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未来的契约

◆第三章 未来的契约

1

我全身疼痛,口中渗出血的味道。

扑鼻而来的是刺鼻的汽油味。

「呜……」

我发出呻吟,睁开眼皮,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一切都被封闭在黑暗中,就连自己手臂的轮廓都分不清。

直到刚才我还坐在车上。

应该正跟坐在邻座的深月,谈论着即将开始的露营。

可是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世界颠倒过来,然后听见深月的悲鸣——

「深月!」

我呼唤应该就在身旁的她,但是却没有回应。

「伯父、伯母!」

我叫着应该坐在正副驾驶座的深月父母,但还是没有回应。

「深月!你在吧!」

我用手摸索四周,手指触碰到座椅的触感与破碎的玻璃片。

「——!」

指尖感到刺痛,可能是破碎的玻璃割到手了。

不过我再次鼓起勇气,将手伸出。

随即这次手指触碰到柔软温暖的东西,那是人类的肌肤——是某个人的手臂。

从手臂的粗细来看,我确信那是深月的手。

「深月!你没事吧!?」

我为了确认她的状态,尝试在黑暗中移动,但就在那个瞬间,断裂的不详声音响起,我感到世界倾斜了。

于是我领悟到这辆车处于非常不安定的状态,我升起危机感而停下动作。

然而在我等待断裂声停止的时候,意识与感觉却逐渐远离。

刚才应该已经触碰到的深月,现在却找不到在哪里。由于停止动作的关系,就连我自己的存在也变得暧昧不清。

遭到黑暗——吞噬。一切都被涂抹成黑色而逐渐消失。

我产生那样的恐惧,于是也不管汽车是否会失去平衡,再度伸出手。

可是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姿势改变了,我的手空虚地抓空了。

「深月!!」

我呼唤着她的名字,不顾手指是否会被玻璃片割伤,用手摸索四周。

我想要光线,只要一点点就好……能够照亮深月所在之处的些许光线……

——噗通。

左手感到脉动,然后是从内侧烧灼皮肤般的热度。

我因为那个疼痛而发出喊叫的瞬间,一道光芒照亮世界——

「——起来,悠。」

窜过背脊的寒意,一瞬间将我从睡梦拉回现实。

「!!」

看见黑暗中落下的银色闪光,我立刻挥起右手,将瞬间生成的上位元素变换为钢铁的短刀,接住了那一击。

铿一声,响亮的金属声在黑暗中响起。

「早安。不愧是我的伴侣。」

只见做出挥下刀刃的姿势,露出满足笑容的是——身穿睡衣的奇力。

她的姿势就像是覆盖在我身上,从上方往下看着我。

为什么奇力会在这里……

我一边与奇力刀刃交锋,一边尝试掌握现状。

这个场所是位于密得加尔地下的夏洛特的别墅。我应该在其中一间房间,与伊莉丝、深月、贞德、紫音她们睡在一起才对。

室内只有常夜灯微弱的光线照耀着,昏昏暗暗,听得见大家的呼吸声。

「悠,还不可以动哦?身体会触碰到的。」

奇力浮现妖艳的笑容,制止我有所动作。

仔细一看,奇力尽管覆在我身上,却是保持身体不会触碰到的姿势,她右手上的龙纹也仍然发出苍蓝光辉。

「你这是……想怎么样?」

「我想说若要叫醒你,这个方法最简单快速呀。」

奇力丝毫不觉愧疚地回答后,把刀刃移了开来。

「如果我没有反应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那时候你就会因为疼痛而醒来了吧?伤口部分我会用生物体变换帮你治好,没有任何问题。」

「……光是会痛就有问题了吧。」

奇力若无其事地说出危险的话语,我无言地叹息。

「是吗?疼痛视情况也会变成快感的哦。以前被你刺中这里的时候——我就感到兴奋而颤抖。」

奇力手按腹部,有如怀念般地说道。

「……正是那个痛楚告诉我,你就是应该成为我伴侣的龙。」

这么说完之后,奇力缓缓靠近我的脸。

「喂、喂,你该不会要在这种地方——」

我的目光望向就在旁边熟睡的伊莉丝他们。

「没问题的……不会有人醒来的。我在潜入房间之前,生成了会加深睡眠的瓦斯流入房间,所以要叫醒你也才会需要稍微强烈的刺激。」

奇力就像坦白了小小的恶作剧一般,露出了微笑。

「别乱来啊……不是猜拳决定顺序了吗?」

「是啊——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在鼻尖快要触碰到的距离,奇力火热的眼神看着我。

「触碰到我的话,你可能就无法再离开密得加尔啰?」

奇力似乎已经决定要成为我的伴侣了。可是关于那样做的风险她是否确实理解,我感到不安。

「在我的立场,反正不管怎样行动都会受到限制,结果都是相同的。而且想出去的话,靠力量出去不就好了?我没有理由遵守他人决定的规则。」

奇力露出强势的笑容说道,那的确像是她会说的话,可是我却不能认同。

「你那样擅自行动——」

「你不容许吗?既然如此就好好调教我,目光不要离开我哦。用你的力量——让我连骨髓都成为你的所有物吧。」

看到我义愤填膺,奇力反而笑得更开心——她缩短最后的距离。

刚才我明明可以防住锐利刀刃的一击,然而对于接近的樱唇却是完全无法反应。

那个理由可能是在于杀气的有无。

在极近距离纠缠的视线,令我感觉到的是强烈渴求我的感情。那大概就是可以称之为好感或爱的存在。

奇力的龙纹洋溢出光芒,光芒包覆她的身体之后,随即化为细微的粒子消散。

「嗯……」

原本嘴唇用力地压着我的奇力,在光芒消失的同时,脸也退了开来。

「哎呀——这样就结束了吗?比想象中还要普通呢。」

奇力有些扫兴,确认自己的身体。与深月变化时相比,感觉她的反应似乎单纯明快……这是因人而异吗?

「既然结束了就快退开。」

尽管心中对唇上残留的触感有所动摇,我仍是装作平静地说道。因为对于在奇力面前露出弱点,我感到极为抗拒。

然而奇力却不改变覆在我身上的姿势,这次反而像是纠缠住我全身一般,往我身上压了下来。

触碰到她柔软火热的身体,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呀。我们的结合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吧?」

「重、重头戏?」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而反问她,奇力则是露出艳丽的笑容。

「既然已经成为伴侣了,那么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吧?我们来生小孩吧——悠。」

「什么……等、等一下!」

「我才不等。」

奇力一口回绝我,转移成骑马的姿势,开始解开睡衣的钮扣。

「喂、喂。」

看到她裸露出来的肌肤,我的思绪差点就被冻结,但是想起伊莉丝她们就睡在旁边,我伸手想要将奇力推开。

「呵呵,你倒是意外地积极呢。」

  然而奇力迅速地抓住我的手,抵住自己的胸部。

手掌沉入柔软的乳房里,那强烈鲜明的感觉,让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嗯——你想怎样都可以哦……」

奇力吐出火热的气息,用湿润的眼眸凝视着我。

我的思考变成一片空白,逐渐被从本能涌上的冲动所吞噬。

「让我们相爱吧,悠,为了守护我们的未来。」

奇力再度将脸靠近。

那是与先前意义不同的亲吻。这不是以成为伴侣为目的的接触,单纯只是为了相爱的举动。

「等——」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到此为止吗?」

无视我的制止,就在嘴唇即将接触的时候——房间响起锐利的声音。

「什么……」

奇力非常吃惊地向后看去,我也倒抽了一口气,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艾列拉站在房间的入口处。

「如果只是不按顺序插队,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若再想更过分地偷跑的话,我可不会视而不见,莲可能会哭泣的。」

艾列拉露出苦笑,锐利的眼神瞪着奇力。

「你是什么时候……不,那种事无关紧要。现在气氛正好,你别来碍事。」

奇力从惊愕中清醒,焦躁地朝着艾列拉瞪了回去。

「我刚才说了我不能视而不见吧?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继续,那我就要用武力阻止你了。」

艾列拉以轻松的语气这么说完,摆出*自然体的架势。那毫无破绽的姿势与锐利无比的杀气,令我暗自心惊。(编注:剑道、武术中的一种架势。)

我知道她有战斗技术,不过没想到竟然如此了得——

『认真』起来的艾列拉,只是站着就散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压力。

「……你似乎还有点本事,不过你以为能胜过我吗?」

奇力似乎也看出艾列拉不是泛泛之辈,但是她仍然不失从容,强势地回答。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我败了,只要引起骚动,蒂亚可是会醒来哦?我认为那样一来你就没有胜算了。」

「……!」

听到艾列拉这么说,奇力皱起眉头。

因为她明白,只要能干涉上位元素的蒂亚加入战局,她所擅长的『祸炎界』及生物体变换就会被封住了。

「……我知道了啦。今天我就忍耐些,到此为止好了。」

或许是判断争执也没有意义,奇力耸耸肩站了起来。

「不过后续步骤我还是确定要做的——你要有所觉悟哦,悠。」

然后她留下这句话,任凭睡衣维持敞开的状态,悠然地走出房间。

「真是千钧一发呢,物部同学。」

确认奇力离去后,艾列拉对我露出苦笑。

「是、是啊……得救了。不过你是什么时候——」

「我刚刚才到。因为我发现奇力不在,心想她该不会是过来了,所以才来看看情况。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只是插队倒也罢了……因、因为她要开始更进一步……所以我才非阻止不可。」

艾列拉红着脸说明事情经过,然后稍稍咳嗽一声,朝我瞪了一眼。

「不过如果物部同学振作一点,原本是不用我强出头的哦?深月她们明明就在旁边,希望你小不要那么容易受诱惑。」

「……让你见笑了。」

我在被子上正座,缩着肩膀,艾列拉随即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

「你如果不振作,我真的会很困扰。因为你可是莲的哥哥哦。」

那虽是斥责的语气,但是声音中似乎又带有恳求的音色。

艾列拉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语带踌躇地继续说道:

「我想莲一定会选择与物部同学接触。我希望……你能成为莲真正的家人,与宫泽健也那种最差劲的父亲不同。」

艾列拉这么说完,也不听我的回答便走出房间。

「艾列拉……?」

她对莲的关心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是把她自己撇在一边的说法却令我感到不对劲。

可是我也不能追去艾列拉她们房间,只能在昏暗的房间里,皱着眉头苦恼。

2

翌日早晨,由于是在地下的关系,所以没有早晨的真实感,不过掌上电脑的时间是清晨六点。

我比大家更早起,来到外面的温泉,等待菲莉尔的到来。

「呼啊……」

浸泡在温暖的池水里,自然而然地眼皮变重,忍不住打哈欠。

我的睡眠完全不足。昨晚因为奇力的关系而导致意识异常清醒,花了相当久的时间才再度入睡。

「……物部同学,让你久等了。」

正当我在发呆的时候,有人从后方跟我说话。

「啊啊,是菲莉尔啊——早安。」

我搓揉着疲倦的双眼,向后回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僵住了。

只见菲莉尔接近而来,她穿着布料面积非常少的白色泳装,比用毛巾遮掩更为暴露,每走一步,丰满的胸部也随着摇晃。

「什么……」

由于太过吃惊,我猛然从温泉中站起,与在水边停步的菲莉尔面对面。

「如何?这件泳装……好看吗?」

菲莉尔原地转一圈,展现全身的模样给我看。胸部的部分固然布料很小,但遮住下腹部的布料也是如此,所以几乎和全裸没什么两样。

「好、好看是好看——但是为什么穿泳装……」

身穿泳装的菲莉尔确实非常有魅力,可是令我困惑的是她为何有带泳装来。

「因为我就想说会有这种情况。」

然而菲莉尔却是得意地挺起丰满的胸部,对我比出一个胜利手势。

「你到底是想象到怎样的状况啊……」

我一边困扰着不知该看哪里,一边发出叹息,不过看到她左肩上闪耀着苍蓝龙纹,我想起本来的目的。

虽然表现得很活泼,但是菲莉尔身为艾尔利亚公国的公主,对于变质的风险应该是很烦恼才是。

「这个嘛……总之我们来谈谈吧。菲莉尔的立场最复杂,所以不要急,好好地考虑——」

「物部同学,站在那里张开双臂。」

  可是菲莉尔却打断我的提案,做出这样的要求。

「……张开双臂?这样吗?」

虽然不明白她用意为何,不过我仍是依她所说,张开双臂。

「对,就是那样。那么……不要动哦。」

菲莉尔接着发出指示,然后稍微退后——简直像是拉开助跑的距离。

「喂、喂,你该不会——」

我慌张地叫出声,菲莉尔却不理会,奔跑而来。

「我要过去啰……物部同学。」

她晃动着丰满胸部奔跑,在温泉的边缘用力一踏。

「喝啊——」

菲莉尔猛然朝着张开双臂的我跳了过来。

「喂——」

我接住她飞奔而来的身体,但却无法挡下冲击力,啪一声,我从背部开始往温泉中沉了下去。

怀中她柔软的身体变热,在白色混浊的泉水中,隐约看得见微微的苍蓝光芒。

「……噗哈!!」

我抱着菲莉尔,勉强从水面探出头时,他的变化已经结束——龙纹发出的苍蓝光辉已经消失。

「哼哼……物部同学,这样你就成为我的王子了。」

菲莉尔双手环过我的脖子抱住,脸颊泛红露出微笑。虽然她紧贴着的身体令我心跳加速,但我更感到困惑焦虑。

「菲、菲莉尔——为什么这样……说什么王子,更重要的是——你可能无法再回去当公主了哦?」

「你是在说风险的事……?不能再离开密得加尔的那个风险……?」

菲莉尔抱在我身上,微微侧着头感到疑惑。

「——对。」

我对是否会夺走菲莉尔的立埸与许多愿望感到不安,不过她却是以爽朗的表情点头。

「确实,照现在的规则……或许会是那样。不过就算事情如此发展,我也不打算放弃恢复公主身分哦?因为——若是不利用王族的立场,我就不能合法地娶物部同学与大家作我的新娘了。」

  「咦……?」

我哑然无语,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咦?我之前没说过吗?艾尔利亚公国承认同性婚姻,还有仅限于王族可以重婚。」

「不——我是有听过……」

感觉问题不是在那里,但是菲莉尔却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

「要让物部同学当我的王子已经是决定好的事。可是物部同学也看上其他人了吧?所以我想说,把大家全部娶了当老婆——让大家都是物部同学的家人,这样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菲莉尔的口吻就像是在说真是个好主意,这时她微微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轻声细语地补充说道:

「不过……实际和物部同学结婚的人就只有我而已,那样算是一点福利吧?」

「不,我感觉那不是用福利就能打发的问题……」

我一边感到困惑,一边暧昧地附和——但是我发现先决条件就有问题,于是向菲莉尔问道:

「话说——虽然你说不会放弃恢复公主身分,可是实际上又能如何呢?你要动用力量逃走吗?」

我想起奇力说过的话,担心菲莉尔会不会把状况想得太简单了。

然而菲莉尔听到我的发言,却像是被我打败似地叹了一口气。

「物部同学……你有仔细在思考吗?那样做也不可能恢复公主身分吧。」

「我当然明白——可是,那你是要怎样做……」

我发觉菲莉尔并不是随口说说,于是向她询问方法。

「规则是人想出来的,如果不合乎规则的话,那么改变规则就好了。就像我爷爷那样的做法。」

「什么——」

听到她意想不到的回答,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菲莉尔的祖父阿尔巴特·克雷斯特,强力主张『D』的人权,是为密得加尔本身带来重大改革的人物。

我一直以为规则是绝对不可违背,但是对深知祖父伟大功业的菲莉尔而言,规则与世界是可以改变的。

「……我没想到这一招。」

「物部同学,你的视野要更广阔才行哦?因为你是我的王子呀。」

  菲莉尔像是温柔教导一般说着,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由于她的动作纯乎自然,毫不犹豫,因此我花了数秒的时间才意识到我被吻了。

「喂、喂……」

「呵呵,物部同学……你脸红了。」

菲莉尔非常开心地轻笑,她身体放松,靠在我的身上。

「因为艾列拉警告过我,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在大家起床之前,我们健全地打情骂俏吧?好吗——王子殿下?」

「我认为这个状况就已经不健全了……」

柔软丰满的双峰直接压在身上,雪白的肌肤传来女孩子甜美的香气。

我的头脑昏昏沉沉,一股冲动让我想要紧紧抱住她的身体。

「没关系。只要物部同学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健全,是清清白白的男女互动。」

菲莉尔愉快地柔声细语,用手指抚摸我的胸膛。

「为了我的创作活动……我要仔细详尽地对男人的身体取材,你别在意哦。」

她的手指从我的胸膛滑到腹部——再更加向下,麻痒的感觉窜过我的背脊。

「——!」

  再这样下去就要大事不妙,我抓住菲莉尔的手臂,压在她的身上,封锁她的动作。

  【插图】

「咦……物部同学?」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菲莉尔——如果你真的想要健全地结束的话,那就别再刺激我了。男人这种生物比菲莉尔所想的还要不能自制哦。」

我凝视着菲莉尔的双眼这么告诉她,她则是显得有些狼狈,目光四处游移。

「好、好啊……如果是物部同学主动做不健全的事……我并不反对——」

「虽然你那样说,可是你在发抖哦?」

我所抓着的菲莉尔的纤细手臂,传来微微的颤抖。

「这是……兴奋期待的颤抖。」

菲莉尔脸颊泛红,小声地反驳我。看到她坚持逞强,我叹了一口气。

「你不必勉强。我隐约感觉得到——刚才的亲吻就是你的极限了吧?」

自从亲吻脸颊之后,感觉她似乎显得格外兴奋。所以我心想,她大胆的行动,说不定是为了掩饰害羞吧——

「……物部同学欺负我。」

菲莉尔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菲莉尔没资格说我吧。」

我再一次深深叹息,放开了菲莉尔。她就像脚软一般坐倒在温泉中,整理好泳装稍微松脱的绳子。

「那么……我不欺负你就是,正常地泡澡吧。」

「——知道了。」

我在菲莉尔的身旁坐下,随即她在池水中握住我的手。

「只是握手总可以吧?」

「这个嘛……勉强可以。」

「原来这样算勉强啊。」

菲莉尔露出稍微解除紧张的表情,笑了出来。

「男人要维持当个绅士真是困难呢……」

「是啊,所以菲莉尔也要小心哦。」

我再一次提醒她,但菲莉尔却露出别有含意的表情。

  「好……我会小心。不过——刚才的物部同学也不坏哦?有点可怕又强势的王子……或许也很好哦。」

菲莉尔的语气不是逞强,而是打从心底这样想。

「——你、你还真是学不乖。」

我尽管露出苦笑,内心却是战战兢兢,深怕是不是让菲莉尔发现她自己新的一面了。

3

「……为什么丽莎也穿泳装?」

早餐后,我第三次在腰间围着毛巾,前往温泉。看到在那里等待的丽莎模样后,我吃了一惊。

她穿着以前见过的黑色比基尼,我的目光自然往丰满的胸部移去。

「离开宿舍时,菲莉尔同学说最好带着,虽然我也没想到居然会用得着。」

丽莎用手拨动长长的金发,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菲莉尔也参了一脚,不过你穿起来还是一样好看。」

或许是以前做过『恋人的练习』,赞美的话语自然脱口而出。

然而丽莎虽脸颊泛红,却是不满地瞪着我。

「我说你啊——『还是一样』这种话,对年轻女性而言并不是赞美的话语哦?就算说谎。你也要说气比上次更美』。」

丽莎耸了耸肩,就像是在说:你还差得远呢。

「是、是这样吗……我会记住,不过你看起来确实比上次更有魅力了。」

「……哼,现在才说太晚了。」

话虽如此,丽莎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喜悦。

「不,我是说真的。和上次的丽莎好像有哪里不同——啊,该不会……是不是胸部变大了?」

我看着仿佛要从黑色泳装迸出的丰满双峰说道,只见她的脸瞬间胀红。

「你、你在看哪里!?那不是夸奖,只是在性骚扰而已!」

丽莎用手遮住胸部,声音嘶哑地叫道。

「抱、抱歉。」

「真是的……明明接下来必须要谈重要的事,紧张的心情都没了。总之先坐这里吧。泡脚就是只将脚浸在温泉里吧?」

  丽莎坐在温泉边缘,一边将脚放入热水中,一边这么问我。

「是啊。只不过这种泡汤方式,我也只经验过一次而已。」

与深月和父母去的温泉旅行,记得当时所住宿的旅馆好像可以泡脚,不过记忆却有些暧昧。

大概对以前的我而言,那并不是多么有趣的经验吧。

我离开丽莎大约一公尺的距离,然后在温泉边坐下。

「是吗?我以为这在日本是一般的入浴法。」

丽莎这么说着,在热水里踢动着脚。只见小小的水花在水面散开。

「我想是看地方而定吧。不过——意外地舒服呢。」

与深月和菲莉尔一起洗时,身体很快就热起来,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能慢慢谈话了。

「是啊,水的温度稍热,周围也潮湿闷热……这样足够让身体温暖了。」

丽莎也同意我的话,舒服地吐出气息。

这时我们的对话暂停,洞内只剩下水声。我感觉到丽莎正在找寻词汇,所以我刻意什么也不说,等待她开口。

藉由空气,便能够隐约察觉对方在想什么,这是我们为了像一对恋人而彼此努力练习的结果。

「——物部悠。」

「什么事?」

听到她的呼唤,我轻松地回应。

「你……对于选上我们后悔了吗?」

丽莎视线移向我,有如在试探着什么似地问道。

「后悔吗——因为结果变成单方面将风险塞给你们,所以我感到过意不去。只不过……就算明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我应该还是同样会想夺回伊莉丝。所以与其说我没有后悔,倒不如说我没有后悔的资格。」

因为说谎对她无效,所以我不多做掩饰,坦白地回答。

「呵呵——这的确像是你会说的回答。那么再问一个问题……即使陷入危机的不是伊莉丝同学而是我,你也能做出同样的事情吗?」

「对。」

这个问题我可以毫不犹豫回答。

实际上能不能做到同样的事我无法保证,但是如果只有一个方法的话,我大概会赌上一切尝试那个方法吧。

「——能听到你那句话就够了。这样我的心意也已经决定好了。」

丽莎满足地微笑,然后稍微缩短与我的距离。

「这样好吗……?」

就算不听她明确回答,我也明白现在丽莎决心要触碰我了。

「对,关于风险的问题,昨天我和菲莉尔同学已经商量出结论了。你已经听她说过了吧?」

丽莎表情毫不犹豫,点头肯定,对我这么问道。

「因为规则是人决定的,所以如果不合乎规则的话,靠自己改变就好了——是这样吗?」

「对。我的意见也与菲莉尔同学相同。如果规则不当地想要束缚我们,那就只要从正面迎战就可以了。而且……」

丽莎说到这里暂时停顿,露出了苦笑。

「我们的龙纹变色,原因未必只出在你一人身上。」

「……什么意思?」

我原本认为全部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困惑地问道。

「在伊莉丝同学身旁的紫音是因为卷入而被选上,这个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明明也使身在远处的我们龙纹变了色,密得加尔的『D』却完全不受影响,这太不自然了。」

「不,我认为那是距离的问题……」

日本与密得加尔隔了相当远的距离,我认为其他的『D』没有被选上,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不过丽莎的意见似乎不同。

「但是在『D』出现率最高的日本,应该还有不少尚未发现的『D』。如果单纯是距离问题,那么她们的龙纹也会变色,周围也会知道这个异常状况了吧。」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或许是那样呢。」

隐藏能力生活的人,一旦龙纹发光,要隐藏也会变得困难。更何况应该也会有人对这个异状感到可怕,自己出来自首吧。

「所以我认为,龙纹会变色包含有其他的因素,然后经过我反复思考,发现了一个共通点。」

「共通点?」

我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丽莎却不知为何双颊泛红,刻意咳嗽一声。

  「嗯哼——那就是……对、对你怀有好感……这个因素。」

「什么……」

听到她指出我完全没有想过的因素,我发出笨拙的惊叫声。

「深月同学、蒂亚同学、菲莉尔同学、奇力小姐固然不用说……莲同学在日本时也对你敞开心房了。艾列拉同学很喜欢你,这也是看得出来的事。还有我也……那个……不、不讨厌你。」

丽莎一口气说完,红着脸注视着我。

「这纯粹只是我擅自推测……我一定是以自己的意志接受了你的颜色,所以……我也有责任。而被你选上——我打从心底感到喜悦。」

丽莎说到最后已经是有如呢喃一般,不过那句话我仍确实听见了。

这彻底的告白,让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脸上突然热了起来。

「丽莎……」

「啊……我、我说了奇怪的话呢。总之我选择触碰你——就是这么回事!所、所以……虽然这样做相当害羞……不过还是拜托你了。」

丽莎羞到连耳根子都红了,她站起来,转身背对着我。

  然后她动作紧张地弯下腰,对我摆出浑圆的臀部。

  【插图】

「咦……到、到底要做什么……」

由于丽莎的姿势太过煽情,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做、做什么……看就知道了吧?我、我的龙纹是……在屁股上面。」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看到,隔着黑色的泳装,确实有淡淡的光芒透出。只见丽莎害羞地用手指将泳装拉开一些,给我看苍蓝的龙纹。

「……!」

可是夺走我目光焦点的不是龙纹,而是布料面积变少的,丽莎的雪白屁股。

顿时一道热流从身体的深处涌上,我为了压抑那道热流而咽下一口唾液。

「不、不是,龙纹的位置我知道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摆出那样的姿势……」

「……为什么?不是需要亲吻龙纹吗?我听深月同学说你是对她这么做的。」

丽莎屁股对着我,讶异地往我这里看过来。

「慢、慢着,那单纯是深月的讲究……或者该说是请求,并没有非得亲吻龙纹不可的必要哦?只要随便触碰身体任何一个地方就可以了。」

「咦?」

丽莎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看来她似乎是听了深月的话之后,产生了很大的误会。

丽莎原本已经很红的脸更加火热,朝向我的屁股开始不住颤抖。

我犹豫着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总之先提出这样的提案。

「呃……如果丽莎想那样做的话,其实屁股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我这句话似乎成了最后的导火线,丽莎的脸红到极点地大叫。

「不、不用了!」

然后她猛力潜入热水中。

大概是由于太过丢脸,只能躲起来了吧。

「…………」

我搔着脸颊,看着从池水中浮出的气泡。

但是隔了许久都不见丽莎探出头来,我渐渐开始担心起来。

「喂、喂,丽莎!」

看到涌起的泡泡停止,我赶紧用手摸索她潜下去的地方。

  手指触碰到某个柔软之物的瞬间,苍蓝的光芒在混浊的泉水中闪耀,我循着那道亮光将丽莎拉起。

「噗哈……呼呼……呼呼……」

丽莎似乎是一直闭气,当她的脸一离开水面,立刻不断地喘气。她满脸通红,眼中流出泪水,不过她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并不单只是喘不过气吧。

「呜呜……我做了非常不知羞耻的行为,没有脸再见你了。」

丽莎双手遮住脸,沮丧地垂下肩膀。

「谁都会有误会的时候,不要太沮丧了。」

虽然我这么鼓励她,但她仍是遮住脸摇头。

「不可能呀!连和你接触的重要瞬间都在慌乱之中结束了……这是最坏的体验。」

包覆着她的苍蓝光芒已经消失。与深月那时相比,果然变化得太轻易了。

「就丽莎来说,怎样才是理想的方式呢?」

「……因为是特别的行为,果然还是亲吻比较好。啊、并、并不是仅限于屁股哦?」

丽莎再度面红耳赤,这样补充说道。我思考这种时候如果是『恋人』会怎么做,然后握住她的手。

就算彼此都有责任,改变她的人却是我,所以我想至少也要实现她的愿望。

「那么——这样可以吗?」

我忍住害羞的感情,亲吻丽莎的手背。

「什么……你、你……」

或许是太过震惊吧,丽莎张口看着我。

「果然之后再补没有意义吗?」

我心想这样该不会是做错了,苦笑着放开她的手,但是这时丽莎的表情就像惊醒过来般,用力地摇着头。

「不、不会……我非常高兴。你、你也不是做不到嘛。」

脸颊泛红的丽莎这么说完,傲娇地别过头去。

「太好了,看来我总算是及格了。」

看到丽莎稍微恢复了精神,我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我先说清楚,这绝不是满分哦?」

丽莎尽管这么说,却仍是用手按着被我亲吻过的手背,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看到那个表情我忍不住心跳了一下,回答她「我会再精进的」。

「好舒服的温泉呢。」

「嗯……很舒服。」

「是啊……」

「嗯。」

午餐后,我与莲一起泡着温泉,进行着简短的谈话。

像这样接连入浴,我似乎也开始不适了,脑袋昏沉沉的,没办法顺利带起话题。

不过莲似乎也不在意,她把用热水沾湿的毛巾包入空气,弄得像是水母一般膨胀。

「莲对于风险的事是怎么想的?」

虽然无言的时间并不会感到不自在,不过我心想再这样下去,直到我泡到昏倒为止都谈不了话,所以我直接切入正题。

「……我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想回去爸爸那里。」

莲将毛巾做成的水母用力握紧,语气强烈地回答。

「这样啊……」

「嗯。」

莲点头肯定,然后再一次让扁掉的毛巾膨服。

莲的父亲——宫泽健也是一个不及格的父亲,关于这点我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莲面对面和他吵了架,对父亲已经不抱任何期待,扬言只要有我和艾列拉就足够了。

「那么……现在总之先把龙纹的变色治好吧?」

为了减少强制搜查时的风险,我这么提案。

「……嗯。」

可是莲却不点头答应,露出像是犹豫的表情。

「不——抱歉。这不是可以轻易决定的事。自己变成别的存在这种事,你一定觉得很可怕吧。」

我心想,不小心变成感觉像在催促她做决定,于是急忙修正。

随即莲摇了摇头。

「我其实……并不害怕。能够变得和哥哥一样的话……一定可以安心。不过——」

莲说到这里停下,注视着手中的毛巾水母。

我不再催促,一句话也不说,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只有我的话,我不要。姐姐也一起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后,莲静静地这么说道。

「艾列拉也一起?」

因为我知道她会称呼为姐姐的人只有艾列拉,所以我这么问道。

「嗯。」

莲明确地深深点头,用认真的表情向我恳求。

「哥哥,拜托你。」

「……那要看艾列拉的决定。我总不能无视艾列拉的意志,强行触摸她。」

只要是莲的请求,我都想要尽可能成全她,但唯有这件事,我无法轻易答应。

「嗯——不是。」

莲的语气有点生气,她瞪着我。

「不是?」

「嗯。我想说的是如果姐姐拒绝……我希望哥哥说服她。」

看到莲非常认真的眼神,我感到困惑。

「虽然你教我说服她……但如果是艾列拉的决定,我也没有权力插嘴——」

「不对!」

这次莲发出比刚才更强烈的声音,否定我的话。

「不是什么权力的问题,是哥哥……想不想让我和姐姐幸福的问题。」

「……!」

听到莲说的话,我才发觉我想错了。交给别人决定,在某种意义上是放弃责任。

菲莉尔和丽莎对于风险的问题,自己找出了解决方法,得到了答案,所以我才不自觉地放弃了思考。

但是,本来最重要的,应该是我今后要怎么做——要怎样才能够让背负风险的莲她们幸福。

「——是啊。抱歉。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嗯。」

我对她道歉,莲点点头。

我感受着她的视线,思考莲与艾列拉的现状。

莲在那个父亲的身边不会幸福,她衷心盼望我和艾列拉待在她身边。那么对于莲的幸福而言,艾列拉就是不可或缺的了,可是艾列拉又是如何呢?

艾列拉身为宫泽健也的养女,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不与我接触,成人后失去能力的艾列拉,应该会被送回他身边。

但是我认为艾列拉不会选择和他生活。对于失去能力的艾列拉,宫泽健也很有可能不会感兴趣。

在那之后,艾列拉要怎么办呢?她应该足够坚强,能够自己找到幸福。可是——

『我希望……你能成为莲真正的家人。』

昨夜艾列拉说的话——她那时的表情闪过我的脑海。

我感觉——现在必须要注意她才行。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把她交给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

内心深处渗透出微微的焦虑感,那是在伊莉丝差点被夺走时所感觉到的——强烈冲动的预兆。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忽地想通了。

丽莎说过,或许是她们自己希望龙纹变色,不过在我心中的某处也有这样的愿望。

为了不希望她们被别的存在夺走——我想将她们的龙纹染成自己的颜色。

「莲,我好像一直弄错了。」

「嗯?」

听到我这么说,莲微微侧着头感到疑惑。

「我大概是以自己的意志选中大家。因为我想要亲手保护大家——不希望你们被夺走,所以我才选中你们做为伴侣。」

我举起闪耀着龙纹的左手,注视着莲的双眼。

「那一定是我希望莲与艾列拉幸福……不想把那样的责任交给其他人,所以我想我应该对大家这么说——」

我一边说,一边坚定自己的心,对着莲伸出左手。

「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一定会支持着你。绝对不会让你不幸,所以请让我保护莲。」

这才是我的愿望,而选择的人是她们。我应该更早认知这样的立场才对。

「……!」

莲惊讶地圆睁双眼,然后红着脸,手按在胸前。那里是她的龙纹所在。

「哥哥也会对姐姐……说同样的话吗?」

莲楚楚可怜地注视着我,有如呢喃般地问道。

「对。然后就算被拒绝一次,我也不会放弃。为了莲和我自己,我都要说服她。」

「……嗯。」

莲原本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微微点头回应。

接着她用那两只小手,紧紧握住我的左手。

「我相信哥哥。」

随即彼此的龙纹发出耀眼光芒,苍蓝的光包覆莲的全身。

那耀眼的程度让我一瞬间闭起眼睛,再度睁开时,苍蓝光芒已经消失。

莲握着我的手,视线移向失去颜色的龙纹。

「……结束了吗?」

「是啊,大概。」

我点头肯定,莲则像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微笑。

「这样子……哥哥就更是哥哥了。」

莲开心地拉着我的手靠近身体。

或许是『哥哥』的意识增强,让害羞的心情变得薄弱了吧,莲仿佛猫一般,用脸颊磨蹭我的手臂。

「是啊。」

我露出苦笑,抚摸莲的头。

看着舒服得瞇起眼睛的莲,我暗自下定决心,要把刚才的话,说给剩下的艾列拉与蒂亚听。

轰隆——

不过就在此时——洞窟出现轻微的摇晃,响起低沉的震动声。

「地震……不对,是从上面传来?」

莲吓得抓住我,抬头看着上方,由于震动影响,天花板掉下细碎的岩石碎片。

「或许是地上发生什么事了。总之,我们回去大家那边。」

「嗯。」

莲绷紧表情点头回应。

震动会传至这么深的地下,一定不是寻常之事。

我祈祷着夏洛特她们能平安,向洞窟的天花板看去。

5

「——主炮·复制巴别塔,命中。环状多重防卫机构的最终防卫线——从三十六至四十号的防壁确认破坏。」

「嗯……威力不差。不过以旧文明的遗产而言,稍嫌不够力。就算赶得及完成,对龙是否有用也很难说。」

听过部下的报告,洛基·约顿海姆不感兴趣地说道。

场所是战舰纳吉尔法的舰桥,洛基注视着被破坏的防壁后方所显露出来的岛屿,下达指示。

「本舰队在此待命,派遣轻型艇的登陆部队过去。直升机的降落部队还先别动,岛的自动对空系统很有可能还正常运作。」

「了解。」

听着部下将命令传达至各部门,洛基静静地提高杀意。

为了使自己的利刃,到达可恨的『灰』之咽喉——

「那些家伙……终于动手了。」

夏洛特·B·罗德在时钟塔最上层私人房间的阳台,语气苦涩地说道。

环状多重防卫机构的防壁已遭受广范围的破坏,无法再阻挡舰队的入侵。

「我明明已经回复会接受搜查,竟然还动用这么粗暴的手段……」

「因为我方的拖延策略太露骨了吧。环状多重防卫机构不受控制,无法降下防壁……这个借口实在有点勉强。」

退在夏洛特一步之后,玛伊卡,斯图尔特带着些许受不了的语气说道。

「有、有什么办法。因为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延后搜查的时间呀。不过……这样就明白对方的心态了。」

夏洛特手扶在阳台的栏杆上,目光锐利地注视远方的舰队。

「这次的事件,虽然形式上是采取搜查的方式,但是——本质是密得加尔与尼福尔的战争。目标恐怕是我,不过也有可能会危及学生们。」

夏洛特这么说着,将拇指放入自己的口中,用尖锐的犬齿咬下。

受伤的指尖冒出红色的血珠,滴落至地面。

  「夏洛特小姐,您该不会是要——」

看到那个画面,玛伊卡露出僵硬的表情。

「把刀拿出来,玛伊卡。」

「……是。」

受到夏洛特的命令,玛伊卡将隐藏在衣服袖子里的短刀取出。那把出鞘的短刀上,深深雕刻着有如植物叶脉的沟纹。

「我把我的血托付给你。成为『支配血主』的牙,在那些人身上刻下属于仆人的印记吧。」

「——遵命。」

玛伊卡跪在地上,恭敬地捧着短刀。夏洛特将手伸至短刀上,让血液从手指滴落。

落在刀刃上的血流入沟纹,刀身上浮现出红色的图纹。夏洛特一缩回手,玛伊卡立刻将短刀收回刀鞘。

「把库存的『血弹』交给遥。」

「……她能够对人开枪吗?」

玛伊卡站起身,表情带有些许的阴郁。

「她也是与我订下契约的眷属,要是不替我工作就伤脑筋了。放心,只要不打到头就不会死啦。」

夏洛特冷然地这么说完,舔了一下拇指的伤口,随即非但出血止住,连伤口本身也消失得不留痕迹。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转告她。」

「好,动作要快。若是在学生被擒做人质后就来不及了。别让他们占了先机。」

「是。」

玛伊卡点头答应,正准备要走出房间。但是握住门把的时候,她停下动作,头也不回地向夏洛特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像这样的权能使用法……像李奥纳多大人那样的生存方式……应该都不是您想要的才对。」

听到她的质问,夏洛特仍是望向窗外,背对着玛伊卡,平静地回答。

「——没关系。而且再过不久,我将会用这个权能支配世界。我已经做好背离人道的觉悟。」

「……夏露!你没有那种义务——」

  「玛伊卡。」

玛伊卡语气激动,差一点就要转身回头,却被夏洛特锐利的声音制止。

「……我向你道谢。」

听到夏洛特小声说出的这句话,玛伊卡紧紧握拳,然后不再言语,快步离开此处。

◆第四章 反转的阿西娜

1

当感到剧烈摇晃时,艾列拉·露一个人留在房里,看着个人计算机的画面。

其他人都聚集至客厅,门的另一头可以听见慌张匆忙的声音。

然而,艾列拉却是不动,她注视着计算机的画面,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在这个讯号无法到达的场所,计算机无法发挥作为通讯机器的功能,因此计算机能够阅览的只有已经储存的数据。

在艾列拉视线前方的——是从一周前就打来好几次的,电话来电的历史纪录。不过由于未显示来电者,所以对方的号码没有显示出来,残留的纪录只有来电时间而已。

不管是这个通讯,还是刚才的摇晃,都是结束的前兆。

  很快地,结束的时间就要来到了。

她明白的。因为她早就知道了。

「真是快乐的时光啊。」

艾列拉语气中夹杂着放弃的音色,轻声地说道。

对她面言,所谓的日常必定会结束。

最初失去的,是虽然并不富裕,但与阳光般的家人共同生活的欢乐时光。

家人在内战中失去生命,灵魂被赫拉斯瓦尔格尔吞食。

失去依靠的艾列拉,被从以前就常去的教会收留——她不参加礼拜,总是在钟楼上眺望着天空。

她知道父母并没有『蒙主宠召』,对她面言,祈祷根本毫无意义。

——我要为大家做什么才好呢?

仰望着赫拉斯瓦尔格尔飞离的天空,艾列拉好几次这么问自己。

盘据在胸中的是对天道不彰的气愤,对赫拉斯瓦尔格尔的憎恨。

可是她无法阻止战争,要对赫拉斯瓦尔格尔复仇也不可能。

即使如此,朦胧形成的敌意仍未消失,终于她投身于龙排斥者团体。

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过她一定只是想要同伴吧。

她希肇将自己抱持的这种感情与人分享。

而那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那个组织没有与龙战斗的力量,说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与龙信奉者团体发生小冲突,或者与藏匿、利用『D』的黑手党抗争。再者,就是针对高喊要恢复人权的『D』,主张她们的危险性——战斗的对象都是人类。

可是正因为怀有相似的过去与情感,组织非常地团结,艾列拉也不再感到孤独。

那里也有许多同年龄或年纪更小的少年少女,艾列拉在那里的心情就像是得到新的家人一般,而且她在训练中察觉了自己过去不曾发现的才能。

——我很适合战斗。适合过头了。

自觉到那样的才能后,加以锻炼、控制,使她在组织中开始受到重用。

有该做的事,能够做的事,给予她超出想象的充实感。只要表现活跃,年纪小的孩子们也会把她当成英雄看待,这也让她的心情愉快。

然而,那样的日子也突然宣告结束。

组织所敌视的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那样的力量在艾列拉自己的身上觉醒了。

  她诅咒命运,憎恨自己的身体与力量。

被原本与自己亲昵的孩子丢石头,使她理解到在这个场所的日常生活已经崩坏了。

组织讨论要对艾列拉处刑,她也放弃抵抗,接受那样的处置。

但是,资金困难的组织,最后决定利用黑市通路把艾列拉卖掉。比起大义或感情,巨额的金钱更为诱人。

她被卖到的地方是日本的研究所。由于听说对方是非法进行呢D』之研究的男人,所以她也有被解剖分解的心理准备。

不过出乎意料的,研究者——宫泽健也对艾列拉非常礼貌周到,除了检查以外,他只要求艾列拉照顾他的女儿莲。

「那个时候的莲,感觉就像是怕生的猫呢……」

回想起当时的事,艾列拉感到怀念。

无论怎么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艾列拉伤透了脑筋,但是不知不觉中,她开始称呼艾列拉为『姐姐』,对她敬爱有加。

在那之后,日子过得非常快乐,在金钱方面,感觉也是至今最丰裕满足的时期。

可是那样的生活也不长久。因为莲也成为『D』,扭曲的家族生活于是结束了。

  不——是艾列拉亲手结束了那样的生活。

  【插图】

为了不让莲被当成实验对象,艾列拉举发宫泽健也,向警察寻求保护。

之后开始的日常生活就是现在。

在密得加尔与『D』的同胞们度过的日子——

「真是快乐的时光啊……」

艾列拉重复说了与最初相同的话,然后站起身。

注意到刚才的震动后,莲他们应该要回来了吧。

虽然觉得谈话时间十分充足,但是——莲是否确实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了呢?

只有这件事,让艾列拉由衷感到担心。

为了与『妹妹』度过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艾列拉缓缓走向客厅。

2

「……筱宫老师和玛伊卡小姐都没有过来呢。」

丽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不安地说道。

「只要能收到掌上电脑的讯号,就能确认状况了说……」

我背靠着墙站立,看着无法迚线的掌上电脑。由于避里是密得加尔的地下深处,所以电话无法接通,而且也没有连接地上的有线设备,在信息上处于完全孤立的情况。

「会、会是尼福尔攻入了吗?」

伊莉丝像是静不下来的样子,在众人之间走来走去。

感觉到巨大震动后过了数小时——现在刚吃完晚餐,所有人聚集在客厅。

「——有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们就没有余裕到我们这里来了吧。」

菲莉尔坐在餐桌旁喝着红茶,对伊莉丝的意见表示附和。

「反正本来就知道搜查迟早会开始,应该不用慌张吧。」

说得好似事不关己的人,是用弗栗多的头发绑辫子玩打发时间的奇力。

「同一物种竟然相争,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尽管被玩弄着头发,但弗栗多就像是认命了的样子,耸着肩膀说道。

「真的没有意义呢……」

始终没有精神的蒂亚,在丽莎身旁点头认同弗栗多的话。

「要去确认情况吗?」

  莲紧握着我的衣服,向大家这么提案。

「——不,我认为现在这个时候不该轻举妄动。再稍微观察一阵子吧。」

坐在坐垫上的深月提出这样的意见,但是比起言语的内容,我更在意她似乎显得有些疲倦。

「深月,你没事吧?」

「啊,是。只是还有一点发烧。我想一定是温泉泡太久所造成的影响还没消退。」

深月用略带红润的脸色回答我。

昨天从温泉回来后,深月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原本以为是温泉泡太久的关系,但我不禁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变质的影响。

「如果身体状况恶化的话,你要老实跟我讲哦?因为深月老是爱逞强。」

「——我还比不上哥哥呢。不过……我知道了。」

尽管有些不满地鼓起脸颊,不过深月仍是点头答应。只见紫音少见地离开贞德,观察深月的脸色。

「真的、没事?」

「啊……我没事的。谢谢你为我担心。」

深月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后,转为高兴的样子,抚摸紫音的头。说不定紫音的话语和表情,让深月看见筱宫都的影子了吧。

「……那就好。」

紫音似乎也对深月有所感觉,她甜甜地露出开朗的微笑,然后便返回贞德身边,坐在她的膝上。

贞德爱怜地看着那样的紫音,将有些偏离的话题带回。

「——我也认为要行动还太早,不过我们应该有所警戒。通往这个洞窟的路径有两处……我认为晚上最好是轮流守卫比较好。」

对于贞德符合军人风格、实事求是的意见,我也点头赞同。

「说得对。只不过守卫的人选,应该仅限于在紧急时刻可以跟人类战斗的人。贞德、我,还有——奇力,可以拜托你吗?」

「欸……麻烦死了,而且外面潮湿又闷热……」

被话题带到的奇力露骨地皱起眉头。

「别那么说啦,拜托你了。」

但是我仍不死心,低头向她拜托,她随即深深叹一口气,垂下肩膀。

  「——知道了啦。不过之后要给我奖励哦。」

奇力露出妖艳的表情看着我,接受了守卫的任务,然而丽莎却红着脸瞪着奇力。

「你、你说奖励——你打算跟他要求什么!?」

「那是秘密。羡慕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向悠讨看看呀?我们都已经是他的伴侣……这一点小事我会当作没看见啦。」

奇力像是捉弄她似地说道,丽莎则是红着脸大叫。

「不要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只要你一有不轨的迹象,我就会阻止你!」

「好啦好啦,你就好好加油吧。」

昨晚奇力已有骗过丽莎的实绩,她表情游刃有余地回答。

「唔唔……小看我你会后悔的。」

丽莎与奇力互相瞪着彼此。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发言的艾列拉开口了。

「——如果要两组轮替的话,还需要一个人吧。那么就由我来吧。」

她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像是遮住丽莎与奇力的视线一般,站在两人之间。奇力似乎想起昨晚的事,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你竟然主动接下麻烦事,还真是好事呢。不过——你似乎比小贞有能力,我是不反对啦。」

尽管话中带着讽刺,奇力仍是同意了艾列拉的毛遂自荐,对于有点不高兴的贞德,她则是假装没发觉。

「不,等一下,艾列拉的龙纹变色了,万一在那个状态被尼福尔擒住的话……」

但是我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该让艾列拉置身危险的场所。

「没问题啦,物部同学。又不是要去地上,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入口附近顾守,风险都差不多啦。」

可是艾列拉不把我的担心当一回事,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我知道了。不过,你可别逞强哦。」

由于她说得也没错,我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虽然胸中盘据着异样的不安,但是没有其他人可以负责顾守也是事实。我曾数次见过艾列拉的战斗技术,如果是她的话,想必不会输给尼福尔的士兵。

「哥哥……」

莲似乎想说什么,拉了拉我的袖子。就她而言,她一定是希望我早点与艾列拉谈话吧。

我点头回应莲「我知道」,为了让她安心而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嗯……」

莲瞇起眼睛,表情像在回答「那就好」。

依照猜拳决定的谈话顺序,下一个是艾列拉,最后是蒂亚。

我听深月说,她们两人都指定要排在后面的顺序。

就算她们心中怀有迷惘或烦恼,我该做的事也已经决定了。

——我想要能守护大家的力量和……理由。

多亏莲,让我察觉到了自己的愿望。我确认着胸中的那个愿望,坚定决心要好好地面对她们。

3

当晚——为了守护就寝的众人,我前往洞窟入口守卫。

「……这里有点太热了啊。」

我看着设置在洞窟岩壁的金属门,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老实说,这里不是能够长时间穿着衣服待着的场所。

虽然忍耐了一段时间,但是我判断这样下去体力会先耗尽,所以我打开门,移动至通往密得加尔下层的楼梯下。

如果是这里的话,只要有人下楼梯,马上就能察觉。而且只要关上门,就可以阻绝热气与湿气,比想象中还要更为舒适。

另一方的入口则由艾列拉监视。当奇力与贞德来接替时,希望能有一点时间可以和艾列拉说话——

当我坐在阶梯上,想着这样的事情时,我听见门的另一侧响起细微的敲门声。

「……悠,你在那里吗?」

紧接着响起蒂亚略显不安的声音。我惊讶地起身,打开沉重的门。

「——太好了,蒂亚想说你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站在门扉另一侧的蒂亚,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抚摸着胸口。不过我看见弗栗多也站在她的身后,不禁有点惊讶。

「蒂亚,到底是怎么了?连弗栗多也一起……」

我的视线看向弗栗多,她则是哼一声,别过头去。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她看起来似乎不高兴的样子,说不定是被蒂亚强行带来的。

「蒂亚有重要的话要对悠说,现在方便吗?」

「可以啊——如果是在这里边监视边说的话,那就没什么关系。」

我心想,她应该是打算现在在这里谈有关变质的事,于是点头答应。

「谢谢你!」

蒂亚露出略显欢喜的表情,与弗栗多一起进入门内。

我坐在楼梯的阶梯上向她招手,蒂亚于是隔着约一个人的距离坐下,弗栗多则是背靠着关上的门,静静地看着我们。

「其实——我也一直想和蒂亚说话。」

我的视线移向蒂亚说道。

「……为什么?」

「我听伊莉丝说你没有精神——实际看到你,蒂亚也真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样子,让我很担心。」

我想要趁这个机会,探问蒂亚的烦恼,于是尽可能以温柔的语气问道。

她到底在烦恼什么呢……我自己也想了很多,并且想到一个可能。

「蒂亚该不会是……为了角的事在烦恼?」

我看着从她头发露出的两支红色的角,慎重地这么问道。

这就是我的推测。如果与我接触,身体发生变质的话,她有可能会失去后天得到的角——甚至进而丧失尤克特拉希尔的控制权。

看到伊莉丝与紫音的变化,这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事。因此我认为蒂亚会有比其他人更严重的烦恼——

「……不是的。如果是角的话,不会有问题。」

但是与我的预测相反,蒂亚摇头否定。

「是那样吗?」

我的预测完全落空了吗?我不禁感到困惑。

「对……身体发生变质的原因是由于上位元素……如果是现在,蒂亚应该就能够干涉变质的过程,让角留下来。」

蒂亚说话的语气和用词比平常更为成熟,但是我对她说出的内容大为吃惊。

「什么……蒂亚可以控制龙化吗?」

  「在不久之前还办不到。兹拜——跟紫音战斗的时候没赶上……不过现在因为与尤克特拉希尔同步完毕,所以弗栗多所制造的龙化构造,蒂亚也能够加以干涉。」

蒂亚这么说完,往弗栗多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很讨厌这么说,但她说的是事实。只要利用『全知回路』的演算能力,的确是可以干预生物体变换吧。不过在龙纹同步状态下的接触变质,是刻印在『D』基因里的系统,无法完全阻止。随意干涉的话,一不小心只会化成怪物自我毁灭哦?」

弗栗多露出有些闹别扭的表情。她认同蒂亚的发言,同时也提出这样的忠告。

「自我毁灭?蒂亚,如果有那样的危险,那就不要勉强了!」

我慌张地对蒂亚这么说,她则是微微摇头。

「在其他的『D』龙化时干涉,确实是很困难;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就没问题。因为蒂亚很了解自己,所以悠你不用担心。」

蒂亚露出甜美的微笑,为了让我安心而说明。

「可是……」

「比起那个,蒂亚有更害怕的事情……因为和尤克特拉希尔同步,所以蒂亚了解了龙的事,还有今后的事,所有的事蒂亚全都明白了……」

蒂亚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求助一般,她声音颤抖地说道。

「意思是你从尤克特拉希尔那里得到情报了吗……也就是说,弗栗多已经达成本来的目的了吧?」

我的眼神看向双手盘胸而立的弗栗多,向她确认。

弗栗多造出人类的外形,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是为了与掌握尤克特拉希尔中枢的蒂亚谈话。可是由于蒂亚将与尤克特拉希尔的同步压抑在最小限度,所以知识不足,和弗栗多谈话前言不对后语。

在那之后,蒂亚为了从『全知回路』提取数据,想要提升与尤克特拉希尔的同步率,但是由于克拉肯·兹拜的出现,弗栗多改变想法,选择与我们敌对。

「吾与蒂亚·莱特宁格·尤克特拉希尔的对谈已经进行过很多次。结果吾等达成的结论,就是必须先确认汝是不是诺因。」

弗栗多点头回应我的问题,然后视线像在审视一般地看着我。

「诺因……这个词语你和奇力也说过好几次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前弗栗多曾说身为男性『D』的我是异数,奇力则主张我是诺因。

「这个嘛……由吾来说明也是可以,汝觉得如何?」

弗栗多尽管点头同意说明,仍是确认蒂亚的意思。

「等一下,由蒂亚来说明。不过悠,在那之前……」

「什么事?」

蒂亚以认真的眼神看着我,我则是催促她继续说下去,只见她脸颊泛红,接下去说道:

「蒂亚……想要和悠牵手。不触摸到悠,蒂亚会不安。」

「……!」

那呢喃之中所含有的强烈情感,让我的心脏狂跳。

蒂亚的行动所代表的意思,不用明说也能明白。她早已决定要与我接触了吧。

那么我也要像和莲接触那时一样,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她。

「好——我知道了。我也讨厌像现在这样,帮不上蒂亚任何的忙。既然蒂亚在烦恼的话,我想帮助你、守护你,所以……让我们牵手吧。」

说完之后,我朝着蒂亚伸出手。

「悠……谢谢你。」

蒂亚露出安心的表情,缓缓将手伸向我。电光在她的角周围闪烁。

干涉龙化的过程——那恐怕是相当纤细的作业。

为了不妨碍她专注,我保持沉默,等待她用自己选定的时机接触我。

「——蒂亚开始了。」

蒂亚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用力握紧我的手。

只见我的龙纹发出苍蓝光芒,位于蒂亚大腿处的龙纹也绽放光辉。

不过就在那道光即将包覆蒂亚全身时,一道更为激烈的电光闪动。

苍蓝光辉唯独没覆盖蒂亚的角,随即化成淡淡的粒子四散消失。

「顺利地……成功了。」

当光全部消失后,蒂亚深深吐了一口气。

就我看来,蒂亚的外观没有任何改变,角也维持原状。

「你做得很好,蒂亚。」

那到底是越过了多大的困难——我完全无法想象,不过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赞许她的努力。

「嗯……这样悠就是蒂亚的老公了!」

蒂亚开心地露出满脸笑容,扑进我的怀中。

「喂、喂——」

这已经不止是牵手了,蒂亚以全身用力地抱住我,让我吃了一惊。

  「终于可以触摸悠了。这样……蒂亚就不害怕了。」

可是我发觉蒂亚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才知道她一个人承受了多么大的不安。

「——对,有我在你身旁,不要紧的。」

为了让蒂亚安心,我拍了拍她的背。

「嗯……那蒂亚就说了。悠,关于诺因……关于龙的事……」

「拜托你了。」

她会说出怎样的真相呢——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表现出令蒂亚不安的态度。我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深深地点头答应。

蒂亚稍微拉开身体,与我视线交会,然后用压抑的声音开始诉说。

「是这样的……所谓的诺因,就是指第九名的抗体龙种。」

「抗体龙种?」

对于这个初次听到的名称,我皱起了眉头。

「对……至今我们战斗过的龙——不管是巴西利斯克、赫拉斯瓦尔格尔、尤克特拉希尔还是弗栗多,他们全都是抗体龙种……不是真正的龙。」

  「什么——等、等一下,真正的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巴西利斯克和赫拉斯瓦尔格尔是假的龙吗?」

  【插图】

突然听到颠覆过往常识的发言,我不禁感到困惑。

「呃……并不是假的,他们是龙没错……不过却是这个世界——盖亚所生出的龙。啊,不过只有第一个是世界本身,所以或许不是龙……」

虽然蒂亚带着略为困惑的表情为我说明,但我却是愈来愈无法理解。说明的内容夹杂着未知的词语,我的疑问更是有增无减。

看到我这样的情况,弗栗多像是受不了地耸了耸肩。

「真是的……汝的说明太拙劣了。这样下去将会白费许多时间,因此吾来简洁地告诉他吧。」

弗栗多离开原本倚靠的门,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所谓真正的龙,就是指对世界整体的存续造成危害的灾厄。不仅限于生命体,现象等无形之物也包含在内。」

弗栗多直视我困惑的双眼,语气强烈地说道。

「灾厄……」

我将那个词重复了一遍,弗栗多随即一脸严肃地点头。

「没错——盖亚至今遭遇过八次重大的危机。那些全部都是重大灾厄,有可能会对现在的生态系或环境造成根本性的毁灭。而为了回避那样的灭亡,所诞生的就是像吾等这样的抗体龙种。」

弗栗多说到这里停住,露出讽刺的表情。

「你是说——你们是站在世界这边的吗?你们明明造成了那么大的灾害……到处制造龙灾……」

看到弗栗多仿佛在说他们是正确的存在,我不禁冲动地反驳。伊莉丝的父母是遭遇龙灾而丧命,这教人怎么能够认同。

可是与我的预料相反,弗栗多摇了摇头。

「现在的抗体龙种,是失去应该战斗的敌人之存在。权能一旦诞生就不会消失,即使保有者死亡,也会由他人继承。因此这次变成了是抗体在伤害世界。龙灾——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的过敏反应,但是汝等人类可不是被害者哦?」

「你说什么?」

我皱起眉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第二次及第八次的灾厄,与人类大大有关。不过——这些知识都是透过尤克特拉希尔的上一代中枢意识——『碧』之基思卡努所得知的。比起身为第七(几本)的吾,身为第二(图埃)后继的汝还比较清楚吧。」

这时弗栗多看向蒂亚。

图埃、基思卡努——那是尤克特拉希尔与我接触时也曾说过的词,是用来表示自己的名称之一。

尤克特拉希尔就像是由地球上的全部植物所构成的生物体计算机,要完全毁灭其存在几乎是不可能,就如现在的蒂亚一般,他的中枢意识会进行世代交替。

也就是说,所谓的基思卡努,就是在尤克特拉希尔之前支配植物网络的存在吧。

我一边如此思考着,一边也将视线移回蒂亚身上,只见她点头肯定。

「对……因为『碧』之基思卡努是为了对抗第二次灾厄而生出的抗体龙种,所以全部的纪录都残留在『全知回路』里。第二龙——『究慧』的亚特兰提斯……他是最初到达盖亚的外来种,拥有非常进步的科学文明,是人类的祖先。」

「什么——人类的祖先是……龙?不,可是……如果当时世界并未毁灭,那么人类应该被抗体龙种驱逐了才对吧?」

我尽管吃惊,仍然提出疑问。蒂亚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问,她平静地继续说道:

「被视为灾厄的不是人类,而是文明与技术,所以基思卡努才会被赋予操纵电流——也就是操纵情报的权能,只将亚特兰提斯的科学技术彻底破坏。」

「科学技术的破坏……」

「悠认为失去文明的人类会如何呢?」

「为了生存只能狩猎,过着原始的生活——啊,该不会你的意思是——人类是从那里再次从头累积起文明的?」

如果接受关于人类祖先的那种说法,以逻辑来说情况就会变成这样了。

「没错,不过人类花费几千年——又得到了可能毁灭世界的文明,所以这次人类本身被视为第八次的灾厄,新的抗体龙种诞生……」

我很快就明白那是指谁。

藉由支配人类的力量,过去回避了核子战争的夏洛特的父亲——初代『灰』之吸血鬼。

弗栗多或许是从我的表情看出我已明白了吧,她的嘴角不怀好意地扬起。

「汝等很幸运哦?因为没有发生文明重启或种族灭绝,也就证明人类与其文明被认同是世界的一部分。然而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也相当惊险就是了……」

  弗栗多意有所指地这么说道。虽然她的话让我感到些许不对劲,不过我仍是决定先继续话题。

听完刚才的说明,我也理解到诺因这个存在的意义。

「所以在人类之后——对抗第九次灾厄的就是诺因对吧?」

「对,但是吾认为汝是诺因的可能性极低就是了。」

弗栗多尽管点头肯定,却是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蒂亚认为悠是诺因!因为尤克特拉希尔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为了度过第九次的灾厄,它才会想要悠。」

但是蒂亚拳头紧握在胸前,提出这样的主张,对此弗栗多则是耸了耸肩。

「哼……只顾保全自我的尤克特拉希尔的意见,根本不可靠。再说,基思卡努的见解可是完全相反哦?」

「那是……」

蒂亚就像是被戳中痛处,闭口无语,然而我完全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刚才弗栗多说,自己的知识是得自基思卡努。可是她却与下一任的意识中枢尤克特拉希尔敌对,见解也分歧。在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意思?对我说明清楚吧。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诺因……但是弗栗多那样说应该是有什么根据吧?」

我难掩困惑地问道,弗栗多则是深深点头肯定。

「对,理由很单纯。等同于亚特兰提斯翻版的第八次当作是例外,灾厄愈到后来威胁愈大……在第七次那时,就已经不是抗体龙种所能防止了。」

「抗体龙种也无法防止……?那么世界应该已经毁灭了不是吗?」

我指出弗栗多话中矛盾之处,但是弗栗多却表情严肃地肯定我说的话。

「汝说对了,世界已经毁灭一次了。」

「什么……?」

我哑然无语地看着弗栗多,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吾告诉汝第七次的灾厄是如何度过的吧。答案就是不去防止。那个灾厄无从对抗,与吾一同战斗的基思卡努也和植物一起毁灭了。然后在灾厄过去之后,吾才用上位元素尽可能将世界复原了。」

植物毁灭了的话,其中枢基思卡努的意识消失也是必然的吧。交替至尤克特拉希尔的世代,一定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但是最根本的问题——

「你说复原世界……那种事有可能办到吗?」

  那实在是太过难以想象,让我无法完全听信,所以我对弗栗多这么问道。

「那是耗费本身就是上位元素的吾之存在,所以才能够达成。不……严格说来,那是吾的上一代吧。如今的吾就像是残渣一样,已经连创造生命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没有足以复原世界的上位元素。汝等大概不知道吧,上位元素是有限的。」

弗栗多语带自嘲地回答完,目光瞪视着我。

「但是,如此令人绝望的第七次灾厄也只是前兆。基思卡努分析『本体』迟早会抵达盖亚,然后如此预言——世界会因第九次灾厄而毁灭。」

「……!」

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结论。既然第九次灾厄更甚于第七次,那么灭亡就无法避免。因为在第七次那时候,世界就已经放弃阻止灾厄了。

如果世界只能复原一次,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但是,吾也不愿看着挺身拯救的世界再次毁灭。因此吾决定使盖亚的生命本身更为强韧,提升生存机率,那就是利用『D』增产抗体龙种的计划。然而那个尝试却被汝等——不,被尤克特拉希尔阻止了。」

弗栗多恨恨地看向蒂亚,蒂亚则是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开口说道:

新诞生的『全知回路』的中枢意识——尤克特拉希尔再也不想死

「基思卡努毁灭后,新生的『全知回路』的中枢意识——尤克特拉希尔再也不想死了,于是把维持自己的存在设定为最优先事项。所以他尽可能收集权能,只想让自己存活下来……」

「存活……他向我提出交易,想要占据我的意识——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我想起身体的控制权差点被尤克特拉希尔夺走的时候,所以提出这个问题。

那时,尤克特拉希尔不择手段想要支配我。如果不是夏洛特的帮助,我的意识应该就被完全占据了。

「对,如果悠真的是诺因,应该就会有对抗第九次灾厄的抗体吧?尤克特拉希尔认为得到那个抗体,就是提升生存机率最好的方法。」

听到蒂亚这么说,弗栗多仍是不愉快地皱起眉头。

「哼——既然没有对抗手段,又怎么可能会有新的抗体龙种诞生?根本就不该期待诺因的存在,而且……」

弗栗多说到一半打住,凝视着我的脸。

「什么?」

  我感到在意,催促她说下去,只见弗栗多表情透露出微微的恐惧。那副模样,宛如想象到不愿考虑的可能性。

「如果汝是诺因的话——肯定已经遇见过了才对。」

「遇见?遇见什么——」

我要求说明,弗栗多则是轻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遇见第九次的灾厄——第九龙。」

「什么……」

我倒抽了一口气,注视弗栗多的眼睛,心想她说的是真的吗?然而弗栗多却以严肃的目光开口说道:

「抗体权能会显现在最初直接见到灾厄的个体。无关种族与素质,只是起因于偶然,就将那个个体变成抗体龙种。因此如果汝为诺因,应该早就见过灾厄了才是。」

弗栗多补充说明刚才的不足,但是我却是愈来愈困惑。

「你说灾厄……我不记得有遇过那种东西哦?」

最初直接见到的龙是『蓝』之赫卡同克瑞斯——但那是弗栗多的虚构武装,弗栗多自己也是抗体龙种的存在。

「吾想也是。没有身为抗体龙种自觉的汝,怎么可能会是诺因?最初被赋予权能的个体,不需他人说明也都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这么说来,夏洛特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的灰龙说过,他被赋予力量是『为了拯救世界』。这代表他最初就知道权能的用途。

然后不用想也知道,我并没有那样的自觉。

「不过基本上吾还是问一下好了,汝感觉到自己不是普通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我的表情,弗栗多似乎对自已的想法怀有自信了,她用从容不迫的语气,仿佛顺便一问似地说道。

但是我听到她那句话的瞬间,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

「悠……?」

蒂亚担心地看着我,然而眼前的景色却被涂改成过去的情景。

那是我最近常梦见的,以前的记忆。对我个人而言,没有比那个更大的灾厄。

深月、深月的父母以及我,我们四人被卷入的车祸。

我与深月在那时由于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觉醒,勉强保住一命,伯父和伯母却是……抢救不及。

  那时的痛苦、绝望,深深刻印在我的心里。

我在那时看到了什么?不,不可能看得见。因为一切都被封闭在无尽深沉、阴森无比,就连自己的存在也变得无法分辨的黑暗中——

咚咚!

窜上背脊的寒意,似乎要让我想起什么,在这一瞬间,激烈的敲门声将我拉回到现实。

「——哥哥!」

我顿时惊醒,视线往门的方向看去,莲的声音传入耳中。平时沉默寡言的她,声音竟然意想不到地极为迫切,我大吃一惊,慌张地奔向门去。

「怎么了!?」

我急忙打开门,莲立刻猛然地抱住我。

「哥哥……姐姐!姐姐她……!」

莲仰望着我,眼中浮现泪水,拼命地向我喊叫,她会称呼为姐姐的只有一个人。

「艾列拉……她怎么了吗?」

我把手放在莲的肩上,压抑着声音问道。如果连我也焦急的话,那会让莲更加激动吧。

「嗯……她不见了。」

莲点了点头,对我这么说道。

「不见了?」

「到处都找不到姐姐!」

莲在洞窟内回响的叫声,受到焦虑与丧失的恐惧所支配。

4

「唔……」

我在因蒸气而能见度恶劣的洞窟中全速奔驰。

目标是艾列拉负责监看的另一处通路。

莲为了与她单独谈话而到了那里,而且也打开门确认过,却没有看到艾列拉的身影。

我让惊慌失措的莲与蒂亚和弗栗多一起回去别墅,拜托她们转告贞德,请她接替我看守,所以另一边不会出现防备漏洞。

蒂亚她们所说的第九次灾厄的事,仍然在我脑中不停盘旋,不过关于那件事等到之后再考虑。

  ——艾列拉,你到哪里去了?

尽管正在奔跑,为了不错失她的身影,我的目光仍是四处搜寻。

虽然因为蒸气而视野恶劣,不过由于只有一条路,所以错过的可能性很低。

考虑到刚才莲平安无事,所以应该不是尼福尔入侵。也就是说,艾列拉是以自己的意志离开岗位。

我或许应该更早跟艾列拉谈话的。

后悔与为时已晚的预感在胸中翻搅。

但是当看到通道的门扉时,我惊讶地停下脚步。

白色蒸气的烟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我慎重地接近一看,看出那是用绿色缎带绑起马尾的少女——艾列拉。

她似乎也发现我了,视线向这里看过来。

有一瞬间,我差点就要感到安心了,可是我发觉要放心还太早。

我不认为莲会说谎。她的情绪如此地动摇,所以一定是呼唤了名字,找过艾列拉了吧。如果艾列拉人在洞窟内,不可能没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了吗?物部同学?你应该在另一侧的通路看守才对吧?」

我在距离她约三公尺处停步,艾列拉则是侧着头,对我这么问道。

看她那个样子,艾列拉似乎并不知道莲来过。也就是说,当莲来到这里的时候,艾列拉是在莲的声音所无法传至的地方。

「艾列拉才是呢——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艾列拉的眼睛,反过来问她,可是她却惊讶地睁大双眼,皱起眉头。

「还有哪里?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你说谎。因为刚才莲来到这里,她找不到艾列拉。」

我虽对拆穿同伴的谎言感到胸口刺痛,却仍以强烈的语气说道。

艾列拉听我这么说,微微睁大双眼,露出了苦笑。

「这样啊……莲她是睡不着吗?」

看到她并不找借口,我感到心情苦涩。

「你那时是在楼梯之上吗?」

考虑到莲与我的移动时间,应该只足够从楼梯之上——密得加尔的下层处回来而已。这么一想,我于是向艾列拉确认。

「对,因为我有点事要办。」

  「有事要办啊——」

她并没有去哪里,只是单纯上去密得加尔的下层,然后马上就回来了,这种行动我只想得到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不久前所议论的事。

「你是到收得到讯号的场所,与谁取得连络吗?」

「…………」

艾列拉只是露出苦笑,一句话也不回答。

我原本以为她的性格表里如一,现在却觉得那个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我握紧拳头,左手的龙纹发热疼痛。

「我不知道艾列拉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可是……如果你在烦恼的话,我想帮助你;你在痛苦的话,我想扶持你。所以,现在先握住我的手好吗?」

我这么说着,伸出左手。

「那个意思是……要我当物部同学的伴侣吗?」

「对,其他的事之后再谈。为了让艾列拉幸福,我会竭尽全力。请你相信我吧。」

我直直注视艾列拉的双眼这么说道,只见她羞红了脸。

「简直就像是……求婚呢。」

艾列拉害羞地搔着脸颊,移开视线,但是她的苦笑并没有消失,笑容中还夹杂着悲伤的神色。

「我相信你。可是想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就不能握住你的手。不对……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资格和大家在一起。」

艾列拉看着我伸出的手,摇头拒绝。

「资格……?」

「对,物部同学对我一无所知。如果知道的话,你绝对会讨厌我。」

「——没有那种事。我会证明给你看.所以你就告诉我吧。」

我将手放下,但仍然继续注视着她,如此断言。

「也对……最后或许是该告诉你。」

然而她用似乎已经放弃的语气点头答应。「最后」这个词虽然让我有不祥的预感,但是现在为了不打扰她说话,我闭上了嘴。

「我先前告诉过你,我曾经加入龙排斥者团体吧。」

「——对。」

听到艾列拉这么问,我点头肯定。

家人的灵魂被『黄』之赫拉斯瓦尔格尔所吞噬,艾列拉便投身敌视龙与『D』的组织。但是因为她自己变成『D』,结果就被卖给进行龙相关研究的莲的父亲——宫泽健也。

「那组织的活动,该说是非常接近尼福尔吗……总之有许多重感的地方,所以与尼福尔有所串连。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尼福尔吸收为该地区分部的案例也并不罕见。」

艾列拉以平静的语气,叙述着自己曾待过的组织。听到尼福尔的名字出现,我更加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曾待过的组织似乎也被收入尼福尔的旗下了。组织以前的干部听说了我的事情,在我被移送往密得加尔的途中与我接触,那时我真的吓了一跳——呼吸差点停止了呢。」

艾列拉苦笑着轻松说道,不过我察觉她想说的真相,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吗,物部同学?从那时起,我就与尼福尔有所勾结了,也曾好几次流出密得加尔的内部情报——也就是所谓的间谍。」

虽然艾列拉语带自嘲地这么说,但我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接受。

「那样太奇怪了……你有什么理由协助卖掉自己的组织当中的干部呢?」

我提出这个疑问,艾列拉却是露出非常冰冷的表情。

「——有许多理由。而且我也有非杀死学园长……非杀死『灰』不可的理由。」

「什么……」

我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往前踏出一步,但艾列拉却有如制止我一般地伸出右手。

「牙之盾。」

宛如包覆手臂般显现而出的,是手甲型虚构武装。艾列拉将武装展示给我看,静静地问我。

「物部同学,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虚构武装是防具的形态吗?」

我原本正想质问艾列拉那番要杀死夏洛特的发言,不过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先回答她的问题。

「难道不是想守护大家——守护莲吗?」

艾列拉总是率先担任防御的任务,因此我才这么想,但是她却摇摇头说「你太看得起我了」。

「是更单纯的理由。因为不管是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拿起武器。我一拿起武器——人命看起来就轻如草芥。」

艾列拉带着悲伤的语气这么说完,慢慢地解开头上的缎带,原本被绑着的头发散开,流泻至肩上。

  「艾列拉?你到底是要……」

我不明白她行动的意图,对她提出疑问。

可是艾列拉一句话也不答,注视拿在手上的缎带后,缓缓松开手指,绿色的缎带翩然落下。

但是在那条缎带落地前,艾列拉开口了。

「——送过去。」

从她的虚构武装吹起了风,缎带飘起,往我的方向飞来。

见我反射性地抓住缎带,艾列拉露出小小的微笑。

「那条缎带是莲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是我最重要的宝物……但是,那不是现在要去杀人的我可以戴的东西。」

「……你真的要去杀夏露——杀死学园长吗?」

我握着缎带问道,艾列拉毫不迟疑地点头肯定。

「对。虽然听说她是不死身,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办得到。因为我只要拿起武器,就会知道……杀死对方的方法。」

艾列拉的眼前生成出黑色的上位元素之块,接着上位元素变形为银色的短刀。

艾列拉抓住在空中的短刀,那瞬间——她给人的印象变质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冷汗从额头冒出。

我的本能发出警告,我立刻往后方一跳,拉开距离。不同于与赫瑞德玛对峙时的氛围——这是宛如死亡在眼前形成般的感觉。

手握刀子的艾列拉,对我露出冰冷的笑容。

「在组织中第一次接受战斗训练时,我发觉了自己的才能,差点杀了教官……我害怕那样的自己……所以只学会不需要武器的格斗术。」

她不管是表情还是声音,一切都是那么锐利。即使保持足够的距离,刀刃抵在咽喉般的感觉仍是挥之不去。

但是为什么呢?我对于她的那种模样并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劲。大概是因为那非常酷似吧,不是酷似赫瑞德玛……而是酷似我和——我的『恶龙(法夫纳)』

「那么就把那把刀丢下,绑上这条缎带,跟我一起回去莲的身边吧。」

我举起缎带劝说艾列拉。正因为相似,所以我理解艾列拉即将有怎样的改变。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绝对不可以踏出的一步。但是她静静地摇头。

  「其实我最后原本想去见莲一面……但是事情变成这样,我已经不能回去了。我现在就要与尼福尔的部队会合,一起去取『灰』的首级。」

「——我不会让你走!」

对人兵装——AT·涅伽尔。

我生成上位元素,瞬间物质变换成对人用的射出式电击枪。如果是这把涅伽尔,那就可以不伤及性命,瘫痪艾列拉的战斗力。用言语已经无法阻止她了吧,可是——唯有这些话我必须告诉她。

「艾列拉至今隐瞒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讨厌艾列拉,我不打算推翻最初告诉你的话。为了我与莲还有艾列拉你自己……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

我用枪口指着艾列拉,对她如此宣言。

「物部同学好温柔,可是……你真的明白吗?在利维坦之战时,潜入密得加尔的尼福尔部队——就算那是我引他们进来的,你也能原谅我吗?」

「对,我能原谅你,不过你晚点要向伊莉丝道歉。」

我没有动摇,能够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的心无可撼动。即使艾列拉说的是真的,我也相信她那么做一定有理由。就算她有杀夏洛特的动机,她其实应该也不想杀人。

那既不是我一厢情愿,也不是我自以为是,而是因为至今我一直看着她,所以我能够确信。

「哈哈——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呢。」

听到我的回答,艾列拉惊讶得圆睁着双眼,然后轻声一笑,手按着下腹部。我记得那里是艾列拉的龙纹位置。

「在艾尔利亚公园,目睹你与赫瑞德玛的战斗时……我忍不住看得入迷。回到日本时,看到你拼命地想要面对莲,我也想为你声援。然后当我发觉的时候,我的目光已经离不开你了。」

艾列拉轻轻抚摸腹部后,顺手握刀摆出架势。

「龙纹之所以变色,大概就是因为那样的心情。我心中某处希望被你选中。」

「那么……你不用客气。我会用这只手紧紧抓住你,不会让你离开。」

我举着涅伽尔这么宣言,只见艾列拉嘴角扬起。

「好啊——物部同学,如果你能触碰到我的话——如果你能让我变成你的人,我就会听你的话。不过……你一定阻止不了我。」

随着那句话,艾列拉往地上一蹬。她并不是后退,而是往这里冲过来。

  接近的话,被我触碰到的风险就会提高,但是她似乎是打算用短刀来战斗。

「!」

因应她的逼近,我扣下涅伽尔的扳机。

洞窟内响起响亮的枪声,啪一声,电光在地上爆开。

——被躲过了。

在子弹命中之前,我看见她横向跳去,目光追去却已经不见人影。

顿时,我感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死亡气息。

我纯粹凭借着直觉,用涅伽尔向侧面射击。

白色的蒸气中电光瞬闪,响亮的金属声响彻四周,她恐怕是用刀子挡住了吧,但涅伽尔的电击应该会顺着金属制的刀刃传导到身上。

然而我往子弹命中处看去,却没见到倒地的艾列拉,也就是说……

——她投掷短刀,击落子弹了吗?

当我为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技术震惊时,锐利的杀意从后方刺来。

「唔!?」

一回头,映在我眼中的是飞翔的银色刀刃。刀子宛如顺着杀意的轨迹飞来,我用涅伽尔的枪身击落。

但是紧跟在刀子之后,艾列拉突破蒸气出现,手上握着貌似用上位元素生成的新刀。

我虽是用涅伽尔迎击,然而艾列拉挥起刀子——在子弹命中前放开手。

电光在空中炸开,艾列拉又一边缩短距离,一边挥动手臂。随即在她周围生成出超过十个的上位元素,然后那些同时转变为银色的刀刃。

「暴风,生成。」

艾列拉同时举起装备虚构武装的右手,锐利地喊道。

刀刃的风暴随着强风袭来。

面对巨大的威胁,我的意识加速,战意唤醒杀意。

我顺着风势往后方跳,同时用涅伽尔只击落那些会命中身体的刀子。

肌肤感觉得出一般来说应该不可能预测到的刀刃轨迹。与我混合在一起的『恶龙(法夫纳)』,推动着我的身体。

就这样,我撑过了刀刃的风暴,但是艾列拉与我的距离更加缩短了。

视线在延长的瞬间中交错,艾列拉微微一笑。

她位在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手上也没有刀子,这是绝佳的机会。

  可是本能告知我危险。

——这个不是空隙。

我顺从直觉,一边退后半步,一边想要用涅伽尔的枪口对着她。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看见了——

刚才被我弹开、在空中转了一圈的其中一支刀子,有如被吸引一般回到艾列拉手中。

银光疾闪——

在我扣扳机之前,涅伽尔的枪身就被切断。如果不是有空出距离,刚才的一击就已经命中我的要害了吧。

但并不是那样就度过危机,艾列拉再大大往前踏出一步。

我对艾列拉掷出剩下一半的涅伽尔争取时间,从散乱在地上的刀子中捡起一把。

可是在这一刻,艾列拉已经再次挥击。

虽是不稳定的姿势,我仍宛如扭转身体般挥起刀子,回应逼近的死线。

随即锐利响亮的碰撞声响起,我隔着刀子与艾列拉对峙。

彼此握刀的都是右手,这次我为了触摸到艾列拉,伸出空着的左手,但——

「物部同学果然很强呢。」

艾列拉的手突然卸去力量,她利用原本与她抗衡的我的力量,往后方跳去。

我伸出的手挥了个空,艾列拉则是在空中举起牙之盾。为了防备物质变换所发动的攻击,我在空着的左手生成上位元素。

虚构武装——齐格菲。

显现的是装饰枪型的虚构武装。我将枪口对准艾列拉,然而物质变换的时机则是她快我一步。

「最后能和你全力一战,真是太好了。」

艾列拉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头上击出炎块,随即发生了大爆炸,整个洞窟都在震动。

天花板崩落,看到巨大的岩石落下,我立刻生成反重力物质。

「斥力弹!」

只见白光膨胀,将落下的岩石暂时推回,可是有效范围狭小。由于将虚构武装的上位元素一次全部用完,齐格菲从我的手中消失。

在白光的范围外,崩落仍在持续,在蒙蒙烟尘中,艾列拉的身影消失离去。

「那么物部同学,我要走了……不可以追过来哦?因为下次见面时,我一定已经不是我了。就算你下不了手杀我,我也能下得了手杀你——」

  即使在岩石崩落的轰然巨响中,她的声音仍然传入耳中。

「等一下,艾列拉!」

我喊叫着想要过去她身边,可是由于斥力场开始减弱,大量的岩石落下,阻挡了前方的路。这样一来,要追赶也已是不可能了。

若是用爆炸或斥力场,强行推开砂土,天花板有可能崩落得更严重。一有差错,这个地下洞窟本身都会崩坏吧。

——开什么玩笑。

但是我胸中怒气沸腾。

「开什么玩笑!!」

我从喉咙挤出那样的激情。

就算现在我的手无法触及——我也不可以就这样让她走掉。我不能认同那样的言语。

于是我再一次造出齐格菲,对着堵塞道路的砂土将枪身举起。

这只是我的直觉。既然无法除去物理上的障碍,声音也无法传达给她的话……那只要使用不受物理法则束缚的力量就好了!

「显灵弹!!」

我施放出的是继承自『黄』之赫拉斯瓦尔格尔的力量,使灵魂——使精神显现的金色粒子。

只要提升密度,对生命体使用的话,要封住行动也是办得到……可是以我一个人的生成量来说则是完全不足。

因此使用这个的目的并不是要拖延她的脚步。

如果是这种不受物理法则束缚的粒子,或许就能够越过砂土——到达艾列拉身边。说不定透过粒子,我的声音可以传达给她。

这是没有确证,飘忽不定的可能性,不过我将一缕希望寄托在这些粒子上,用最大的音量及真实的心意全力呐喊。

「不管怎么改变,艾列拉就是艾列拉!我不会放弃你!!」

我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充满四周的金色粒子扩散出巨大波纹。

『————!』

然后艾列拉的思念——无声的情感传回来了。

  这不是错觉。她的心声确实传达到我的心中。

只见如雪一般飞舞的金色粒子逐渐稀薄,消失不见。

——好,我明白了。

我注视着砂土与岩石,在胸中回应她的思念——用力握紧闪耀龙纹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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