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京】伪娘白发UP主找上门！？【influence incident】【第一卷】【yoko汉化组】【翻译中】
书名：《influence incident》（第一卷）
更新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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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駿馬京
插图：竹花ノート
翻译：eNa191
校对&其他：林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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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以“神村真由”之名在网络上活跃，知名伪娘up主——中村真雪收到了骚扰短信，并在现实里遭到了尾随。
这时对他伸出援手的，是优秀却古怪的大学教授——白鹭铃华，以及她的助手姊崎日葵。
“拜托了，请务必要保护我！”
“不用担心，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首先从SNS的原理‘六度分隔理论’开始思考——”
“教授请停下、停下！”
“……那个。为什么要让我坐到你膝盖上呢？”真雪脸红着对日葵说道。
女教授与女大学生与女装少年，正遭遇着来自互联网的各种事件。
获第27届电击小说大奖银奖的全新解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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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绍
姊崎日葵
“不用担心，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隶属于白鹭研讨会的大学生，主要负责打杂。凭借着丰满的胸部，一看到比自己小的男孩子就会忍不住疼爱！？
中村真雪
“拜托了，请务必要保护我！”
山吹大学附属高中高三学生。凭借着柔弱的外表不断地勾起日葵的保护欲！？同时也是一名up主，艺名为“神村真由”。
神村真由
“哈喽哈喽！这里是大家的真由真由，神村真由！”
百万粉丝的伪娘网红up主，在视频网站上开设了“真由频道”。
白鹭玲华
“就结论而言，如果想要最快收拾这个局面，必须根本上解决问题。”
山吹大学社会学部教授。生活能力一言难尽。电子烟、咖啡和甜品是三大嗜好。
莲水凛
“被网暴了。退了学，从家里被赶了出来。”
真雪的同学。因为遭到网暴而退学。不希望他人知晓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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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独白
穿上可爱的洋服。
被称赞可爱。
被夸奖可爱。
从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最喜欢这样了。因为我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幸福。
然而我没有可以夸奖我的家人。既没有理解我的母亲，也没有为我指引人生道路的父亲。我没有可以被称之为“家庭”的东西，反而自由的时间倒是很多。
我想要被夸奖可爱。
然而身边却没有人夸奖我。
我在现实世界中不断追求着自我认同感，却无法得到。
于是我从现实世界逃离，来到了网络世界。
我本来就没有关注的网红，不想以任何人为目标。
我只是想要被关注，网络只不过是一种手段。
我偏执的追求着可以接纳我的人。
我明明只是想要给这个石阶带来幸福，却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被视作异端，渐渐被他人排斥。这时网络世界便成为了逃离的最佳场所。这里是多样性被认可，孤独被埋葬的温暖世界。这里是不会被谴责的自由世界。
网络弥补了现实的不足，并催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寻求归宿。不用面对面的接触，人与人之间也得到了连接。
我在这里得到了现实中得不到幸福。
然而——为什么呢？
不知何时赞美的海浪留下了巨大的沉渣，当我意识到时，已经被绊住了双脚。
倘若人类的情感可以被具象为齿轮，那么这齿轮必然哪里出了错，发生了故障。我没有意识到这故障，真是太愚蠢了。也许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愚蠢。
恶意披着善意的外衣，踏入了我精心制作的庭院，并肆意的破坏。
我的归宿究竟在哪里呢。
又如何去守护呢。
单单一下鼠标的点击便包含了无数的情感，单单一个按键便可肆意评价他人，单单一句话便与世界相连接。无情的辱骂他人，将扭曲的情感单方面的投射出去，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当得知无法实现后，又瞬间变了张脸，说出怨恨的话语。
啊，谁来——
谁来救救我。
第一幕 女大学生与女教授
我的心中铭记着一句话。
那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呻吟似的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最有魅力的，难道不是你的力量，难道不是你守护珍贵之物的力量？”
不管是谁说出的，只要是正确的话，我便铭记在心中。
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珍贵之物的强大女人。
我想要成为这样有魅力的人。
“魅力”有着许许多多的解释。
气质与原则暂且不论，比如说行为举止、身材、幽默感、时尚感……可以吸引他人的力量多种多样。
作为正处在花样年华的女大学生，优秀的我正向着世人所称赞的“可爱”努力着。
我透过研究室的窗户，向外望去。
一碧如洗的天空向远方延展而去，樱花散落在校园里，宛如地毯一般铺展开来。看了一阵子窗外后，我将视线收回室内。
“教授，喝点咖啡怎么样？”
没有回应。只能啪啦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
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一边打开电热水壶，一边把咖啡豆放到过滤网上。一连的操作结束后，我打开手机视频作为消遣。
“哈喽哈喽！大家的神村真由来啦！今天我来给大家介绍这款可以遮掩皮肤红丝的粉底液！不需要打底，也不用厚涂！简单快捷完成自然妆容！”
穿着水手服的天使在画面的中央笑着做着手势。
那双眸画着泪眼妆，卧蚕十分明显。皮肤白皙的缺少血色。两颊的腮红自然红润。水灵灵的双唇上涂着富有光泽感的唇膏。
这脸蛋正凝结着女孩子所向往的“可爱”。
天使将粉底液挤在左手大拇指根部，再用右手蘸取，涂抹在脸上。
“请看，晕染的十分自然！肌肤烦恼一下解决！我有时也会用这款粉底液，让早晨化妆更加快捷，十分方便！看、看，眼睛周围是不是很自然？”
天使紧接着靠近摄像头，细腻光滑的肌肤呈现在眼前。
我身体中的“可爱计量器”不由得迅速振动起来。
“啊……我吃不消了，真是太可爱了……”
因为画面中的天使过于可爱，我不由的扭动起身体，发出感叹。太可爱了。感觉像是在用手机喂养天使。想起小时候流行的便携游戏机里的养成游戏。
这时电热水壶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为了不被它盖过去，我把手机音量调大。天使清脆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日葵，太吵了。”
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停止播放视频，向教授道歉：
“抱歉，声音太大了吗？”
教授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停止打字，用手托着腮说道：
“你到底打算重复播放那个视频多少次？”
我拿着手机走近教授。
点击屏幕下方的播放键，笑脸再次绽放在画面中。
“实际上今天我原本的妆容也是用的这款粉底液！各位观众朋友们也请试一试！那么最后给大家送来元气满满的真由酱微笑。一、二……”
画面里绽放出了治愈的笑脸。
“这可是男孩子哦。然而却这么的可爱！快看，这件水手服，还有最后的真由酱微笑！真是太太太可爱了！”
“你是只知道‘可爱’这一个褒义词吗？”
“好冷淡的回答！”
心灵受到暴击的我一个踉跄，赶紧抚摸了一下受伤的小胸口。教授则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并且不好意思，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教授指着电脑屏幕，用惯常的快语速说道：
“就在刚才，‘Death’发布了新的动态。”
“Death……？啊，是那个恶性账号。”
最近在简易博客网站“RootSpeak”上，一个叫做“Death”的账号引起了舆论广泛关注，这个账号发布的内容就如同其户一般——
预告在不特定场所实施反社会行为（有时会真的实施），其性质十分恶劣。
“这次预告要在千叶县的一个游乐园投放炸弹。现在正好就是游乐园旺季，管理方是真的可怜。”
在墙上涂鸦，往建筑物里扔垃圾和生鸡蛋——“Death”一直在上传这一类恶劣行为的视频。而到现在都没有查到“Death”的真实身份。
“RootSpeak得好好强化安全措施了。都这个年代了，还因为对方使用了匿名浏览器，而无法追踪位置。”
“嗯……就算是新兴的网络平台，也不能以此为理由松懈安全措施。倒不如说正因为是新兴的平台，才必须得更加彻底地打击违法行为。况且网络上的犯罪本来就在一直增加。”
有人说过，随着网络的普及，犯罪率将会大大的增加。也有人说过将会有新型的犯罪出现。
不管怎样，都将会对社会秩序产生破坏。
因此，至少让我在这手机屏幕里看到和平美好的世界吧……我这么想着，点开了手机视频的播放键。音量当然已经调低了。
“日葵，你表情有点不雅哦。”
“呃……不好意思……”
这样可不行。我啪啪的揉捏自己的脸，严肃起来。
“大概是心情放松，面部神经自动松懈下来了。”
“只是刷刷视频就能有这样的效果，那这个世界上的人怕不是幸福得多了。”
“您说的太有道理，我没法反驳！”
教授听了我的回答后，一如往常的发出一声“嚯”，看了看我的手机。
“又是‘真由频道’么。作为实验观察对象倒是不错，但总是看同一个视频不腻么？”
面对教授的疑问，我给出了解释：
“因为最近真由都没有更新视频。似乎是遭到了骚扰……视频留言栏里，也有很多人在担心。”
“原来如此。所以就只能反复看同一个视频了？”
“是的。”
“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的心声是泄漏了，这么好理解的么。
“这孩子真可怜，明明还是个高中生。”
“所谓网红，不单单会被羡慕和憧憬，也常常会被嫉妒、鄙视。”
“那些在网上诽谤中伤别人的人，真是没法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明明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有的人就是喜欢攻击别人。像是这种靠伤害他人来满足自己自尊心的人，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但真的好讨厌……”
这时，那一天的记忆又在我的脑海里复苏，我不由陷入过去记忆的泥沼之中。教授察觉到后，出声将我拉回现实。
“你又想起了过去吧。”
“……抱歉。尽管知道不可以，但还是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
“没事。你所寻求的‘答案’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我抑郁的心情得到了稍许缓和。教授瞥了我一眼，从烟盒里抽出IQOS吸了一口。然而大学校园内是严厉禁烟的。
“但一码归一码，一天把一个视频看几十遍，这是脑子坏了吧。Influenza另说，因为 influencer把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办？”
“您这话说的有点恐怖……呃，但也没法否定……”
网红——
在微博或是视频网站上发布信息，渐渐扩大影响力。
在手机里笑着的他——神村真由，也是一名网红。
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简称SNS，也就是互联网。
通过这个系统，即可用网络将全世界人联系在一起。
常有人说现在是“全民自媒体时代”。
无数人无意识的上传着诸如“肚子饿了”“打工的前辈好烦人”“昨天和男朋友分手了”之类的无聊信息。
然而，这些信息中有时也会出现爆炸性的话题。话题蔓延开来，被称作“火了”或“炸了”。
而山吹大学社会学部的“白鹭研究所”所研究的，正是互联上产生的各种新问题、棘手事件。
“我把咖啡放这了……喂，教授，我这才刚收拾过。别乱拍烟灰啊！”
“嗯。”
“您在听吗？”
“嗯。”
教授以极其微小的声音答着我的话。她的双手正在键盘上飞速游动着。教授要在这次的研究会上做新的论文报告，现在正在作业中。
我一边收拾着碟子，一边看向电脑前的教授。
她上身是简约的一字肩上衣，下身是某个fast fashion品牌量贩店的紧身牛仔裤。“反正我整天都在研究室里写论文，完全没必要花时间在穿着打扮上。”她曾这么说道。然而那水灵灵的肌肤还是让我心生嫉妒。
明明是个大烟鬼，饮食习惯还极度不健康，却还能这么漂亮。这还有天理吗？
在成年女性中我已经算高的了，但教授比我还要高。而且身材也更加纤细。
比起一直在坚持运动的我，教授的身材更加紧致，这让我毫无自容之地。她吐出带有薄荷味的烟雾，那身姿美如图画。
这正是年纪轻轻便升任教授的才女——白鹭玲华。
山吹大学社会学部有多个研究领域，而教授所执掌的，正是社会化媒体中的社会心理，以及网络团体的形成分析。
而我则是从属于白鹭研究所，作为教授的助手提供各种协助。
有人说天才和那啥只有一线之隔，教授的生活能力也是破坏性的低下。今天我到研究室的时候也是一片狼藉：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摆着吸完的烟弹盒，地板上满是乱堆的参考书，场面如同冥河滩一般。
这还算好的。刚刚地板上又堆起了复印纸和书本，纸张上还沾着洒出来的咖啡。看得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是在搞后现代艺术吗！”。
教授一但精神集中起来，便不会在意周围的事物，就算撞到了堆积如山的书本也压根意识不到。因此书山必然会堆积起来。而作为助手的我的实际工作，便是打扫收拾研究室，以及端茶倒水。
又得收拾了么……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时教授“啊”了一声。
“没甜品了。”
她一边端着咖啡杯，一边脸上浮现出像是丢了家门钥匙的表情。
“呃……这么说确实吃完了。今天校园里人很多，我过会去买。”
“没甜品，我喝不下咖啡。”
“所以说，今天是校园开放日，人很多。过一会，等我收拾完——”
“我要吃巧克力蛋糕。现在就要。”
“——好好。那我去了。”
于是一如往常是我败了，去给教授买点心。
尽管成绩卓然，被称为学术天才，但教授收拾整理的能力真的是破坏性的低下，而且没有点心就喝不下咖啡这点，意外的像个小孩子。不知道该说是孩子气，还是顽固。
我哗啦啦的拉动已经不大结实的研究室门，准备出去。
这时——砰的一下，迎面而来了预想之外的冲击。
“啊！”
我正气势满满的打算冲出去，便正好和对面那人来了个正面碰撞。
亲密接触。对方的帽檐拉的很低，看不清脸部。
隐约看到了鼻梁和小巧的下巴。感觉是个大美女。
对方的长发扎成了一束马尾，是用了香水么，似乎闻到了香草的气味。
“……堆、堆不齐。”
和我正面相撞这人，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赶紧向一边退去。
对方的帽子落了下来。
一张未施粉黛，轮廓分明的中性脸庞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脸庞害羞的满脸通红，双眼皮的大眼睛十分美丽。
对方身着一件大号的连帽卫衣，黑色的紧身运动裤凸显出了纤细的双腿。一身的搭配极为简单。
虽然看着像是长了张娃娃脸的女大学生，但身上的气质有所不同。
看来是女子高中生……？
“呃……那个，请问社会学部的‘白鹭研究所’，是在这里吗？”
对方一脸胆怯的问道。声音很纤细……但声调比预想中的要低。
“嗯。白鹭研究所是在这里……那个，你是来参观学习的吗？还是有事情要找教授？”
我小心翼翼的挑选词句说道，对方闻言似乎安心了下来。
随后对方用恳求的语气开口道：
“能不能帮帮我？”
对方的眼角流出了透明的泪滴。
回答当然已经注定了。
“总之先进来吧。我会听你说的。”
我一边将这不速之客招进来，一边说出心里的小小疑问：
“能让我先确认一件事吗？”
我有一件非常在意的事。
中性的脸庞与服装，以及撞上我的胸口后，那通红的表情。
而且，说话的声调很低。
“难道说，你是男孩子？”
二
“我遇到了跟踪狂……”
“跟踪狂？男孩子遇到很罕见啊。”
“确实，根据这几年的调查结果，尾随受害者的八成是女性，反过来说两成——也就是说五次跟踪事件中，就有一次是针对男性的。从统计学上来说不算罕见。”
“确实这孩子，超级可爱的，倒也能理解……”
“不是说这个。总之你先接着说下去吧。”
“嗯、嗯。”
有着惹人怜爱外表的男孩子，一脸老实的接着说道：
“在被跟踪之前，曾有陌生的男人在RootSpeak上向我发来约会的邀请，以及猥琐的照片。”
“等等，是类似于约会app那种吗？”
“约会app？我说过是在RootSpeak上吧。”
“抱歉，我只是打个比方……”
言辞不当，确实是我不好。但总是收到猥琐信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严重了。有人说网络就像是厕所墙上的涂鸦，但实际上哪里是涂鸦，完全就是厕所。
“最近我家的邮箱总是收到奇怪的信件，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有时也会被偷拍，对方把偷拍的照片直接通过RootSpeak发给我……我越来越觉得危险了。”
我们坐到接待用的沙发上，认真听他讲述。
教授用手托着额头，感叹声伴随烟雾吐出。
“唉，RootSpeak的安全措施真的是太差了。找警察了吗？”
“找过了。但警察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这样啊……虽然随着尾随规制法的修正，这方面的监管已经加强了，但还是有警察不大重视这一块。特别是年纪大的。而且因为你是男性，就更有可能受到轻视了。”
“……我确实有这种感觉。”
“真过分……明明都让你这么害怕了，却还没人来救你。”
我体会着他内心的苦楚说道。这时教授咳嗽了两声。
“日葵，差不多能松开这孩子了吧。看着挺热的。”
“可是他很害怕呀。”
“其实你就是想和男孩子亲密接触吧！”
“我可不是这种轻浮的女人！”
“你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致啊喂！”
面对教授的吐槽，我愈加用力的抱紧了怀中满脸通红的男孩子。
“教授说让我放开你，你怎么想？想从姐姐的怀抱里离开吗？”
听了我的话，他害羞的扭动了几下身子。
“……那，那个，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让我坐到你腿上呢？”
“因为觉得这样你会轻松一点呀。难道说坐姐姐的腿上不舒服吗？”
“只是觉得有点被当成小孩子……”
“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话，那就换成膝枕怎么样？”
“啊？呃……那个……”
看着怀中害羞的满脸通红的男孩子，我心中禁忌的什么觉醒了。
怎么说呢，看着他，有种看着侄子一样的感觉。但我没有这样的亲戚，充其量就是感觉。
为了消除他心中的不安，我觉得温柔的怀抱比较有效果。
这时教授又咳嗽了两声。
“日葵，安抚咨询对象的内心确实很重要，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神圣的校园？”
“抱歉。只是罕见的出现了可以赚取‘姐姐点数’的机会，便不由得——”
“别创造谁都不知道的设定！”
“要想张开‘姐姐领域’，就必须得收集‘姐姐点数’。”
“别再叠加谁都不知道的设定了！而且，你本来该收集难道不是必修学分吗……不重视起来真的好吗？”
“必修学分……回报率太低了！”
对方挥舞起学分的大棒，我不由得怂了。必修学分——这是每个大学生必须守护的东西。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而失去。
“……呵呵。”
来访的男孩子用卫衣的袖口掩住自己的嘴，发出微小的笑声。加上那秀丽的容貌，愈加让人觉得像女孩子。这就是现在流行的无性男子吗？
“那么，进入正题前，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看到来访者轻松了下来，教授这样问道。
这么说来重要信息确实还没问。我也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姓中村，叫中村真雪。”
“嗯。山吹大学附属高中三年级生中村真雪，是吧？”
“哎？”
没理由不惊讶。
他才刚刚报上名字，还没说出详细的个人信息。
“哎，为什么？”
对着有些失措的他，教授快速的解释道：
“你就是趁着校园开放日进来找我的吧？”
今天是黄金周假期的第一天。
同时也是面向考生的校园开放日。考生能够任意参观大学校园以及研究所。
“日葵，你也知道山吹大学的近乎一半学生都是保送进来的吧。现在正是向附属高中的高三学生征求升学意向的时候。他们也都有参加校园开放日的义务。而且学生大都不想在假期的时候还到学校来，所以会有很多人会选择在第一天来。”
教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顿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后又继续说道：
“但你选择今天来到这里，其实还有其他的理由，是吧？”
真雪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教授推理的正确性。
“正如您所说。我在校园开放日活动宣传的小册子上看到了白鹭研究所，便过来了。小心不被周围人发现……想早点和人商量这件事，便在假期第一天就来了。”
“……教授，宣传小册子上对研究所的介绍写了什么啊？”
“写了‘随时接受关于SNS烦恼的咨询’。”
“这么直接……”
“研究材料和事例自然是越多越好。而且高中生和大学生也经常使用社交媒体。对年轻人，没必要写那种煞有其事的东西。”
“光是看介绍的话，不会让人感觉是什么野鸡机构吗！特别是那种可疑的信用调查所……”
教授无视我的吐槽，继续对真雪说道：
“在得不到警察帮助的情况下，骚扰进一步恶化，你很害怕吧？”
教授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真雪的身后，安慰似的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但中村真雪，你很勇敢。被逼到如此境地依旧能采取行动，很了不起。没有败给这天降的灾祸，为了打破现有的状况，自己主动思考对策，带着拼命求救的心情来到了这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意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我为你的勇气感到赞叹。”
教授的一字一句深深打动了真雪的心。
他的眼角不由湿润了，透明的泪滴划过脸颊。
“——呜、呜……！”
真雪颤抖的哭出声来。
我赶忙再次紧紧抱住他。
“好啦好啦，很害怕吧，我会一直抱着你，直到你安心为止。”
“谢谢、谢……谢，我一直很害怕……”
陌生人隐藏在网络另一侧，传递来恐怖。
才十几岁的高中生内心的恐惧，他人一定无法理解。
我把抽泣的真雪摁在自己的胸口，尽情的享受……不是，是让他依靠我。
“乖、乖，不怕。尽情的对姐姐撒娇吧。”
“恋弟癖的姊崎同学，别趁乱占便宜。”
“我可没歪心思，千万别扣我学分……这只是心理治疗……”
对，这是心理治疗。大概。呃，恋弟癖倒是不能完全否定……。
又在真雪的长发上嗅到了软绵绵的、甜甜的香草气味。
这个生物真的是男孩子吗？我正这么想着，教授嘟起嘴说道：
“真不错啊，正好能用到你那废物大胸。”
“你个恶毒女，别阴阳怪气了！”
“用满溢着母性气息的脂肪块去安慰可爱的少年……啊！真的是物尽其用！”
“你个色情恶毒女，别阴阳怪气了！”
“我真的是无法理解，在这个断舍离流行的时代，极简主义受到推崇的时代，‘扔掉即正义’的时代，却依然有人推崇巨乳！而且，原本不断微型化的手机居然在智能机时代又变大了。真的是无法理解！”
“还没完没了了！？教授，能不能别只在谈胸部话题的时候表现的像个女孩子！”
呃，话说我们本来就都是女性吧。我可不想在谈到这种话题的时候，被尊敬的人讨厌。
话说教授最后的矛头似乎又指向了什么其他方向。
“那么，中村真雪同学。”
听到教授的提问，真雪从我的胸口抬起头来。似乎不再紧张了——虽然原本人家就没怎么紧张……教授一如往常的快速说道：
“你是怎么和警察联系的？打电话，还是直接去了派出所？”
“呃……我是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虽然现在倡导多角度的看待问题，但人们依旧会凭直觉评价他人。你是男性，就算同刚才所说，拥有着与一般男性迥异的外貌，警察也有可能会怀疑你供述的真伪性。”
我重新打量起真雪的外貌。细长的秀发一直延伸到肩胛骨附近，肌肤白皙通透的如同白瓷一般，手足纤细，身材小巧，再加上那可爱的举止，不实际接触的话，确实分辨不出性别。事实上我最初也以为他是女孩子。
“而且，如果是紧急的事态，那么警察会立刻出动。但在犯人都确定不了的情况下，警察也是很难调配出人手的。有的警察还可能因为你是男性而轻视案件。”
“因此……如果跟踪者在SNS上和我接触过……并且白鹭教授也为我说情的话，也许会引起警方的重视。”
“嗯。”
教授托起下巴，眼睛也不眨，思考一小会后开口道：
“就结论而言，就算我介入了，也不会引起警方重视吧。”
还没等教授说完，我就条件反射的开口道：
“喂、喂，教授，这不太无情了吗？”
“就算对方打马虎眼，我们也是没法办法的吧。所谓警察，也不过是一个组织罢了。组织是人集中起来的产物。只是瞄准一个点进攻的话，组织是不会轻易行动起来的。对他人抱有过度的期待，结局往往只有失望。”
“怎么能这样……明明真雪都这么害怕了——”
“把我话听到最后。”
教授一下子打断了我。
随后教授用一如既往的快语速，看着真雪说道：
“中村真雪同学。你还只是个高中生。就算身体的发育已经接近大人，也有在你这个年龄段就已经踏入社会的人，但在我们看来，你也只是个少年。可以更加直接的说出心中的愿望。这是少年的特权。并且——”
教授原本严厉的口气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我也有帮助你的义务。因为你是山吹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间接上你也是我的学生。刚才我说过‘对他人抱有过度的期待，结局往往只有失望’。但只有这是例外，我是大学教授，有着帮助学生的义务，我一直相信这就是教师的职责。”
“嗯……”
真雪松了一口气，看向我。
我沉默的点点头。
从一旁看来，教授的身姿十分可靠。
那份大气，能够接纳一切谋求救赎之人。
教授拥有着能迅速解决问题的清晰头脑，其所为之事也如同圣人一般。
我自己也有过被教授接纳的经历，能深深的理解这一点。
真雪像是被深深打动了一般，开口道：
“拜托了，请一定要帮帮我。”
“交给我们吧。”
应该是这样回答吧，我抢先说道。
“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声音消逝。真雪抬起湿润的双眼看向我。我被这从心底寻求帮助的身姿给打动了。
这时，记忆中的声音响起。
——日葵葵，别在意。我已经没事了。
那声音从耳朵深处传来——穿过鼓膜，在我的脑海里闪回。
教授像是看透了一切似的，从沙发上站起，走向桌子。
从架子上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向无线键盘上输入什么。
“首先向真雪听取有关受害情况。日葵，你知道该做什么的吧。”
“什么？”
教授开始埋头工作，和写论文的时候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器说道：
“接下里就别和我说话了。”
“好——”
那我就顺便出去买点东西吧。
反正过一会，教授肯定又会像个小孩子嚷嚷道：“没点心吃”。
三
我从小卖部买完东西，回到研究室后又被赶了出来。
“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喝茶呢……？”
我对真雪问道。此时我们正在咖啡角的入口处，咖啡角就位于研究室所在教学楼的一楼。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教授递过来的平板上写着‘拍张和日葵在咖啡角喝茶的照片。上传到RootSpeak上’。”
“我的肖像权哪去了！？”
我竭尽全力的呐喊被吞没在咖啡角的喧哗之中。
话说回来，教授一边对着我刚买回来的巧克力蛋糕狼吞虎咽，一边是这么对我说的：
“和真雪去下咖啡角。具体的指示我写在了平板上。”
教授的一句话，便让我连坐下来休息的余裕都没有，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儿。
“拍照么……”
我稍稍思索了一会。嘛，我的外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上传到网上也应该没问题。教授也一定是考虑过才给了这样的指示。那可是被称作教授的人，自然有周密考虑的头脑。
“抱歉，给姊崎姐添麻烦了……”
“没事。你想什么？我请客哦。”
“……呃，那就和姊崎姐一样的吧。”
“满分回答。”
看到真雪很有后辈的样子，于是我开心的付了钱。
从柜台拿了饮料后，我带着真雪找空位子。因为今天是校园开放日，人很多，一时还找不到能落座的地方。
炫目的日光从天空倾斜而下，柏油烧焦的气味从地面升腾而起。
“明明学校里有四个咖啡角……平时人都挺少的。”
“好多父母带着孩子啊。”
“因为今天是校园开放日嘛。好多父母都带着孩子来参观。”
“这样啊……普通的亲子原来是这样的。”
普通的亲子。
感觉到这说辞里隐藏着许多含义，但我没有追问。
“姊崎姐，难得来一次，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坐着吧。外面能利用自然光拍照，也不像里面这么挤。”
“嗯嗯……还是第一次见到利用自然条件‘摆拍’的人。”
而且，还是比我小的男孩子。
外面又晒又热，真的不想出去……抱有这样想法的我看来还是女子力不足。有点沮丧。
我舀起拿铁上的奶油，送入口中。
“跟踪这种行为真是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心情，只是一味的将自己的好意强加给对方。”
“……嗯嗯。虽然能有人称赞我可爱，表示很喜爱我，这很让我高兴。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很难接受。”
“这孩子是圣人吗？这种时候已经完全没必要考虑对方的心情了吧！”
“我知道，但就是无法无视对方的心情……确实有点矛盾。”
“这就是你的温柔之处呀。真雪你不用顾虑什么的。最近滥用SNS的犯罪不断浮出表面，新闻也经常报道……啊，对了，最近教授受邀做了新闻节目的评论员，你知道吗？”
“嗯，知道一点……大概两周前在电视里看到了。”
“电视啊……我说的是网上的新闻节目。那个节目就是深究网络犯罪的，我保存了下来，看一下吧。”
一边说着，我操作智能手机，打开视频APP，开始播放保存好的视频节目。以SNS为媒介，对未成年人实施的猥亵、性侵行为，以及未成年人卖淫，对这一系列的不法行为展开探究，正是这个节目的主题。
“看。”
我指向画面中央，教授正在发言中。
“有观点认为随着SNS的普及，原本不为人知的不法行为逐渐浮出表面。在评价此观点之前，我们应当先将问题切开分析。关于未成年人的猥亵与性侵问题也应当如此。”
听到教授如此快的语速，主持人看起来有点慌。
“确实，最近去除了类似于instagram的story功能的社交网站正不断增多。确实有恶性事件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译注：story功能是指用户发表的动态将会在24小时后自动删除。）
教授身边的人附和着发表了新的意见，讨论渐渐热烈起来。
“啊，我知道坐在白鹭教授身边的人是谁。很有名呢。”
“我记得是叫风仙华吧。IQ超过200的天才大学生，还是个美女。真的是太厉害了……”
“主持人是在周六午间有正式节目的栗林呢。这边的长发女性应该是演员生明风香吧。”
“教授真的是和很厉害的人在一块呢，平时倒是感受不到……”
我这么说道，这时真雪突然将手机摄像头转过来。
“那我们就先按教授说的拍照吧。”
我反射性的抿起嘴，做出V字型手势。话说鸭子嘴是怎么做来着。
下一瞬间。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从真雪的手中，传来了无数的快门声。
“拍太多了吧！？”
我不由得吐槽道，真雪则是一脸认真的给我看了拍的照片。
“总之先拍了八十张，怎么样？”
“八十张……而且就算你问我怎么样……”
内心不由得敬重起来。手机上我和真雪的合照连成了长串。
这算啥……电影胶卷吗？
“……怎么样？呃，我又重复这句话了……”
真雪指着手机相册继续开口，那相册宛如逐帧显示的动画电影。
“每一张照片的光线和脸的角度都不一样。得挑出最好的一张，再用APP加工一下上传到网上。我们一块挑吗？”
“啊——呃，我还是算了，都交给你吧。”
看到这么多自己的脸，感觉眼睛都要花了。而且，还有点恶心。
但对于比我小一辈的孩子，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这便是所谓的代沟么。
震惊于真雪连拍的速度，也许就是我落伍了……很有可能。
“教授安排的事已经完成了，我们就先回研究室吧。”
“好的……多谢款待。”
“不用不用。请客本就是前辈该做的。”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离开座位。这时真雪低声嘟囔道：
“还是第一次上传素颜照片……”
我觉得可能是我听错了，便没有追问。
四
“就结论而言，我认为犯人有可能是山吹大学附属初中，亦或是附属高中的教职员。”
“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我们从咖啡角回来后，碰上了正处于授课模式的教授。她戴着无框眼镜，浑身散发出理性与智慧的气场。尽管只是身着简单的服装，但那气场十分强大，让人感觉是不是要发布什么跨时代的产品。
“还有，刚才真雪上传了照片后，那个偷拍真雪的账号有了反应。犯人很有可能会快速采取行动。”
教授手持双色的马克笔，一旁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
“教授是上了真雪的账号么。”
“刚才和真雪谈的时候，要来了账号信息。保险起见，我还把所有的骚扰信息都截图了下来。”
搜集犯人看真雪动态的时间。
教授应该从犯人的反应速度开始分析了吧。
教授点点头，示意站在研究室门口我们坐到沙发上。
“那么我们应该采取的行动是……正好给未来的学生上一课吧。”
我挨着真雪坐下，凑到他的耳朵旁说道：
“真雪，接下来教授会讲一些难懂的东西，你要是不理解的话……”
“嗯啊——”
真雪一个哆嗦，身体往后仰。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抱……抱歉，日葵姐，我耳、耳朵……”
“不好意思，你是不习惯别人对着你耳朵说话吧。”
看着泪眼汪汪抬头望我的真雪的样子，心中不由产生一丝罪恶感。但我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教授的授课上。此时的教授丝毫顾及不到我们，直接开始火力全开的讲述。
“首先，我们从SNS的基本原理‘六度分隔理论’开始思考。真雪也肯定是通过SNS的mention机制从而和犯人产生联系的……”
“教授stop 、stop、 stop！”
眼看着教授瞬间进入了暴走状态。
教授的头脑运转速度快，说话快也就算了，在辩论腔和专业用语的连环打击下，理解难度已经无限升高。
果不其然，被打断的教授面露恼色。而真雪则是翻起了白眼。这可不是我的错啊……
“……六度……是什么？”
我将教授以前授予我的知识从脑海里搬出来，试着向真雪解释道：
“是说‘六度分隔理论’。粗略的解释一下，就是通过自己的好友的好友……这样重复六次以后，便可以和全世界的人产生联系。”
这个理论是为了让人们意识到SNS上的言论将会传向全世界。顺便解释一下，“mention”是指回应他人发布的动态。推特上的回复、转发和收藏都算是。
“起初，SNS的主要目的是‘个人间的交流’。然而随着SNS在人们生活中的普及，问题也产生了。日葵！”
突然被叫到了名字，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教授的意思是“你来解释一下”。这也是教授惯用的方式了。
“……抱歉，给我三十秒。”
我赶紧从自己的桌子里掏出大学笔记，哗啦呼啦的翻起页来。
“那个……SNS的普及化带来的问题是过于快捷的交流。”
“下次背不出来就算你挂科。”
“突然进入极为危险的日常模式！”
手握生杀大权的教授丝毫不管正在瑟瑟发抖的我，继续说道：
“随着SNS在生活中的普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简单化、自动化、快捷化。现在SNS的普及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千万人的个人信息被随意的散播到网络上……这么说不是很好理解吧。嗯，举个例子吧。”
教授取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通讯APP。
“比如说‘LINE’的发送表情包功能。早上好、您辛苦了、你好、再见……日常聊天时用的长句子，只用一个表情包即可表达。这便是所谓的过度快捷化的交流。还有这个一键登录功能，可以一键创建账号。平台则在背后通过各种各样的条款从中获利。一套成熟的商业模式跑通后，便可通过‘一键’移植到其他的领域，不断传播开来——”
今天教授的讲课真的是一段接着一段……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嗯？”
胸口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我不由得哼了一声。
打开手机看了下，教授给我发来了一大堆表情包。
“……那个，教授。请不要一边若无其事的讲课，一边不断对我进行信息轰炸。”
“你才是，不管有多大，都不能用胸部夹住手机。”
“这两件事有半毛钱关系吗！？”
教授又说了非常离谱的话。一旁的真雪已经满脸通红。
“还有，我才没有把手机放到那种地方！是放到了胸部的衣服口袋里！”
“关键在于，SNS上的交流缺少质量。”
“又转移话题！”
这时教授开始盯着真雪看。
应该是在确认真雪有没有理解她说的话。这也是教授在上课时常用的手段了。
被盯到的真雪，尽管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露出认真的眼神听教授讲课。尴尬是不是因为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应该是判断真雪合格了吧，教授嘴角微微上扬，点出问题的本质。
“用户之间的交流很方便，然而缺少质量。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也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这种交流模式下，最为重要的就是对文字的理解。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功能性文盲者的数量多的超乎我们的想象，SNS上的交流很容易产生歧义与误解。”
“gong neng xing……？”
“功能性文盲，是指具备识字能力，却无法正确理解文字的内在含义。”
“哎……可是平时SNS上的交流用语没那么难呀……？我觉得平时SNS用的词句，都是属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内容……”
“没错。每天都使用SNS的我们，阅读对方发来的文字，无意识中就如同在写小学、初中语文课上的‘阅读理解’。那么理所当然的，肯定会有一部分人做不出来题目。不单单是SNS，现实中也肯定还有一部人看不懂商品说明书或者房产合同之类的文件。”
“教授的说明很长，我总结一下，重点就是‘SNS上有很多笨蛋’。”
虽然说的有点极端，但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无法相互理解，信息发出方和接受方对信息有着不同看法。SNS使现实中隐藏着的“无法正确理解话语的人”浮出水面。
“并且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人们之间的交流往往会接收到文字以外的信息。面对面说话的话可以看到对方的表情，打电话的话也可以感受到对方声调的高低、语调的变化，从而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通过种种的非语言的交流方式，人际关系便得以建立。然而，对于以发文字信息为主要交流手段的SNS，无法借助这种非语言的手段。”
所谓文章，是建立在双方的共同认知上后才具备意义的东西。倘若没有共同认知，那么文章就不过是一堆符号罢了。教授在讲课的时候也常常谈到这点。
SNS的主要交流方式为文字，而文字十分容易产生误解。最后导致的结果——不难想象。
“随着SNS爆炸性的普及开来，大量的用户中，有不少的人在现实中早已习惯了用非文字的方式交流。但并不是所有用户的习惯都相同，有的人能适应这新的交流环境——但也有的人无法适应。”
教授凝视着真雪问道：
“真雪同学，对于他人在你照片下的评论，你一般是怎么回复的？”
“这么说来……一般都是不回复。就算回复了，也是很简短。觉得距离太近了不是很好……”
真雪低下了头，教授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
“别在意，我不是在责备你。不管有多少粉丝，一个一个回应的话也太耗费时间了。只是因为过于麻烦，而不得已无视对方。”
教授一边这样说道，一边盖上马克笔的笔帽。
把马克笔当作教棒挥舞起来，教授接着讲课。这也是教授的一个习惯了。
比如说显示已读后对方却不予回复，对于在SNS普及下长大的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对于价值观念早已形成，积累了许多社会经验后才接触到SNS的一代人——也就是说中年人，无法理解这种独特的距离感。并且因为自身的年龄，容易变得傲慢。在使用SNS的过程中情绪失控的可能性会变得很大。
我的笔记本上也写有同样的内容。比如说言语粗鲁的大叔，又或者不管在什么帖子下，都只会自说自话的人。这样的人是有一定数量的。
“举个例子。”
教授从桌子里抽出一个惯用的文件夹，哗啦哗啦的翻动起来。
不久翻到了一页，上面贴着“尾随杀人”这样恐怖标题的剪报。
“这是差不多三个月之前发生的案件。被害者是从事地下偶像工作的女性。犯人是四十多岁的无业男性。犯罪动机自称是‘自己发的信息一直都被无视’这样幼稚的理由。当时电视和网络都在报道和讨论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看到真雪点了点头，教授继续翻动起文件夹来。
“这边还有一起案件，受害者是普通女性。二十几岁的公司职员，经常在SNS上发布自己动态和自拍照片。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男性给她发送了请求交往的私信，受到拒绝后，一下子勃然大怒，以其住所和职场信息进行威胁。最后该男子以骚扰罪被逮捕了。根据调查，犯人是四十多岁的单身男性，是通过受害者动态下方的位置信息推断出住所的。”
如此疯狂的尾随行为，究竟是因为什么呢。不得不感到困惑，然而人类的情感极其的复杂，根本无法去推测。况且我也不大想去理解他们。
教授合上文件夹，随后扔到桌子的角落。哎，这下又要我收拾了……当我正这么想的时候，教授已经结束了事例列举，开始进入真正的讲课状态。
“就结论而言，SNS的普及突显出了一部分无法正确把握距离感的大人。这和‘假想性优越感’的心理有关。”
（译注：假想性优越感，是日本学者速水敏彦提出的概念。指一味的通过轻视和贬低他人来制造自身优越感，却不管自己能力如何，甚至因此而放弃努力。）
一味的高估自己的能力，侮辱和轻视他人的心理。
“在刚才的案件中，犯人偏执的向地下偶像发送信息，怀抱着的正是‘我没有错’‘快看我’的扭曲感情。然后……这种感情，有时会暴走、变质，驱动人做出残忍的犯罪行为。”
“残忍的犯罪行为……”
“别怕，别怕，教授说的只是十分极端的案件。”
因为害怕，真雪的身体微微发抖。为了消除他的不安，我再次用力的抱住他。
教授没有看向我们这边，讲课就快到结尾处了。
“知道真雪住所的那一刻，嫌疑人的名单就已经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只要将犯人画像与之比对就可以了。顺便问一下，真雪，你的家里是什么情况？”
“……父母离婚了，我一个人生活。”
真雪露出有点悲伤的眼神，移开了视线。
“知道了。”
教授淡淡的说道。我觉得教授有点冷淡，但她原本就不是会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的人。对教授而言，重要的是关联性。白鹭玲华之所以行动，是因为“教授”和“学生”之间的身份联系。
我轻轻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研究室的一角，打开电热水壶的开关。
“管理尾随行为的法律——通称“尾随管理法”，是大概二十多年前颁布的。作为核心‘尾随行为’，是指在住所、公司、学校等通常场所的反复跟踪行为。具体的参考六法。”
（译注：六法，是指日本现行成文法的六大法典，指《宪法》《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
“教授，您好像又跑题了。”
“制定这部法律的时候，网络还没有普及开来。经过多次修正后，个人博客下的评论、SNS的私信也被算在了‘尾随行为’之中。所以，按照法律警察应该采取行动——但案件受到了轻视。所以只由我去和警察说几句的话，是起不了大的作用的。如此消极的办法是不会让事态好转的。”
教授完全无视了我的吐槽，讲课渐渐到了结论处。
“从真雪的受害情况来看，犯人应该是单独作案。这是我们的力量可以触及到的范围。”
教授摘下眼镜，往镜片上哈了一口气，擦拭起来。讲课似乎结束了。我赶紧端上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教授咕嘟咕嘟的喝起咖啡来。
“虽然相关法律已经比较完备，但证据不够充分。你的受害情况主要是邮箱里的可疑物品，以及偷拍。但对于尾随管理法而言，最为重要的是行为的反复性，倘若反复性不充分的话，就有可能不会被判定为尾随行为。”
“那个，教授。”
我不由得的开口问道。
“您是怎么知道犯人是附属高中的老师的呢？”
“这只是我的假设罢了——嘛，去了之后再说吧。”
“去？现在？去哪？”
“当然是真雪的家了。”
搞不懂教授结论的由来，我不由的歪头表示疑惑。
教授喝完咖啡后，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
“想要把事态压制在最小程度，常常必须以最恶劣的结果为前提行动。我主要担心的是，如果犯人真的是附属高中的教师的话，事态会如何发展。”
“犯人是教师的话会怎样？”
“……请告诉我们吧。”
我向教授询问道，真雪也探出了身子。
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继续说道：
“教师和学生之间的问题，自然进入了刑法的范畴。然而如果没有关键性的证据，让警方意识到案件的严重性的话，警方大概率会要求学校内部解决问题。”
“不是由法律来制裁，而是给予教师开除处分来平息事件……校方大概是会采取这样的措施吗？”
“那样的话可就是太好了。最坏的情况，只是给教师一个警告处分……然后不了了之。”
“怎么能这样……”
处分有很多种。
所谓警告处分，不过就是口头警告一下而已。也就是非常轻的处分了。
这样的话到头来，真雪依旧得不安的度过每一天。
实际上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嘛。”
听到真雪因担心而变得沙哑的声音，教授的语气也依旧没有改变。
因为教授已经想到了对策。
理论、行动、风险，一切都在教授的掌握之中。
“你觉得最省事的方法是什么？”
真雪摇了摇头。
当然我也是完全没有头绪。
白鹭玲华此人，在学会发表了多篇具备创新性的论文。在未满三十岁的情况下，被破例提拔为大学教授。因为其美貌与智慧，常常受到媒体的邀请，有时会作为评论员出现在电视节目中。
完全是梦幻般的才女。
但也有人说天才和那啥只有一线之隔。
天才给出的结论，有时过于超乎常识。
“那便是私人逮捕。”
（译注：根据日本法，个人可以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逮捕正在实行犯罪行为的犯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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