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无趣现实中的路人角色』

某日,七支巨矛从天外飞来。

被称为伊维尔沙斯卡之矛的巨矛,也可以说是对狂妄自大的人类感到愤怒的诸神投下的最大的试炼。

巨矛发射出的两种未知粒子瞬间覆盖了地球。

一种暗黑粒子“死素(ゴブル)”,堆积在地球的平流层,创造出肉眼不可见的,被叫做“不干渉毒云”(デルタ・サーバー)的领域;另一种暗黑粒子“圣素(カナン)”,在巨矛周围创造出同样不可用肉眼观测的的,被叫做“反击之闪耀星海(フィオナ・サーバー)”的领域。

前者创造出奇形怪状的怪物,而后者则如字面意义一般为人类开辟了反击之路。

人们开发出能从“反击之闪耀星海”中汲取神明之力,并将其赋予人类的装置“煌神具(コスモギア)”,以此对抗异形怪物云云。

......专有名词也太多了。一想到那些研究人员和学者绞尽脑汁想出的却是一堆看起来只有初中生会喜欢的名字就觉得好笑。

在他的世界里,如此独特的专有名词是不存在的。那只不过是虚构世界的幻想罢了。

人们穿着在涩谷流行的时装,将红极一时的饮品食品映在他们的手机屏幕上。倘若想体验一些“非日常”,也不过只能前往各种主题公园。

日本多半是和平的。有时海外内战的新闻看起来令人烦闷,但综艺节目里搞怪的人又总引人发笑。电影里常有巨大的怪物自海里登陆,而现实中仅只一只海豹出现在河里就足以轰动一时了。

忧虑于翌日拥挤的电车,哀叹于临近的期末考试。现实世界里没有在战场前线大放异彩的新兵,没有努力过上慢生活的世界最强的少年,也没有渐渐受周围人认可的善良的反派大小姐。

「啊,这不是中原吗。」

「……啊,清里。好,好久不见了啊。」

在这样无趣的现实里,中原 重音生活在一个更无趣的地方。

临近21岁的夏天,大学生涯也已然过半。完美融入在公交站里排着队的风景线最末端的他,顾忌着周围的视线,向挥着手靠近的少女打招呼。

不自觉地流下远多于平常的汗水。在这种时候才发现忘记了手帕实在叫人难堪。

清里茜。 既是重音自初中开始的同学,也是曾经的宅友。因为上了不同的大学,自毕业典礼最后见面以来已经过了三年了。看见清里的时候重音想道,该怎么说呢,用不大礼貌的说法的话,真是变成很不错的女人了啊。

穿着和背包都比曾经看惯了的校服轻快,时髦许多。头发也留长了,并且染成了棕色。

就连身体都似乎变得更丰满了。从单纯的少女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中原你,没怎么变啊。」

几番寒暄之清里说了这样的话。她大概没注意到,但这句话小小地刺痛了重音的心。

公交车终于到了。两人谈论着互相的大学上车。

车内照常空着许多座位。重音本想把后排靠窗的座位让出来,却被调侃“都现在了就别装什么绅士了”所以自己坐了上去。

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大巴开始缓缓上坡。

「那是什么?」

重音与清里四目相对。引起重音注意的是挂在她脖子上的吊坠。

清里把那吊坠打开。尽管看不太清楚,里边大概是某个人的照片。

感觉心里闹哄哄的。

「男,男朋友?」

「啊,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这么说的话,就好像笨蛋情侣一样呢。」

重音浮起谄笑。一边胡乱敷衍着后面的话题,他眺望起窗外流过的灰色的街景。

清里 茜一直都是重音的暗恋对象。而且在高中的时候,她应该也喜欢过重音。

只要踏出一步就能开花结果的那段恋情,因为他没能拿出勇气而搁浅了。胸腔里的东西阴暗地蠕动着引起一阵阵地刺痛。

自那时疏远以来,重音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但是当那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仍然感到十分难过。

为了让重音了解清里的近况而拿给重音看的清里的手机,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从名字来看,是男人吧?

「来电话了哦。」

「哦,可能是家里人打的吧。稍微不理他们一会儿很快就会打过来,之后再回复他们所以没事。」

她的母亲是单亲母亲,记得应该是在她高中毕业前后再婚了。手机屏幕熄灭了,看不见低着头的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她的一切多半都一帆风顺吧。家庭也是、学业也是、爱情也是,不管什么都是。

「不管什么都很不容易啊~」

(到底在干嘛啊,我) 「……啊,对啊。」

面对着与如今的外表相反的她未曾改变的口头禅,重音给出了一个相当干涩的回答。

他真的是一个很不起眼的人。

一个父母因病去世,靠遗产和兼职维持生计的穷学生。

拥有相同爱好的男性朋友也好女性朋友也好也都说不上少。

没什么钱,但也不为饥饿发愁。既不孤单。也不曾陷入绝望,只是没有向前迈进。

讨厌出风头所以总是倚在遍地尘灰的角落,又暗自嫉妒那些在名为人生的舞台的正中央闪耀的人们。

一个如同被空气扼住咽喉的男人。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主角,他就是只在传闻中出现的事件里丧生的路人。不,他甚至根本不会出现在故事的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也有很多人处于同样的境地。他并不特别。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改变。被千篇一律的事物所填满,少年的人生充满空虚。

没有梦想,所以不想努力。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只是被擅自流动的时间所拖拽,只做必要的事情维持生存,浑浑噩噩地活着。他厌恶这般虚无的人生,以及悠然走过这样的人生的他自己。

想如英雄一般闪耀,所以憎恶沉醉于日常生活中的自己。

即使他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他恸哭。

至少,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的话,就算只有一个也——

像今天这样快乐地生活着的清里,他很羡慕。

「――――――」

「嗯?」

就在那时,他觉得好像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公交车剧烈摇晃。

怎么了。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

艰难捕捉到的视线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弯道。

乘客的尖叫仿佛刺穿了耳膜。

车辆刮地的声音将尖叫声掩盖。

轻飘飘的。五脏六腑都泛起恶心感。胳膊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随后。

眼前被噪音涂满。

剧痛将全身吞噬。

苦闷和恐惧笼罩着他的全身,将他紧紧攥住的疼痛快速淡去。

脑袋不断传来阵阵疼痛,尽管如此,就连那疼痛都如同在河对岸鸣响的警笛一样朦胧。

摇摇晃晃的视线稍微好转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辆严重损坏的公交车,和被扔出窗外砸在地上,朝不自然的方向伸出的满是血的手臂。

只有天空将眼前的惨状一切都视若无睹默默转晴。但是,就像是要映照出重音的人生一样,总觉得在一片洁白之中有着些许暗蓝。

自己痛苦地喘着粗气的声音非常遥远。就连被玻璃刺入的手也仿佛在荧幕的另一边。如同睡意一般的疼痛,即将把生命拖入深渊之底。

在地上爬行。在逐渐变得嘈杂的空间中爬行。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又一次自问。明明没有积攒起任何东西,却又紧紧抓住生命的自己的姿态实在滑稽。

然而,看到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清里,他至少想去确认她的平安。

清里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揉着脖子。伤似乎比重音要浅,所以他松了口气。

「清……里……」

重音向清里伸出手。清里……将她的吊坠珍重地攥住。

伸出的手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了。清里如今并不需要他。

她需要的是如今的恋人。她在医院醒来时想要去拥抱的人,已经不是重音了。

只因为自己在那个瞬间,选择了逃避。感受到的是无与伦比的空虚。

在重音身边,在他醒来的时候会流着泪抱住他的人,一个也不存在。

不知怎的,这时候身体就变得沉重起来。映出落在地上的手臂的眼睛缓缓闭上。

困了,愈发地困了,沉入永恒昏暗的隧道之中。

(......真是冷清的人生啊......这样的结局,真讨厌啊。)

在幽静的黑暗之中,独自思考。 

如果,还有第二次人生的话。

希望能像街上的人们一样,像某本书里散发出耀眼光芒的主角一样,试着闪耀一次。

希望过上充满幸福的,被人所需要的人生。

希望能为此付出努力,不留遗憾地活着。。

以及,为了不再体会到今生最后尝到的味道,在死的时候不再遗憾,如果喜欢上了谁,希望能尽情向她传达自己的爱意。

不再逃避,勇敢地去面对那个人。

这样想着,祈祷着清里的平安,中原重音走入隧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