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安妮丝菲亚的生日庆典
第七章:安妮丝菲亚的生日庆典
和琉米谈话的几天后,尤菲把大家召集到离宫。
“通过歌声实现精灵的实体化吗?”
对于尤菲提出的方案,最先流露出惊愕和困惑的是兰格。米格尔却笑了出来。
“用歌声让精灵实体化吗?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如果能实现的话,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能受到关注。而且看到精灵的身姿也能加深信仰。”
“……确实,如果精灵的实体化能够实现的话,或许可以挽回贵族的名誉,但这难道不是只有精灵契约者才能实现的伟业吗?”
“关于这一点,琉米大人说要靠努力。我自己虽然成为精灵契约者时间不长,但道理是明白的。那么,总有一天会达成的。”
兰格被尤菲的回答弄得无言以对,像是强忍着头痛似的揉着眉间。
“我理解你的不安。但是,精灵的实体化是每个人都梦想过的事情吧?如果能在身边感受到精灵的存在,能看到它的样子是再好不过。”
“……这一点我不否认。”
“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只能一点点试了,但我相信那是值得的。现在只有一个精灵契约者能够通过歌声让精灵实体化。我觉得我总有一天可以达到这个境界,但是让一个非契约者做到可能会十分困难,不过安妮丝可能有让其成为可能的办法。”
“……也就是说,制作辅助精灵实体化的魔道具?”
哈尔菲斯猛然抬起头来。对于这个回答,尤菲满意地点点头。
“把歌比作咏唱,让精灵暂时实体化。如果理解了顺序但力量不足的话,制作填补这个的工具就可以了。”
“完全可以。这样的话,也可以证明魔法省和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已经和解了,不管怎么折腾都是好事。”
米格尔打了个响指,开心地说。实际上确实如此,精灵的实体化谁都想看一次吧。
如果我和魔法省为此携手进行研究,在公众眼里我和魔法省就和解了。
如果搭桥能成为尤菲的功绩的话,那么也可以借机推举她作为魔法省的代表,兰格一直惦记的魔法省的立场也会得到提高。
“可是,您能做出那样的魔道具吗?”
兰格带着严肃的表情喃喃道。于是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嗯,我的假设是,精灵会接受人的意思改变姿态,所以如果能加强与精灵的联系,把魔法的形象做得更具体就好了……”
“我的感觉也是,按照安妮丝说的方法,让精灵实体化。”
“归根到底,意象……向精灵传达思想,让他们接受是很重要的。如果以此为目的,我认为像魔杖一样的放大器比较好。”
“像魔杖一样的放大器吗……但是,虽说是魔法的延续,我也不知道要怎样升华魔法才能实现精灵的实体化。”
兰格叹了口气说道,好几个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嗯,我觉得也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吧?”
“……你是说……”
“精灵就在那里,所以我想只要希望它能出现就可以了。虽然我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感觉到了精灵的存在吧?”
“是有感觉,但并不是连意思都能感觉到吧?”
“精灵是人类的意志的照映镜。所以只要祈祷就能使其显现。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吧。仔细想想看啊? 最初的精灵契约者并不是真的会使用魔法的吧? 因为魔法是在与精灵签订契约之后产生的。”
“啊……”
我瞪大了眼睛,尤菲的话戳到了我的盲点。对于理所当然地使用魔法的人来说,魔法就像呼吸一样,但如果追溯到最初的话,应该没有天生的魔法使。
“所以精灵契约先于魔法产生,精灵的实体化是以魔法为基础实现的,不过,这不是向未来发展,而是向过去回溯的东西吧?在还没有人知道魔法是魔法的时代,精灵契约实现了。精灵确实存在。所以,比起魔法的本领,只是想看看精灵的样子,这样单纯的愿望不好吗。”
“……完全可以。”
兰格低声附和道。好像对什么很有感触。
看到他的样子,我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怎么说呢,嗯。要用言语表达是非常困难的……如果精灵是与人对照的镜子的话,应该把真心的愿望传达给对方……”
“传达愿望吗?”
“我要结束贵族作为魔法使保卫国家的时代。一旦魔道具普及,贵族就没有必要成为众矢之的。他会改变从最初的契约持续下来的与精灵的交往方式。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传达。我们已经不需要当初签订的契约了。但是,我会一直铭记我们与精灵同在。”
听了我的话,兰格抬起头,盯着我。不光是他。这里的每个人都静静地倾听着我的话。
“交往方式改变了精灵的价值也不会改变。改变的是人的方法。但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改变的。贵族的职责虽然变了,但是和精灵交换的约定不会变。希望人们幸福,告诉回应我们最初的愿望的精灵,只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这和精灵的实体化有关?”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想传达给它,一直以来对它的感谢。”
像是为了确认内心深处的想法一样,我把手轻轻放在胸前。
“人总是会改变的,但我不想改变我最初的愿望。我想和精灵们一起前行,这就是那个歌声,那个祈祷,和那个愿望的原因。如果这个感想能够传达出来,实体化的其实是我们的愿望。”
从初代国王到琉米,再到父王这一代。然后,这次由我们继承愿望和祈祷。帕雷迪亚王国的历史与魔法相伴,而魔法的初衷是为了人的幸福。
精灵并没有明确的意志。即便如此,精灵还是会一直陪伴着我们。正因为是不变的存在,人们才会想要供奉祈祷。
“无论存在方式如何变化,都要不忘初心。过去就是现在,现在就是未来。为了不在某个时候失去,我们必须传承下去。”
不要让这种想法离开,不要让它消失。
“我们很幸福。我们会为了幸福而改变的。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忘记对精灵的感谢。我想告诉他们,我们今后也会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
如果这个愿望是真的,精灵一定会现身的。
它并不是魔法,而是我们祈祷和愿望的映照镜。我相信。
“那是……”
兰格发出了一声呆然的声音。他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然后,兰格叹了口气,调整气息说道。
“……现状,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了。既然如此,就应该竭尽全力以歌曲将精灵实体化吧。”
“是啊。那么,话又说回来,使用哪种魔道具比较好呢?”
“当然也要看怎么处理,能在活动中利用的东西是最理想的。”
“能辅助唱歌使精灵实体化的魔道具,在举办仪式时拿出来也没问题……什么样的好呢?”
说到唱歌最先想到的是麦克风。用魔杖代替麦克风唱歌。
“……‘乐器’ 。”
就在这时,传来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低语。
大家的视线投向了——哈尔菲斯。听到这句低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乐器魔道具……那样的话应该能做吧?每个按键都有魔杖一样的功能,怎么样?”
“……啊,这样啊。在举办典礼的时候,乐团的演奏是必不可少的,应该有很多场合都可以使用乐器吧?”
盖君拍着手掌说。
“乐器吗?说起来,念盘排序板这种魔道具的构造和键盘乐器相似,大多贵族都会根据自己的爱好学习乐器。所以它具备容易被贵族接受的基础。”
米格尔佩服地笑了,小声嘀咕道。
“这不就确定了吗?兰格,你觉得呢?”
“……是啊。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如果能与歌有密切关系,渗透为贵族爱好的乐器魔道具化,实现精灵的实体化,或许就能让头脑顽固的老人闭嘴了。”
“兰格,你不是说最近要召集一些人吗?如果派系大到能在议会上掌握主导权的话,最近应该开始安排集会的日程了。”
“是啊,尤菲莉亚王女殿下。如果能引起大家的关注,恢复魔法省的立场,并且大张旗鼓地宣布和解的话,应该会融入到大型活动中去吧。”
“嗯,首先要掌握派系,之后再进行人员磨合,可以吗?”
“没关系。在此期间,我想拜托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制作乐器魔道具,可以吗?”
“我知道了!我去和工匠们商量一下!”
* * *
定下目标之后,我们为了完成各自的工作开始行动了。
尤菲在蕾妮的陪伴下,忙于和兰格他们沟通以及建立派系的人脉。
另一方面,我带着哈尔菲斯和盖君每天往返于城堡和城下。
当我提出希望工匠们试做魔道具乐器时,他们很爽快地答应了。
“是魔道具的乐器吗?要做什么好呢?”
“您想参考魔杖吗?喂,谁来跟魔杖的工匠说一声!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要制作新的魔道具了!就算抓住脖子也要把他带来!”
“可是,要怎么把乐器变成魔道具呢?直接把精灵石塞进去吗?”
“这也要看用什么乐器来做。贵族们熟悉的是小提琴吗?”
“作为装饰,可以用精灵石来装饰,但只是这样就没意思了……”
“干脆把精灵石混进去吧?有使用精灵石的涂料吧?”
“就是那个!如果对声音有影响的话就得考虑考虑了,不如试试吧!”
……诸如此类,最早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插嘴,话题就已经展开了,这是一个笑话。
其中积极发言的是哈尔菲斯。或许是因为有演奏小提琴的实际经验,所以提出了很多见解,两人聊得很起劲。
然后,激烈的创意碰撞结束后,立刻开始制作试制品样品。
一开始我也去参观了制作过程,但在古兰兹公的要求下,贵族的会面和魔器具的讲座重新开始了。
因此,我决定将视察工作室的工作全权委托给哈尔菲斯。虽然我觉得让她一个人去有点担心,但因为尤菲从魔法省派来了马里昂,所以决定让她两个人一起行动。
就这样过着匆忙的日子,有一天,我被父王和母后叫去。我一到办公室,他们同时抬起头来。
“你来啦,安妮丝。”
“父王,母后,辛苦了。念盘排序板怎么样了?”
“不坏。不能坦率地说好是古兰兹的错。”
“……关于这一点,我没有什么错,请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他们用令人不自在的眼神盯着我,但想说的应该是整体工作效率确实提高了。
“嗯,坐下吧。其实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是必须要传达的事情吗?”
“嗯,我们已经同意了,不过详细的说明待会儿再来。”
“谁会来?”
“是你很熟悉的人。”
母后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恶作剧般的笑容。咦,是谁呢?正歪着头,听见敲门声。
“义父大人,义母大人,让您们久等了。”
“咦?尤菲?”
“啊,你先来了。辛苦了,安妮丝。”
走进办公室的是尤菲。她微笑着在我旁边坐下。面对面的座位上坐着父王和母后,两人相对而坐。
“……尤菲,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秘密?”
“不,只是现在才有机会说而已。”
我试探地问尤菲,但她只是微笑着回答。最近我们都很忙,到底有什么事必须征得他们的同意呢?
“然后呢? 父王跟母后让我听尤菲详细说明。”
“嗯,我想安妮丝应该也听哈尔菲斯说过,已经完成了几个‘魔乐器’的试制品样品。”
乐器的魔道具被称为“魔乐器”,听说试制品样品已经做出来了。
不仅仅是作为目标的精灵的实体化,实验结果虽然有和魔杖相似的放大效果,但是因为是乐器所以使用起来很困难,且不是那么的有效。
不过,相比起魔杖,它的影响效果能覆盖整场演奏,效果的范围也更广。
只是因为放大效果不明显,所以不适合在实战中使用。如果进一步的研究能在加工法等方面看到方向的话,前景也许会打开,但是现在还不能断言是有用的东西。
“具体报告已经提交给陛下了。以精灵实体化作为目标,这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而已。但尽管如此,这也是意义重大的一步,所以想尽快进行披露演示。”
“啊,这么急啊!?”
“着急的理由是……其中一个原因是对魔法省的传言传播的太厉害了。安妮丝和贵族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影响也越来越明显。”
“什么?”
“应该是古兰兹干的……”
“还是那么无情……真同情你。”
古兰兹公,那个人在暗中做什么!?我呆住了,尤菲露出苦笑说道。
“那个人并没有改变想让安妮丝成为女王的方针,当然会来捣乱的。”
“……这么说不也是吗? !”
“他知道我们的愿望,但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我做得不好,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我踢下去。”
尤菲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威吓般的笑容。寒意袭身,我不由得擦了擦胳膊。
父王和母后也尴尬地移开目光。我也想逃避现实。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策划公开魔乐器的时间越晚,效果就越差,所以想尽早下手。”
“……时间会晚?”
“因为本来应该举办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你是说没有按原来的日程安排吗?有什么来着?”
我没有头绪,歪着头,不知为何,母后脸上浮现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父王也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接着父王咳嗽了一声,像要接着尤菲的话说道。
“你忘了也没办法,毕竟都被搁置了好几年。”
“……有什么来着?”
“是你的生日庆典。”
“……啊?”
“所以说,是你的生日庆典啊!自从你放弃王位继承权,做出一副笨蛋的样子之后,就不举办了吧!”
我不由得张大了嘴。确实,王族的生日会举行庆典。我小时候也举办过生日庆典,但已经好几年没有举办了。
既然如此,我忘了也难怪。而且我本来的生日已经过去了。没有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
“之前你的生日庆典不再办了,一方面是因为你放弃了继承权且变得古怪了起来。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和魔法省的纠纷。这时候再度举办可以传达你们已经和解的信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么我的生日庆典……”
“为你举办停止多年的生日庆典,这也是表明安妮丝今后将继续作为王族立足的好机会。”
“这是魔法省的要求,无论是作为父母还是作为国王,如果能举办你的生日庆典,包括你至今没有庆祝的部分,一切都很好。”
“……不过,事到如今了吧?”
“事到如今,而且最初的提案是魔法省,更准确地说,是兰格。”
“兰格?”
“因为这是让大家知道魔法省已经和安妮丝和解的最有效的庆祝活动。把之前没有举办过的庆祝也包括在内,可以让大家知道我们已经认可你了。”
“……认可我,吗?”
“嗯,就算目前成果不多,但魔乐器的存在会起到一定的作用吧。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尽早举行安妮丝的生日庆典。”
“由我来命令举办是很简单的……所以安妮丝,先跟你确认一下。”
“既然罗列了这么多最好做的理由,我怎么能拒绝啊?”
如果问我是否想举办,我也觉得事到如今,心情很微妙。
但是,也没有要求不举办。虽然是当事人,却没有什么实感。
“那么,就表示已经得到了同意。安妮丝,魔乐器试制品样品的性能测试能交给我和魔法省吗?”
“什么?”
“我听说主导设计的是哈尔菲斯。既然如此,你能否离开这个项目?在生日庆典上,再以魔法省的礼物为名义赠予给你。”
“是吗?嗯,魔法省确实有立功的必要,所以从现在开始就交给你们了,这一点我没有异议……不过,你的意思是说,在生日庆典之前我没有事要做吗?”
“说什么呢安妮丝。生日庆典决定了,那么日程也得开始安排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说,到那时你生日庆典用的礼服和需要的礼节,也应该开始准备了吧?”
“什么?”
听了母后的话,我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母后的眼睛瞬间上扬。
“因为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举办,所以这次要让大家知道你已经回归王族了!”
为什么母后这么有干劲呢?我不由哀求地看向尤菲和父王,父王却移开了视线,而尤菲只是满面笑容。
“从今天开始暂时由我来照顾你,可以吗,安妮丝?”
“什么?”
“回答问题”
“……好、好的。”
咦,难道是母后亲自对我进行再教育?又要检查礼节啦?而且还说要换新礼服?即将降临在我身上的未来,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迫切地想要逃离。
“……既然是难得的机会,请发自内心地祝贺一下吧。”
“不会还没等庆祝,就要被骂死吧? !”
“哎呀,所以是承认了自己不行吗?那就再加把劲吧,安妮丝。”
“这都什么逻辑啊?”
面对满脸笑容的母后,我只能用僵硬的声音叫喊。我明明预定要被庆祝,在庆祝之前却会辛苦吗?
这样绝对很奇怪!!
母后一直陪在我身边,斯巴达式地反复确认的礼仪,匆忙赶制礼服,累得筋疲力尽,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我的生日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的生日庆典时隔几年又要举行了,在城下町到处都是欢庆的景象。借着庆典的名义摆了很多小摊,充满活力的人们又喝又唱地吵闹着。
王族的游行像要拨开人们的活力一样前进着。我穿着为这一天特别定制的礼服,坐在尤菲的旁边挥手。
为了看一眼游行队伍而赶来的人们笑着向我们挥手。
“还是那么有活力啊。”
“只要认为这是国家富强的证明就可以了,这之后如果做得好,那就更无可挑剔了。”
“是啊。”
偷偷地在游行的间隙和尤菲说了几句话。从这场欢庆来看,民众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对为了维持治安而巡视的骑士们有些不好意思,但希望他们能把守护这一景象当作荣耀而努力。
之后是魔法省主导的我的生日庆典。如果这个顺利的话就没有意见了。说实话,内容几乎与我无关,所以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怀着期待和不安各占一半的心情,我决定集中精力做好向人民挥手的工作。
* * *
游行结束后,稍作休息,再换上新装。
其间,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夜幕降临。在王城的大厅里,贵族们交谈着,各抒己见。
这是我最近看惯了的场景,我调整呼吸,和尤菲一起行了一礼,走进会场。
“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尤菲莉亚王女殿下入场!”
在全场的视线中,最先发现的是哈尔菲斯和马里昂。
两人穿着与晚会相称的服装。重新看了看打扮得漂亮亮的哈尔菲斯,普通的很可爱嘛。
这样的话应该更有自信才对,可她好像总是不夸耀自己,让我有些着急,但看到她和马里昂站在一起的样子,我觉得很般配。
“哈尔菲斯!马里昂!”
“尤菲莉亚大人,安妮丝菲亚大人,您们好。”
“你们好,哈尔菲斯,马里昂。”
“嗯,再次祝贺您生日快乐。”
“谢谢。本来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好久没人这样为我庆祝了,心里很不踏实。”
“托魔法省的福,我得到了挽回名誉的机会……”
“嗯……希望以后一切顺利。”
“是啊。”
就这样,哈尔菲斯和马里昂消失在人群中。
他俩离开后,陆陆续续有人来问候。虽然暂时离开了社交界,但我总算习惯了。
不过还是不如在旁边不慌不忙的交谈的尤菲。对话就像流水一样持续着。我还要不断地通过陪笑来掩饰尴尬。
“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尤菲莉亚王女殿下。主持仪式的魔法省马上就要致辞了。请移往中心的座位。”
“咦?已经那么晚了?嗯,我知道了。”
“走吧,安妮丝。”
寒暄了几句,我在执事的带领下,和尤菲一起走向讲台上的王族的坐席。
一想到魔乐器终于要亮相了,我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不反感地接受我……。
“嗯,你们来了。安妮丝,尤菲。”
父王和母后已经坐在讲台上的王族席上。我和尤菲并排坐在剩下的座位上。
“安妮丝,你有好好地社交了吗?”
“欸、嘛啊。”
“……尤菲?”
“义母大人,安妮丝虽然还不熟练,但继续这样努力练习的话应该很快就没问题了。”
“……既然尤菲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母后问得有点吓人,不过总算没事了。不,在这种喜庆的场合,不要给我太大压力,真讨厌。
我拼命避开来自母后的视线,这时走上讲台的是兰格。站在讲台上的朗环视了一下聚集在会场上的参加者,轻咳了几声后,用让整个会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各位参加者,请肃静。接下来,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的生日庆典,由我兰格•沃尔提尔担任司仪。”
随着兰格的一声令下,原本交头接耳的参加者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兰格身上。他确认现场安静下来后,转身面向我们。
“再次问候,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虽然比原本的生日庆典晚了一些,但还是要感谢您把生日的安排交给我们魔法省。”
“……此前担任王族的时候说了很多轻浮的话,但今后将作为王族我会更自觉更有担当的。如果这次没有魔法省的协助想必还是会推到明年,所以请让我再次感谢。”
一边感受着母后从旁的视线,一边像真正的王女一样回礼道。回礼结束后,来自母后的压力渐渐消失了。嗯,总算熬过去了吧?
“为了不辜负您的期待,我们会竭尽全力举办今天的生日庆典。……那么,祝词就到此为止,请让我遵照传统,送上精灵石的祝福。”
兰格的话既是对我们说的,也是对会场的参加者说的。寂静的会场似乎多了一层紧张的色彩。
“但是,在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提倡的魔道具的普及即将到来的现在,我们判断应该重新考虑以往大量消耗精灵石的仪式。我们魔法省被国家赋予了继承文化和传统,传承的使命。但是,我们必须使至今建立起来的文化与时俱进。为了不让传统因变化而断裂,为了告诉后代继承过去才有现在。”
兰格的演讲继续着。兰格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人们对这番话的反应也是多种多样。
“希望这次魔法省举办的活动能成为连接过去和现在的新传统。原初的光与暗,四大的火,土,水,风,在此祈求世间所有精灵的保佑。以此贺词来庆祝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的诞生,以及对精灵的祈祷。这是我们送给您的祝福。——乐团,上前!”
兰格行了个礼,抬起头向站在乐师面前的指挥使了个眼色。听了兰格的视线指示的指挥者稍稍紧张地点了点头。
会场的光线也被降低,变得昏暗的时候指挥拿起了指挥棒。
——然后演奏开始了。
演奏的曲目是帕雷迪亚王国常见的庆祝生日的曲子。
人与精灵并肩而行,携手而生。希望在这个国家出生的孩子们也能得到保佑和祝福。这首曲子包含了这样的愿望和祈祷。
乐师的技术也无可挑剔。演奏得悦耳动听。我眯起眼睛认真地听着,这时,我发现坐在旁边的尤菲的肩膀一瞬间跳了起来。
“——安妮丝。”
尤菲用与以往不同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正当我觉得在演奏中出声的尤菲稀奇时,有什么东西突然掠过了我的视野。
光在降低了光量的会场里摇曳着。六种淡光随着演奏忽明忽暗地飘荡着。形状模棱两可,光的强度和存在都很稀薄。
——尽管如此,精灵确实存在于此。
看到实体化的精灵们,尤菲眯起眼睛微笑着。正因为是精灵契约者,才会这么敏锐的感知到吧。
像拖着飘在空中的六色光的尾巴一样飞来飞去的精灵们开始聚集在我身边。然后,零落的光像鳞粉一样落了下来。
就像給洒上光的鳞粉一样。非常梦幻的光景让我屏住了呼吸,忍不住伸手去捕捉那鳞粉。于是,一个个裹着光的精灵靠近我,又欢蹦乱跳地飞向会场。
“精灵石是精灵的礼物。精灵是世界的碎片,是反映人的意志的镜子。只要怀着愿望进行演奏,精灵就会响应祈祷而出现。……这是毫无疑问的祝福。是你所指出的光景哟。”
“……好漂亮啊!”
不由得发出感叹。也许参加的每个人都这么觉得,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追逐着会场上飞来飞去的光芒。
演奏也渐入佳境,乐师们的演奏充满热情。人们沉浸在余韵中,声音慢慢地消失了,随着演奏的结束,精灵的光芒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不知是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鼓掌,会场一下子被掌声所包围。我也不由自主地把掌声送给乐师们。
乐师们一脸认真地行了礼。于是,在乐师们的注视下,兰格走到了王族席的旁边。
“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
“兰格。”
“……衷心祝贺您的诞生。愿您得到精灵的保佑和祝福!”
兰格跪在地上行礼。掌声和欢呼声再次从会场响起。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尤菲突然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她。
有东西顺势传到我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眼泪,当发现自己在流泪时,泪腺一下子被刺激起来。尤菲用看幼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这个世界祝福了啊。被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们,被飘渺的精灵。”
“是的。你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不被祝福的异端。但是,如果没有你,这个祝福是不会诞生的。安妮丝。”
尤菲伸手擦去我的眼泪。尽管如此,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几颗泪珠不停地往下掉。
“你现在是在这个世界的祝福下生活着,被尊重着。所以请笑一笑。”
“……嗯。”
眼泪止不住,但是就这样也好。我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流着泪面对着兰格。
“兰格——谢谢你祝贺我。现在,我由衷的感到高兴。”
“……多么珍贵的话语。”
兰格慢慢地从跪着的姿势站起来,注视着我。他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魔学的存在方式是否符合这个国家的存在方式,到现在还无法判断。不过,我确实找到了一件可以相信的事。”
“……那是什么?”
“我们未来的目标是相近的,只是道路不同。人应该为了追寻幸福而活。我也想为您向精灵祈祷,希望您能在未来迈向你的期望。或许路上会有摩擦,但我希望我们能在相互理解中得到幸福。”
兰格把手放在胸口,微微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今天能见证这一瞬间,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幸福。”

……兰格的话让我的眼泪更加饱满了。我微微颤抖着吐了口气,一边慢慢调整呼吸,一边向兰格伸出手。
看到我伸出的手,兰格抬起头惊奇地看着我。
“为重归于好而握手。为了表示想把这段关系持续下去,我也是这么做的。”
“……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
“——在这个国家,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以未来为目标吗?”
兰格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发誓会和您一起学习,一起前进,一起坚守。”
听了兰格的话,我露出了满面的笑容。同时会场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听到表达祝福的掌声,我和兰格面面相觑。然后,彼此都笑了出来。
* * *
“兰格,辛苦了。”
“……米格尔吗?”
献给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的仪式结束后,会场又回到了社交场所。大家似乎都在诉说着今宵的感动,个个都滔滔不绝。
在那个角落里,我轻轻倚靠在墙上,混着鼻息呼唤着悄无声息地悄悄走过来的米格尔的名字。
米格尔像往常一样飘飘然地站在我身边,同样背靠着墙壁。他手里拿着红酒杯。
“从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那里得到由衷的赞赏,你松了一口气吗?”
“……哼。”
“喂喂,我在夸你哟?不是很好吗?也保住了魔法省的面子吧?”
“谁知道呢,但愿这种兴奋不是一时的冲动。”
“你也不坦率啊。”
米格尔惊讶地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我耸了耸肩。
“……魔乐器的性能还不充分。有些曲师的技术还欠些火候,而且哪怕是同样的演奏精灵的反应都有些不同……”
“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就足够了。”
“这也是王女殿下积累下来的研究成果。……并不是我的功劳,只是王女殿下达成的结果而已。”
“你真不老实啊!”
米格尔惊讶地看着我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把米格尔移到视野边缘,看到的是正在和尤菲莉亚王女殿下交谈的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
“……也许是很简单的事情。”
“什么?”
“我只是想,如果以礼还礼的话,或者——那样的话,也许就能早早建立起不同的关系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假设。”
原来只是觉得她是破天荒不懂常识的王女,作为王族是可耻的存在。
我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惊讶,原来这种看法只是一种偏见。
直到现在,我仍然对她的理论抱有抵触和排斥感,这是事实。不过不至于无法理解。
我们前进的道路确实不同。但是,我已经不觉得她看到的地方和我看到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有携手共进的未来。至少,今天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和我的道路还有重叠吧。……让人很难表达感想。
“……也许有不同的关系。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样的关系吧?”
“……是啊。”
“现在这样不就行了吗?不管怎么说,辛苦了。”
米格尔轻轻举起酒杯。我举起自己的酒杯回应。
酒杯碰在了一起。周围也响起了大家静静地碰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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