困惑的叫喊。
纯三人从地下逃出,急急忙忙地奔向泷所在的病房。
“我在病房里藏了武器。只要能拿到的话……”
住院期间居然还随身携带枪械,纯不免为泷的完全准备感到瞠目结舌,这恐怕是他历经无数战场后养成的习惯吧。
病房内此刻已化作一座恐怖的熔炉。僵尸正要袭向还躺在病床上的晶。
“晶君!”
恭子惨叫道。
泷瞬间挺身而出,掏出藏在床后的步枪。
枪口直指僵尸头部。若是不能一击毙命,晶就危险了。想到这儿,泷扣着扳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
“等等,泷先生,不要杀她。这个人是我的妈妈!”
晶的话顿时让泷屏住了呼吸。那只僵尸的耳朵上挂着闪烁光泽的红色耳坠。而且另一侧的耳朵还是缺失的。
“啊……原来我捡到的耳朵是晶的母亲的吗!?”
【注:这里是泷的内心独白】
贴在僵尸身后墙壁上的画中,也的确画有红色的耳坠。
晶动作缓慢地下了床,张开双臂挡在泷的面前。
“晶君,别勉强……你的脚还没好!”
正如恭子所说,尚未进行康复训练的晶的双脚还无法站立起来。但想要保护母亲的坚定想法,让晶克服了残疾的痛苦。
“晶!让开!快让开!”
“泷先生,您为什么要杀我妈妈?求求您,放过我妈妈吧!!”
“……你妈妈,已经死了!”
听到泷的这句话,晶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说。
“不可能的!她不是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吗!我……我要保护好妈妈!!”
这下,泷无论如何也没法扣下扳机了。然而残酷的是,已经变成僵尸的母亲根本没能理解晶的这份想法。僵尸露出利牙,从背后缓缓凑近晶的脖颈。
下一秒,晶瘫倒在地。
“晶君!”
恭子冲到了晶的身边。
“姐姐……”
恭子将晶抱在怀里。
“……我家的火灾……其实是我引起的。不,我也没想到会起这么大的火。爸爸妈妈经常都在忙,总把我孤零零地留在家里,我只是……只是想让他们能稍微操心一下我。结果,事情居然变得这么严重……”
晶的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
“正因如此。妈妈才会讨厌我。所以才会咬我……”
“不会的。没有这种事。妈妈怎么可能讨厌晶君呢!”
“……姐姐,没关系的。这是我应得的。——我之所以没在画中画出爸爸妈妈的表情,是因为我想,如果他们讨厌我,我就画生气的脸……如果依旧喜欢我,我就画笑脸。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原谅我,所以脸这里我一直空着。
我啊,真的很想画笑脸。想画我们一家三口的笑脸……可妈妈已经不会原谅我了……”
晶说到这里,便忽然失去了意识。
“啊,晶君!”
恭子摇晃着晶,但晶却并没有睁开双眼。
“混账,开什么玩笑!”
泷边说边从行李里取出绳子,将变成僵尸的晶的母亲五花大绑,使她动弹不得。
“必须尽快拿到血清……”
听到纯的这番话,恭子狼狈地问道。
“但究竟要在哪里找呢?”
“等等!”
泷突然看向门喊道。
“诶?怎么了?”
“刚才,护士长正在偷窥这间病房。很可疑啊……追!”
【注:这里泷对护士长的称呼是“看護婦長”】
被三人追赶的护士长逃进了位于医院最顶层的院长室。
面对紧闭的大门,泷举枪射击。
被子弹击开的门后,一名巨汉泰然自若地坐在高级红木桌后的皮椅上。护士长则站在他的旁边。这名巨汉,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哼,终于来了啊。”
院长气势十足地说道。
泷觉得院长的声音很是耳熟。
“哼,和地下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就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吧?”
泷怒目圆睁地质问道。
“蠢货。我等的是这个男人。”
院长打断泷的话。满面笑容地转向纯,而他的脸上竟逐渐生出裂痕,化为异形之姿。

“果然,比起这不稳定的双足行走,还是这副样子适合我啊……”
“你是!”
原来,院长是一头拥有人类上半身和马类下半身的马怪人。他的轮廓让人联想到希腊传说中的半人马,但他的脸却并非人脸,而是一张马脸。马怪人浑身都被如黑天鹅绒般的体毛覆盖,银色鬃毛随风飘荡。
“我和立花先生听到的脚步声就是这家伙的吗?没想到医院里居然真的有匹马啊。”
“给我闭嘴!”
马怪人边喊边抬起后腿朝泷猛烈踢去。
“住手!”
想要扑倒泷的纯被马怪人踢了个正着,玻璃窗碎裂,纯被踢飞到了外面。
“呀啊!”
在恭子的悲鸣声中,纯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变身!!”
纯化作盖博古的姿态,凭借着猫一般轻柔的动作着陆。紧接着,纯跨上那辆被他停在附近的、工厂里的母女二人送给他的机车,以怒涛之势冲向医院台阶。和庞大的外观不同,这辆以巨大排量为傲的机车轻轻松松就冲上了楼梯,这正是设计者大胆追求轻量化的证明。
楼梯上,马怪人正在等着盖博古。
“嚯……像假面骑士一样得到机车了吗?有趣……你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吗!?”
与此同时,泷用步枪抵住了被丢下的护士长。作为自己靠山的院长已经逃走,可怜兮兮的护士长瑟瑟发抖。
“抱歉啊……虽然我不想欺负女人,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告诉我!血清在哪里?”
“哪、哪有那种东西……”
“还效忠那个抛弃你的院长干嘛?”
泷将枪口顶在护士长的太阳穴上。护士长被吓得双眼圆睁。
“害怕吗……但至今为止,患者们所经历的恐惧可不是这种程度能及的!”
“…………”
护士长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这样吗?那就让你体会下和他们同样的恐惧吧。”
泷将被绳子捆缚住的晶的母亲牵到护士长面前。
“——不、不要。让这家伙离我远点~!”
然而叫喊也没用,受本能驱使的僵尸咬住了护士长的咽喉。
“这样一来,你也是他们的一员了……”
泷冷酷地俯视着护士长。
“呜……”
护士长呻吟着,露出恳求的神色。
这时,护士长的视线在一瞬间朝着某个方向移去,而这一动作并未逃过泷的眼睛。护士长的视线指向一副挂在墙壁上的巨大绘画。泷像是明白了什么,上前扯掉那副画后,隐藏在后面的暗门露了出来。
“嘿嘿嘿……这个吗?”
接着,泷从里面拿出一只装有液体的药瓶。
“找到了。就是它!这下大家有救了!!”
然而为时已晚,泷发出“呜……”的一声细微呻吟后,倒在了地上。
“……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护士妹妹,快带着这瓶血清远离我……”
泷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药瓶扔给了恭子。
“但、但是……”
“快去救大家……拜托了……”
恭子只好遵照泷的叮嘱,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步枪。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么,我走了!”
恭子跑出院长室。
“现在已经得到血清了,不快点去拿注射器的话……”
注射器平常都是存放在用品保管室内管理。
然而,表情茫然的护士长却动作缓慢地跟在恭子身后追了过去……
“得、得抓紧时间!”
就在这时,恭子在拐角处撞上了某个人。
失去平衡的恭子不由得摔了个屁股蹲。
“抱、抱歉。”
但当恭子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撞上的竟是泷二郎。
“???诶?为什么泷先生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那边的院长室吗……”
尽管恭子回头看去,但走廊的死角处什么也看不见。
“好了,快把血清给我吧。”
泷边说边伸出手来。
“诶?诶?可是……”
“护士小姐,要不快点给大家注射血清的话可就糟了。”
“诶?”
恭子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了违和感。
“护士小姐?你喊我护士小姐?”
下一秒,恭子举起步枪,说道。
“……你才不是泷先生!因为,泷先生一直都叫我护士妹妹。你到底是谁?”
恭子瞪着男人质问道。
“呜……”
伪装成泷的男人显得很是狼狈。
“我明白了!今早就是你伪装成泷先生袭击了我!”
“惊……”
【注:这里是变色龙怪人的内心独白】
男人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难不成,医院宿舍里钻到我床上的也是你……”
“惊……不、不好。”
【注:这里是变色龙怪人的内心独白】
男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从恭子身上移开。
“不、不可原谅~!!”
恭子奋力将手中的步枪舞得虎虎生风,枪托击中了冒牌泷的脑袋。
砰!
男人顿时现出原形,变成了变色龙怪人。变色龙怪人“骨碌碌”地转动着硕大的眼球,倒在地上。然而,怒火依旧未能平息的恭子又给变色龙怪人补了一脚,
“哼,这一脚是报前天的仇!为了救大家,这瓶血清绝不能交给你们!!”
恭子对昏倒在地的怪人看都不看一眼,就再度跑出了走廊。
另一边,盖博古正骑着机车拼命追赶马怪人。虽然这辆以卓越爬坡能力为傲的机车能在医院内的台阶上如履平地,但却大大消耗了盖博古的精力。
在医院这一密闭空间内疾驰,距离短到根本无法加速,而且患者一类的障碍物实在太多了。很明显,操作若是稍有不慎,就会狠狠地撞上墙壁。
“呵呵呵,能跟上我的速度,有两下子嘛。”
以轻盈动作避开障碍物的马怪人露出无畏的笑容。
“你究竟在这所医院里搞什么鬼?”
为了不落后于敌人,盖博古拼命抓住车把。
“……你这家伙,还不明白吗?如今我等的目的,正是‘修卡’之复兴。为此,我等需要更多棋子。所以我等才想出了尽快制造组织成员这一方案。修卡首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因此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修卡首领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你们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蠢货……我等之首领怎会死!修卡首领乃是永恒之存在!!若非如此,我等又怎会辛苦地坚持至今了?”
不断疾驰的二人在对话的同时,动作也丝毫没有停滞。
“可恶!”
盖博古=纯为此感到极度悲哀。他们执着于修卡首领的理由,纯并非无法理解。被改造成非人之躯的身体,早已无法变回原本的人类。要他们隐藏自身体力和能力,混入人类社会生活肯定难如登天。即便是纯也一样,能单凭臂力扯断拘束着泷的锁链的他,就算不变身,体内也暗藏着如此怪力。哪怕有了恋人,不加注意的拥抱也会导致对方的死亡。因此他绝不能用尽全力拥抱恋人。
即使只考虑外表,不会衰老的他们也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作为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存在,被迫害是必然的。
改造人对人类社会来说,只会是异端。他们将永远背负苦难。
就算‘修卡’是世人眼中的邪恶组织……。就算‘修卡’是改造自己的可恨组织……。作为他们的精神寄托,这些改造人期望‘修卡’的复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盖博古啊,回到我等的身边吧。为何要跟愚蠢的人类站在同一战线?不管你怎样为人类竭尽全力地付出,一旦人类发现你的真面目,你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想吧,我等可是拥有能够支配人类的力量啊。”
“别说了!”
盖博古骑在机车上,抬起左脚朝马怪人发动连续踢击。然而马怪人头也不回,就将盖博古的招式尽数避开。就算将踢击改为拳击也是一样的结果。反观盖博古,马怪人每次躲过盖博古的攻击时,盖博古的身体就会失去平衡,在墙壁上撞得砰砰直响。
“呜……为何!?”
“呵呵呵……我的眼睛可是有350度的视野哦。不光是我,就连普通的马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要躲开你这家伙的攻击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马怪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然而,这句话却让盖博古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还有个10度左右的死角啊。”
“呣……”
“说明死角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盖博古就从摩托车上跳到了马怪人的背上。
“干……干什么了?”
盖博古骑在马背上,解下了缠在脖颈上的红色围巾。
“不管你拥有多么广阔的视野,如果眼睛看不见那也是白搭。”
盖博古说着,就用解下的围巾蒙住了马怪人的眼睛。

“可恶……”
被剥夺视力的马怪人惊慌之下减慢了速度,然而由于无法转过已经近在咫尺的走廊拐角,导致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可恶的盖博古……”
跌倒的马怪人急忙扯下遮眼的围巾,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伫立在他面前的盖博古。
盖博古的双眼和触角放出妖异的光芒。
“这就是你的终点(finish line)……”
盖博古凝视着马怪人。
然而,总觉得对方的双眼显得有些落寞……。
“嘎啊!”
下一秒,医院里响起马怪人濒死的惨叫。
“您没事吧?”
恭子一边看着立花藤兵卫的脸一边问道。
“嗯,这里是……”
立花藤兵卫晃了晃脑袋,环视着四周的情况。这里是医院的中庭,护士们正在给那些被僵尸咬过的患者们注射血清。
而旁边还有许多被绳子捆缚着的僵尸,他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茫然的表情。当然,晶的双亲也在其中。血清并没有在已经腐烂发臭的他们身上起到理想的效果。
“老夫究竟是……”
立花藤兵卫眨巴着眼睛。在他丧失自我的期间内,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给您注射了血清,应该已经没事了。”
站在恭子身旁的晶也担心地偷瞄藤兵卫。此刻的他已经不再使用轮椅,而是凭借自己的双脚站着。
“晶君靠自己的双脚站着!……到底发生了什么?简直就像被狐狸给迷住了一样啊。”
藤兵卫边说边挠着自己的头。
“呵呵,是狐狸吗?”
恭子温和地微笑着。
“说起来,我听我奶奶说过,我爷爷小时候被狐狸迷住过,导致掉进了河里。”
“诶?”
“听起来很怪吗?”
恭子朝立花藤兵卫露出灿烂阳光的笑容。
“被狐狸迷住后掉进河里?”
——这不正是立花藤兵卫少年时期的经历吗?
“那、那你爷爷是?”
立花藤兵卫提高声音问道。
“我爷爷,似乎是在战乱中和奶奶失散,下落不明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爷爷长什么样……”
战争结束那年,立花藤兵卫复员回乡时,自家周围早已化作一片废墟。藤兵卫哪里都找不到年轻妻子的身影,尽管他四处寻找,可最终也没能和妻子再会。
“诶?诶诶!难道你就是!!”
立花藤兵卫不禁大声喊道。
【联想到《假面骑士1号》剧场版里登场的立花藤兵卫的孙女立花麻由】
没多久就恢复元气的泷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吞云吐雾。自从住院以来,即使被医生禁止,他也无法戒掉这赛过活神仙的一支烟。
“胜良医院吗……但这地方可真够恐怖啊。”
语气变得像老头子的泷抬头仰望着那座高大雄伟的建筑物。
就在这时,泷忽然想到,
“嗯?胜良……胜良……等下,如果反过来读的话……”
【注:“胜良”的日文发音为かつよし(katsuyoshi),如果反过来读的话,就是しょっか(syokka),也就是“修卡”的发音】
紧接着,泷被飘出的烟呛得直咳嗽。
泷一边被烟咳得直流泪。一边独自一人大笑不止。
“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知何时,恭子和晶已经站在了泷的身旁。他们后面还跟着不知为何心神不宁的立花藤兵卫。
“怎么了?立花先生。”
“不清楚。”
面对泷的询问,完全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恭子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说起来,那个从窗户掉下去的叫纯的人……没事吧?”
当纯从院长室窗户掉下去时,恭子立刻就冲到了窗台前去确认纯的情况,但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嗯,那家伙肯定没事的。怎么说呢。……没错,因为那家伙可是‘正义的伙伴’啊!”
泷泰然自若的态度让恭子放下心来,松了口气。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其实一直都在意着纯。
“不过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泷暗自嘟囔道。
就在此时,随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传入众人耳中,医院大楼出了大片龟裂,并在巨响中开始崩塌。
“怎么回事?”
“是、是自爆吗?”
泷喊道。
龟裂的建筑物化作碎片崩塌掉落,碎玻璃如雨点般倾泻在中庭里。
立花藤兵卫顾不得自身危险,立刻用身体护住恭子和晶。
“立花先生!”
受惊的恭子朝立花藤兵卫喊道。
“我没事的…你们待在这里……”
“不要!立花先生,您可是连拐杖都没拿啊!!”
恭子扭动挣扎着,可立花藤兵卫的力量,却让她动弹不得。由于工作原因,恭子绝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立花藤兵卫却以一种完全不像是老人能拥有的力量紧紧抱住恭子和晶。
就在这时,一滴液体“啪嗒”一声滴在恭子的脸颊上。
“立花先生!您受伤了……!!”
立花藤兵卫明显是被倾落的玻璃碎片给划伤了,他肯定正在流血。
然而,那其实是他的眼泪。
立花藤兵卫也依旧保持着温柔又充满慈爱的表情。
“已经没事了……”
恭子如此说道,同时慢慢挣开藤兵卫已经松劲的手。
“这里明明有那么多‘修卡’的线索……”
泷不甘心地呻吟道。
白烟飘荡,建筑物眼看就要倒塌了。
“要是再不快点逃命,我们就危险了……”
幸运的是,患者和医院相关人员全都留在医院外。
所有人都以一副茫然失措的表情呆望着崩塌的医院。
“啊啊,泷先生!快看那边!!”
泷顺着恭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捕获的僵尸们统统腐朽成了灰烬。
“啊、啊啊……”
晶呆立在原地。
僵尸们接连化作灰烬消失。
“爸爸!妈妈!”
晶想要冲上前去,然而不断摇晃的地面让他根本无法做到。晶迈着踉跄的脚步,但却迟迟无法前进一步。眼看跌跌撞撞的晶即将摔倒,恭子赶紧温柔地抱住了他。
“姐姐!你快看!爸爸……妈妈……他们在看我这边!”
也不知这是不是晶的心理作用。变成僵尸的母亲会出现在晶的病房里,难道也只是偶然吗?不对,一定是因为他们还残留着些许作为人类时的记忆,恭子如此想道。
“晶君,你爸爸妈妈在笑哦。”
虽然他们的脸部正在崩溃,但看起来确实像是在微笑。
“泷先生!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然而,泷此刻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很快,灰烬就被风吹散,在空中飘舞纷飞。
“啊啊啊啊……”
父母都已离可怜的晶而去,地上只剩下原本捆缚僵尸用的绳子。
“可、可恶……‘修卡’……”
泷死死地握住双拳。
“晶君……”
恭子的眼中饱含泪水。
晶撕心裂肺地哭泣着。
恭子用尽全力,将如此悲痛的晶拥入怀中。


ACT·6 同伴
由于胜良医院的崩塌,住院的患者们不得不转到其他医院。立花藤兵卫、泷二郎和进藤晶这些症状较轻的患者则就这样马马虎虎地出院了,但失去双亲、孤苦伶仃的进藤晶根本无处可去。此外,如月恭子也丢掉了工作岗位,被迫搬出了自己居住的护士宿舍。
担心二人去处的立花藤兵卫开口道。
“要是无处可去的话,不如就来老夫看守的宅邸里一起住,怎么样?”
立花藤兵卫此刻的表情,泷二郎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
藤兵卫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对恋人求婚一般,他的声音响亮,脸上浮现出的微笑也因紧张而略显僵硬。如果是现在的立花藤兵卫,恐怕走路都要变成顺拐了吧?泷一想到藤兵卫的这副模样,便不禁莞尔一笑。
虽然本乡邸在和蝙蝠怪人一战中发生了火灾,但所幸宅邸防灾设备齐全,再加上构造坚固,只要对地面上的楼层进行部分整修,就不会影响人的居住了。
“你、你们意下如何?”
立花藤兵卫像是在恳求一般。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恭子,再次开口问道。
“诶?但、但是……如果光是晶君或许还好,我也去的话……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面对立花藤兵卫突然提出的请求,恭子显得很是困惑。
“没……没事的,根本不麻烦。那座宅邸很大的。空房间要多少有多少……”
毕竟恭子可能是立花藤兵卫的亲孙女。也难怪他会如此拼命地邀请恭子。
原本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的晶,走上前紧紧握住恭子的手。抬头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恭子。仿佛是在无声地恳求“和我一起生活吧”。
“晶君……”
刚刚失去双亲的晶,把恭子当作亲姐姐一般依恋,一刻也不想离开恭子身边。到此地步,恭子自然不可能对晶的依恋感到厌恶,反而感到母性大发。
“啊,晶君。……也……也是啊。我在医院的宿舍也没有了,看来这段时间内,要暂时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别说什么暂时啊,一直住在这里都可以的。最近,立花先生因为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很是欠佳。要是能跟护士妹妹一起住的话,对立花先生来说也是件好事啊。”
泷从旁边探出头来说道。
“别胡说!”
“真是的,泷先生你又喊我护士妹妹!”
泷斜眼看着不满噘嘴的二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恭子和晶就这样搬到了本乡邸住。眨眼间,两个星期就匆匆过去了。
在旧屋基础上进行重建的宅邸,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若是忽略那股新建筑特有的、淡淡的挥发气味,甚至都看不出这就是一个月前遭遇火灾的那栋宅邸。连立花藤兵卫和泷也几乎忘记了这一点。
“这座宅邸的主人……那个……是叫本乡猛先生对吧?我还没跟他打过招呼呢。”
坐在早餐桌前的恭子如此说道。
桌上摆着立花藤兵卫做的火腿煎蛋和吐司,让人感到食欲大开。早已坐在座位上、享受着早餐咖啡的泷听到恭子的话,顿时将含在嘴里的咖啡“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啊……啊啊,嘛……就这样保持现状……不也挺好嘛?”
泷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慌慌张张地回答道。
“诶?但我们都这样毫不客气地来府上叨扰了,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真的好吗?”
“呃……嘛,你说的也在理……。是、是这样的。本乡那家伙很怕生。不、不对,本乡那家伙现在不是去海外旅行了吗?对吧?立花先生。”
泷对端来咖啡的立花藤兵卫使了个眼色。
“我,想见见那位本乡猛先生。不行……吗?”
“那个,阿猛他……他……这……”
见藤兵卫回答得很是含糊其辞,恭子露出惊诧的表情,问道。
“我,是提了很无理的要求吗?作为借宿者,我觉得跟房主打声招呼很合理啊……”
“那、那是因为……”
恭子看着面露难色的立花藤兵卫,以为自己其实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导致让立花藤兵卫为难。见状,恭子心里顿感愧疚。立花藤兵卫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另一边的泷实在坐不住了,为了中止二人的对话,泷按下了电视开关。
巨大的液晶屏上正播放着某电视台的晨间节目。这是一档面向送丈夫孩子去上班和上学后的家庭主妇的娱乐节目。
某某艺人结婚了、某某艺人分手了,这档节目以家庭主妇们的兴趣为基础,播放着各种艺人的丑闻。泷对此毫无兴趣,可就在他打算拿遥控器换台时……
“下一个话题。这是一张由匿名摄影者寄来的照片。”
妆容整洁的女主持人说着,便举起照片讲了起来。
“这张照片看似拍的是瓦斯罐。但你们知道,瓦斯罐表面拍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吗?”
画面从女主持人切换到了一座占据了整个电视屏幕的瓦斯罐。如果仔细观察,确实能看到一个造型诡异的身影紧贴在圆圆的瓦斯罐上。
“啊,那个是!”
恭子惊叫道。
紧贴在瓦斯罐表面上的……正是当天在胜良医院袭击恭子的变色龙怪人。
“你说什么!”
泷也惊呼道。
屋内的泷、藤兵卫、恭子和晶四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正是“修卡”之作为,但电视里的人却并非如此。

节目评论员们对此众说纷纭,像是“这是用CG搞的恶作剧”啦,“这就是用儿童节目里的怪兽合成的照片”啦等说法,演播室里充满了对此不屑一顾的笑声。
然而,和演播室里的轻松氛围相反,本乡邸内则弥漫着紧张的空气。
“该死……那帮家伙又开始行动了。那个瓦斯罐到底在哪里?立花先生,拜托你调查下。我先开车出去找。”
“我明白了。”
泷和立花藤兵卫慌张地冲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了恭子和晶二人。
“……晶君,我们该怎么办?今天过节,要不要和我一起出趟门?”
“嗯……嗯,但是,这样好吗?”
晶抬头看向恭子,问道。
“唉,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
说到这儿,恭子双唇紧抿。不能见到本乡猛这件事,让她感觉自己似乎被泷和藤兵卫疏远了。
“晶君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吗?我啊,的确是有一直想去的地方。那个,我想去游乐场!”
晶笑容满面地说道。
尽管泷在路上驱车直行,但他对那处地方毫无头绪。在泷的记忆中,就算是东京近郊,瓦斯罐的数量也不会低于三十座。即使排除那些西瓜花纹和足球涂装的,以及那些并非球形而是圆筒形的,也还会剩下不少可疑的瓦斯罐。
当然,还没有确凿证据表明,晨间节目里出现的瓦斯罐一定是关东地区的。不过,修卡至今为止的行动范围是从富士山开始逐渐集中到东京。因此泷认为,瓦斯罐在东京近郊的可能性很大。
“那帮家伙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要是让那种东西爆炸可就糟了啊。”
泷一想到爆炸带来的危害,就感到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车上搭载的无线电响起了提示音。
“收到,这里是泷。”
泷拿起无线电讲道。
“泷老爷,我查到了!我用电脑解析后,发现那座瓦斯罐是位于水上街道沿线的竹原罐!”
无线电内传来的立花藤兵卫的声音在车里炸响。
“嚯,这就已经查到了吗!不愧是本乡邸引以为豪的超级电脑啊!”
“那场火灾没有蔓延到地下还真是万幸啊。”
蝙蝠怪人针对本乡邸发动的那次袭击只烧毁了宅邸位于地面的部分,地下的电脑室则完好无损。
“不管怎么说,那里可是阿猛的沉睡之地啊……”
“嗯……说的是啊。话说,本乡还没有醒过来吗?”
“这,很遗憾……”
“这样啊,要是那家伙在的话,对我们来说可是大有帮助啊……”
泷咬紧牙关,说道。
“泷老爷,这太残酷了!要让已经变成那副模样的阿猛去战斗……去赴死什么的,老夫坚决反对!”
藤兵卫厉声喊道。
“嗯……这个我明白。但是……”
泷能够理解藤兵卫的悲痛心情。
没错。谁都无权去强迫本乡猛再度成为假面骑士。毕竟他早就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了。
“该死!说起来,纯那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泷一路驱车直奔目的地,目标瓦斯罐才刚映入眼帘,就被耀眼的光芒所包裹。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大轰鸣袭卷了泷。
尽管隔着墨镜,但泷还是感到一阵目眩,他拼命握住方向盘。将车急停在路边后,泷便赶紧摘下了墨镜。
“唔……怎么回事?”
眼前的瓦斯罐冒着冲天火光熊熊燃烧,巨大火柱腾空而起,仿佛要将天空烧焦一般喷出赤红火焰。黑烟遮天蔽日,席卷着火星朝四面八方扩散。
“……没能赶上吗?明明就差一点了!”
泷低头将脸埋在方向盘上。
就在这时,无线电内响起立花藤兵卫的声音。
“您那辆车上有车载电视(車載ナビ)。请马上打开!”
听到这句话,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电视?什么电视?刚才瓦斯罐可是爆炸了啊。都这种时候了,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立花先生!”
“好了,快点。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立花藤兵卫语气强硬地对泷说道。
“我、我知道了。那么,开哪个频道?”
说着,泷打开了车载电视(車載ナビ)的开关。
“……不管哪个频道都一样。”
“诶?怎么回事……?”
“是信号劫持。‘修卡’劫持了所有广播电台的信号,并发表了声明!!”
听立花藤兵卫的话,此事非同小可。
“你、你说什么!”
泷连忙看向显示屏,只见大鹫展翅的“修卡”纹章自黑暗中浮现而出。
“可恶……”
扬声器中,隐约能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
“……嗯?对面在说些什么?”
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正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从泷的车旁接连驶过,导致泷很难听清广播。于是,泷将扬声器的音量大幅上调。
“……全体日本国民的生命皆已掌握于我等之手。只要考虑到我等之能力,尔等便会明白这绝非妄言。换言之,整个日本都是我等之人质。”
“这、这是……”
泷感到额头上冷汗直冒。
“……若要我等释放人质,就将门胁纯交出来。将背叛者.门胁纯交给我等。”
紧接着,占据全屏的门胁纯照片出现在画面上。也不知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上的门胁纯穿着学生服,面露微笑。
“唔……”
敌人的作战计划着实让泷胆寒。想不到,敌人居然会如此明目张胆。要民众帮自己抹杀身为“修卡”复兴之祸害的纯。
煽动性广播(agitation)依旧在持续着。
“若是不听从我等之要求,破坏将会进一步升级。只要将门胁纯交出来,我等‘修卡’就会保证诸位的安全。那么,交出门胁纯吧……!”
“说什么由‘修卡’来保证安全……混账!”
愤怒的泷不禁挥拳猛砸方向盘。而喇叭也被顺势按下,散播出响亮的噪音。
“混账……那帮家伙都做了些什么?”
泷抱头说道。
纯他……要是听到这个广播的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只身投入敌营吧。纯绝非一个能眼睁睁看着牺牲者不断增加的男子。但即使纯献出自己的生命,‘修卡’的威胁也不会就此消失。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么,现在我能做的……必须去做的就是……。比任何人都要更早一步地去和纯会面!”
叩叩叩……。
就在这时,泷注意到有人正在敲自己的车玻璃。
泷回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站在车外的竟是门胁纯本人。
“你……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我现在正要找你。”
可接下来,纯却像在说“不不不”一般,将右手抬到面前摆了摆。
“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算了。现在情况紧急,快点上车。”
纯依旧笑嘻嘻地看着泷的脸。
“怎么回事?感觉你怪怪的。”
泷将手放在纯的额头上。顿感一阵冰冷。这显然不是人类该有的体温。
“哎呀,俺可不是纯阁下哦。”
“——你、你说什么!!”
纯如此说道的同时,脸开始逐渐变为黄绿色,最终化作变色龙的脸。
“你、你、你、你这混蛋,你是胜良医院里……‘修卡’的……”
泷不敢大意,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啊,等等。俺啊,已经从‘修卡’辞职啦。因为,在胜良医院爆炸时,是纯阁下救了失去意识的俺。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早已让俺在‘修卡’中失去了立足之地。由于感激纯阁下的救命之恩,俺便决定和纯阁下一同与‘修卡’战斗到底啦。”
“什么?”
“嘛,信不信由你咯……”
听了变色龙怪人所说的话后,泷沉思片刻,说道。
“那么,我问你。你趴在瓦斯罐表面上,究竟是搞什么鬼?”
“哈哈,连这都知道啦。不愧是你们啊。当时俺听说‘修卡’的大鹫怪人计划引爆瓦斯罐,俺和纯阁下两人便前去探查。虽然俺不清楚大鹫怪人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似乎是个对球形物异常执着的古怪家伙。唉,可惜的是,俺没能阻止他的计划……”
变色龙怪人将握着的拳头张开,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
“哼……倒也说得通。那现在纯究竟在哪里?”
“这个嘛,情况有些不太妙。你也看到爆炸时有大批警车赶到了吧?他们发现纯阁下后,就把他带走了。那帮警察说他就是那个出现在电视里的家伙,然后就将纯阁下团团包围。”
的确,警察在看到那场信号劫持后,想要逮捕身为重要人物的纯也是理所当然的。
“情况相当糟糕啊……那岂不是会有生命危险?”
“诶?纯阁下可比俺强啊?”
“不,你误会了。我指的不是警察们的生命。要是知道纯在警视厅,‘修卡’就会去袭击那里的。”
“唔诶诶。那老哥你打算怎么办?”
“嗯,这样的话。就只能赶在那帮家伙前面,用武力把纯从警察手中夺回来了。”
泷如此断言道。
“桀桀!”
听到泷的话,变色龙怪人那对本来就圆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
与此同时,门胁纯正身处警视厅公安部的审讯室。
纯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名坐在简朴折叠椅上、看起来相当老练的平头刑警,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桌。
刑警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他眼神锐利地盯着纯,问道。
“你的名字是门胁纯没错吧?”
面对刑警的讯问,纯微微点头。
“那能告诉我你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家庭住址吗?”
“出生年月日吗……那个……”
纯的语调显得吞吞吐吐。被冷冻休眠了三十年之久的纯根本答不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不知所措的纯悄悄朝上瞟了一眼,只见刑警正双目圆睁地怒视着他。
“要在这种情况下行使沉默权吗?算了。我也很讨厌绕弯子。那我就单刀直入。你所在的‘修卡’究竟是什么组织?”
刑警说着,大幅探出身子来。
“你说‘修卡’?不对。我才不是‘修卡’的同伴!”
“嗯?但广播里确实有说你是背叛者啊,看来没有说错啊……。不过你以前的确是‘修卡’的同伴吧?”
“广播?什么广播?”
“喂喂,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怎么?你果然和‘修卡’是一丘之貉吗?”
刑警直接拒绝回答纯的问题,而是再度质问道。
“不是的……你……误会了。”
纯连连摇头。
“误会?哼。一直在回避正题啊……”
刑警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挠了挠头。下一刻,伴随着一阵敲门声,一位年轻刑警从门口探出头来。
“伴先生。稍微来下……”
被年轻刑警叫住的平头刑警支撑起沉重的身子,在纯的面前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
过了一会儿,伴刑警刚回到审讯室,就以一副更严肃的神情坐在了纯面前。接着,他抖着手从西服的内口袋中掏出香烟,开始慢慢地吸了起来。
这一行为比起享受烟草,更像是为了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充斥在室内的烟雾和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互相结合,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紧张感。伴刑警一边将抽得所剩无几的香烟按灭在桌上的铝制烟灰缸内,一边以沉重的语调开口道。
“……我们在调查了名为门胁纯的这一人物之身份后。才知道,他曾因离家出走,而被其父亲拜托警方帮忙搜寻。如果仅此而已,那倒不足为奇。然而,之后这名父亲也在家人面前失踪了!”
伴刑警如此说道,同时将笔录拍在桌上。
“诶诶!”
头次听闻真相,纯顿时惊呼出声。的确,自己和妹妹重逢时,也没听她提及任何关于父亲的事。
“不止如此。——虽然这份搜查委托书上确实贴着你的照片。但是,受理日期却是在三十年之前!门胁纯是在十七岁时失踪的。算下来的话,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已经有四十七岁了。那么,和高中时期的门胁纯长得一模一样的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鸟影所遮蔽。
与此同时,泷也正好身处警视厅的受理窗口前。
“……我是FBI的特命搜查官泷。我想对之前被你们带来这里的门胁纯提出会面申请。”
身穿制服的警官见到泷出示的FBI执照后,像是要原地跳起一般笔直立正,说道。
“是、是。我马上就带您去!”
FBI和警视厅之间有过多次互相协助搜查。本以为自己的要求会被视而不见,但没想到竟如此顺利,导致泷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泷跟在制服警官的身后,走在长长的警视厅走廊上。突然,警官回过头来问道。
“冒昧询问一下,您二位都是FBI的吗?”
“二位?”
见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警官说道:
“不是,那个……你们不是……双胞胎吗?”
“哈?”
泷向后看去,发现身后居然还有一个自己。不用说,这无疑是变色龙怪人的拟态。泷顿时怒发冲冠。
“你……你小子,干嘛跟着我?我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哎呀,毕竟俺也想协助你夺回纯先生嘛……”
【注:之前变色龙怪人对纯的称呼都是“純はん”,はん是关西话中对人的尊称,等同于一般日本语中的さん,也就是所谓的“某某桑”,而这里变色龙怪人对纯的称呼变成了普通的“純さん”】
变色龙怪人所化成的另一个泷表情微妙地回答道。
“纯先生?嗯?你不是喊纯阁下的吗?你那古怪的关西腔哪里去了?”
“诶……这个嘛……”
“嘛,怎样都好。所以你干嘛要变成我的样子!你用自己本来的……人类的样子过来不就好了!”
面对泷气势汹汹的训话,变色龙怪人却忽然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俺……俺也不知道哇。”
“不知道?你在说啥?关西话?”
“……俺自己的脸是什么样……说的是哪里的话……俺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
“俺会按照‘修卡’的要求变成各种人,相应的也会使用各种方言……并使用或高或低的不同嗓音。长期如此,究竟哪张脸才是自己真正的样子,哪道嗓音才是自己真正的声音,早就已经搞不清了。”
“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啊?”
“不,这不是开玩笑。时隔三十年之久回到家中,但却由于忘记了自己的脸,导致连跟老母亲说出自己的名字都做不到。如今俺的愿望,就是变回原本的样子……取回俺真正的脸……”
变色龙怪人真切的诉说,让泷的内心隐隐作痛。想不到就连怪人的身上,都存在着身为被“修卡”改造之人的悲哀……。
泷的心底再度燃起了对抗“修卡”的熊熊怒火。
负责带路的制服警官则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人。
“啊,没什么。抱歉让你久等了。先走吧。”
众人走上楼梯,在走廊尽头右拐后,走在前面的制服警官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叫。
从走廊到审讯室的路上,倒着好几名警官和刑警。他们明显都已经气绝身亡。泷冲过遍地鲜血的走廊,飞奔进了审讯室。只有一个貌似是刑警的人倒在屋内,哪里都找不到门胁纯的身影。
“糟了,来迟一步……”
纯似乎已经落入“修卡”之手了。
“呜呜……”
倒在审讯室内的那名面容粗犷的刑警发出了呻吟声。
“喂,没事吧?喂,谁来帮帮忙?”
听到泷的声音,负责带路的制服警官冲进室内。
“伴刑警!你怎么了!诶、诶……嫌疑人不在。是逃走了吗?”
“别磨叽了。快点叫救护车啊!!”
在泷的催促下,制服警官急忙冲向楼下。
突然,泷注意到有一片巨大的鸟羽落在了自己脚边。那片鸟羽大到根本不像是寻常鸟能够拥有的尺寸。
“是大鹫怪人吗……”
泷捡起羽毛观察时,化作泷的模样的变色龙怪人说道。
“说起来,大鹫怪人炸掉了瓦斯罐后,扬言下一次要搞一个更大的球形物。”
“你说什么?球形物?这怎么可能?还会有比瓦斯罐更大的球形物吗?”
“就算你跟俺这么说也……”
“……喂,难道,他指的是‘地球’吗?”
为了重整旗鼓,暂时无计可施的泷回到了本乡邸地下的电脑室,向立花藤兵卫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花藤兵卫一边听着泷的说明,一边以疑惑的目光偷瞄向变色龙怪人。而变色龙怪人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忽明忽暗的电脑屏幕。
“喂……泷老爷,把这家伙带来这里真的不要紧吗?”
立花藤兵卫小声地在泷身旁耳语道。
“嗯,顺其自然就好……这家伙也怪可怜的。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我来负全责,拜托了。”
“唔呣,既然泷老爷都这样讲了……那也没办法了呢。”
立花藤兵卫失望地说道。
“话说回来,好像没看到护士妹妹和晶啊?”
立花藤兵卫听罢,一脸不安地回答道。
“是的。他们留了张字条,说是去后乐园的游乐场……”
“游乐场?这还真是叫人担心啊。等下,喂,比瓦斯罐还大的球形物,难道是指摩天轮吗!不对,那个不算吧……摩天轮不是也不属于球形物嘛。不过,后乐园游乐场吗……真怀念啊。”
在东京出生长大的泷记起来了,小时候的自己曾央求过双亲带自己去这个游乐场玩。但那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了。
“泷老爷,现在‘后乐园游乐场’的名字已经改成‘东京巨蛋city attraction’了……”
“东京巨蛋city attraction……?啥玩意儿……。已经不叫后乐园游乐场了吗?东京巨蛋……”
泷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掩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对,就是这个!我知道了!是东京巨蛋!!敌人是大鹫怪人来着。那家伙是从天上看的。虽然在地面上看不出来。但如果从天上俯视的话,东京巨蛋就是个妥妥的球形物啊!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东西还是被人称作大蛋(big egg)啊!!大鹫怪人想要炸掉的是东京巨蛋!”
“诶诶?我记得那边今天预定要举行巨人队的比赛……要是爆炸了,那可是空前惨案啊!”
【注:巨人队是一支隶属于日本职棒中央联盟的球队,创立于1934年,1947年更名为读卖巨人队,东京巨蛋从1988年至今都是该队的比赛主场】
“好!立花先生,借我骑士强化服。既然纯不在的话,就由我……再度作为假面骑士去战斗!”
在泷的身后,立着一只由电脑控制的巨大圆筒,一颗裸露的大脑浸泡在培养液中,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啊,阿猛……”
立花藤兵卫奔向圆筒。
“我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了,那个瘆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变色龙怪人戳了戳泷的肩膀,小声问道。
“……那个吗。他就是在与‘修卡’的战斗中身负重伤,最终变得仅剩一颗大脑的本乡猛……假面骑士1号!”


在东京很难看到星星。
大气污染是主要原因之一,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地面的灯光过于明亮。
头昏脑胀的纯看着地上的万家灯火,感觉就像是从天空中撒下的宝石一般。一不留神,纯就不清楚自己究竟被带到哪里的上空了。失血过多让他失去了准确的判断能力。
被“修卡”从警视厅带走的纯,此刻正被长有宽广羽翼的大鹫怪人用脚爪抓住,在高空中飞行。大鹫怪人锐利的爪尖死死钳住纯的身体,使他根本无法逃脱。
大鹫怪人张开映照在夜色之下的黄色鸟喙,说道。
“呵呵呵……背叛者啊。东京巨蛋将是你的坟墓。我要把棒球选手、观众、还有你一起炸得粉身碎骨!真期待啊。这次的蛋究竟会诞生出来什么呢?”
“蛋?你引爆的瓦斯罐,也是被你当作蛋的吗?”
“呵呵呵……从这颗巨蛋中诞生出的,究竟会是人类的绝望……还是‘修卡’的希望之光呢……呵呵呵呵呵。”
大鹫怪人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声,纯顿感脊背发凉。
“……你把引爆装置……藏在哪里?”
纯忍痛问道。大鹫怪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阴森的冷笑。
“哼,作为下地狱的伴手礼,我就告诉你吧。——引爆装置……就是我哦。大爷我就是引爆开关。如果大爷我被打倒的话,巨蛋的爆炸就会被解除。呵呵呵……不过,你打得倒我吗?”
【呃……“作为下地狱的伴手礼就告诉你吧”可是与“回老家结婚”齐名的经典死亡flag之一啊……】
大鹫怪人狂笑着说道。
的确,即便知道了引爆装置的位置,被鸟爪所擒的纯对此也毫无办法。接着,大鹫怪人朝着作为刑场的东京巨蛋振翅飞去。
“——夜景真美啊……”
听到恭子这句话,晶点点头表示赞同。此刻的恭子和晶正坐在“东京巨蛋city attraction”的摩天轮上欣赏夜景。
“Big O”是直径长达六十米的巨大摩天轮,和以往的摩天轮不同的是,它没有中心轴,采用center lathe设计,到了夜间便会亮起照明设备。呈现红、蓝、黄的三色浪漫光芒,号称最适合邀请情侣们进入梦幻世界的光景。实际上,这里的乘客也都是情侣,带孩子的只有恭子。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和恋人一起坐上这个就好了。”
面对流露出梦寐表情的恭子,晶问道。
“姐姐说的恋人,难道是医院里那个叫纯的人?”
恭子脑中顿时浮现出纯的笑容。一下子羞得面红耳赤。
“真是的,才不是啦!不过,他的确是一位奇人呢。那个人,究竟去了哪里呢?你说呢,晶君?”
然而,晶却没有任何答复。感到莫名其妙的恭子看向晶的脸,却见晶的眼中充满泪水。
“怎、怎么了?晶君……是肚子疼吗?”
晶突然抱住了恭子。
“姐姐。我啊,真的很想和爸爸妈妈一起来这里。然后三人一起去坐摩天轮。我求了好几次爸爸妈妈,希望他们能带我来这里。然而,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可是,我果然还是希望我们全家都能一起来……”
听到这话,恭子感到心如刀绞。晶突然间回想起了在胜良医院内去世的双亲。这位才上小学三年级的少年所经受的心灵创伤,定是难以想象。可他反而没有露出哭泣的表情,表现得如此坚强,着实让恭子佩服。
“晶君,没事的。姐姐会一直,陪在晶君身边的。”
恭子紧紧抱住晶。而晶一直忍耐至今的大量眼泪,此刻也终于夺眶而出。恭子见状,温柔地抚摸着晶的头,
“谢谢姐姐。抱歉啊。我、我……已经没事了。”
晶如此说着的同时,像是为了要遮掩自己的表情一般将视线移向窗外。浸满泪水的眼中所看到的夜晚灯火闪烁着更加耀眼的光芒。当摩天轮转到顶端时,就连巨大的东京巨蛋也能尽收眼底。
“啊,姐姐。那是什么?”
恭子顺着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京巨蛋的上方,一道似乎是巨大怪鸟的身影正背对着满月在夜空中飞翔。而且,它的脚爪还抓着一个像是人的东西。
“不、不好了,那一定也是‘修卡’的怪人!得赶快通知泷先生!!”
恭子急忙从手提包中拿出手机。
“唔……那……那是什么?”
在东京巨蛋上空盘旋的大鹫怪人惊诧地叫道,听到大鹫怪人的声音后,纯抬起了头。从东京巨蛋旁的高层酒店窗口透出的光线照入眼帘。在透过窗户的光线映照下,可以看到酒店里有许多客人,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大鹫怪人。
不,只有一个人,他正站在酒店的屋顶上看向这边。
“……那家伙是谁?”
大鹫怪人一个急转弯靠近酒店。屹立于屋顶上的人影也清晰地倒映在了纯的眼中。
那个男人的双眼散发出赤红的光芒,他头戴绿色假面,鲜红的围巾随风飘扬。
“卧槽!那……那是假面骑士!!”
大鹫怪人惊呼道。
“泷……泷先生?不要。这太危险了!”
纯回忆起以前泷身穿强化服战斗的情景。然而假面骑士却对纯的担忧视而不见。
“拓!”
假面骑士大喝一声,飞身跃起扑向大鹫怪人。假面骑士在空中大幅回旋,朝敌人发起一记猛烈的脚踢。
“唧呀!!”
骑士的踢击正中大鹫怪人的面门。中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大鹫怪人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猎物。
“糟、糟了!”
纯被大鹫怪人从爪中丢下。
“呜哇——!”
纯尖叫着,头朝下坠向地面。
好在东京巨蛋的顶部是由轻薄质地的材料所造,它就像气垫一般温柔地接住了纯。
纯松了口气,
“得救了……。好,我也要战斗……变身!!”
纯忍着疼痛全身运劲。外貌逐渐化作盖博古的姿态。
然而,即使完成了变身,考虑到设置在东京巨蛋中的炸弹,他擅长的电击攻击恐怕也只会招致爆炸。
“只能打肉搏战了吗……”
盖博古做好觉悟,准备奔向大鹫怪人,然而他却被柔软的顶部绊住了脚,就连行走都难。
“可恶!立足点也太差了……”
纯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的假面骑士,只见他把巨蛋顶部当作蹦床,将身体弹向大鹫怪人,巧妙地攻击着对手。
“泷先生好厉害……对呀!还有这一手啊!”
盖博古蹦跳着朝假面骑士靠近。
“哼,不自量力……。说到底,虫豸是逃不过被鸟类捕食的命运的!”
大鹫怪人如此说道,同时飞至更高的空中。其所在的高度,早已远远超出了假面骑士的跳跃高度。
“和巨蛋一起被炸飞吧!骑士!!”
“可恶!”
盖博古拼尽全力朝上空跳去。尽管他对自己的跳跃力很有自信,但跳跃高度还是无法让他到达大鹫怪人的所在之处。
“不……不行吗!?”
【注:这一段是门胁纯的内心独白】
盖博古脑中浮现出东京巨蛋爆炸的景象,以及观众们痛哭流涕的样子。顿时被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所笼罩。
就在这时,跃至空中的盖博古被人狠狠踢中了后背。
“什、什么?”
盖博古猛地抬头看去,看到了将自己当作跳板、飞跃至更高位置的假面骑士之身姿。
“唔噢噢噢噢噢噢……”
伴随着大声嘶吼,假面骑士飞身至高空,背对着满月回旋出一道巨大弧线。
“没、没可能。明明是虫豸,居然能跳这么高……”
大鹫怪人发出惊叹。
“骑士踢!!”
假面骑士的呐喊在夜空中轰然炸裂,猛烈飞踢深深陷入大鹫怪人的腹部。
“唧呀啊啊啊啊啊……!”

大鹫怪人的表情极度扭曲,濒死的惨叫回响在天际。
“太……太好了……。这样一来就能避免巨蛋爆炸了……”
盖博古抬头看着空中四散崩裂的大鹫怪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战斗结束后,纯走在尚未习惯的巨蛋顶部上,朝假面骑士说道,
“太好了。泷先生!”
可纯话音刚落,就听到。
“谁在喊我?”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入纯的耳中。纯一看,发现身穿假面骑士强化服的泷攀着巨蛋的边缘爬了上来。
“嗯!这不是纯吗?你没事啊?我已经让巨蛋里的观众和游乐场里的晶他们去避难了。嗯?话说大鹫怪人哪里去了?”
泷东张西望地环视着四周,站在纯身边的假面骑士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诶……你是?”
泷以审视的眼光凝视着假面骑士。
“不是泷先生……就是说,这位骑士是?本乡先生……假面骑士1号吗?”
面对纯的询问,泷说道,
“不,不对。难道你是……?”
假面骑士的双眼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没错,我是假面骑士2号……一文字隼人。……好久不见啊,泷。”
骑士摘下假面,露出一文字隼人那张令人怀念的脸。
“隼人!果然是一文字隼人啊。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一文字隼人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
“我也一直在追查此次事件。为了提醒大家注意,给电视台发那张怪人登上瓦斯罐的照片的,其实就是我。”
一文字隼人边说边用手做出一个按下相机快门的动作。泷看到这一动作后,才想起一文字隼人的职业其实是摄影师。
“哈哈哈。你拍得也是真够好,电视台那边貌似都怀疑是CG。不过,似乎也对瓦斯罐附近居民的避难起到了作用呢。”
泷说罢,一文字隼人的脸上便露出了毫无阴霾的温和笑容。
“若是‘修卡’的残党现身的话,对我来说,可马虎不得啊。不管怎么说,在历代骑士中,我也是‘修卡’的当事人啊。所以我就急忙从南美赶回来了。”
“嘿嘿……那可真是太棒了。要是隼人和纯回归的话,我们这边的实力将大大提升呀!”
泷笑容满面地揽住一文字隼人和纯的肩膀。然而,一文字隼人的脸上却并未浮现出任何表情。
“您就是假面骑士2号吧……我从立花先生那里已经听说了关于您们假面骑士的故事。”
纯走近一文字隼人并伸出右手,打算和对方握手。
然而,一文字隼人却冷冷地挥开了纯的手。
“诶?喂,你到底怎么……?”
面对一文字隼人预料之外的态度,泷不禁出声问道。并转头看向因不知所措而呆立在原地的纯,
“泷,不要相信这家伙……别信门胁纯!这家伙是我们的敌人!!”
一文字隼人表情严峻地说道。



ACT·7 两个纯
满月孤零零地挂在夜空中,月光照耀着站在东京巨蛋顶部的一文字隼人、门肋纯和泷二郎,三人的影子被沿着巨蛋的屋脊拉的很长。
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纯凝视着一文字隼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见到这样的纯,实在看不下去的泷开口道,
“喂,隼人!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你刚回日本可能不知道,但纯可是我们重要的同伴。你居然直接把他当作敌人!!”
泷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挡在一文字隼人的面前。手中的假面骑士面具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然而一文字隼人却依旧冷静地看着泷,动作沉重地用手抓住泷的肩膀。
“冷静点!泷。我也做过了各种调查。结果发现,门胁纯身上的确有不少疑点。”
“你说什么……?”
泷墨镜下的双眼顿时瞪大了。
“……就是说,他和其他怪人比起来,不同之处实在太多了。首先第一点,纯和其他怪人不一样,我找不到作为他改造素材的生物原型。‘修卡’的怪人,毫无例外都是特化了动植物特异能力的改造人。……像我和本乡就是所谓的‘蝗虫男’。既然找不到原型,那就说明纯是以完全不同的理念被改造的。”
“那、那他究竟是什么的改造人呢?”
确实,纯那副被称作盖博古的姿态,看着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和动植物相关的要素。
“——然后第二点,就是他的特异能力。据我调查,他能够自由操纵‘火焰’和‘雷电’。很明显,这些都是和其他怪人大相径庭的独特能力。从战斗上来看,实在是太过有利了……因此,即使纯缺乏战斗经验,他也有可能打倒众多敌人。那么,为何只有他被赋予了如此特别的能力呢?”
“唔……”
泷呻吟道。
纯拥有很多不可思议的能力,这点泷自己也承认。当纯的母亲身亡时,就发生了银杏树叶像是为了回应纯的悲伤一般,瞬间变成黄色,甚至还发生了变成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出现的红色这一超常现象。泷完全搞不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第三点,那就是‘修卡’居然选了纯这么一个孩子作为改造素体。在我的记忆中,‘修卡’从未给孩子做过改造手术。因为,‘修卡’完全没理由改造不管是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未成熟的孩子。像本乡猛,就是文武双全、IQ高达600的天才,而我也是空手道家。作为改造素体的人类,都会有与之相配的素养。很明显,‘修卡’会选择身体素质优秀的人来改造。虽然纯在高中时期是剑道部成员,但在我看来,还远远称不上优秀。”
“…………”
泷顿时哑口无言。
“也就是说,门胁纯在‘修卡’当中,定是某种特别的存在。他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怪人。和其他怪人不同的门胁纯,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难、难不成是……”
泷的脑海中浮现出纯的X光照片。他的内部构造……那些遍布全身、让人联想到植物根须的神经细胞。明显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嗯?泷,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被一文字隼人指出这点来的泷连连摇头。
“没……没有!这种东西我也不可能有吧!这家伙……纯可是‘假面骑士’啊。是本应成为你们兄弟的男子。”
“哼,假面骑士啊……。泷你怎么想都无所谓,但我是绝不会认可他的。”
一文字隼人说着,再度转向了纯。
“如果敌人是‘修卡’的残党的话,那我就有打倒他们的责任在身。我不需要借助这家伙……借助纯的力量。这个国家……还有全人类,就由我来守护!”
“不是,既然如此,你与纯合力作战的话,将会如虎添翼啊……”
可一文字隼人却打断了泷的话,
“我不会和可能是敌人的家伙组成搭档。这不光是我的意见。也是其他骑士们的意见。”
【联想到了《平成骑士对昭和骑士 假面骑士大战 feat.超级战队》剧场版的假面骑士1号本乡猛对平成骑士的偏执想法呢】
“……隼人,你……。喂,纯你也说点什么啊。”
泷转头看向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纯。然而,纯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反应。此时,一文字隼人所说的话正在纯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如果敌人是‘修卡’的残党的话,那我就有打倒他们的责任在身。我不需要借助这家伙……借助纯的力量。这个国家……还有全人类,就由我来守护!”
“……我不需要借助这家伙……借助纯的力量。这个国家……还有全人类,就由我来守护!”
“……我不需要借助……纯的力量……”
“……我不需要……”
这番话深深刺痛了纯的内心。而纯也并非毫无理由地对一文字隼人的话如此敏感。
门胁纯在三十年前被修卡绑架,进行了改造手术。后来由于计划受挫,修卡大要塞就此废弃,纯也被遗忘在要塞内,不得不进行冷冻休眠。
过了三十年后,偶然发生的大地震让门胁纯从长期的睡梦中苏醒过来,但却被长大的妹妹冷眼相待。
“……哥哥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
没错,经历这漫长至恍若隔世的岁月后,重返人间的纯早已是不被需要之人了。
可归之家、还有等着他的家人们都已经不在了。这世上根本不会有纯的容身之所。在这种绝望的悲哀中,纯发现,自己的存在意义……只剩下了一个。
——打倒‘修卡’的怪人。
只有在打倒怪人时,纯才能以“社会需要自己”为由感到得意。这,便是纯的精神食粮,纯的生存之道。
然而,面对这样的纯,一文字隼人却说“不需要借助纯的力量”。这句话和妹妹所说的“哥哥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凝聚在一起,让纯的内心备受煎熬。
这一刻——。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容身之所,似乎又再度离他而去了。
这一刻——。纯感到自己所站立的地面,传来了轰然崩塌的冲击感。
这一刻——。纯的心中似乎在呐喊着什么。至于那究竟是悲伤,还是愤怒,纯自己也不清楚。不过,纯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但……但是我……”
纯小声开口道。
“哼……你想怎么样?小子。”
面对一文字隼人的挑衅,纯瞬间双眼圆睁。那双直直凝视着一文字隼人的眼中,完全不见半点原有的温柔。简直就像来自野兽的目光。
“想跟我动手?有趣。总算肯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一文字隼人说着,拳头猛地握紧。
“喂喂,等下啊!你们两个别搞窝里斗呀!”
泷惊慌失措地劝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热浪突然席卷东京巨蛋上空。热浪卷起巨大的漩涡,将东京巨蛋上空彻底覆盖。
“这,突然搞什么鬼……?”
为了不让自己被卷走,泷将力量灌注于双脚之上。
热浪以门胁纯为中心旋转着。纯的怒火化作强力热浪袭向一文字隼人。
“嚯……不只是’火焰‘和‘雷电’,连‘风暴’都能控制吗?”
热浪连带着猛烈的风压疯狂刮起一文字隼人的刘海。让他的额头上露出了仿佛被剜开过的伤痕。
“那……那道伤……难道是?”
泷开口问道,一文字隼人则面向了纯。
“看!我是因为头部中了一枪才摆脱了修卡的洗脑。原本,我是受命抹杀本乡猛的十二名伪(Shocker)骑士之一!”
这件事,泷也从立花藤兵卫那里听到过。然而,一文字隼人的伤痕还是头次见。
“……修卡骑士追杀本乡猛时,同僚打出的子弹偶然掠过了我的头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我才终于摆脱了‘修卡’的诅咒。那一天,我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一天——。
“本乡猛……你这叛徒!!认清现实吧!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像你这样的家伙……惨死于此才是你最好的下场!”
一文字隼人冷酷地宣言道,同时从上衣内口袋中取出手枪。
“一……一文字君,听……听我说!”
“嚯……要求饶吗?真是难看啊,本乡!”
“不,你错了。我不是要求饶。——一文字君,你……对于自己被‘修卡’操纵一事,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吗!?你难道打心底里认为,这是对的吗!?”
本乡猛的话让一文字隼人皱起了眉头。
“怀疑?你要我怀疑‘修卡’的什么!?——‘修卡’是要为沉迷在丑陋纷争中的世人们的内心给予和平、致力于建设一个人人和睦共处的新世界的组织!”
“胡说!‘修卡’的所作所为绝非是为了给予内心和平。他们要做的是夺走人们心中的自由。你还不明白吗!?他们要建设的并非人们和睦共处的新世界,而是由‘修卡’所支配的世界!!”
然而,本乡猛的极力主张,却没能让一文字隼人的内心有任何动摇。
“呵呵呵,真可怜啊。这就是你们内心的病根所在。无论做什么,都要心存怀疑……!”
“……不行了。这个男人已经接受了头脑改造手术。对‘修卡’深信不疑!既然如此,我必须得想办法……从这里突围!!”
面对从草丛里飞扑而出的本乡猛,一文字隼人扣动了手枪的扳机。本乡猛巧妙地避过弹道,同时与一文字隼人扭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在林中炸裂。藏在树上的修卡战斗员(combatman)用步枪瞄准本乡猛,枪口迸出火光。
然而,弹道却偏斜了,子弹远离本乡猛,掠过一文字隼人的头部。
一文字隼人呻吟着倒在地上。
在这之后,战至精疲力尽的本乡猛,沐浴在了剩下的十一名伪骑士的枪林弹雨中——。
【此为《假面骑士》漫画第2卷第4话的《十三个假面骑士之章》故事的内容】
——一文字隼人闭上的眼睛再度缓缓睁开。
“……我能摆脱修卡的洗脑,完全是偶然。哪怕称之为‘奇迹’都不为过。而当注意到这点时,我深切明白,我无法轻易摆脱‘修卡’的诅咒。……后来,本乡猛就在和修卡骑士的战斗中倒下了……他的身体已经无用。……只有大脑勉强存活下来。——当时,如果我的头部没有中弹,或许我就会将本乡猛彻底抹杀。哪怕是到了今天,一想到这个也会令我不寒而栗。因此,我才决定去代替本乡……代替本乡猛,作为假面骑士生存于世!!”
“喂,等下。在修卡大要塞因地震崩塌时,纯或许也被击中了头部……可能也已经摆脱了洗脑吧?”
泷插嘴道。可一文字隼人却冷冷地回应道,
“那未免也太过巧合了。虽然无法完全断定不可能,但我实在很难想象这种‘奇迹’会发生在他身上。”
像是要掩盖额头的伤痕一般,一文字隼人缓缓戴上假面骑士的面具。假面骑士2号无视纯释放出的狂风,朝着他飞扑而去。
“真不巧啊。风会给予我力量!”
“等、等下!住手啊!住手!”
二人对泷的拼命制止视而不见,开始战斗。不过对泷来说,有一点值得庆幸,那就是纯还未变身成盖博古的身姿。说明纯的战意还很淡薄。
“对,纯,不能战斗啊。你们同为骑士,根本没有战斗的必要。拜托了,就这样逃走吧……”
2号骑士踢中了纯。挨下这一脚的纯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是为何而战?”
2号骑士问道。
“我……我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而战……”
“你说容身之所?也就是说,你是为自己而战吗?果然啊,你才不是骑士。我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守护人类自由而战的。”
【虽然昭和骑士之后的大多假面骑士都没有这种概念了】
“毕竟……这个国家,又不是我的国家。这里的人们也一样。这个国家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之地,和其他国家没有区别。它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风景也好,街道也罢,甚至连人心也……全都变了。对我来说,爱国论毫无意义。我不可能对这个国家抱有深爱之情。我的容身之所,早在三十年前就消失不见了!”
“…………”
2号骑士沉默地俯视着纯。
纯扑向2号骑士,和2号骑士扭打成一团。两人就这样从巨蛋顶端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也差不多……该现出本性了吧?”
2号骑士对纯耳语道。
“够了,你还要我说几次才能明白?我才不与‘修卡’同流合污!”
纯使出浑身力气,踢中了2号骑士的腹部。
“呜!”
2号骑士呻吟着,被纯踢得向后飞去。可他却在空中大幅回旋以调整态势,并在巨蛋的顶部成功着陆。
“哼,还挺能打嘛。”
2号骑士猛冲向纯。纯本打算向后退去,但他却已经被对方逼到了巨蛋的边缘。见纯已无处可逃,2号骑士飞跃至高空。
“……骑士踢!!”
2号骑士的必杀踢击以纯为目标急速下降。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见此情景,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化作盖博古的身姿。
盖博古也立刻朝着2号骑士飞跃而去。并像2号骑士一样摆出了飞踢的架势。
“住手!!住手啊!”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有端联想)】
泷的呐喊划破夜空。
嘎呀!!
沉闷的声音传来,泷不禁捂住双眼。战败的究竟是一文字隼人,还是门胁纯呢?而不管谁胜谁负,泷所害怕的最坏结果都已经发生了。于是,泷小心翼翼地透过指缝观察两人的情况。
然而,映入眼帘的光景,却大大超乎了泷的想象。
“你、你居然!!”
泷无法掩盖内心的惊骇。没想到,变色龙怪人竟然挤进了2号骑士和盖博古之间。盖博古的飞踢掠过变色龙怪人的鼻尖,2号骑士的飞踢则将变色龙怪人的尾巴踢得断裂开来。被无情踢落的尾巴掉在变色龙怪人的脚边,像生物一般扭动挣扎。
“这家伙是当时瓦斯罐上那个!居然被怪人庇护,你果然是‘修卡’的……”
2号骑士边说边转过头去,用闪烁着凛然红光的复眼怒视盖博古。
“等等!隼人,这家伙,变色龙怪人也是我们的同伴!”
泷如此说道,同时绕到2号骑士的背后,用双肩下握颈制住了他。
“变色龙怪人他……已经无法……变回自己曾经的人类模样了,是个可怜的家伙。”
“啥?我看修卡大要塞崩塌时撞到头的,应该是这家伙才对吧?这家伙看着才更像是脑子被砸坏的。”
变色龙怪人一边按住尾巴的伤口,一边一个劲儿地呼呼吹气。
“没、没事儿……这种小伤,过段时间就能再生了。”
变色龙怪人的这副样子在2号骑士眼中显得着实可笑,他顿时失去了战意。感到2号骑士的身体放松下来后,泷也缓缓地抽出了钳制住2号骑士的手臂。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我就先放他一马。但是,我依旧对门胁纯抱有怀疑……”
2号骑士英姿飒爽地从巨蛋顶部跳下,消失在黑暗中。
“……抱歉。都是……因为我……”
纯变回人类姿态,担忧地上前查看变色龙怪人的伤势。见避免了最坏的结果,泷松了口气。
“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啊!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泷笑容满面地拍了拍变色龙怪人的肩膀。
“等、等下。这样拍的话会碰到伤口啊。纯阁下身处险境,俺也没法袖手旁观,所以就偷偷跟在泷阁下后头溜过来了。”
泷顿时瞪大了双眼。
“嘿,是这样吗?完全没察觉到。看来我也退步了啊。算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就万事大吉啊……”
“结果一点都不好啦。疼疼疼疼疼……”
变色龙怪人边说边捡起自己稀烂的尾巴。
“嘛,之后的事等明天再考虑吧,今天就先回本乡邸好了。先一步回去的护士妹妹和晶应该也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泷伸手揽住纯的肩膀说道。
“但是,我……。我和大家在一起的话,不是只会带来麻烦吗……”
纯的表情依旧僵硬。
“干嘛说得这么见外?我们,难道不是同伴吗?如果纯你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的话,就由我们来成为你的容身之所。不必在意一文字的话。那家伙其实本性不坏。该怎么说呢……因为他是名身经百战的勇士。所以在这方面也会很谨慎。嘛,总有一天你肯定也会明白的。”
“……泷先生……谢、谢谢您。”
纯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诶?你说啥?声儿太小根本听不见啊。……好了,快点回本乡邸去吧。立花先生肯定也在担心我们。”
纯低着头,因此很难看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脸上肯定正挂着笑容。这么一想,泷也感到一阵欣喜。
然而,远处却有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正在盯着因初步看到解决问题之希望而沉浸在安心中的泷等人。
由于逆着月光,那名男子只以一道剪影的形式现身于夜空中。他站在东京巨蛋旁边的游乐场高层游乐设施的顶端,而这绝非是寻常人能够站立的地方。男子身上披着的斗篷在强风的吹动下大幅飘扬,可尽管站在如此不稳的地方,他也丝毫没有失去平衡。
那名男子嘴角上扬,微微笑道。
“呵呵呵……同伴啊。纯,或许你现在会想要去依赖那些同伴,但他们亦将成为你的软肋,而我会让你深刻地明白这一点……”
本乡邸的门铃声响起,伴随着啪哒啪哒的拖鞋声,等候着泷等人凯旋而归的如月恭子急忙跑向玄关处。如果被人叫到,无论如何都要迅速作出应对。由于经常被住院患者用护士呼叫铃呼来唤去,这句话就成了作为护士的恭子的座右铭,也可以说是一种职业病。然而,这也成了让恭子大吃一惊的罪魁祸首。按下门铃的泷也属实没想到,恭子会比立花藤兵卫先一步来开门。
于是——。
“欢迎回来!”
恭子元气满满地说着,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而在她的眼前,体表呈绿色的变色龙怪人忽然探出头来。
恭子和变色龙怪人呆若木鸡地盯着对方的脸,不停眨巴双眼。紧接着,恭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脸部吓到扭曲。
“呀啊!你……你,怎、怎么会在这里……!?”
在胜良医院,恭子和变色龙怪人之间可是有过一场相当不得了的遭遇。
被吓了一跳的恭子立马抓起放在玄关鞋柜上的花瓶,朝着变色龙怪人的脑袋挥下。
“等、等一下!”
泷边说边从变色龙怪人的身后猛地探出头来。
“泷、泷先生?”
然而泷的制止还是晚了一步,花瓶早已顺势砸在了变色龙怪人的头上。发出喀啦一声!!
“疼疼疼疼疼……”
变色龙怪人当场抱头蹲下。这一动作让原本像是藏在他身后的纯现出了身,恭子顿时再次发出惊呼。
“你是!?门胁纯君……?诶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本乡邸的客厅内,恭子正一脸不屑地给变色龙怪人的尾巴缠上绷带。
“我凭什么要救这种家伙啊?”
话虽如此,可变色龙怪人头部受伤这点错在恭子。虽然恭子很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为变色龙怪人治疗。
旁边的是已经换上睡衣的晶,他正隔着沙发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间的互动。
“好,这下就完事了。”
恭子说着,用力绑紧变色龙怪人的绷带。
“唧呀!疼疼疼疼疼疼,你干嘛哈哈哎哟。太过分了,恭子小姐。”
“我可不想被你随便喊名字。”
“诶?那,俺该咋称呼你嘞?”
“……嗯……这个嘛……”
恭子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而当她注意到这点时,脸颊顿时变得通红。
“总……总之,你可是我的敌人!”
“呵呵呵……总感觉,看着跟说相声似的。”
晶微笑地看着打成一团的二人。而在他的身后,雕刻华丽的挂钟显示此刻已是十一点。

“啊啦?都这个点了!晶君你到底什么时候起来的?好了,小孩子现在就要赶快上床睡觉!!”
恭子生气地瞪了晶一眼。明显是拿他当出气筒,晶乖乖地应了一声“好”,接着便跑上了二楼的卧室。
见此,泷和立花藤兵卫互相对视了一眼,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
“嘛,护士妹妹,这家伙……变色龙怪人也要成为这里的住客了。还得麻烦你关照下。”
听到泷的话,恭子立刻转过头来怒视着他。
“嘛,我也是借住在此的,所以一切都听从房主安排就好!——晚安!!”
恭子不悦地离开了客厅。
“对了对了,我并不是房主哦。这里的房主是本乡……”
泷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气势汹汹地关上了。
“嘿嘿嘿。真是败给她了……”
泷挠挠头,说道。
纯独自一人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凝视着满天星斗。
“……说起来,纯少爷被通缉一事不要紧吗?”
听到立花藤兵卫的询问,纯顿时瞪大双眼,回过头来。
“通缉?我!?怎么回事?”
“……纯,你被怀疑在警视厅杀人。你因为昨天的瓦斯罐爆炸事件被警察带走了吧?就是那时,你被安上了杀害警官逃亡的罪名。”
“怎么会!毕竟……那明明是大鹫怪人为了抓我才杀的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的。关键是,要想办法证明……其实这个倒也不用担心。有个叫伴的刑警,是当时在场的唯一幸存者,只要他能清醒过来……那……”
“——伴刑警……啊啊,是那个负责审讯我的、一脸严肃的刑警先生啊……”
“对对,就是那个脸长得像木屐的刑警……他现在正在警察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嘛,听说没什么生命危险,所以不必担心……没事的。总之,今天就先这样吧,去休息吧。”
泷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纯躺在立花藤兵卫准备的床上,却怎样都无法入眠。当时在东京巨蛋上,一文字隼人说过的“不需要借助纯的力量”这句话,就像楔子一样牢牢扎在纯的心头。与此同时,纯又回想起了妹妹祥子所说的“哥哥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这句话。当时,母亲的遗体就躺在纯的眼前,可纯却无能为力。
妹妹恐怕到现在都相信是我杀了母亲吧?想到这儿,纯顿时产生了一种想要从这世间一切逃离的冲动。
在接受警察审讯时,纯也从伴刑警那里得知了父亲失联一事。对纯来说,世上已经没有自己的家人了。
尽管身处温暖的被窝中,但纯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颤抖了起来。
“……但是……但是我还有无可替代的同伴们……”
泷、立花藤兵卫和恭子的脸浮现在纯的脑海中。一想起他们的笑容,纯的身体便不再颤抖。
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梦里,纯在富士山树海中四处徘徊。
这和他刚从修卡大要塞里逃出来时的场景如出一辙。即使纯想迈开脚步走出树海,可他却无法向前踏出一步。纯越着急,长满青苔的大树根部就会缠住他的脚不放。
尽管投射出温暖阳光的出口近在眼前,纯却始终无法到达。他想甩掉缠住自己的根部,可当视线移至脚上时,树根已经变成了人的手臂。无数手臂紧紧抓在纯的双脚上。
纯注意到,这些手臂全都宛如异形。有长着异常浓密的体毛的手臂。有表皮呈黏糊糊鳞片状的手臂。有指甲磨得像刀刃一般锋利的手臂。恐惧让纯蜷缩起了身体。
手臂的主人们从地里缓缓露出身形。带有湿气的土块从他们身上哗啦啦地剥落下来。
他们是半白骨化的螳螂怪人、蜘蛛怪人、蝙蝠怪人、鳄鱼怪人、马怪人和大鹫怪人,这些都是曾经被纯所打倒的怪人。

他们齐刷刷地用怨恨的眼神盯着纯。蝙蝠怪人像是要说些什么似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却只有气息从牙缝间咻咻地漏出,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像是为了给蝙蝠怪人助威一般,其他怪人也开始一齐动起了嘴。原本只靠蝙蝠怪人根本无法构成话语的气息,随着多头怪人的聚集,“呼吸声”逐渐变成了“话语”。
“……我们……是你的……我们……是你的……”
纯竖耳倾听。
“明明……我们才是……你的……同伴啊……。——为何你杀了同伴,却还如此泰然自若……。来吧,和我们一起走吧……你要回归修卡才行……”
这些话语如同咒文一般,让纯在并非自己主动的情况下变为异形之姿=盖博古。
“看看你的这副模样吧。你也是怪人啊……。回到‘修卡’吧……。这里不是你的容身之所。……快回到‘修卡’来吧……”
就在这时,纯猛地从梦中惊醒。他浑身大汗淋漓,从立花藤兵卫那里借来的睡衣也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是梦吗……”
纯松了口气,刚要放下心来,却感到脚底残留着某种违和感。感到疑惑的纯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脚底沾满了泥巴,简直就像刚从外面走回来一样。
“这……到底是?”
将时间回调一个小时。
一文字隼人在东京巨蛋和泷等人分开后,独自一人前往位于饭田桥的警察医院。
他要去和遭遇警察被杀事件的伴刑警会面。听说,门胁纯在警视厅接受伴刑警审讯时,杀害多名警察逃走了。
进入医院的一文字隼人将手放在重症监护室的门上,上面挂着谢绝会面的指示牌。面对这块无情拒绝外来者进入的指示牌,一文字隼人啧了一声,坐在安置在走廊里的沙发上。夜色已深,平常喧闹的医院此刻也变得寂静无声。
“嘛,谢绝会面的话也没办法。虽然我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有很多关于门胁纯的情报……”
一文字隼人扑哧一声躺在沙发上。被擦得闪闪发亮的油毡走廊上,反射出指示安全出口所用的应急灯光。
“……这样的话可没法睡啊。”
一文字隼人嘟囔道,脑中再度回想起了门胁纯。那张从异形模样恢复成本相的脸,还残留着稚嫩与温柔。年轻人特有的清澈眼眸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家伙真的是敌人吗……。一文字隼人也开始怀疑了。
“泷对纯也是完全信赖。而且,那家伙也没有中我的激将法……”
然而,一文字隼人却像是要甩开迷茫似的大幅摇头。
“不对,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家伙很危险……。身经百战的我……能从那家伙身上感觉到敌人的气息。虽然说不出理由,但……那是非常讨人厌的……‘修卡’的气息……。可事实真是如此吗?——不行。搞不懂……。告诉我……本乡……我该怎样做才好?”
一文字隼人用骑士同志之间特有的精神感应向本乡猛倾诉。然而,本乡猛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本乡……难道……还在沉睡中吗……”
就在这时,一文字隼人感觉到重症监护室内传来他人的气息。
“什么?”
察觉到异常的一文字隼人强行打开了门。刚结束手术没多久的伴刑警戴着吸氧器躺在床上。窗户大开,外面刮进来的风吹动着窗帘。
床前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的手正伸向伴刑警的脖颈。
“住手!你在做什么!”
一文字隼人如此喊道,同时扑向男子。那名男子立刻转过身来,一拳打中一文字隼人。男子虽然身材纤细,但腕力却很强。趁着一文字隼人倒下的间隙,男子朝着走廊逃去。
走廊反射出的绿光在一瞬间照亮了男子的脸。
那名男子的脸,正是——。
“纯、纯……门胁纯……”
一文字隼人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早晨,泷正在客厅里一手端咖啡一手看报,晶背着书包对泷说道。
“早上好,泷先生。”
“早啊。晶……”
“那个,我有件事想要问您。”
“什么事?只要是我知道的,任何事我都会告诉你哦。”
“就是。我前天去学校时,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一个‘交通指导员’阿姨。”
“交通指导员?啊啊……你是说那些为了防止小学生遭遇交通事故,挥着黄色旗帜引导孩子们的‘绿阿姨”吧?那人怎么了吗?”
【注:绿阿姨(緑のおばさん)是对那些护送孩子、防止孩子发生交通事故的学童护送员的爱称】
“那位阿姨跟我们说早安。但大家都没有回应……只有我跟阿姨回了一句早上好……可是,这之后我就被学校的老师给训斥了。说不准我这样。”
“哈?训斥你?只有晶你跟人家打了招呼吧?那不是很了不起吗?夸你的话倒能理解,但我怎么也想不到老师训你的理由啊。”
“是吧?我也这么想……”
晶不满地嘟起了嘴。
“好了好了,不快点去学校的话就要迟到咯。”
拿着咖啡壶的立花藤兵卫在晶身后催促道。
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糟。那我出门了!”
晶逃也似的飞奔出房间。立花藤兵卫则和蔼地为晶送别。
“泷老爷。再来一杯咖啡如何?”
“啊啊,谢谢。再来杯吧。话说立花先生,虽然刚才有听晶讲,但他究竟为何会被老师训斥呢?我完全搞不明白。要不我去学校找那个训斥晶的糟糕老师……好好教训他一顿如何?”
“这、这可不行。不至于不至于。现在……小学已经有规定,学生们不能跟别人打招呼。”
“诶?凭什么啊,这种规定……”
“……这就是原因所在……”
立花藤兵卫指了指泷正在读的报纸上的第三版报导。只见“连环杀人案”这一大标题跃然纸上。随之映入眼帘的还有“脖颈被利刃切断?”“以深夜归家者为目标进行无差别杀人”等冲击性标题。
“这是?”
“事态正在不断恶化。凶手总是袭击弱势群体。就连孩子都无法幸免。为了避免发生诱拐一类的事件,校方就规定学生们上下学路上不得跟任何人打招呼。”
“这……就算是熟人也不行吗?”
“没错,因为就算是熟人,也不代表没有犯罪可能。”
泷顿时哑口无言。
“——这世道要完了啊……我现在也开始像纯所说的那样,要对这个国家失去感情了啊……”
“当今还真是个讨人厌的世道呢。”
“喂,说起来,那个连环杀人案,不是就发生在这附近的吗!?晶没事吧?”
“放心吧,孩子们的监护人会在上学路上负责照看。老夫正好也负责放学后的照看工作。”
“这样吗。真叫人担心啊。话说回来,怎么没见纯他们啊……”
“恭子小姐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她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医院。纯少爷和变色龙…老爷还在房间休息……”
“呵呵呵……变色龙老爷吗?”
这一称呼让泷忍俊不禁。
立花藤兵卫也对这一称呼感到抵触,但作为管家,尊称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吧,说曹操曹操到啊……。那么,跑过来的这位究竟是哪个瞌睡虫呢?”
然而,气势汹汹推开客厅大门并探出头来的,却并非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喂!纯在哪里?在哪里!?”
一文字隼人气喘吁吁地吼道。
“嚯……这不是一文字老爷嘛!真是好久不见。快请进快请进……热咖啡马上就好,您意下如何?”
立花藤兵卫热切招待这位突然到来的访客。
“不了,立花先生,招呼等下再打吧。快……快点让我见门胁纯!!”
面对气势逼人的一文字隼人,藤兵卫抬头看向二楼。
“啊?纯少爷他还在休息,有什么事吗?”
“知道了!不必带路了。泷!跟我来!”
“喂喂……吵死个人了。这大清早的到底是咋回事!?”
一文字隼人一边冲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一边扭过头对泷说,
“听了可别吃惊。纯袭击了警察医院里的伴刑警。”
“你、你说什么!?”
“虽然当时很黑,但我可把那家伙的脸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就是门胁纯!”
“怎么会……是有哪里搞错了吧?纯应该是一直待在这座宅邸中的啊。”
“我刚调查了这个庭院。里面还残留有从这座宅邸中溜走的赤足脚印呢。”
“难、难道是?”
“不仅如此。我还检查了这附近因‘连环杀人案’而遇害的受害者遗体。手法实在精妙过头了。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喂、喂,隼人。你不会是想说,这都是纯干的吧?”
“——不管怎么说,只要现在去确认下就真相大白了!”
一文字隼人站在纯的房间门前,气势汹汹地敲起了门——。
咚咚咚!
门胁纯被气势汹汹的敲门声惊醒。
感觉脑袋很沉。纯平时明明不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可今天却和往常不一样,估计是因为做了噩梦吧。明明睡得很饱,但身上的疲惫却不知为何还没有消失。
敲门声不间断地响起。
“等、等下。我这就开门……”
纯边说边走到门前,但当他将手伸向门把手时,顿时愕然。
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已被赤血所染红。纯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然而,这分明就是现实。纯被晚上的噩梦惊醒时,脚底就已经沾满了泥巴。尽管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纯也只是把脚擦净后就继续回去睡了。而在那时候,他的手上还没有沾血。
纯记起来了,在树海那次,他的双手也被血染红了。
“虽然当时螳螂怪人说这是我自己的血……”
然而,这次的血量根本就不是上次所能比拟的。就连纯躺过的床上都沾满了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可能。怎……怎会变得如此诡异啦?”
就在这时,纯感觉有人正潜伏在自己的房间里。
“诶?”
那道黑影动作敏捷地将手搭上房间的窗户,朝本乡邸的中庭飞奔而去。
“站住!!”
穿着睡衣的纯也迅速翻过窗框。而在门的对面,
“给我开!”
一文字隼人踢破房门。像是和纯发生置换反应一般,冲进了眼前这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
“切,逃掉了吗?”
一文字隼人怒骂道。敞开的窗户旁,蕾丝边的窗帘正随风飘动。
“哇呀!”
就在这时,泷突然像是发疯般地叫喊起来。他注意到床上满是血迹。而一文字隼人靠近窗框后,发现上面也沾有黏糊糊的血迹。二人透过窗户看向中庭,发现门胁纯正要跨上机车。
“在那里,站住!别想逃,给我站住!!”
然而,一文字隼人的话统统都淹没在机车的轰鸣声中。
“——那家伙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暗中窥探我?”
纯将油门拧到节流杆全开。黑影则以非同常人的速度冲出本乡邸。跑着跑着,黑影的姿势逐渐从两足直立变为了四肢着地。
很明显,逃亡者正是‘修卡’的怪人。而这只怪人已经从本乡邸跑到了公路上。
“……绝不能让这家伙逃走!”
纯握着车把的右手顿时更加用力。
然而怪人却进一步加速。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宽广的竹林。
“绝不能让这家伙逃进去!”
幸好,纯从青梅竹马那里学到的机车技能让他毫不落后于怪人的速度。逃亡者与追击者……二人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然而,一名男子却突然沉默地站到了车前,仿佛是要阻止纯的追击一般。
“危险!”
纯慌忙调转车头。机车在刺耳的刹车音中紧急停下。
纯回头看向那名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名戴着墨镜的男子的脸,和纯很是相像。
男子身穿随风飘动的赤红外套,周身营造出一种大人的氛围。仔细看去,年龄似乎比纯大十二岁左右。
“喂,你是刚才那只怪人的同伙吗?”
“……是的话你又想怎样?”
男子以冷静的语调回答道。
他的音质听起来也和纯非常相似。这道声音让纯觉得很是耳熟。
“——你到底是谁。……这也是你干的好事吗?”
纯张开被血染红的手掌问道。
“那是人家干、的、哦。”
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的黑影怪人扭动着身体靠在外套男子的身上。
那是一只拥有美丽皮毛和黄宝石般眼眸的黑猫女怪人。猫怪人一边用粗糙的赤红舌头舔舐着磨得发亮的爪尖,一边露出妖艳的微笑。
她那细长的爪尖上沾染着浓重的血腥味。
外套男子慢慢将手伸向自己戴着的墨镜。而他墨镜下的那张脸——。
是一张和纯一模一样的脸,就连纯本人都不得不承认这点。

“啊……”
“……看来这回答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要化作我的样子?还让我的手被血染红……你究竟为什么要搞这种恶作剧?对你来说,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
“呵呵呵……那我问你,当你的同伴们看到那个遍地是血的房间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唔。”
纯感觉自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另一个纯露出无畏的笑容。
“以及,我并没有化作你的样子。这就是我真正的脸。”
“你说什么?”
“——确切来说,这是我年轻时的脸。修卡科学团队引以为豪的改造手术让我重获二十多岁时的模样。没错,我的名字叫门胁纯一郎……”
“诶?”
那正是纯父亲的名字。
“怎会……难道,你是……我的……”
“也就是说,模仿这张脸的并非是我,而是你才对。换句话说就是基因遗传。毕竟我是你父亲。”
“父、父亲?可我听说你失踪了啊?”
林立四周的竹林仿佛要彰显出纯动摇的内心一般,开始随风飘摇,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而且,就和你拥有名为‘盖博古’的另一副容姿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另一副容姿。”
门肋纯一郎将双臂缓缓交叉于面前,呈现出一副从未见过的异形面孔。
“——这便是我的另一副容姿。人们称我为‘杰德’!我就是由修卡大要塞所制造的,最后的改造人!!”
《假面骑士EVE 2》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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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假面骑士》漫画第2卷第4话的《十三个假面骑士之章》故事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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