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拜拜哟~~朵库萝
★1★
连天使的光环都喜孜孜的。
在一声“报告!”之后,精神饱满地入侵教职员室的朵库萝,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分钟
我的心里满是不安。
说起下午一点十分,也就是午休即将结束的那个时刻。
在教室里换好衣服的我和朵库萝,为了第五堂的体育课而准备前往体育馆。
“阿樱,我有点事情要到教职员室一趟。”
说完这些话的朵库萝,就这么踏进了位于走廊中间,对她而言应该很不好应付的教职员室。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现在正伫立在教职员室前方的走廊。
怎么等都等不到朵库萝出现,就在我企图窥探教职员室而将手伸向门把的时候——
“我回去了!”
眼前的门突然开启,朵库萝背对着我朝教职员室鞠躬敬礼。手舞足蹈地轻轻将门扉〈咯啦〉地关上之后,朵库萝立刻笑咪咪地跑来与我分享。
“怎、怎么了?朵库萝……这种兴奋的样子很不寻常哦……”
朵库萝身上的运动服,由于她嫌麻烦没带回家,所以显得有点皱皱的。不过无所谓,因为这套运动服对朵库萝的身材而言小了一点,所以能够自然地以姣好的身材将它撑开啦。
朵库萝将双手在背后交叉,一副吊人胃口的模样,以上扬的眼神盯着我微笑。
“阿樱,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应该不是喝完可尔必思之后,在喉咙里出现的白色东西之类的吧?”
“今天不一样啦!”
朵库萝的肩膀像发怒的猫一样耸立。〈轰〉地一声,以伊斯卡利伯为名的“死神”,在几秒之前才分毫不差地通过直到刚才为止,仍是我脊髓所在的那个空间。在我的瞬间回避之下,朵库萝因而损伤了几根头发。
“是这个啦!”
被朵库萝当成辉煌战利品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是一张稻草纸。
“那个……看起来好像是文件……”
仍然抱着头趴在走廊上的我,如此对朵库萝说道。
“你看、你看!”
朵库萝得意的说着,并催促我进行下一个动作。
我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然后胆颤心惊地把朵库萝交给我的文件摊开。
文件上写了一段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意义不明的文章,但是并没有看到写实的眼球插画,而是和预期相反、以打印机整齐地打印出来的“社团活动许可证”等几个字。
“朵库萝……这是……?”
朵库萝露出会心的微笑对我说道:
“我成立了一个社团!”
“……什么?”
“我说!!我成立了——一个社团——!”
“成立……社团?”
因为“话”出突然,让我“一时”搞不清楚社团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社团,就是足球社或化学社之类的那种社团吗?”
“嗯!就是那个哟!阿樱会加入我的社团吧?”
“这实在太唐突了……不是的,其实入社也无所谓,只是……”
“太棒了!阿樱最好了!来……在这里签名!”
午休时间的校舍一楼走廊,显得特别的昏暗阴凉。
被赶鸭子上架的我在朵库萝的催促之下,把文件贴在墙上,用她交给我的圆珠笔在“社长 三塚井朵库萝”的下方“卡啦卡啦”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对了,这是……什么样的社团啊?”
我边写边问。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社团哟!虽然辛苦,但让我们一起以挤入全国大赛为目标吧!”
“嗯、嗯……这点我完全没有意见,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社团啊?朵库萝。”
写完“樱”字之后,我看着朵库萝。
她回答道:
“木工接着剂部。”
“……啥?”
我吸着鼻子,轻轻咳嗽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
朵库萝再次地缓缓说道:
“木工接着剂部。”
“……这个社团平时会举办什么样的活动——?”
“持续盯着白色的木工接着剂,直到变得干燥透明为止的活动。”
“天哪!这是哪门子的活动……我现在立刻就要退社。”
“我要退社啊——!”
朵库萝从我手上抢走文件,并顺势扭住我的手腕说道:
“这是非常有意义的社团哟!虽然辛苦,但让我们一起以挤进全国大赛为目标吧!”
“我不要!”
“阿樱,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都还没开始,怎么可以放弃!让你当社长也没关系,所以你就入社吧!”
“你的鸡婆我心领了!先别管那个,扭住我手腕的力道可不可以放轻一点啊!痛、好痛……!快断掉了!快断掉了!社员的生命马上就要GamC……CT了呀!我是说真的!”
“求求你,带领我参加全国大赛啦!”
“我能带领朵库萝去的地方就有保健室而已吧!再说,等等!……成立社团需要老师的许可才行吧?”
我把脱离朵库萝的魔掌、尚未从异样感觉中恢复知觉的右手,慰抚地夹在腿间说道。
“老师答应了啊!我刚刚就是为了这个,才特地去了趟教职员室的。”
“所以说,这种社团已经得到老师的许可了……啊……这、这是老师盖的许可印章吗……!?为什么?为什么老师会发出许可……这可是木工接着剂部耶!啊……啊!”
“你怎么了,阿樱?”
“等等,这并不是印章……而是血手印!而且这枚指纹还是山崎导师的!”
这个时候,教职员室的门〈咯啦咯啦〉地打开了。
这使得我不由得往那边一看。
“啊,你叫阿樱是吧……?来得正好。”
出现的是家政科的大屋老师(二十四岁)。
“是……”
大屋老师一脸抱歉地说道:
“负责体育的山崎老师身体不太舒服。不好意思,二年级的第五堂体育课改成自习课。阿樱,能不能请你去通知大家一声?”
“……!?”
“麻烦你了。”
“好……好的……”
大屋老师留下一句“那就拜托你了”之后,便再度消失在教职员室里。
我愣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文件上。在确认过后,我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阿樱……?”
“仔细一看,这份文件到处都是水滴渗透的痕迹。是眼泪……这是眼泪呀!朵库萝……”
“干嘛?”
“你也知道山崎老师有个今年刚满三岁的儿子吧……所以老师才会那么努力工作呀!告诉我,朵库萝!你在教职员室里对山崎老师做了什么?”
“我跟你说,那个牙神经——”
“算了!还是算了!别说!求求你别说了!你不是天使吗……怎么可以用那种近乎严刑拷打的方式来成立新社团呢……”
“为什么不可以……阿樱都已经是社员了呀!你未免太缺乏正式社员的自觉了吧……”
“咦——!?我是正式社员!?太快了吧!?等、等一下!这个社团才刚刚……”
“讨厌!我说怎样就是怎样!”
突然,我的身体摇晃了起来,鼻子里窜进一股呛鼻的气味。
口中顿时充满奇怪的味道。
在我尚未意识到之前,朵库萝手里的尖刺钢铁狼牙棒“伊斯卡利伯”已经贯穿了我的腹部。
“!?呃……咳——!”
我抬起逐渐模糊的眼睛仰望着朵库萝,对她投以抗议的视线。
朵库萝最令人伤脑筋的地方就在于,只要一激动起来就会搞不清楚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
“啊!阿樱,不要紧吧……怎么办……我、我真的没想到,把这戳进阿樱的身体里面会变成这样……!”
那你到底以为我会变成怎样才把狼牙棒戳进来的呢?
“对、对不起,阿樱……!我现在就把它拔出来!”
朵库萝以逆时针方向扭转着伊斯卡利伯。
“咿——呜——哦——!”
冰冷的钢铁开始从完全感受不到痛觉的部位通过。失去支撑的身体瘫倒在走廊上,让馅料丰富的血池进一步扩大。
朵库萝好不容易一面从我身上抽出高黏度的血丝,一面将伊斯卡利伯拔了出来。然后如同耍魔杖般地(一面在走廊上挥洒红色液体)挥舞着那根狼牙棒。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然后我便被魔法的光芒包围住。接下来的情景就好比是在观赏“空气枪所射出之子弹的教学录影带倒带画面”一样。随着被拔出的伊斯卡利伯而掉落在塑胶地板上的脏腑和脊髓等等器官,全都在魔法的作用力之下,依照原来的样子从背后回到我的体内。
“喂、阿樱,没事了吧……恢复健康了吗?”
我对着身穿运动服、关心地望着我的朵库萝说:
“朵库萝……虽然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还是得再说一次,你仔细听好了……”
“你听好……不管是铁块还是什么东西……只要我的体内被异物猛力戳入,一定要记住哦!我可是会……死翘翘的!”
——这就是描述着人类少年的我——草壁樱,以及天使少女——朵库萝的脱离常轨,充满着爱与血泪加血腥,又带暴力的最后一段故事。
★2★
在我座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手写的“五十音表”。
“喂,不好吧!大家还是别玩了啦!喂……!”
这张“五十音表”的上头还标示着“YES”、“NO”以及“原位”的记号。
“赞成不要玩这个游戏,而好好自习的人请举手!举——手、举——手呀!”
二年A班的教室里,每个人都穿着运动服。
坐在位子上的我,以及隔着桌子与我相对而坐的朵库萝,被全班同学团团围住。
“这……这在学校里是被禁止的行为耶!朵库萝,别那样笑咪咪地把食指放在十圆硬币上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朵库萝元气十足地回答道:
“钱仙!”
“别回答得那么兴奋!”
最近,我们班上正秘密地吹起一股钱仙热潮。
在那之后,我和朵库萝前往体育馆,向兴高采烈地玩着“魁!躲避球”(不使用排球,而是以更重、更大的篮球来进行的杀人躲避球运动。〉的同学们宣布第五堂课改为自习的消息。
话一说完,班上所有同学突然发出爆炸般的欢呼尖叫,并如同怒涛般地返回教室,然后徐徐地从设置在后方置物柜上的迷你神坛里,取出供奉的“五十音表”和“十圆硬币”摆在我的桌上。
“有什么关系嘛!”
“当然大有关系呀!这可是钱仙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打死我都不玩!……喂,等等!不、不要啊——!干什么!?你们大家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打算对我的食指做什么?不行!只有这件事……只有这件事你们就饶过我吧!好……好可怕呀!啊、啊、啊!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像个不愿被断小指的黑社会基层小喽罗般地死命抵抗,但是被同学们压制住的我却找不到脱逃的机会,根本毫无希望。逃得了小指逃不了食指,我的食指就这么被强按在不祥的昭和五十四年的十圆硬币之上。
“准备完毕!”
“不要啊……!啊——!”
身为男孩子的我,却不住地惨叫并以泪眼表达我的怨恨。
“把手指头拿开的话……会遭到钱仙的诅咒哟……?”
“咦……啊……啊?”
朵库萝低声地继续说道:
“钱仙,钱仙,请问您来了吗?”
“NO——!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无视于我的抗议,十圆硬币咻地滑动着。
【哦——!】
同学们一阵哗然。我的手指仍然按在十圆硬币上头,可是整个人却局促不安地想要落跑。
“啊啊……!它动了,动了……!”
【YES】
“来了哟,阿樱!钱仙已经来了!”
“等一下!刚才肯定是朵库萝动的!绝对是朵库萝的手在动!”
【阿樱在放学之后,对喜欢的人的竖笛做过什么亏心事?】
“等、等等!朵库萝……这是什么问题呀……别闹了好不好!”
“安静……!”
在朵库萝的叫喊之下,十圆硬币咻地滑动。
【舔来舔去】
“你这家伙……(石田)”
“阿樱……(南同学)”
“才没有呢,是误会啊!这根本是谎言嘛!什么叫做【舔来舔去】啊!真是超恶心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
“慢着!误会还没解释清……!”
“阿樱喜欢的人是谁?请告诉我她的名字。”
“什么……!?”
朵库萝问的话,让我的时间顿时停止。
“等等、等一下!”
然而搭载着食指的十圆硬币,却不容分说地开始移动。
【哦——!】
同学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凝视着钱仙的动静,十元硬币再次顺畅的开始滑动。
答案是——
【舔来舔去】
“这是谁呀?等等!跟刚才一样嘛!根本没有叫做【舔来舔去】这种怪名字的人嘛!就算真的存在,我也绝不会喜欢上叫这种名字的人!”
“阿樱,安静一点!又开始动了……(增田〉”
“又来了……透露我喜欢的人是【舔来舔去】小姐就够了……!可以了,别再动……”
但十圆币还是持续移动,而且拼出的文字是!!
【朵库】
“……!?”
瞬间。
“喝!”
我汗流浃背地将力量灌注在食指上,紧紧按住十匮硬币。
十圆硬币终于在“らりるれろ行的ぉ段”前方紧急停住(注:朵库萝的日文原名为ドクロ〉。毕竟静希正瞪大着眼睛望着这边……!在她面前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阿樱……!”
按在静止不动的十圆硬币上的朵库萝指尖由红转白,并开始颤抖了起来。
“什、什么事?朵库萝。”
我像是抱住桌子般地,将所有的力量倾注于食指之上。
“手指头……不可以……出力哟……?”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哟!朵库萝……我才要说你……!”
砰锵!
桌子的铁管接合部位随着嗡嗡作响的声音喷出粉屑,桌面的夹板也霹哩啪啦地发出怪声。这股劲道让挂在桌边、专门用来打饭时所穿的服装剧烈摇晃着。
这绝对不是钱仙。
而是其他某种东西所为。
紧接着那个东西“啪啦!”一声穿破“五十音表”的表面。
“嘛——!”
朵库萝发出怪声。
“哇——!”
接着跳上书桌、挥舞着伊斯卡利伯……!
“等一等,朵库萝,住手……!”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被往后一拉。
激锵!
待震耳欲聋的破坏声结束之后,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怎……”
前一秒我还存在过的空间,现在只剩下遭朵库萝狼牙棒破坏的桌子残骸。
“没事吧,阿樱?”
耳边传来空气震动感。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一个成熟妩媚的声音。
我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某个人像是在守护我似的,从后方将我紧紧抱住。回头一看,发现位于视线前方的她的头上,也有天使的光环。
“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以仅存的右眼温柔地凝望着我。
“没……没有……”
救了我的,是朵库萝以外的另一位天使。
“莎库萝……!”
喊出她的名字的,是站在尘埃落定的另一方的朵库萝。
接着,被唤为莎库萝的天使开口说话了。
“好久不见了,姐姐。”
“姐、姐姐……?”
我茫然地凝视莎库萝,就是那位天使。
“容我向你自我介绍。”
头上的光环灿烂耀眼,莎库萝以春风般的娇艳声音说道:
“我是从未来世界前来迎接姐姐朵库萝的莎库萝。”
事件就此揭开序幕。
★3★
“请等一下!你刚才为什么……”
“你是——”
成熟而有力的柔软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你是阿樱对吧,姐姐承蒙你照顾了。”
走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吹进来的风将尘埃吹出窗外。
我抬头仰望着她,因为她的身高比我还高。
莎库萝穿着一身以天使般的纯白为基调,搭配橘色的肩章,以及线条完全贴合其模特儿般纤细身材,看起来就像是军服般的制服。
她以温柔的眼神笔直地凝视着我,接着柔柔地绽放出微笑。
在飘浮着天使光环的头上,斜斜地戴着一顶同款的军帽。
“哪……哪里,彼此彼此!”
而且光是那身装扮就足够引人注目了,然而更叫人注目的是缠绕在她小巧脸上,将左脸覆盖住的那条皮带。
那条皮带在眉心处裂开,仅仅将右眼曝露出来。
然而,不管外表装扮如何,她给人的印象就是有种梦幻般的温柔感觉。
因为她凝视着我的右眼,散发出一股仿佛足以包围住其他一切。宛如春天般的温暖光芒。
“我……我也时常受到朵库萝的照顾!”
就在这个时候——
“呃啊!”
奇怪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冒出来。
原因是——
“你说你是朵库萝的‘妹妹’是真的吗!?”
随着这句兴奋的台词,班上的男生将我踹飞出去,并群聚在莎库萝的身边。
“……是的,朵库萝是我的姐姐。”
滚到一旁的我也听见了莎库萝的温暖声音。我低吼道:
“你们这些家伙……”
“既然你是朵库萝的妹妹……那就表示,你的年龄比朵库萝小啰!?”
朵库萝就站在嘈杂人群的另一侧。我只听到肩膀上蹲坐着班长松永(松永仍是只日本猴)的宫本的声音。
“莎库萝你今年几岁啊……(鹿岛)”
“九岁。”
“已经可以一个人洗澡了吗?(佐藤)”
“一个人还是会害怕……”
莎库萝羞答答地回答。同一时间,环绕着男生们的空气汹涌翻腾地朝我席卷而来。
“怎、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们像是包围住我似地扩散开来。
【阿樱……】
“干嘛啦!”
我抚着受伤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大家。
【我们再也无法原谅你了……永远!】
“啊——!干什么呀!这次抓住我又想干什么了……慢着,窗户是开着的……该不会是……住手!这里可是三楼啊!?掉下去的话肯定会……你、你们在我身上套了什么东西呀!那不是火灾发生时所使用的逃生用具吗……难不成?等一等!住手!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哇啊——〈咚砰……〉”
“莎库萝……”
朵库萝的语调里,蕴含着些许困惑。
莎库萝回应着那声叫唤,转身望着朵库萝,脚上的皮靴则发出喀滋喀滋的声响。
“不好意思……那个……要脱鞋……”
静希盯着莎库萝的脚嘟哝说道,但是没有半个人听见她的话。
“喂,莎库萝……你刚刚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是来……”
梢稍仰着脸,朵库萝为了确认再次询问。
“我说,我是为了迎接姐姐而来的。”
“就是这句话!”
“啪锵!”一声把门撞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教室。
“欢迎回来,阿樱……”
“我回来了,静希。”
我举起一只手向静希打过招呼后,继续说道:
“莎库萝,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来迎接朵库萝……?听起来好像朵库萝即将返回未来世界似的……”
莎库萝像个耐心解释的老师般缓缓说道:
“你说的没错。上帝已经下了命令,要姐姐返回未来的世界。”
我看着朵库萝。
朵库萝则僵直地一动也不动。
然后,莎库萝继续对我说话,不过这些话显然是说给朵库萝听的。
“简单的说,姐姐虽然身为‘天使神域戒严会议’所属的天使,但是却没有遵照命令杀掉目标草壁樱,反而采取了保护他性命的行动。这是对上帝的谋反,对于身为上帝使者的天使来说,这是绝不容许发生的行为。因此她必须立刻回去。”
随着莎库萝说的话慢慢似的渗进脑髓里,朵库萝的表情也开始消失。
接着,莎库萝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说下去:
“而且,姐姐再也不能回到这个世界。”
“不……不行!”
朵库萝像是想要留住当下似的对莎库萝说道:
“这点我绝不同意!”
“就算姐姐再不愿意,我也必须把姐姐带回未来的世界,否则就无法以露露提耶的……不,是上帝代理人的身份立下榜样。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莎库萝轻蔑地以暴露于皮带外侧的右眼盯着朵库萝并露出微笑,接着她悄悄地把手伸进怀里……
“……请你不要这么做!”
“骗人!这全是骗人的吧!”
“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莎库萝脸上宛如可阻挡一切之无敌盾牌般微笑的那一刹那,某个细长的物体从她手上高速地往朵库萝飞去。
“呵——!”
尖叫声在教室中响起。
而且是男生的叫声。
“……!?”
我凝神一看。
发出尖叫的是碰巧站在朵库萝后面的卫生股长……
“木村……!”
木村同学。
朵库萝在瞬间蹲下,避开了那个东西。
“木、木村,你……!(木村的死党山本)”
仔细一看,木村整个人被某种像是橘色布条般的东西五花大绑了起来。
“杀人湿毛巾——艾卡尔萨克斯!”
〈咻〉地往我身边移动的朵库萝盯着那个东西叫道。
“不愧是姐姐,居然让你给躲过了。”
莎库萝将滴着液体的湿毛巾握在手中,微笑着对朵库萝说。
“杀人湿毛巾……?”
我向朵库萝询问。
“那是莎库萝的魔法武器!把它盖在睡着的人的脸上……那个人就会……!”
我看见木村被湿答答的橘色湿毛巾包裹住,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翻滚扭动着。
“别管我了!呜呼!干脆……就这样别管我了!”
神情恍惚的卫生股长木村,扭动着身体一面说道。
【什么……】
班上的男生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好样的!木村……好一个总是为了我们的健康着想的卫生股长木村!都已经被杀人湿毛巾……竟然还!(山本)”
静希望着这一幕说道:
“好可怕的魔法武器……”
“莎库萝,那……我不在了,以后阿樱会怎样?”
朵库萝低声询问。
再次把手伸进怀里的莎库萝回答道:
“直到上帝对阿樱的处置做出其他的命令为止,我将二十四小时监视他。”
听到莎库萝的回答,我不禁大喊:
“你说什么……?二十四小时……监视…………”
“阿樱……!”
察觉到我的反应之后,朵库萝狠狠地瞪着莎库萝。
“一整天……都被监视,那么……无论是洗澡的时候、上课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或是做这个做那个的时候都会一直被那个莎库萝,也就是朵库萝的妹妹盯着看吗……?啊——我该怎么办哪!伤脑筋!我到底该怎么办……!咦?喂!你们!啊……连朵库萝也!那个是只能在紧急状况发生时使用的啊——〈咚砰——!〉”
我再次被扔进圆形的逃生口,转眼消失不见。
紧接着,就在朵库萝拍着双手转向莎库萝的那一刹那——
乒乒啵啰铃~~乒啵啰铃~~~
当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幼稚铃声来源的同时,朵库萝慌张地从运动服的胸口取出那个黑色通讯器。
〈唰叩!〉一声滑开的部份暴露出机械的内部构造,在小小的镜头前立起来的影像大喊道:
“朵库萝!不好了!ME们的行动曝光了……”
那是一个玩偶尺寸、身材干瘦、戴着墨镜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情况太过紧急的缘故,平时整个竖直冲天的粉红色鸡冠头现在宛如枯草般无力下垂。
然而,只有脸上的耳环闪闪发亮的立体影像,话说到一半就立刻闭上了嘴,默默地从朵库萝的手边凝视着莎库萝。
【那……那是……莎库萝。】
男人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发出了〈喀锵〉的声响。
“哟!果然是你暗地里在帮助姐姐,残斯先生。”
莎库萝把手贴在被皮带覆盖住的左眼上,露出微笑。
【快逃呀,朵库萝!】
接着,我确实听到了残斯的叫喊声。
【哇啊……!啊……啊……啊?】
我从被扔出去的逃生口爬了上来,把脸探进教室,就在那个时候——
霹啪——!
被朵库萝慌慌张张扔掉的那个通讯器,迸发出蓝色与红色的火光,伴随着一股连脚底都为之震动的压力把我们的视线完全淹没。
“哇啊——!”
我整个人被弹飞起来掉落在教室的地板上。纵使闭上眼睛依然可以透过眼皮看到某种颜色,我逼不得已以双手遮住眼睛。
〈咿——唔唔……唔……〉
热度消退,震动消失。我胆颤心惊地环视周遭,并在模糊的视野中发现一个绿色的洞穴。
再往周围一看,只见好几个人抽搐着昏倒在地。这里是阴暗的房间,要是再靠近一点看着那个的话,受害的程度恐怕会比现在还要严重。
“朵库萝……?”
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环视教室内部。
“姐、姐姐呢……”
莎库萝如此问道。
没错,朵库萝早已不见踪影。
我望着莎库萝,莎库萝也一脸困惑地望着我。我倏然向后一转——
“这是……”
在我眼前的是逃生器具。
不过那东西看起来好像被人粗暴地扯过似的,金属零件全都不翼而飞,散落在地面上。
“朵库萝从这里逃走了,”
莎库萝跑了过来,从窗边探出身体。
“在哪里……?”
然而放眼望去,在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完全看不到朵库萝的踪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承认朵库萝逃走事实的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声的笑容。
接着,她踩着军靴向后一转,朝着卫生股长木村靠近……
“你、你想做什么…………”
仍然俯卧在地上的木村问道。
“可以……”
莎库萝摇晃着一头与朵库萝同样颜色的暗银色长发,对着趴在地上的木村弯下腰去。
“帮个忙吗?”
“……Yes Sir!(班上男同学)”
“慢着!你们用不着一起去呀!再说,木村原本就相当乐意!等等呀,你们!自习课呢?啊!怎么连女同学也……!”
完全没用。比那个将半长不短的头发往上梳的男人,担任导师的某三年B班最后一学期(注:影射连续剧三一年B班金八老师)更加坚强的班级团结能力,早已到达再也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等一等啊……大家……”
在莎库萝的带领之下,教室一眨眼就空了。我不禁为大家的未来感到忧心。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深深地深呼吸,然后搔着脑袋再次往窗外看去。
接着,一个想法浮现在我脑海里。
近似焦虑的那个想法催促着我的肺部索求着空气,我短促地吐息。
没错,朵库萝……朵库萝或许……
不经思考地回头一看,某个物体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对了,阿樱……”
“……”
在我的视野中,出现一个仍然穿着运动服的女孩。
“静希……”
“阿樱……”
而且她正缓缓地向我走近。
我吓了一跳。
这个声音——
静希刚才发出的音质,和平常在学校里的并不相同。
她向来只有在和我单独相处的场合里,才会偶尔用这种声音说话。一种毫不矫饰、洁净美丽的声音。
我不由得向后倒退,以背部抵住窗边。
“对了,阿樱,追上朵库萝之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咦?什……什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也是无可奈何,不是吗?朵库萝终究得回到未来的世界去啊!”
“可是……”
我感到迟疑,但是立刻说道: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朵库萝了呀!莎库萝不是说了吗?她说‘朵库萝再也不能回到这个世界来’……!”
“但是!”
话一出口,静希彷佛被大声说话的自己吓到似的,连忙低下头来。
“……阿樱,你觉得这样好吗?生活被朵库萝搞得乱七八糟……再这么下去的话,一定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呀!这样也没关系吗?”
静希的话越来越小声,最后慢慢消失在犹豫之中。
静希的这番话扯下了我内心的纱幕。
静希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只要朵库萝消失的话,很多事情也会做得更加得心应手才对。
“我、我……”
“静希……”
假使朵库萝没有从未来世界出现:假使朵库萝回到未来世界的话。
静希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
在我眼前的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静希。
此刻的静希,就好比是某种不得不好好珍惜的宝物一般。
然而此刻的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或许再过个五年之后,我就可以跟现在的静希说些什么也不一定。然而,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国中二年级的学生而已。
“静、静希……”
静希的身体,彷佛失去支撑似地在我眼前……缓缓地……
“……笨蛋……”
气息纷乱的嘶哑声音。
然后——
“咦?”
她又向后退。我与静希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刚才的无限大。
“还不快去?”
“静希……”
静希眯着眼睛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咯咯地窃笑着。
“朵库萝在什么地方,阿樱一定知道吧?”
和我青梅竹马的女孩,对着猛点头的我如此说道。
“要是朵库萝不在的话,我也会很寂寞的。我想肯定只有我们班有天使,肯定是。”
★4★
我忘了把橘色的小灯关掉。
拉开纸门,踏进自己的房间里,我就这样伫立在与平时并无二致的光景与味道之中。
现在应该是黄昏才对,然而从家里向外看的感觉却有如黑夜般漆黑。
房间仍然跟早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拉了电灯的拉绳。
窸窣……
壁橱里似乎有奇怪的动静。
我的心脏开始以猛烈的速度跳动。
“……朵库萝?”
我对自己在教室里突然闪现的那个近似确定的想法感到怀疑。如果不抱持着怀疑心,一旦发现自己猜错时,我将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果然这是——
窸窣……
“朵库萝,是你吗……?”
我对着壁橱的纸门如此问道。
“出来吧。”
隔了一段长长的犹豫时间。
〈喀唰〉
仅仅一厘米而已,纸门打开了一条黑黑的缝隙。
纤细白皙的手指头抓着纸门的边缘。难掩犹豫神情,缓缓地将缝隙扩大的正是全身惨兮兮、仍然穿着运动服的朵库萝。
“欢迎回来,阿樱。”
“我回来了,朵库萝。”
吸气、吐气,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彼此确认着对方。
“……你果然在这里。”
我吞下忘记吞咽的口水。
“我呀!”
朵库萝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打断了我的话。
“很喜欢。”
“简直跟童话故事一样呢。在找遍所有的地方之后,结果竟然是在自己的……”
房间里的空气弥漫着来自厨房湿气,就像是扎着我身体的锐器般坚硬。
“……喜欢什么?”
从刚刚开始,远方的某处一直有类似狗儿呼唤同伴的叫嚎声传来。
“这个房间。”
朵库萝〈咚〉地从壁橱的上层跳到榻榻米上。天使的光环在房间的昏暗背景中留下残像。
“我只要一闻到这个房间的味道,就会想睡觉呢。”
说到这里,朵库萝就以一副满怀感情的模样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阿樱……我……”
朦胧地闪耀的天使光环,摇晃地映照在朵库萝的眼眸之中。
“我……好想一直待在这个房里喔。”
我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连脚指头也牢牢地握着。
“朵库萝……”
“参加不了全国大赛了。”
朵库萝突然抬起头望着我,别扭地说道。
“全国大赛?”
我反问道。
“木工接着剂部。”
“喔!啊——!”
“今天才刚成立呢。”
“嗯……”
“人家好不容易……才成立的。”
朵库萝垂丧着头,开始微微地颤抖着。
“……现在才正要开始说!”
我点头。
朵库萝突然一鼓作气地站起来。
“从今以后……”
她彷佛喉咙哽住似地继续说道:
“从今以后,阿樱得一个人好好加油喔!”
“咦……”
“从今天起木工接着剂社的社长位子,就让给阿樱你了!”
“开什么玩笑啊!”
“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了也要成为日本第一!你发誓!”
“我怎么发誓啊!”
“我要你发誓!”
朵库萝叫喊着。
可是——
“求求你了……阿樱……”
我等了又等,平时那种伊斯卡利伯向我猛袭而来的感觉就是没有出现。
“朵库萝……”
两人同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再也无法相互凝望。
就在此时——
【看来你已经有所觉悟了,姐姐。】
刚听到声音的下一瞬间,水滴便〈啪嗒〉地打在我脸颊上。
“啥……?”
飞溅袭来的水沫,让我浑然清醒过来的下一瞬间!
“呀啊!”
“呜哇——!”
我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花了两秒钟,我才发现缠绕住我和朵库萝身体的那个是……
“这是……”
“艾卡尔萨克斯!”
朝朵库萝叫喊的那个方向看去,在视野前方的微暗当中浮出了一个影子。
映入渐渐习惯黑暗视线中的是交叠的双腿半没入抽屉、上半身则坐在我书桌上的……
【莎库萝……】
我和朵库萝同时叫了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姐姐。”
“从书桌的……抽屉……!”
“呜……!”
“朵……朵库萝!”
回头一看,朵库萝被橘色的湿毛巾缠住手脚,连手肘和膝盖都被固定住而倒在榻榻米上……!
突然想起某件事情,我愕然地向莎库萝开口: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呢?阿樱。”
莎库萝以仅有的右眼盯着我看。我问道:
“为什么连我也绑起来?”
“啊!阿樱在半空中被虾型固定了(注:摔角技巧之一,利用双臂将对手的脖子与一只脚像虾子般弯曲固定)……!”
“别、别看啦!拜托你,朵库萝,别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行不行!”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回去吗?”
“卑鄙!莎库萝最卑鄙了!”
朵库萝倒在榻榻米上大吼道。
“那么,不管阿樱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在乎吗?”
“开什么玩笑……慢着、莎库萝!你是说我吗……什么跟什么呀……”
“不、不行!你要是敢再对阿樱怎样的话,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绝对饶不了你!”
“怎么个……不饶法呀?”
莎库萝包覆着手套的手指头突然向我伸了过来。
“咦……什么?不、不行!不行啊!不可能!物理上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哦……啊——!打不开!开不了呀!天哪……!干脆撕裂算了!啊……啊——!这么罗曼蒂克的姿势我还是……第一次!”
“不行啊!不行!阿樱!你在干什么……不可以那样!”
“就算你说不可以,但湿毛巾还是任意地把我摆成这么大胆的……”
“求求你,莎库萝!别再让阿樱摆出奇怪的姿势了!否则……阿樱身体里面的异常素质会觉醒的!”
“阿樱……?”
莎库萝顿时眯起眼睛,挽着手臂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我完全没有那样的素质!”
“你想被放下来吗?”
“当、当然啊!这还用怀疑吗?莎库萝!”、“我完全没有怀疑。”莎库萝这么说完之后,以手指头咚咚地敲打着覆盖住脸庞的皮带。
“那么阿樱,请你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朵库萝的妹妹,以彷佛能望穿我内心深处的右眼如此说道。
“我要你亲口对姐姐说‘我希望你回到未来的世界去’,就这么简单。”
“莎库萝…………”
朵库萝高亢纤细的声音传来。
“……什么?”
我的脑髓已扎扎实实地结成硬块。
我……?
“假使姐姐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话,想必阿樱也非常困扰,不晓得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对吧?”
时光倒流。
场景回到了那间教室,一个女孩。
【……阿樱,你觉得这样好吗?】
静希说道。
【生活被朵库萝搞得乱七八糟……再这么下去的话,一定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呀!这样也没关系吗?】
接着,我看见了对我完全信赖的朵库萝的眼眸。
即使大口呼吸,胸口还是越来越闷的那对眼神。
天使的光环。
那天是朵库萝第一次对我展露微笑的日子。
“姐姐也是,如果由阿樱亲口跟你说的话,你就会死心地回到未来世界了吧。”
“伊斯卡利伯”所扬起的呼啸风声,正激烈地冲击着空气。
然后,带子再度播放……
终于回到朵库萝尚未来到我身边的那些日子……
“朵库萝……”
我一面思考一面开口询问:
“朵库萝在回到未来的世界之后会怎样?”
“姐姐将会被分派到其他的任务。你大可放心,和姐姐有关的记忆,以及任何与天使相关的记忆等等,全部都会从人类身上消除掉。”
我大吃一惊。我从未遇过让我如此震惊之事。
“那是真的吗?朵库萝……”
“嗯……”
我和朵库萝的所有回忆、到现在为止的每个日子,都将化为鸟有。
在朵库萝点头的同时,那些回忆再度浮上我的心头。
【假使朵库萝没有从未来世界出现的话:假使朵库回到未来世界的话……】
没错……
还倒不如,从来都没有相遇过。
被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我,被放到了榻榻米上。
天使少女望着我。
朵库萝全身被五花大绑着,正微微颤抖地咬着下唇仰望着我。
我别开视线,低着头抚摸身体,然后站了起来。
“朵库萝……”
颤抖的声音,得不到任何回应。
“……打从一开始,我就在想——”
就像是与脱口而出的言语相互呼应似的,我满溢的思绪争先恐后地将我淹没。
“这家伙哪里像是天使呀!”
此刻,平时总闪现在她眼里的光芒突然消失不见。
“朵库萝总是……”
我又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朵库萝总是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在家里闲晃,再不然就是在我想做什么的时候,突然跑来妨碍我,还会把我特别留下来享受的冰淇淋吃掉,而且还用那支狼牙棒扑杀我……!一般来说,一旦被那种东西狠狠殴打的话是必死无疑的!真是太过份了!自从朵库萝来了以后,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朵库萝的胸膛,因为呼吸而涨伏了起来。
“阿樱……”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朵库萝用那么小的声音说话。
“所以……”
朵库萝低着下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所以呢……”
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
“事到如今才想回到未来世界是犯规的哟,朵库萝。”
我继续说下去。
“对,没错……只要我在未来的世界不发明任何奇怪的东西就行了吧?绝对不会的……我发誓,我向你发誓!这蓝天白云、这绿意盎然的美丽森林……对,我愿向这独一无二的宇宙船地球号发誓!我绝对不会研究任何让女孩子的年龄停留在十二岁的发明。这么一来你就不用回去了吧!?不然就让我变成同性恋。加油!二丁目、二丁目(注:新宿区的二丁目是知名的同志街)!可以了吧?所以,求求你……!”
我察觉到一件事情。
我还是第一次,主动对朵库萝展露笑容。
“继续留下来,跟我玩吧?”
“姐姐。”
嘟哝着开口的是莎库萝。
“阿樱,居然会这么说。”
她回头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朵库萝。
“我从来都不知道阿樱是这样看姐姐的,我还以为他一定会……”
她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我明白了。那么,这次……”
然后表情一变,对朵库萝说:
“回去吧,姐姐,回到未来的世界去。”
“咦——?等、等一下!你没听懂吗!?喂,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看你根本没在听吧!我说我希望朵库萝留下来呀……喂,听说我呀!莎库萝!把你装行李的手停下来!喂!我在叫你呀!”
嘶哑的声音。
“我不走……”
声音来自朵库萝毫无表情的双唇。
“我不要!我不走!我不想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我绝对要留在这里!”
“你一定得回去。”
莎库萝粗暴地从背后架住朵库萝的双臂,让她站起来。
“不要……不要啊!放开我!放开我,莎库萝!我不要走!我不想被忘记!我、我要阿樱……!”
宛如将身体投进抽屉里似地,莎库萝倏地消失不见。
“朵库萝……!”
天使少女的双眸映入我的眼帘。
“等等,朵库萝!我一定不会把你……!”
“阿樱!放开我……!不要啊……!……”
接着,彷佛是被莎库萝拉扯似地,朵库萝也消失在抽屉中。
从那儿直射而出的光线,以及震撼着空气的声响,一切都不见了。
就好像正在播放音乐的扩音器突然被拔掉电源一样。
只是比较接近被切断了而已。
因为朵库萝的叫声突然中断。
然后,在脑海里仅存的余韵散去之后——
“朵库萝……”
我开始挨近书桌。
“喂,朵库萝?”
并窥探抽屉的内部。
抽屉里满满地塞着笔记本、旧教科书,还有发黄的讲义。
“真的回去了……”
我跪在书桌前说道。
“真的……回到未来的世界去了……”
此时回答我的是从一楼叫唤着我的妈妈的声音。
“阿樱,吃晚饭了哟——!快点下楼!”
我……
【阿樱,吃晚饭了哟——!快点下楼!】
“好——!”
我以站在楼下的妈妈应该听得到的音量回答。
然后,准备站起来——
但是却站不起来。
“奇怪……?”
说到这里,我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灯没开。突然一阵呼吸困难,身体仿佛精疲力竭似的虚脱无力。
抹了一把脸之后,那脸颊上的湿润顿时让我惊讶万分。
我攀扶着书桌站立起来,不经意地注意到开启的抽屉。
妈妈的叫唤声再次传来。
我缓缓地关上抽屉,走下楼梯。
★5★
“……喂!喂,阿樱!”
“啊……?”
“滴下来了!滴下来了!”
朝我伸来的是静希的右手。
“什……?啊!哇啊!”
我急忙将视线移到自己的制服上……
“哇——!”
“喏,手帕。”
看着我微笑的静希,手上拿着色彩鲜艳的冰淇淋。
“对、对不起,静希!”
叫周的喧嘈声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视线中出现的是坐在四人座餐桌上的两人。
这里是位于繁华闹区一角的露天咖啡座。天上则是蔚蓝的晴空。
“真是的……”
在静希的笑声之中,我惭愧地以借来的手帕擦掉制服上的冰淇淋。
“思,巨峰也很好吃呢。”
“呃……”
随着声音抬头一看,正好看着静希轻轻的舔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我刚刚滴下、被静希接住的……
“下次我也要选阿樱吃的巨峰口味……唔,怎么了,阿樱?”
“没……没……什么。”
静希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望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
“嗯——”
“怎、怎么了?静希……”
静希像是看穿了我似地说道:
“阿樱,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接着静希集中精神,为了仔细看清我表情的变化皱起眉毛。
我感到犹豫,然后下定决心。
“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烦恼,只不过……”
“那是怎么了呢?因为阿樱最近老是在发呆。”
我应付性地以笨拙的视线回看静希。
“……静希,我说出来你不会笑我吧?”
“不笑,我保证不笑。”
倾身向前的静希说道。
“呃,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我们现在是这样坐在这里,对吧?”
我指着我们所在的露天咖啡座。
“你是指你和我?”
“嗯。而且……这种和平安稳的状况,该怎么说呢,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
静希斜着头思考。
“其、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安安全全地吃着冰淇淋,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对吧……”
突然,我察觉到静希的视线离开了我。
“……?”
一看之下,静希微红着脸,低头含住自己的冰淇淋。
“呃,怎么了?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不,并不奇怪……只不过……”
“只不过……”
“没想到……阿樱居然像诗人一样……”
“诗人!?”
我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
“啊——!你、你误会了呀!其实这并不是仿效诗人迂回曲折的爱的告白啊……!”
“嗯,我明白……”
心情似乎慢慢平静下来的静希仍然低着头面对我。但是,耳朵仍旧是红彤彤的。
“呃……这……”
“啊……”
静希彷佛再也忍受不了似地直接拉起制服的袖子,瞄了手腕上的手表一眼。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因为会客时间好像有一定的限制,所以我不走不行了。”
“咦……?啊……对!思,再见,代我向伯母问好。”
“思,下次阿樱也一起来探病吧?我妈说不定会……很高兴。”
静希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并将运动背包拿在手上。
“那么,再见咯。”
她啪地一声站了起来,拿起托盘。
“静希。”
“什么事?”
在静希的脚还没离开地面之前,我抢先说道:
“下、下个星期六,你有空吗?”
静希的脑袋,微微地左右摆动,分成两束的头发也随之摇晃。
“那天有每月例行的记录会。”
静希是田径社的社员。
“喔,真可惜,不过今天真的很愉快。拜拜,我先走了。”
静希将托盘放回垃圾箱上方,再次向我挥手道别,接着慢慢地消失在人群当中。
我一面卡滋卡滋地咬着甜筒,一面站立起来,拾起书包准备离开。
深呼吸。压制住嘈杂的心,我开始思考。
……我让她担心了,我让静希担心了。
就连自己也觉得再不振作是不行的。然而,我内心的某个地方,却总是不知不觉地,擅自让我感到寂寞。
我吞下嘴里的东西,脑海里浮现着星期一那如往常般爽朗的静希,并在逐渐寂寞起来的情绪下加快脚步,往人行道前进。
“唉……啊!”
然后,就在我一边叹气,一边在人群中默默转身的那个时候。
我的右侧突然有股重力。
“咦……!?”
我整个人被使劲拖走,来到大楼与大楼之间的阴暗夹缝。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并立刻说道:
“对、对不起!今天我碰巧没带钱!瞧!就算我上下跳动也没有半点零钱的声音!”
“等一下,你听我说!这不是恐吓取财哟!”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女孩子。
“那你想干什么!?”
不过她的头部两侧长了一对卷曲的羊角,宛如动物般的金色眼眸底下有着紫色的黑眼圈。而且还是个穿着圣格尔尼卡学园制服的女孩子。
冷不防地,有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我的胸口。我不由得开口:
“慢着,你要是再继续靠近的话,我就要大叫哟!”
“太、太过份了!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呢!”
然而,这个稀奇古怪的女孩子,却死命地抓着我的制服下摆,怎么都不肯放手。
“不好意思,也许你认错人了……”
“你是……”
女孩金色的眼眸水汪汪地湿润了起来。
“你是草壁樱没错呀!”
“你搞错了!”
“我没搞错,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完这些之后,女孩越过我的肩膀,凝视后方。
“啊——!别说话!”
那个女孩小声地叫着,并像是要把我的头压下似地转动双手,还将我的嘴巴捂住。
然后——
“……”
宛如与舞伴交换位置一样,她咕噜咕噜地转动我的身体,把我压倒。
“嘘——!现在不可以动!”
我和女孩的身体正好完全隐藏在塑胶桶的背后。
接着,在我混乱不已的视野缝隙当中,在我所看到景象里出现了一名……
“……!?”
身穿白色的军服,身材高挑的女性。这名身穿镶有橘色线条之紧身制服、左脸被类似皮带的东西覆盖住的女人,正气喘吁吁地搜索着这一带。
就在此时,某个东西突然——
被古怪少女按住的内心某个东西、比刚才揪住我胸口还要更强烈的东西,突然狠狠踢了我身体一下。
“什……”
这股混乱不知何故,竟不由分说地加速了我的心跳。
我现在才注意到。那个女孩的头上,有一圈宛如天使般的闪亮光环。
这名拥有金色瞳孔、吓人眼圈的女孩开口说道:
“莎芭多会想办法对付监视者莎库萝的!阿樱你就趁这个机会……”
“咦?等、等等!”
“未来的世界就快发生大事情了!那、那个笨蛋天使……!又恼羞成怒了……!”
“你说什么……”
“别问了,总之赶紧回家就对了!”
说完,女孩便穿过大楼间的缝隙离开。
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身体随着心跳而隆隆作响。
“大事不妙……”
决定性的事件正……
“总觉得大事不妙,非常不妙!”
我内心的某处开始暴动了起来,此时出现在我心里的只有一个念头。
仿佛有什么事情催促着我站起来……
★
莎库萝覆盖着皮带的脸上冒出汗水。
“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把阿樱给看丢了呀!”
只不过短暂地把视线转开一秒而已,自己的监视对象就不见踪影,莎库萝对于一连串出乎意料的变化感到困惑不已。
“怎么会……”
草壁樱并未察觉到这边的监视是可以确定的,但是自己把人看丢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莎库萝!我找到阿樱了!”
莎库萝朝声音的方向转身。
“莎芭多!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莎芭多也被通知要前来监视阿樱啊!别再问了,再不快点,阿樱就要逃掉了!”
“他在哪里?”
“那边!阿樱在那边!”
莎芭多催促似地,拼命指着正确的方向。
“知道了!”
拨开人群,莎库萝急急忙忙往莎芭多所指的方向前进。
“别让他逃掉哟,姐姐!”
“莎芭多从这边绕过去!”
莎芭多在莎库萝的背后大喊,接着在反方向找到另一个越来越小的男生背影,向他说道:
“只有这次……而已哟。”
他的手里握着小小的塑胶玩偶。
★
只要还没抵达该去的地方,这股冲动就无法平静下来。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穿越平时的十字路口,在这根电线杆向右转,经过一间拥有漂亮庭院的房子后,再次向右转。接下来只要一路往前冲就行了。
我连滚带跑地冲进玄关、脱掉鞋子,几乎是用爬的上了楼梯,再把自己房间的纸门使劲地一口气拉开。
咻砰!
反正这一直是我一个人的房间。
里面有个美少女。
略显黑色的银发、丰腴饱满却紧实而有弹性的脸颊,一个宛如天使般的女孩。房间里有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身材娇小、长得乱可爱的女孩子在换衣服。
“…………”
“…………!”
彼此基于不同的理由,在沉默了一瞬间之后,两人同时尖叫出声——
“阿樱!”
“哇啊——!?”
头上飘浮着闪亮金色光环的少女,全身上下只包覆着一小块布料。脚边缠绕着肮脏破损衣物的少女对我伸出双手,冲过来将我抱住。
“哇!这是……”
彷佛将爆炸前的太阳能量封闭在小小身体里的这个天使,以白皙的手臂勾住我的脖子,与我紧密贴合。为了避免引发对朵库萝的感觉而招来自我毁灭,我拼命地忍耐……
…………朵库萝?
感觉就像是狠狠地把布幕扯碎之后,瞬间被另一侧的景色包围住一样。
在我心里一直下落不明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
“朵……”
我抓住天使的白皙肩膀。
“朵库萝……?”
“阿樱!阿樱……!”
“真的、真的是你吗?朵库萝。”
朵库萝如捣蒜般地猛点着头。
“是真的哟!是我!我回到这个世界了……!”
天使少女轻轻地把我的手拉开,后退一步,像是让我确认她真实存在似地转了一圈,同时眼眶湿润地露出微笑。
我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
“真的是朵库萝耶!的确是本尊没错!”
“咦?”
少女发现自己那令我目不转睛的一丝不挂的身体,接着——
“……啊、讨厌啊啊啊啊啊!”
咻啪!
被少女以单手握住,加速到比音速还快一步的钢铁尖刺狼牙棒“伊斯卡利伯”所拂过的头颅,碎裂得相当有艺术感。
碎片化为浓浓的血烟,如毛毛雨般均匀地将房间染成红色。没有头的我,咚隆一声倒在朵库萝的身旁。
在这段过程中,朵库萝害臊地绷着脸,急忙拾起衬衫、拼命扣上扣子,接着一面跳一面套上长裤,直到穿好袜子以后才站立起来。正当她要举起伊斯卡利伯的时候,却发现袜子穿反了,于是脱掉重穿,然后才挥起伊斯卡利伯。
哔哔噜哔噜哔噜哔噜哔哔噜哔~
在魔法光芒的笼罩之下,红色粒子与白色物体〈唰——〉地在我的脖子上集结凝固,慢慢变成我的头。
我毫不在意地站了起来,对着在天使光环下闪闪发亮的双眸说道:
“欢迎回来,朵库萝!”
朵库萝仰望着我,张开紧闭的双唇。
“……我回来了,阿樱!”
我的名字是草壁樱。直到最近为止,我只是个随处可见,极其平凡的国中二年级学生。
直到她——天使朵库萝降临为止。
——这就是身为平凡人类的我和有点容易惊慌,但却是我最喜爱的朵库萝所展开之——由爱与勇气及希望所掀起的血淋淋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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