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ゆうきりん]魔王女孩与村民A4~天翻地覆的庆典~[台/简]

魔王女孩与村民A4~天翻地覆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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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ゆうきりん

插画:赤人

图源:A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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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女装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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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最棒的角色扮演是自己的人生。

  说这句话的人,是以《大英雄》的身分闻名,连课本上都出现其名号的传奇个性者,九龙院天之守赴玄。他与童话世界多如繁星的故事世界几乎都有关联,甚至被尊称为童话统治者。

  至于那位《大英雄》的言下之意,总而言之,就是即便对走遍无数故事世界的他而言,最棒的故事还是自己的人生。

  和有没有个性无关,也不需要去羡慕别人——他的意思便是如此。既然身为《大英雄》的个性者都这么说了,即使自己只是其他为数众多的《村民》之一,也毋须卑躬屈膝或满怀悲观——这就是大家归纳出来的结论。

  老师在小学高年级的道德教育课上,曾经如此教导我们。

  尽管我们从小就被大人以「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这种话来培养我们的自尊心,不过都已经到了那个年纪,自然察觉得出来那其实是大人的欺瞒。

  真正拥有个性的人一旦开始散发光芒,其他人就只能活在阴影之下。于是我们终于发现,他们是太阳,而我们是月亮。

  月亮没有太阳就无法发光,这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虽然我对社会并没有了解到能够讲出这种了不起的话来,但是我们这些非《个性者》,的确可以说是倚靠《个性者》在名为童话世界的故事世界所赚取的某种外币来生活。

  尽管其中详情是最高机密,平民百姓不得而知,我们却透过媒体见识了他们优雅的生活。不过我也只有在电视上见过那所谓「犹如梦境的奢华生活!他们长大之后就能过着国王般的日子!」。

  话说回来,我想大英雄会说出那番话,告诉我们「不论个性者与否,自己的人生才是最有趣的」,或许只是为了不让我们这些凡人怀抱挫败、不如人的自卑心理。

  但是几乎没有人在听见那样的话之后,随即就坦然接受了。

  这是当然的呀。毕竟大英雄大人口中有趣的人生是他自己身为《个性者》的人生,而不是身为其他众多《村民》的人生。

  话虽如此……

  我在与数名个性者往来之后,才终于知道那些个性者的人生,其实并不若我原先以为的那么令人欣羡。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而且还不是普通地严重。

  譬如将来的事情。

  他们必须跟随自己的个性,成为在童话世界构成故事的《角色》;相反的,这也代表他们无法成为非其个性的其他《角色》。

  不必为将来感到不安,却也无法怀抱梦想——某位个性者曾经这么对我说。对方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这句话,不过感觉上就是这个意思。

  个性者能够从事的职业是固定的,因此他们非常害怕无法在职业上发挥自己所拥有的个性。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令他们心慌到人格几近崩溃。

  那是不同于我们心中模糊不清的不安,而是非常明确且清晰的恐惧。

  我有点无法想像那样的心情,不过他们似乎时时刻刻都有那种感受。

  尽管从他们平常的样子一点也感觉不到。

  「有事吗?」

  龙之峰樱子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用自动铅笔的尾端抵住嘴唇下方,微微倾首。固定黑色长发的骷髅发饰随之摇晃。她那白皙到让人入迷的脸颊,如今被从窗外洒入的夕阳染成淡淡的杏色。

  她依然是美到不可方物的美少女。

  而且,放学后的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人。正常来说,我应该为如此天赐良机感到窃喜——但是因为情况并不正常,以致我实在有点开心不起来。

  这是因为,龙之峰樱子是个性者。

  个性者基本上不会把我们普通人放在眼里。他们并不是看不见,而是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注意到我们。就跟我们不会去在意脚边的小石子和电线杆一样。

  可是他们也不是对我们全然不感兴趣,而是只在自己有意愿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我们。那种感觉就好比人们踢石头时会看着石头追着跑,一旦玩腻了就置之不理。

  因此,普通人很难与他们沟通。

  基本上,想成无法沟通是最保险的。因为假使他们对我们不感兴趣,即便我们开口搭话或是在他们面前挥手,他们也都会视若无睹。

  所以普通人通常不会和个性者说话。毕竟没有人明知会被忽视,还好事到要找他们说话。

  话虽如此,我还是在与个性者往来的过程中,学习到只要他们对你有兴趣,双方就能够顺利沟通这一点。

  尽管这一点可能和我的生长环境比较特殊有些关联,但总而言之,我这阵子几乎都没有被几名个性者忽视。这个情况若是继续扩展下去,我想有朝一日,我们班也许能够打破个性者与非个性者的藩篱,成为普通的班级。

  「你……你再这样看着我……我都要被穿出洞来了……」

  「什么!不……不是啦!」

  见到龙之峰杏色的脸颊更加赤红,我连忙摇头否认。

  「我没有在看你!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哦,是这样啊。」

  你为什么一脸失望?

  「……算了,没关系。」

  龙之峰放下自动铅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如果她穿的是水手服,就可以从上衣的衣摆窥见她白皙的侧腹,只可惜本校的制服是西装外套,所以没有那样的机会。

  「夏天结束了耶!」

  龙之峰感慨地说。

  今天已是第二学期的开学日。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不可思议地却有种夏天已经结束的感觉。龙之峰大概也有些感伤吧?毕竟这个夏天我们有许多事要忙,确实玩得有些不够尽兴。

  「……今年夏天我依旧没有消灭人类呢~」

  我听了差点跌倒。

  不要用一副没能交到男朋友的口气说那种话啦!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龙之峰樱子……是个可怕的家伙,无论何时都不忘歼灭人类。她总是拟定计划,然后乘隙执行。

  这便是她所拥有的《个性》——《魔王》的特征。

  只不过魔王的性格各有不同,歼灭人类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

  龙之峰采取的是自灭型歼灭。也就是策划计谋,引诱人类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她的计划通常都十分远大迂回,而且恐怖到别说是感到不快,被害人甚至还会觉得自己赚到了!

  不过龙之峰对于这一点似乎无法接受。

  ——真是太可怕了!

  她还是希望计划败露时,众人能够如此惶恐惊呼。其实仔细想想她的计划确实骇人,但毕竟给人的直觉是有利的,所以很难让人做出那种反应。

  「你虽然没有消灭人类,却也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呀。」

  「咦?是这样吗?」

  不准两眼发亮!

  我叹了口气。

  「……你忘了纸箱制服吗?那个超让人困扰的耶!」

  这个暑假,龙之峰以新制服的名义,将纸箱做的制服送给了普通学生。她的目的,是利用如中世纪盔甲般完全遮盖脸孔,穿上后根本就成了会走路的纸箱人的玩意儿,抹消原本就平凡的普通学生的个性,进行将来是否能够偷偷替换成魔王的手下并进一步歼灭人类的实验。

  最后的结果令她相当满意。

  实际上,在排满纸箱的朝会上,老师们丝毫没有察觉几乎所有纸箱内部没有人,也不晓得大部分真的学生都因为收到假情报而没有来上学。当然我也没有发觉。总而言之,龙之峰证实了只要外表一样,就算内容物更动也很难察觉这一点。

  「是吗?可是大家看起来还满开心的呀。」

  「哪里开心了啊!」

  「在那之后,大家不还是继续穿着那套制服来上学?像是玩猜箱内人物的游戏、藉看不见脸孔之便匿名告白,还有假扮成其他学生,诸如此类的行为可真是让老师伤透脑筋了呢。」

  「别忘了还有集体偷窃。」

  三名学生利用分不清真面目这一点,穿着纸箱在商店街里偷窃,但其实真正下手的只有一个,而不是所有人。偷东西的人和没偷的人迅速掉包,企图藉此掩饰罪行。

  然而他们的计谋却因为《勇者》的关系,一下子就失败了。

  店员一般都会犹豫要不要诉诸暴力,硬是把他们身上的纸箱剥下来,而那群小偷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下手,但是勇者可不会顾虑那么多。

  她将所有人打趴在地,还当场剥掉了他们的纸箱。如此一来,是谁做的就一清二楚了。那几个人虽然被扭送警局,但追究起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原因还是出在龙之峰的计划。

  「关于那件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龙之峰微微垂下肩膀。

  「也已经向受害的店家下跪道歉了。」

  怎么又下跪啊!

  「是白狼佐下跪的。」

  居然让管家去做那种事……好啦,其实我也不希望见到龙之峰下跪伏地的样子,那幅情景实在令人诚惶诚恐。

  「其实我原本打算自己来的,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让我那么做……总之,我向店家支付了损害赔偿和慰问金,也向犯罪的学生们道歉,并请求学校对他们酌情处分。」

  「你没必要那么做吧?」

  龙之峰一脸意外地歪着脑袋。

  「为什么?」

  「藉身分不会曝光之便去偷东西的人是他们耶!不是有句话常说,错不在东西,而是在于使用的人。比方说刀子只要好好使用,就能让食材像施了魔法般地变美味;但假如使用者心术不正,刀子就会成为伤人的武器。可是这件事并不是刀子的错。」

  龙之峰听了我的话,低吟一声。

  「我明白佐——村民A同学的意思,可是一想到要是没有纸箱制服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就不禁觉得好愧疚。因为,纸箱制服并不是为了让他们那么做而存在的。就好比药物的副作用,如果已经有指出其危险性,那也许就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但是那个纸箱又没有附上注明『此物能够隐藏身分,戴上后请勿做出不良行为,以免被迫究刑责』的说明书。」

  「那应该是一般常识吧?」

  「才没有呢。我父亲说,现在这个时代预想各种情况后做好万全准备才是常识,要不然随时都会被告。」

  我是不晓得龙之峰的父亲是做什么的,不过既然龙之峰是千金小姐,她父亲一定也有相当的地位。现在这个世道,不管做什么都好辛苦啊。

  我不知道那些偷窃的学生后来怎么了。我是有听说他们是二年级的普通学生,可是击败那群恶党的勇者大人却似乎对他们不感兴趣,连他们的长相和名字也忘得一干二净。我想,学校应该不会对他们酌情处分吧。若是个性者就另当别论,但是对普通学生从轻发落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村民》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人来顶替。

  话说回来,龙之峰虽然总想着要消灭人类,没想到还挺有常识的。这方面的落差真有趣。

  「但最后除了那件事,我就没能拟定其他大型歼灭计划了。倒是有执行几个小计谋。」

  「是这样吗!」

  我完全不知情。不过毕竟在放暑假,不晓得也是应该的。

  「你还记得我招待你去海边的事情吗?」

  「与其说招待……我倒觉得比较像绑架。鲔鱼那么好吃,我当然还记得啊。」

  话虽这么说,但比起鲔鱼的滋味,深深烙印在我脑海的其实是龙之峰那套条纹泳装。

  现在的高中生居然把比基尼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龙之峰的胸部尽管小了点,但是一穿上那种泳装,遗是可以清楚看出胸部的线条。光是回想起来,我就忍不住小鹿乱撞。要是可以,我真想拍下来当成手机的待机画面,不过我并没有那么做就是了。

  龙之峰丝毫没有发觉我的心跳加速,继续说下去:

  「当时勇者不是现身,做了一番错误的推理吗?」

  龙之峰露出有些不怀好意的表情,开心地笑起来。

  她说得没错。

  如同魔王随时都在策划如何歼灭人类,勇者也随时都在想办法阻止魔王的计划。结果,当时闹出了好大一场误会。

  「真不晓得她怎么会把我钓到的鲔鱼尾鳍,误认为成鲨鱼的背鳍喔?」

  可是从你平常的举止来看,会有这种想法并不牵强耶!

  「不过她所描迤的推理内容,的确很像是我会想的事。」

  我想也是。

  不讳言地,她们两人就好比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我这种凡人无法参透魔王远大迂回的计划,可是勇者却能凭着零碎的情报,准确地说中她的想法。

  「所以,我就试了一下。」

  「咦?」

  「在那之后,我到比较南边的海岸去,把鲨鱼背鳍的玩具绑在泳帽上游泳。」

  「真的假的!你一定引起大骚动了吧!」

  我的脑海中浮现人们仓皇逃窜的景象。龙之峰拖着鲔鱼现身时,海岸边也发生了好大的骚动。没有人在那样的混乱中受伤,真的只能说万幸。

  然而龙之峰却耸着肩,叹了口气:

  「一点也没有。别说是害游客不得游泳、破坏观光产业了,我反而还促进了观光发展。」

  怎么会这样!

  「因为那个海岸本来就禁止游泳啦。不仅如此,大家还把我这个鲨鱼误认成海豹,替我取名为小海,甚至还发行荣誉市民证、制作我的相关土产,结果观光客反而增加了。」

  大概是回想起那件事了吧,只见龙之峰把眉毛蹙成八字形,全身还不住发抖。对魔王而言,被计划歼灭的对象感谢,是一件会令她厌恶到起鸡皮疙瘩的事情。

  虽然她平常就总是反被想歼灭的人感谢,不过这一次她的确是失败了。以往她都是在计划成功的情况下受人感谢,但既然这次只有被感谢的份,那也只能说是失败中的失败。

  对了,那件事情我有印象。

  我记得当时还上了新闻。原来那件事是你搞的鬼啊……怎么会没破坏成功,反而还促进观光产业了呢?听说那些当地人,到现在都还兴冲冲地等着不存在的《小海》出现哩。

  「我不该听信勇者的花言巧语,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好好思考歼灭人类的方法才对!」

  你大可不必重新下定决心。

  随便回了句要她好好加油,我用手指敲敲通知单,试图回到原本的话题。

  「——所以说,校庆的行程有了大幅度的变动。」

  其实日程会延后,主要是因为我们班的戏剧。

  「好的。」

  龙之峰点头,脸上的神情也从魔王转变成班长的样子,不用说,我就是班上的副班长,而且我们都是校庆的委员。

  「有没有什么问题?」

  「嗯……我想没有。只不过,大家目前好像还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我想也是。

  由于个性者一向都以发挥自我个性为最优先,因此学校便允许我们不必做需要全班共事的事情。过去一向如此,而我也以为今后不会有所改变。毕竟我们和个性者基本上根本无法沟通,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今年——不对,是只有我们班不同。

  我们全班要一起演戏。

  而且还被指定要演出仿效童话世界的内容。因为是全员参与,所以无论个性者与否当然都包括在内。

  公所据说是因为得知身为村民的我与身为魔王的龙之峰能够沟通,于是才想到这个点子。总之,他们的目的似乎是想藉此作为宣传,好拉近大众与个性者之间的距离。

  除此之外,我想这件事大概也有实验的意味。毕竟长久以来,大家都认为个性者与非个性者无法沟通。

  但是,虽然说我和龙之峰能够沟通,却不表示我和其他个性者之间也是如此。

  况且据国中和龙之峰同校的齐藤始证实,她其实原本也和勇者一样能够和村民正常沟通,只是她后来慢慢地把自己关进壳里,国三时就完全变得和其他个性者一样了。

  之所以会传出她独自在厕所吃午餐的流言,应该也是因为她原本能和别人沟通吧。假如她从一开始就对我们视而不见,根本就不会出现她是为了避人耳目才在那种地方用餐的传闻。

  「你向我们班的个性者说明过了吧?」

  龙之峰肯定地点头。

  「前阵子,我集合了班上的个性者——虽然只有愿意来的那些人——向他们说明了整件事的主旨。对于公所的命令也只能照办一事,他们似乎大致能接受,可是实际上却不甚明白。」

  「咦?是什么地方不懂?他们应该知道要演戏吧?」

  「他们知道。他们不懂的是为何要与村民合作。因为对个性者而言,村民——也就是所谓的NPC,说难听一点,只是我们单方面拿来利用的工具,而不是接受对方指示或一起共事的对象。」

  「这话还真伤人啊。」

  我面露苦笑。

  「对不起,可是个性者就是这样。不过我——还有小塚和小矢,我们最近都开始渐渐脱离这样的想法了。」

  塚耶舞莉和矢刳马心的确感觉和其他个性者不太一样。每次我和她们讲话都有反应,矢刳马甚至还会经常主动找我说话。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就连我们这些普通人,向来也都是抱着自己是NPC的心态与个性者往来。一如对方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我们也尽量不去注意他们。

  因为和个性者来往会激发自卑的心理,而体认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公所说不定就是想要改变我们与个性者的这种关系吧。

  「不过虽说是合作,要马上直接办到也很难。毕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让他们把班上所有人当成必要的存在。」

  即便是班上的普通学生,我也不是每个人都好好地跟他们说过话。

  「所以我想也只能请你用简讯来传达指示了。」

  龙之峰点头答应。

  就算主动开口也会被忽视的我们,据说如果是透过简讯或电话的方式就能与个性者沟通。只要他们知道讯息是传送给自己的,双方的沟通就不成问题。

  他们能够以此为入口,像平时认得老师这些对他们的日常生活来说必要的村民一般地《记忆》其他人。具体原因连个性者自身也不清楚,总之事情就是如此。

  不过说起来,我们一般人平常也都在做类似的事情,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总而言之,如果能够从普通同学变成朋友,我们就不会再老是被忽视了!……我是这么觉得。

  话虽如此,要与只把我们当空气的他们建立起这种关系,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所以还是先间接对他们下指示比较实际一点。

  「可是……」龙之峰开口:「最重要的还是剧本吧?没有剧本,就什么也无法开始做……剧本还没写好吗?」

  「他是跟我说今天之内会完成。」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过下午五点了。本来这个时间我早就应该回去了,不过今天我选择相信负责剧本的齐藤始,在教室等他。他现在应该正在图书室里做最后的赶工。

  「要我打给他吗?」

  「不了,没关系。要是打扰到他就不好了——再说我也不想被打扰。」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龙之峰猛摇头否认……这个人真怪。

  「对……对了,佐——村民A同学,假如这次不是演戏,那么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想看喔……应该还是最经典的鬼屋之类的吧?」

  「这样啊,这个点子真不错!而且我们也能毫无保留地发挥实力。」

  的确。鬼屋准备起来应该是会轻松许多,但是既然受命演戏,我们也只好乖乖接受。

  「其他像是占卜或游戏,应该也很能炒热气氛。而且要是有准备超级大奖,大家一定都会想来玩玩看。」

  「佐——村民A同学也会做这种类似赌博的事情吗?」

  「我是不会去赌博啦,不过我小时候对玩具的抽奖游戏和扭蛋还满着迷的。每次都迟迟抽不中想要的款式,但是毕竟零用钱有限,也不能就这样无止尽地把钱洒在那上面。结果就在我放弃之后,我的下一个人却抽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真是超气人的……你懂那种感觉吗?」

  「嗯,我大概明白。」

  我想她八成不懂吧,毕竟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去玩扭蛋呢?她的生活圈应该不会有那种东西才对。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一定不懂?」

  「什么?没……没有啦,我才没那么想——」

  你有超能力吗!……唔,虽然她是魔王,不过事情真的好奇怪啊。照理说他们这些个性者,应该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使用超能力才对,可是为什么他们却常常猜中我的心思呢?不止龙之峰,就连翼也是。

  「呵呵,其实我可清楚的呢。」

  龙之峰交抱双臂,微微往后一仰,表现出洋洋得意的样子。

  「因为我父亲经营的女仆咖啡厅也有类似的活动。」

  说到这里,她家确实有在商店街经营这样的店。我之前也被龙之峰带去过一次。

  我可不是因为对女仆感兴趣喔!是因为从那间店的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塚耶打工的鱼铺。

  「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

  她点头回应,同时嘴角泛起浅浅的微笑。

  「因为那间店是以转扭蛋的方式来决定服务内容。啊,不过虽说是服务,其实也只是玩互瞪游戏和一起拍照之类的,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喔!」

  那种服务明明就很怪。

  我想一般人应该不会在咖啡厅和店员玩这种游戏才对,不过女仆咖啡厅或许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吧。

  「据说现在店里的营业额,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于扭蛋游戏。因为客人们会忍不住一直玩下去,前阵子甚至还有人一个人就花了十万圆呢。」

  十万!

  好惊人啊……尽管钱要怎么用是个人的自由,但与其花在那上面,还不如把十万块给我。

  「呃……佐——村民A同学?」

  「什么事?」

  「你后来还有去吗……?」

  「你是说女仆咖啡厅?」

  龙之峰点头。

  「没有,我没去。」

  毕竟我没有多余的零用钱可以花在那种地方。

  「这样啊!」

  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开心?龙之峰这个人依旧是个谜。

  「——咖啡厅是校庆的代表性活动对吧?大师!」

  听见女孩子如此说道的声音,龙之峰抬起头,我也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两名班上的女同学站在教室的入口处,往这边走来。是矢刳马心和塚耶舞莉。

  矢刳马是《机器人》的个性者;塚耶则是《死灵法师》的个性者。

  个性者为了在这个世界稳定自己的个性,每个人都会在身上配戴符合其个性的配件。

  矢刳马身上的配件琳琅满目。她在将栗色头发绑成双马尾的结上,绑上类似天线的饰品;背后则背着装有装备的行李箱。另外她还在短裙底下,穿上装有空气枪的内搭裤。

  从前的她,是好比小孩涂鸦般的整身纸箱机器人打扮,后来经过一些事情,她才终于接受最新流行的机器人形态,演变成现在的装扮和性格。

  顺带一提,矢刳马因为认为使她顿悟的人是我,于是便称呼我为大师。我是有拜托过她别那样叫我,不过她不肯听,我也只好放弃了。

  至于塚耶,她虽然乍看是一身普通的制服装扮,但其实就算不定睛细瞧,也能发现她腰际挂着诡异的动物布偶。最诡异的地方就是布偶的造型。那些布偶的内脏、眼球和脑浆,全都大刺刺地露出体外。

  她的个性是操控尸体的死灵法师,因此才会配戴那样的配件。

  据说死灵法师在成为进阶者之后,就会在身上挂上真正的尸骨而非布偶;等级较低的人,则是把尸体放进装满福马林的密封罐中随身携带。再低阶一点的是木乃伊,接着是骨头,最后一个才是布偶。

  真是幸好塚耶的等级没那么高!算我拜托你,千万不要想着要升级啊!

  不过,我想只要有黑、闇、炭在就没问题。

  顺带一提,黑、闇、炭是猫的名字。塚耶总是把它们像跟班似地带在身边,每当她一边摊摸它们,嘴里一边说希望它们早点成为完美的尸体,旁人都会吓得一片静默,而她则是相当享受那样的反应。

  那三只猫现在也一样跟在塚耶的脚边。

  「嗨。」

  我举手迎向她们二人。很好,她们认得我。虽然矢刳马变成现在的性格后就不曾忽视我,不过塚耶偶尔还是会对我视而不见。

  「你们还没回去啊?」

  「我刚才留下来补习。因为我之前一整个学期都没来上课……所以我得忙着把课业进度补回来!」

  「是喔……那塚耶你呢?」

  「……我一直在生物准备室里修行到刚才。」

  「修行?」

  「在浸泡福马林的生物围绕下进行耐力训练。」

  好……好不舒服的修行……

  「可是,你打工时不是已经接触够多尸体了吗?」

  「店里只有鱼类的尸体,而我现在正准备将忍耐等级提升到两栖类和爬虫类。因为准备室里有解剖过浸在福马林中的标本,所以我有时会把自己关在里面。虽然听说只要拜托老师,就能见到其他更不得了的东西,不过以我的状况,现在还言之过早。」

  「这……这样啊……」

  我也只能如此回答。听说我老爸那个时代会解剖青蛙,但我国中时也没解剖过。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解剖?

  「对了大师,你们在做什么啊?」

  矢刳马摇头晃脑地说完,突然「啊」一声地捣住嘴巴。

  「我们该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那可真是对不起——」

  咿嘻嘻……你那是什么暧昧的笑声啊。

  「别胡说了,我们是在讨论校庆的事情,还有等齐藤把写好的剧本拿过来啦。」

  矢刳马一脸不解。

  「谁是齐藤?」

  「没听过这个人耶。」

  黑猫们整齐地在脚边坐成一排,附和似地喵喵叫着。

  ……可怜的家伙。

  不过就某种意义而言,她们的反应是正常的。就如同我们不会记住路旁电线杆的编号一样,个性者也不会记得自己不感兴趣的同班同学的名字和长相。当他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时就等于看不见对方,因此根本无法记起来。

  「他可是这次这出戏的关链人物,因为要是没有剧本就没办法演戏了。而且齐藤也是这次的导演,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把他放在眼里。」

  听了这句话,矢刳马和塚耶露出微妙的神情。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这种事情也只能顺其自然,因为就连我们自己也不清楚我们认得的普通人,和不认得的普通人有何差别。」

  「这种事不是你要我们做,我们就办得到的。」

  这个我明白。

  但是,只要制造机会让他们注意对方,或许总有一天终能成功。

  因为即使平常不在意,只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或听见对方,就可能渐渐对那个人留下印象。我不晓得这是否符合他们的认知条件,不过试试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小塚、小矢,那你们想开什么样的咖啡厅呢?」

  龙之峰请两人坐下,一面问道。

  看样子又要离题了。不过既然齐藤没来,也没办法继续讨论下去,还是随她们去吧。

  塚耶和矢刳马并坐在我们身旁。

  「我当然是开机器人咖啡厅啦!从点菜到料理全部自动化!」

  矢刳马一副绝对会大受欢迎的口气。

  「那应该没办法吧?我们又没有那种技术。」

  「才没那回事呢。很简单,只要在教室后面摆一整排自动贩卖机就可以了!客人自己投钱买饮料,然后自己找位子喝!不过喝完之后,垃圾也要自己丢进垃圾桶才能走!喔喔!多么具未来感的咖啡厅啊!」

  「分明就是自助式服务嘛!」

  「咦,是这样吗……?」

  矢刳马不满地鼓起脸颊。

  「可是自动贩卖机是很棒的机器人耶……」

  「跟一般印象差太多了啦!你至少也要开一间由二足步行机器人端咖啡给客人的店吧!」

  「那是不可能办到的啦。」

  矢刳马摇摇手。

  「区区一介高中生,怎么可能制造出高性能的机器人呢?再说就算用借的,也得花上一大笔钱。」

  这时,我忽然灵机一动拍了拍手。

  「就算无法从厨房运送,但如果只有在桌子上,还是能让机器人送餐点给客人喔!」

  「咦,真的吗?」

  矢刳马倏地向前探出身子,双眼闪闪发亮。

  「嗯,是真的。」

  我有些得意地咧嘴一笑。

  「只要使用送茶人偶就行了。」

  「那是什么?」

  「是古时候的机器人,也叫作机关人偶。那种人偶和现在不一样,不但没有使用电脑,连动力也是倚靠发条而非电力喔。」

  结果矢刳马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什么嘛,原来是玩具啊。」

  「不要这么说嘛。那种人偶只要摆上杯子就会动起来送茶,一取下杯子就会停止耶!而且要是再把杯子放上去,人偶就会向右转回到原地喔!」

  「喔喔,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嘛——啊,可是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其实一点也不贵。」

  我得意地笑道。

  「如果是组装模型,就能用零用钱买到两台。」

  我竖起手指,比出V字形的数字二。其实我也只是把昨天偶然在电视上看到的知识拿来现学现卖,不过这个主意应该还不错吧?

  「喔!感觉很不错耶!我们就这么办吧!」

  矢刳马激动地拍打桌子。

  「……不行啦,我们班要演戏。」

  「对喔!」

  她仰天大喊了一声「NO!」我是有告诉她最近的机器人感情丰富,不过她也太充沛了吧!这些个性者的性格还真是极端。

  「那……那塚耶呢?假如可以,你有什么想要办的活动吗?」

  「这个嘛……」

  塚耶顶着爬到自己头上,不知是黑、闇还是炭的重量,歪头思索。

  「我应该会开一间R.I.P.咖啡厅吧。」

  L、I、P……?lip?

  那……那是什么下流的咖啡厅啊!lip应该是嘴唇的意思吧?那间嘴唇咖啡厅里,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啊?

  「村民同学,你为什么有点脸红啊?」

  「什……什么——我……我才没有!是……是夕阳的关系啦!」

  「你干嘛这么慌强……」

  「什么?怎么回事?」

  矢刳马把头伸进我们之间,来回交互地望着我和塚耶。

  「塚耶同学也要开咖啡厅吗?那我们就是对手了耶!而且你还是开那种成人风格的咖啡厅……好惊人喔!」

  你也太嗨了吧!

  「成人风格?」

  塚耶疑惑地歪着脑袋,差点因此滑落的猫咪拚命抓住她的白发。塚耶的表情虽然有些疼痛,不过她并没有对猫咪生气,只是平静地把猫放在自己腿上。

  「嘴唇咖啡厅那·种·东·西,摆明就是成人风格嘛!呀啊!」

  就在矢刳马夸张地扭腰摆臀时,她的裙子忽然掀了起来,枪身顿时从腰的两侧伸出,「啪啪啪」地发射出一颗颗小塑胶子弹。

  「哎呀,糟了、糟了。」

  她赶紧把枪身推回去,并将裙子整理好。

  「这个机关有点太敏感了……得再做些调整才行。」

  「那种东西拆掉算了啦!」

  「我不要,因为我是机器人。况且大师你给我的资料上,也说机器人的体内都有内藏武器。不过我毕竟不可能在嘴里装光束炮,所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装在衣服里了。」

  不管我怎么说,她还是屡劝不听……

  「所以呢,」

  塚耶不为所动地继续说。

  「R.I.P.咖啡厅是哪里成人了?」

  「因为是嘴唇咖啡厅呀!你的咖啡厅,八成是由女生或男生把茶叶或咖啡粉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含着冷水或热水慢慢泡出味道再倒入杯中吧?」

  塚耶的两道白眉紧紧相蹙。

  「……那是什么东西啊?很恶心耶!」

  「啊,说得也是!还是应该用喂食的比较好!这样才更有嘴唇咖啡厅的感觉嘛!嗯,真不愧是塚耶,作风好大胆!」

  「别再胡闹了。」

  我月手掌轻轻拍了一下矢刳马的头。

  「你干嘛打我啊,大师!」

  「我们怎么可能开那种咖啡厅嘛!」

  「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一样都开不成。这只是一种思考游戏啦。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开一间偏向成人风格的咖啡厅——」

  「不必了!」

  我伸手捏了她的鼻子。矢刳马不满地咂舌一声,这才终于安分下来。我猜想,矢刳马或许极力想把过去闭门不出的那段空白填补回来吧。虽然她本人似乎没有自觉,却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R.I.P.不是嘴唇的意思唷。」

  听见龙之峰如此说道,我和矢刳马大感错愕。

  「不是吗?」

  「不是啦。嘴唇的英文是《lip》,开头字母不是R。」

  「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终于想起来。

  「小塚说的《R.I.P.》是《Requiescant in pace》——意思是《在此沉眠》或《安详地睡吧》。《R.I.P.》这几个字经常被刻在墓碑上,你们没有看过吗?」

  ……没有耶。

  「龙之峰同学说得没错。村民居然搞错情报,这样真的很伤脑筋耶!你要是连身为村民的存在意义也没有了,那你还剩下什么?我看你大概就只剩下早点变成尸体,对我派上用场的意义了吧?麻烦你振作一点。」

  塚耶猛然用手指着我。

  「真没面子……」

  我英文就是很菜嘛,而且也对护唇膏那种东西一点也不了解。不过说实在的,这些都不能拿来当成我搞错单字的藉口。我真是太丢脸了。

  「真是的,请你振作一点啦,大师!」

  矢刳马拍拍我的背。

  「你自己明明也弄错!」

  「我才刚更新版本,现在还在累积情报,所以弄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关系的。」

  「……你还真会帮自己开脱。」

  「是的!」

  居然还满面笑容地回应我。算了,不眼她计较。

  「对了,塚耶。那间R.I.P.咖啡厅,是什么样的咖啡厅啊?」

  「我要在校园里挖洞,放入棺材,让客人们躺在里面好好地放松。」

  塚耶泛起温柔的微笑。

  「背景音乐可以选择啜泣声、嚎啕大哭,或是缅怀故人的谈话集。饮料则是如泥水般的浓咖啡,配上昆虫造型的软糖。」

  哇啊啊……

  「三十分钟之后我会吟诵咒语,并且利用安装在棺材底下、装有弹簧的举重机,像这样『砰』地强制叫醒客人。」

  塚耶用手做出棺材立起的样子。

  「感觉很有趣吧?」

  ……才怪,一点也不。个性者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真教人无言。

  「不过,我想最后一定还是无法实现。」

  塚耶伸手抚摸蜷缩在她腿上的三只猫的背,一面说道。

  「是啊,因为我们这次要演戏。」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让我们加入一起做事,届时彼此的个性一定会产生冲突。就拿我和矢刳马同学的提案来说,虽然同样都是咖啡厅,双方的想法却大相迳庭。」

  这倒是。

  「而且我们在个性这方面绝对不会退让,也无法和他人妥协去选择中庸。毕竟个性和中庸是对立的,不是吗?」

  「……也对。」

  我想我稍微明白他们对自己的个性是多么专一了。个性被否定,就等于自己的一切都遭到否定。不但会心情不好,甚至还会引起内心的恐慌。

  「所以,村民同学——本班的副班长。你这次面临的问题可是非常困难的喔!因为要满足我们的个性,同时让我们团结在一起——」

  塚耶停下抚摸猫咪的手,眯起一双蓝色眼眸。

  「——本来就只有童话世界的《童话制造者》才办得到。」

  2

  「童话制造者?」

  隔天中午,齐藤始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微微噘起嘴巴。

  不对吧,想要生气噘嘴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顺带一提……

  结果他昨天还是没来得及把剧本赶完。

  他以一副步履蹒跚的姿态现身,向我合掌道歉后,随即就趁龙之峰等人对他完全视而不见,抛下一句「之后就拜托你了」,然后就逃跑了。

  虽然我并没有因此受到责备,不过向龙之峰道歉的人可是我!下次你一定要请客答谢我。

  姑且不提此事,现在的重点是童话制造者。

  「你不知道吗?」

  齐藤的反应显得不甚清楚。

  「我是记得好像有在哪里见过还是看过这个字眼啦……」

  「是喔,我还以为你对这方面的事情一定也一清二楚。」

  木村也一边用面包塞满嘴,一边点头附和。

  大概是因为参加棒球社的关系,木村总是不断地在进食,而且他的食量似乎在暑假结束后又变得更大了。全垒打级三倍猪排三明治,这究竟是哪门子的名称?

  「@$#&¥£★!%*&」

  「……你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啦,木村。」

  「嘿嘿嘿。」

  见到木村硬是把面包塞进口中,齐藤苦笑着说:

  「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只是一般人能够在网路或书籍上得知的资讯,但是真相如何没人知道。毕竟基本上我们根本和他们连话都说不上,他们也不会把真正重要的情报说出来。」

  「说得也是……」

  无论个性者还是童话世界,处处都充满了谜团。就拿身旁的例子,他们身上配戴的配件来说好了,贩售那些配件的地点就不为人知。虽然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不过类似的例子想必还有很多。

  齐藤接着发问:

  「关于那个童话制造者,你应该听说了什么吧?」

  「是啊。」

  我放下手中的筷了。顺带一提,我今天的便当是南蛮渍竹荚鱼。因为酱汁容易漏出来,所以我选用密闭型的便当盒。味道酸酸甜甜,非常好吃。

  「我听塚耶说,那个人算是《批发》童话世界所有故事的原作者。」

  「原作者?」

  「没错,她是这么说的。那个童话制造者将《故事》批发给各世界的各个作者,再由个性者来扮演角色。」

  「意思是,这就是那个人的《个性》?」

  「我原本也这么以为,可是问了之后才发现好像不是,因为就连童话制造者是否和龙之峰他们一样是人都无法确定。塚耶还说,那人的存在就有如神一般,是类似这种概念的东西……你们听得懂吗?」

  「噗懂。」

  木村用塞满食物的脸颊摇摇头说。「我也不懂。」齐藤也如此答道。

  「不过这么说来,就表示所有故事的作者都是幽灵写手罗?」

  「天晓得,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接受批发的人好像是自己想出情节,只是灵感是由童话制造者提供的。」

  「这样啊……」

  齐藤不知为何表情一脸复杂。

  「那也就是说,我所想出来的故事,其实也是那个人很早之前就想出来的罗?」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

  「假如这里也是童话世界的一部分,事情或许就会如你所说,可是这里又不是,所似情况应该不同啦。」

  「不对喔,童话世界又没有明确标示范围是到现今整个世界的哪里,谁晓得这里有没有被包含进去。」

  「……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想也是。连我也开始被自己的话搞糊涂了。」

  「搞不懂又有什么关系?」

  木村靠着牛奶吞下口中食物后,抹了抹嘴说道:

  「反正就算不懂也不会造成困扰。我只要可以打棒球、可以像这样自由说话、每天都有好东西吃,就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们不管去到哪里都是临时演员,制造者搞不好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哩!」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真是如此吗?

  算了,反正不懂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没用,只是浪费青春而已。

  「先不管童话制造者的事了,齐藤,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算是……吧。」

  这样的回答感觉真不干脆。

  齐藤犹豫了一下,这才从书包取出一叠列印纸。纸的末端有用大夹子固定住。大概是单面印刷的关系,这份剧本比我想像得还厚。

  「虽然听了你刚才的话,让我觉得有点不安……不过姑且算是完成了。」

  「我可以看吗?」

  「当然得看了才知道写得如何呀。」

  见到齐藤如此笑答,我稍微松了口气,把整叠纸张放在翘起的腿上。

  童话制造者的事情是我太疏忽了。我原本只是想拿来当成闲聊的话题,没想到齐藤会怀疑故事情节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如果有让他感到不愉快,那我真是罪过了。

  好了,这就来看看吧。第一页上,大大的字体印着「Dragon Hunters(暂定)」这个剧名,以及作者:齐藤始这几个字。

  「剧名是什么意思?」

  「应该翻成猎龙者们吧?因为我觉得取个好理解的名字比较恰当。毕竟剧名如果太咬文嚼字,让人搞不懂内容也提不起兴趣,那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

  我不曾编过故事,也没有想过剧名,对这方面是一无所知,不过既然齐藤这么说,那应该就没错了。

  翻页之后,首先见到的是角色一览表。

  《勇者》——光之丘翼

  《骑士》——户马呜丈

  《治愈师》——馆衣本月穗

  《魔法师》——久鲁瓜创

  《机器少女》——矢刳马心

  这些应该是勇者阵营,也就是主角阵营的成员们。

  接下来……

  《魔王》——龙之峰樱子

  《狂战士》——逢坂一叶

  《忍者》——土之目偲

  《武士》——瑞平玄人

  《梅杜莎》——石杷实鬼灯

  《死灵法师》——塚耶舞莉

  《Dragon》——野芽·RD·绘理

  《泥人魔偶》——矢刳马心

  这些则是魔王阵营。

  光从个性来看,这些成员感觉还挺强大的,似乎很难有胜算。

  「这些就是我们班上所有的个性者?」

  「假如我拿到的名单正确,那就是这些人了。」

  但是勇者除外。

  光之丘翼因为拥有与魔王同属稀有技能的勇者个性,所以这次特别跨班级参与演出。

  毕竟由魔王当主角的故事并不寻常,而我们班上又没有个性足以与魔王相提并论的人。

  因此为了平衡,无论如何还是需要勇者加入。

  ……但是一想到她们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骚动,我的胃就不禁发疼。

  那两个人绝对不能碰在一块儿。

  翼曾经说过,她们两人就像照镜子般地相似,但是我实在不明白她们到底哪里相像了。尽管她们的共同之处就是很会找麻烦,不过手法和状况并不相向。

  由于她们两人将公开在众人面前对峙,因此根本无从得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算了,要是真的出事,就让波霸老师去负责好了。

  ——一面想着,我继续翻阅下一页。

  ○第一幕,勇者队:勇者、骑士、治愈师、魔法师、机器少女

  ·魔王队:狂战士、忍者、武士、死灵法师、Dragon (大魔王)

  看完上面印的这些字,我接下去阅读剧本。

  …………

  ……哦。

  …………

  …………

  ……喔喔!

  …………

  ……哇呜!挺不赖的嘛!写得很棒耶!

  嗯。

  剧情概要如下:

  「某个王国长久以来一直受到恶龙的毁灭威胁。

  国王的军队早已溃败,正当他们束手无策之时,神谕选出了一名勇者。

  勇者召集伙伴、集结能够打倒龙的武器,奋力对抗恶龙的走狗,将之一一击毙。

  狂战士、忍者军团、武士们——随着接近龙的居所,敌人的实力也益发强大。

  然后,死灵法师让本来已被打败的他们复活,组成死人军团。

  好不容易将之击退后,勇者等人终于要与邪恶的龙对峙了。

  那是一场惨烈的殊死战!

  最后勇者等人打倒了龙,但是龙的体内却藏着封印魔王的遗物!

  结果,毁坏的《遗物》使得魔王再度复活。

  原来这一切全是魔王的计谋!

  勇者负伤的伙伴们被魔王击毙,只有勇者一人在伙伴的帮助下得以逃生,然而此时的她却也无力再战了——」

  这个故事写得相当不错嘛!

  坦白说,看得我都有点兴奋起来了。

  假如这出戏与我无关,我或许还会非常期待吧。

  虽然内容与暑假见到的概要大致相同,不过加入细部台词和情境之后,感觉又变得更加有趣了。

  而且敌人似乎也很强大。让一度击败的敌人复苏,这样的发展实在精彩极了。

  「……如何?」

  齐藤有些不安地询问。

  「很棒啊。」

  大概是明白我没有撒谎,也不是在客套,齐藤总算放心地展露笑容。

  「到这边为止是第一幂,份量大概占整体的三分之二,而且几乎所有角色的戏分都会在这里结束。」

  我点点头,继续翻开下一页。

  ○第二幕,勇者队:勇者

  ·魔王队:机器少女(泥人魔偶,中魔王)、魔王(大魔王)

  「数年后,勇者回到已成为荒废魔王国的故国。

  她只身潜入魔王城中,以无比强大的力量击败魔物,将守护城堡的泥人魔偶沉入地底。

  然后,最后的战役开始了。

  在历经一场分不清谁是魔王、谁是勇者的混战之后,勇者终于获得胜利,

  她将魔王与其他魔物一起封印,和平从此降临。

  然而故乡却早已不复存在。

  勇者独自离去,只留下这一则传说为人传诵——」

  ……获胜的果然还是勇者啊。也是啦,要是魔王赢了,大家心里一定会觉得不太舒坦。

  「如何?」

  这次齐藤用略带自信的表情窥视我的脸。

  「嗯,很好啊,结尾也收得很漂亮。虽然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希望魔王与勇者的封决不要分出胜负,不过这样应该不行吧?」

  「是啊,因为这样就没有宣泄的效果了,我觉得,结局还是得明确地让勇者获胜才行。问题是——」

  「龙之峰能不能接受,对吧?」

  齐藤点头。

  「光之丘大人那方面没有问题,因为我已经事先请她确认,也已经修改过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你啊,为什么要叫她《大人》?」

  「啊!」

  齐藤一副不小心说溜嘴地捣住嘴巴。

  「怎么?你现在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吗?齐藤,难不成你……已经加入勇者的亲卫队了?」

  翼的周遭有一支帮助她执行正义的亲卫队存在,不过那些人并不是她自己召集来的,而且也有人的个性就是专门要协助勇者。亲卫队由将来可能与勇者结伙的个性者组成,随时帮忙完成翼的要求。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个性者,他们不可能让我参加的啦!」

  「这倒是。」

  尽管也有不少普通人支持翼,但是大家并不会积极地与她接触。不过这种情况并不仅限于翼,纯粹只是因为我们本来就甚少与个性者来往。

  「那你为什么要叫她大人?」

  「因为不这样称呼她,她会不高兴啊。」

  那个女人。

  「啊,不过其实我也挺乐在其中的,你就别责怪她了。毕竟我以前都没有机会与个性者亲近说话,所以感觉好新鲜,而且也能听到许多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她该不会多嘴说了我什么吧?

  「所以说……」

  一口气喝完牛奶的木村开口。

  「剧本完成了吗?」

  「大致上啦。」

  我是不晓得个性者的想法如何,不过既然扮演《故事》的角色就好比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应该不会对被分配到的角色有怨言才是。虽然塚耶说「很困难」,但我想这个剧本应该不会有问题。

  「既然最麻烦的翼都首肯了,大概就不会有什么争议了。至于龙之峰……我会以在某种意义上,魔王被击败才能绽放光芒的说词去说服她。」

  「这么说来,我也得开始工作了!」

  木村卷起五分袖的衬衫,挤出胳膊上的肌肉。木村负责的项目是大道具,所有相关物品郡由他来制作。

  「我该做什么才好?」

  「舞台装置我打算做成这个样子。」

  齐藤取出别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用奇异笔画了彩色的图画,而且画得相当不错。

  「这是你画的?」

  我一问,齐藤有些害臊地点头。

  「这东西虽然没有了不起到足以称为舞台装置,不过我预想了各种场景,希望尽量让它能够多方使用。场景大致可以分成城镇、平原、洞窟和城堡。剩下的部分,我则打算结合大道具的背景和灯光来改变气氛。」

  「哦……」

  「我们真的要做出这栋建筑物啊?」

  木村拿着画问道。

  「做成立体的?」

  「不是。」

  齐藤摇头。

  「背景全部都要做成背景板。」

  「背景板?」

  「嗯……简单来说就是用画的。是我戏剧社的朋友告诉我这个方法比较好。因为立体的做起来很辛苦,又没办法收进舞台两侧,而且换场景时也很麻烦。做成背景板的话,就会像板子一样方便多了。」

  「原来如此。」

  木村一脸佩服地点了好几次头。我也一样。不管是在舞台上换场景还是收纳,这些事情我完全都没有想过。把剧本和导演的工作交给齐藤真是太正确了!齐藤,你真是能干的男人啊!

  这个时候,一道影子落在桌子上。

  「——哦,真的有在进行耶!」

  听见陌生的说话声,我回头查看。

  一名女孩站在面前,遮住来自窗外的阳光。呃……她是谁?我从头到脚迅速地打量她一番。她身上没有配件。也就是说,她不是个性者,而是普通学生?木村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正当我们满腹狐疑时……

  「须须木。」

  齐藤出声了。

  啊,我想起来了!她是我们班的女生,须须木彪。

  「……你是负责小道具和服装对吧?」

  「什么嘛,你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确定耶!」

  须须木摇晃着一头短发笑道。那是非常天真烂漫,将她开朗的个性表露无遗的笑容。

  她把手擦在腰上,曲身俯视我们。大概是尽情享受过这个夏天了吧,她的皮肤晒得很黑。

  我记得她好像是美术社的社员,而且还是把模仿个性者当兴趣的个性扮演者?因为她能够自己做衣服,当初才会请她负责小道具和服装。记得没错的话,须须木之所以答应接受别人的推荐,就是因为有机会可以制作个性者的服装。

  「连班上同学的长相都记不得了,怎么能对个性者的事情说三道四呢?」

  「我又没有在说三道四。」

  「我知道啦,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说完,她又笑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忽视,齐藤和木村都表现得毫无紧张感。我也是这样吗?这一点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须须木靠在后方的桌子上,摆出轻松的姿势。

  「所以已经决定好了吗?」

  她指的应该是剧本的内容吧。因为她也要负责小道具,所以内容要是不定下来,就会和木村一样无法着手工作。

  「只要那些个性者OK,剧本就这么定案了。内容很有趣喔!」

  「喂——」

  齐藤慌张了。他是在书羞吗?须须木伸出手。

  「那这个可以给我吗?」

  「这……这些只是一部分而已!等……等我印好了再给你啦……」

  「什么嘛,真可惜。」

  嘀咕一声,须须木耸耸肩膀。

  「亏我还想说可以开始设计服装了……佐东,服装方面应该也需要经过他们的确认吧?」

  「是啊。听说服装如果太脱离个性,他们就没办法穿。」

  「不是不想穿,而是没办法穿吗?」

  我点头回应语气显得兴味盎然的须须木。

  「好像是,而且还会浑身不舒服。制服之所以没问题,听说就是因为完全缺乏个性的关系。」

  「确实如此。」

  须须木举起手扭动身体,确认制服的剪裁。

  哇啊!

  我刚刚不小心瞄到她的袖子里了——是腋下。她的腋下肌肤好光滑,而且很白皙。我都不晓得,原来腋下不会被晒黑啊!该怎么说呢……好奇妙的感觉。

  「什么事?」

  「咦!没……没什么,没事!」

  我连忙对微微倾首、笑着询问的须须木摇头。

  尽管须须木看起来就像头上浮现了一个大问号,但那可不是能够老实说出口的话。一旦说出来,我会被盖上变态的烙印啊!

  「佐东真怪!」

  「哎呀,他怪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不要用手指着我啦!

  「你一脸认真地在胡说什么啊,木村。」

  我一挥开他的手,木村就嘻嘻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须须木不经意地伸手拿走桌上的剧本。

  齐藤惊呼着想要阻止,可是已经太迟了。

  「影本之后再给我也没关系,总之我先看一看。」

  语毕,须须木便开始翻阅起来。她整个人坐在桌上翘起腿,一边看还一边发出念念有词的声音一。

  见到齐藤唉声叹气地垂下肩膀,

  「怎么了?」

  我开口关切。

  「……好丢脸。」

  「怎么会丢脸?剧本不是本来就要给人家看的?」

  「话是没错啦,可是我又还没完成,而且我写了之后才知道,写剧本就跟把自己脑袋里的想法暴露出来是一样的。佐东,你的日记不也被勇者大人看过?虽然日记不是为了写给谁看的,但是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是喔……真抱歉,逼你做讨厌的事情。」

  「不会啦,其实我并不讨厌。」

  怎么回事?

  「觉得丢脸和讨厌是两码子事。尽管丢脸:心里却还是希望别人来看,所以我虽然觉得丢脸,但是并不讨厌这么做。」

  「……我不明白。」

  我一表明心中的疑惑,齐藤立刻笑着解释:

  「你想想看,小学的时候当画图作业要被贴在教室的后墙上,大家不都是嘴上说着不愿意,一方面却又有点跃跃欲试?」

  听他这么一提,以前的确是这样没错。虽然害臊得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很想给别人看,可以的话,甚至希望能够获得赞美。

  「这样啊。所以跟那种感觉很类似罗?」

  「不完全相同,不过我想心情上是很接近的。」

  聊到这里,只见须须木突然用手背拍了一下那叠剧本。

  「挺不赖的!」

  她的话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肺腑之言。齐藤只含糊地回了一句「是喔」,可见他真的很难为情。须须木应了一声「嗯」,就把剧本放回桌上。

  「就这么决定了吗?」

  「不,还不行。接下来还得让所有个性者确认才可以。」

  「这样啊……佐东,确认需要多久时间?」

  「这我得问龙之峰才晓得,不过我想大概需要两、三天吧?没有间题的话,应该能更早一点结束。」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开始设计了吗?我刚才大略读了一下,发现要做的东西数量不少,而且似乎也有必须和大道具共同进行的部分。」

  「在哪里?」

  木村一问,须须木就朝桌子弯下腰来,翻开剧本。

  「你看,比方说第二幕时,与那个什么泥人魔偶之间的作战。虽然是服装,不过弄成像背景一样可能比较好。泥人魔偶应该很大吧?」

  齐藤点头。

  「那里是与魔王决战的前一场战役。如果魔王是常人尺寸,我想泥人魔偶应该要更大一点。」

  「OK。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把背景当成服装,让演员只露出脸部,动作的部分则由我们来负责。」

  须须木,你整个人感觉充满干劲耶。

  也难怪了,毕竟从国中开始,校庆和运动会这类活动就是我们这些平日不受瞩目的无个性者,少数能够自由发挥、展现类似个性的一面的机会。

  今年这个机会虽然被个性者抢走了,她却能够在这种状况下抱持积极愉快的心情,实在难得。

  「对了,齐藤。」

  须须木用手指敲了敲剧本。

  「里面的旅馆老板、镇上教会的神父,还有国王这些非个性者的登场人物要怎么办?应该没有人有这种个性吧?」

  剧本里的确经常出现这些人物。

  「噢,那个啊。」

  齐藤翻回剧本里登场人物一览表的那一页,指着一隅。

  「全部都由佐东来演。」

  「什么!」

  我一把从须须木于中抢走剧本来看。

  ……上面确实有写。

  《没有个性者的登场人物》——佐东二郎

  喂!

  「等……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佐东你是最有办法与个性者说话的人了。要是无法沟通,戏就演不下去啦!」

  「等等!和普通登场人物有对手戏的不是只有勇者吗?既然如此,就算不是我演应该也没关系。因为翼和其他个性者不同,她不会对我们视若无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却不是绝对的。」

  齐藤反驳。

  「自从开始跟她说话之后我才知道,我被她排除在认知外的机率其实不小喔!毕竟她也是个性者,只是与其他个性者相较,她感兴趣的对象范围较宽也较松,所以很多时候都认得我们。可是当她心里在想别的事情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是这样吗?仔细想想,她的确也曾经将我置于认知之外。只不过,那通常是在她正在与龙之峰争执,或专注于其他事情的情况下。

  齐藤继续说:

  「所以,我认为她很可能会因为演戏太专注或入戏太深,而变得对我们视而不见。平常也就算了,如果是在舞台上发生这种事就伤脑筋了。一切拜托你啦,佐东。」

  「可是……」

  我不满地嘟哝。一方面是因为不安,一方面也是为自己在读剧本时,没有察觉与勇者对话的国王和村民是由谁扮演的粗心大意而生气。难怪故事里没有公主和村姑!我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勇者是女的,为了保持平衡才如此安排,谁晓得真正原因竟然是我要演!臭齐藤。看你讲得头头是道,可是这样一点都不好玩耶!

  我一瞪,齐藤随即露出笑脸蒙混过去,

  「总共有几个角色?」

  然后兴高采烈地回答须须木的问题:

  「目前确定的有三个角色,分别是『国王』、『神父』、『村民』。村民的话,我希望服装可以有多些不一样的种类,这样才好让人一眼看出是不同村子的村民。」

  须须木一副心领神会地点头。

  「是因为里面所有人都是由佐东扮演对吧?假使不在服装上制造差异,观众就会以为又回到原来的村子去了。」

  「没错,就是这样。」

  齐藤这小子,一脸终于找到知己似地开心得不得了。

  这两人之间毋须多余说明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我和木村就做不到这样。与其说理解力强,应该说他们似乎早已达到共识。

  是因为他们都很熟悉戏剧吗?木村在社团里提到棒球时,大概也是像这样滔滔不绝吧。不过我这个没有参加社团的回家社不太明白就是了。

  「为了方便理解,我打算在气候或经济能力上制造差异。像民族服装一样以文化作为区隔虽然也很好,不过这样台下观众可能无法对舞台产生切身感受。」

  我完全听不懂齐藤的话——可是须须木却点头赞同。可能是听腻了吧,木村已经开始把玩起手机。我也很想跟进,但是却不能这么做。

  「好吧,那村民的服装我就先想出大约五种款式。国王只有出现在一开始的王国对吧?这样的话一种就够了。那神父呢?」

  「神父的话,我想让它感觉像是全世界共通的制服,所以一种就可以了。」

  「了解——那么,佐东。」

  突然被叫到,我连忙忍住差点打出来的呵欠。

  「什……什么事?」

  「最近我会找时间帮你量身。你放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我直接告诉你尺寸不行吗?」

  「自己说的不可靠。」

  为什么?我又不会胡诌骗人!

  「况且有些数值实际上并不如自己所以为的。假如开始做了之后才发现尺寸不合,那不就得花更多劳力和费用去弥补?所以一开始就得准确测量,这样才能节省时间、劳力和费用。」

  「哦,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就等个性者们同意这个剧本之后再麻烦你帮我量身,以免中间出现什么大变动。」

  「OK。」

  须须木笑着用手指比了个圈。或许是她平常有在角色扮演,所以很习惯被别人注视吧,她露出令人有些为之心动的表情。尽管我认为她比我更适合站上舞台,但无法与其他演员沟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舞台上的演出是靠台词进行的,因此一旦听不见村民的台词,整出戏便会就此停摆。

  既然如此,要是有《串场配角》这种个性的人就好了。

  啊,不过要是真的有,我们普通人恐怕真的就会被个性者们吃得死死的了。据我们所学,个性者虽然是主角,但是童话世界也得有其他众多村民存在才能成立。这虽是一种安慰,却能让我们从中找到几分自己存在的价值。

  「不过,没想到佐东你的体格还挺不错的嘛!」

  突然说出这种话之后,须须木旋即下了桌子,绕到我的身后。

  呀啊!

  她抓住我的肩膀,害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喂,你做什么——」

  「你暂时不要动啦,我在帮你量大约的尺寸。」

  须须木的手指从我的肩膀往脖子爬行般前进,令我不禁一颤。

  「嗯,原来如此。」

  她拍拍我的肩膀。

  「谢啦!」

  「……你刚才有量出什么结果吗?」

  「大概了解一下罗。之后虽然会再准确测量,不过先弄清楚胖瘦程度,设计时会容易一些。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她一边说一边坐叵桌上。

  「我问你,触碰个性者会不会有事啊?」

  「他们又不会咬人。」

  我的回答让须须木笑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他们一点也不在意,顶多只会觉得自己被碰撞了一下。」

  「喔喔,也就是说可以随便我摸罗?啊,佐东,你该不会——」

  「我才没有哩!」

  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于是立刻就断然否认。她还不明白不被个性者们放在眼里的恐怖。就是因为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而只把我们当成无机物,所以才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劝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喔!因为虽然我说他们不会晈人,但可不代表你不会被打。」

  「呃,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会拍掉自己身上的虫子吧?两者的意思是一样的。他们很可能会动手打你,而且毫不留情。」

  须须木神情凝重地低吟了一会儿。

  「这样的话,量身时还是请你也在场好了。」

  「我在也是一样啦。不过,我想请龙之峰在场说明应该会比较好.因为我也是请她帮忙向个性者说明。」

  「说到这里,」

  须须木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教室的出入口。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做什么啊?那也是某种个性的发挥吗?」

  「咦?」

  我挪开椅子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龙之峰在那里。

  她把一半以上的脸和身体藏在教室拉门后,半蹲着目不转睛地望向这边。那副眼神看似十分愤怒,又像是非常不甘。不仅如此,她抓着拉门的手感觉更是比平常还要惨白。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椅背与桌子相撞发出好大的声响,而当声音一响起,龙之峰立刻就站直身子,转身消失在走廊上。

  「啊——」

  我应该怎么办?要追上去吗?可是,我为什么要追?

  「佐东。」

  听见须须木的声音,我转过身,勉强接住她突然一股脑儿塞到我胸前的剧本。

  「也得让那些个性者看过剧本,事情才有办法进行下去吧?你去拜托班长,把剧本印好交给个性者们如何?反正午休时间教职员室的影印机应该没人在用。」

  「对……对喔,说得也是……」

  我一望向齐藤,就见到他点头应允。

  没错。

  这种事还是应该动作快。

  我嘀咕了一句「真拿她没办法」,就抓起剧本,带着莫名有些着急的心情离开教室去追龙之峰。

  ☆

  ——然而……

  我左右张望,却通寻不着龙之峰的身影。她的脚程到底有多快啊?虽然她没有配戴具个人特色的配件,但如今我已能准确分辨出她的背影——我是这么认为。

  没办法了,要回教室吗?

  ……怎么搞的?心里觉得好烦闷。应该说,我有一种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段午休时间内找到她,然后将剧本交给她的感觉。

  我一向与灵感无缘,直觉也没有特别灵敏——这样的念头却油然而生。

  反正我也不是毫无头绪。

  ……去看看好了。

  假使去了还是找不到她,到时就等到放学再说吧。

  于是,我动身前往旧校舍。

  我快步走下楼梯,前往一楼。一年级的教室因为位在三楼,所以要去旧校舍一定得经过一楼的回廊。

  旧校舍虽然有特别教室,不过几乎没有人会没事在午休时到那边去。因为校舍本身又旧又阴森,而且各教室也都锁住了没办法进去。

  然而在那里,却有一个只有我和龙之峰,还有其他几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中庭。龙之峰在这间学校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除了教室,我想就只有那里了。

  我来到被迟来的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的合作社面包贩卖处前,

  Bingo!

  在心中弹响手指。

  我在大批学生的另一颤,发现了龙之峰樱子的背影。我在学生们之间穿梭前进,追赶即将消失在旧校舍厚重门扉后的龙之峰。

  「龙之峰!」

  我打开门,呼唤正准备弯过校舍内走廊转角的她。

  但是——奇怪?她居然无视我,就这么弯了过去。

  难道她没把我放在眼里?最近除了和翼对决时,她都不曾如此对我。或许是在想事情吧。

  不管了。

  总之先追再说。

  一弯过转角,我就见到龙之峰快步走在走廊的远处。比起赶时间,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逃跑?不对,应该不是。再说她要逃离什么?我回过头,没见到任何东西追过来。

  「喂——龙之峰!」

  喂喂喂!脚程怎么变快了!

  ……哼!

  魔王大人,你少小看凡人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以此为燃料全力冲刺。

  不管龙之峰再怎么头脑清晰、运动神经超群,突然见到有人冲上来,她应该也会反应不及才对。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龙之峰!」

  我一绕到前方挡住去路,龙之峰立刻伸出手,停了下来。正确来说,是她用手抵住我的胸口,猛地停下脚步。

  龙之峰受惊似地往后一跳。

  什么嘛,她明明就看得见我。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撞上我,然后露出这里怎么会有墙的表情。

  「嗨。」

  我举手跟她打招呼。

  龙之峰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奇怪,我怎么好像听见有虫子在飞?」

  我说你呀。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嘴角差点失守的笑意。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现在绝对不能笑出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明明就看得见我,不是吗?要不然你就不会回答了。」

  「我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会自言自语地回答自己是在自言自语吗!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是那就算了。不过,可以请你不要故意装作不认得我吗?因为被人视若无睹的感觉,可是比你想像中还要难受许多。」

  我才说完,就见到龙之峰倒吸一口气,然后忽然跪坐在地,

  「……对不起。」

  额头贴地,向我下跪!

  又下跪!

  「别……别这样!事情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啦!」

  心好痛!

  我愈来愈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我也有错!是我不对!所以拜托你别下跪了!不认得普通人并非你们的错!而是个性者的天性如此!」

  「可是我的确撒了谎……我必须谢罪才行。」

  「你的歉意我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是这样吗?」

  呼!她终于肯抬头了。

  「……算我拜托你,你可不要因为道歉得不够,之后又请我吃寿司喔?」

  「既然佐——村民A同学这么说……我会忍耐的。」

  你果然有这个打算!

  「来吧。」

  我伸出手。

  龙之峰一脸稀奇地望着我的手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握住。我拉着她,帮她从地上站起来。

  「抱歉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其实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我心里有点着急——」

  「着急?」

  龙之峰满脸疑惑,同时在握住我的手中施力。

  「你为什么要着急?」

  「因为——」

  奇怪?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啊?不被这些个性者放在眼里固然并不有趣,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也不晓得耶。」

  龙之峰噗哧一笑。

  「佐——村民A同学真怪。」

  她拉拉我的手。

  「这里有点暗,我们还是走吧。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啊,对……」

  我想起来了,我会追上来是因为有话要跟她说。

  不论如何,她的心情似乎变好了,真是太好了。

  龙之峰继续握着我的手,走向楼梯下方随意堆满货物和备品的尽头。

  话说回来,龙之峰的手还真是又小又温暖,而且摸起来好光滑。

  我只有在校庆的后夜祭(注:于校庆最后一天举办的活动)和在夏令营跳土风舞时才好好牵过女孩子的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女生的手牵起来大概都是这种感觉吧。

  仔细想想,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同样的情形。当时龙之峰一样也握着我的手,不过今天牵得特别久就是了。

  哇啊!

  一意识到这一点,我顿时觉得好慌乱。不行,我要冷静下来。

  别忘了,这些个性者根本不在乎被我们触碰。她只觉得自己正抓着一根树枝啊!

  我一面如此说服自己,一面跨过桌子,然后穿越后方的门来到熟悉的中庭。长椅旁的树木在夏季期间长出茂盛的绿叶,开展成一把天然的伞。这棵树因为是阔叶树,到了冬天可能只会剩下树枝,不过现在叶子尚未开始掉落。

  来到长椅前,龙之峰终于松开我的手。她一如往常地从口袋取出手帕,连带也帮我掸去长椅上的灰尘。

  我道谢后坐下,笼之峰也在一旁就坐。

  一阵风吹来,龙之峰伸手按住长发。这时,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这是什么味道?这里明明没有花朵绽放呀?

  「给你。」

  我把剧本放在龙之峰腿上。

  「这是什么?」

  她拿在手里翻了翻,接着恍然大悟道:

  「这是剧本对吧?已经完成了吗?」

  「大致上啦。我是认为这个剧本已经很好了,只是不晓得演员们觉得如何。所以可以请你把剧本拿给个性者们看,问问他们的意见吗?假如没问题,就要开始制作大道具和服装了。」

  「我知道了。我会影印好,发给大家看。」

  她像是要抚平皱褶似地抚摸剧本。

  「……你们聚集在教室里,该不会是在讨论这件事情吧?」

  「嗯?噢,对啊——」

  我忽然惊觉。

  「咦?你看得见他们?」

  龙之峰不解地歪头。

  「我一直都看得见啊?佐——村民A同学不也体验过身穿纸箱制服的世界?感觉就像那个样子。」

  「啊,对喔。也就是说,你看到的情景,是我一个人叽哩咕噜地在跟纸箱人说话罗?」

  然而龙之峰却摇头。

  咦?怎么回事?

  「……和你在一起的,是你——朋友……?」

  她认得他们?可是,怎么会呢?她以前从来都没有认出他们呀……还是说,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龙之峰没有看着我,而是一直望着中庭,似乎正在等我回答。

  朋友——朋友啊。

  我对朋友的定义比较复杂,那些标准什么的解释起来很麻烦,所以就先暂且不提了。总之,既然她认得他们,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们是我除了来这里之外,会和我一起吃饭的人。写这个剧本的,就是那位个子比较高的齐藤,他国中还和你同校喔!」

  龙之峰一脸狐疑地歪着脑袋。

  「短头发的人是木村,他是棒球社的。这次演戏,他担任大道具班的班长。背景和舞台装置——虽然愿该不至于这么夸张,不过这些到时都会由木村负责制作。」

  即便我说了名字,龙之峰恐怕也无法轻易记起来吧。要是她真记住了,受伤的反而是我。因为她明明记得我的名字,却始终不肯以名字称呼。

  「他们是你的朋友?」

  嗯?她还真爱追根究柢啊。

  「这个嘛……算是吧。」

  如果同学之间有交情的排名,他们两人肯定名列前茅。毕竟我在班上也有不曾好好交谈逦的同学,要是将他们与其他人混为一谈就太失礼了。

  「……那……那个女生也是吗?」

  嗯?

  女生……?啊啊!你是说须须木啊。什么嘛,原来你也认得她。这么说来,该不会只要某人经常待在我身边,龙之峰就会自然而然地认得对方吧?

  我果然还是猜不透这些个性者的认知标准。

  我认为标准之一是视对方对自己有无助益,但其他理由完全是一团谜。说不定追究到最后,会发现他们只不过是在自己想看时才会看见对方。

  见我默不作声,龙之峰转头望向我。

  「……她……她是你的朋友吗?」

  她为何如此在意?忽然间,一股想要回答的冲动涌现。一旦被个性者询问,只要是普通人都会有这种反应。这便是缺乏个性的我们唯一的个性。

  话虽如此……

  「嗯……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反问,龙之峰立刻蹙起眉头。

  「……反问别人问题,是一个村民该有的表现吗?」

  她说得或许有道理。

  可是,我就是很想问。因为我认为,只要了解龙之峰认得须须木的理由,她或许从此也能够和班上其他同学沟通。

  不过要是不回答,待会浑身不舒服的人会是我。

  「须须木是小道具和服装的班长啦。我们在聊行程的事情。」

  「……是这样吗?」

  龙之峰用莫名泛着水气的眼睛瞪着我。

  为什么要怀疑我?

  「……假如只是在确认行程,她为什么要对佐——村民A同学的肩膀又摸又揉又摩擦的?你们其实是在调情吧!原来村民A同学是那种会对投宿旅馆的我们说『昨晚……呵呵呵……』这种话的下……下流村民吗!」

  「啥?」

  什么跟什么啊!你的思考未免太跳跃了吧!难道看在个性者眼里,那种行为是那么回事?

  「不是的!她既没有摸我,也没有揉我、摩擦我!须须木只是在测量我的肩宽而已—因为我需要服装啊。」

  龙之峰不可置信地把眉头皱得更深。

  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我和须须木看起来像在调情,龙之峰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她是在生气吧?

  难道龙之峰把我认定成自己专用的NPC,而不愿我向他人提供情报?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

  当初把我介绍给烦恼的塚耶的人是她,对于闭门不出的矢刳马,她也积极要我提供情报。

  「……服装?」

  龙之峰凌厉的语气,活像只快要扑上来的猫。

  「是啊,因为我也要上台演出。」

  我勉强吞下「虽然我百般不愿」这句话。

  「只有个性者没办法演戏不是吗?因为故事不是只要有主角就可以,也得要有帮助勇者的村民,和遭受魔王、恶龙茶毒的村民,要不然剧情就一点也不热闹有趣了。我演的就是那个村民,而且还是一人分饰多角。」

  龙之峰瞪视般地定睛注视我,看来似乎正在整理脑中的情报。我刚才说的话,应该不是与歼灭人类有关的情报吧?因为就我的印象,每当她陷入沉思,大多是在摸索歼灭人类的方法。

  「……是这样啊。」

  龙之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笔直地望向前方,同时稍微无力地垂下肩膀。意思是,她接受我的解释了吗?

  「是为了量尺寸才触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是啊。」

  这个时候,一个松了口气般的叹息声响起。是龙之峰发出来的吗?既然不是我,应该就是她了。可是,我还是不懂她究竟在在意什么。难道须须木身上有什么地方能够引起个性者的兴趣?

  「什么嘛,原来如此……」

  龙之峰喃喃自语。

  「什么东西原来如此?」

  龙之峰又吃惊地看着我。

  「什……什么意思?」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的『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我……我有那么说吗?」

  我点头。

  「是……是你多心了!请你忘了它吧!要不然就是你幻听!」

  世上哪有那么清楚的幻听——我本想如此吐槽她,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有种最好不要再继续触及这个话题的预感。

  重点是剧本。

  「是什么都无所谓啦。既然剧本都在手上了,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毕竟你也要演出,而且魔王应该也算是台面下的主角。」

  「主……主角……」

  龙之峰的脸颊瞬间发红,看来她果然很开心。这是当然的,因为就连绝对当不成社会主角的我们,也被说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说……说得也是。」

  她十分宝贝地轻抚剧本。

  「假使不明白自己所扮演的魔王是什么样的人,就无法投入角色了……那么就请恕我冒昧拜读了。」

  语毕,龙之峰先是朝剧本一拜,之后才开始翻阅。

  她大概是在对故事表达敬意吧。尽管她会那么做,也许是有童话世界的故事才有个性者存在的关系,不过刚才那样的举动感觉真不错。

  我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等待龙之峰看完。

  纸张沙沙的翻动声没想到竟意外催眠。中庭内成荫的树木,恰到好处地减缓了温暖却强烈的阳光。

  因为最近发生了许多教人心情上无法放松的事情,让我好久没有如此悠哉惬意的感觉。

  对了,也得把剧本拿给翼看方行。虽然她似乎已经以建议的名义将自己的要求加入剧本了,不过再怎么说她都是台面上的主角。

  「——同学。村民A同学!」

  吓!

  我吓得全身抖了一下!

  糟糕……我好像不只是昏昏欲睡,而是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我本来是在想事情的,惊醒后却有种彷佛坐过时光机的感觉。

  「怎……怎么了?」

  我故作镇静地伸直腰杆。

  「我看完了……你睡着了吗?」

  「没……没有啊。」

  我可能真的睡着了也说不定,但是既然她没有发觉,那就当作没有这回事好了。

  正当我如此心想时……

  龙之峰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拭我的嘴角,害我不由得吃惊地站起来。

  「你……你做什么……」

  「你睡着了对吧?你看,口水。」

  她竖起拇指给我看。指腹在自树叶间隙洒落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我连忙擦拭嘴角,然而手背却什么也没沾上。

  龙之峰将手收回,定睛望着湿润的手指,然后用手帕擦拭干净。

  太好了,我还以为她会舔哩。

  ……结果没有啊。

  「总之,我已经拜读过了。」

  她拍拍隔壁的位置。我一边担心脸上还有没有口水一边坐下,不过龙之峰并没有看着我,而是将目光落在剧本上。

  「……嗯,我觉得写得很好。」

  「真的吗?」

  「我这个人不会说谎。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剧本……虽然并不有趣。」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而沉重。尽管剧情未必一定要有趣,但既然要演,情节有趣当然较好。

  「是哪里……不有趣?」

  现在还来得及修正。况且也得询问其他个性者的意见才行。

  结果龙之峰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转头看着我。

  「啊,对不起。我刚才说的不有趣并不是指这个故事很无聊,而是针对我的角色而言。」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毕竟是别人写的故事,自然会与本人的想法、个性产生落差。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齐藤有成功捕捉到龙之峰心中的魔王形象。看来国中同校这件事果然带给他不小的帮助。

  至于勇者会大致符合一般印象,或许是被翼再三叮嘱过的关系,不过最后塑造出来的角色的确很接近翼的理想形象。

  可是即便做到这样,终究还是会有落差存在。

  「是哪里不好呢?」

  就我个人的意见,我认为故事中的魔王被塑造得相当富有智谋。勇者等人的行为最后致使国家灭亡这一点,正是偏好用计让人类自我毁灭的龙之峰会喜欢的情节发展。

  「没有不好……就是因为很好,所以才不有趣!」

  龙之峰激动地紧握拳头。

  「我被勇者完美地打败了!这样一点也不有趣!即便是演戏,输给那位勇者也不是什么有趣好玩的事情啊!」

  哇啊!

  龙之峰转身揪住了我的衣襟!

  「是、是!我知道!这就是魔王的命运!魔王被勇者打倒才是快乐的结局!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唔,好难受啊——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认为大家应该要知道,某人的快乐结局并不代表是所有人的快乐结局!你不觉得吗!」

  放手!快放手啊!

  我拚命拍打龙之峰的手。要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啊,对……对不起!」

  她总算放手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死掉。我不是不了解他们只要事关个性就会情绪激奋,不过这简直是无妄之灾。我的衣领都被拉松了耶。

  呼!

  「……可是结局没办法推翻喔。」

  「我知道。」

  龙之峰看似烦躁地挑动眉毛。

  「我会接受。应该说,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因为等我就业之后,想必还会再过上好几次这种不合理的事情。」

  是这样啊。

  可以的话,真蒂望人们能够偶尔创造出魔王获胜的故事。偶尔出现这种扭曲的故事应该会很有趣。

  像是在说服自己般地说完「所以我没事」之后,龙之峰深呼吸一口气。

  「……总之,我会将剧本印好拿给其他人看。我想想看……明天放学后应该就会读完了,到时我再通知你结果。」

  「好,麻烦你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挺有人望的,虽然仅限于个性者之间。」

  毕竟是魔王嘛。

  由于个性者将来可能必须选择跟随魔王或勇者其中一人,因此从现在开始就有支持者也不奇怪。那些跟随翼的人也是如此。

  我想,最后应该不需要大幅修改吧。

  因为齐藤的剧本真的写得很好,再说既然龙之峰和翼都同意,那就几乎等于没问题了!

  3

  好诡异。

  我发现教室出现异状,是在隔天的下午。午休前一切都与平常无异,个性者和普通学生所有人都在;但是下午的课开始之后,个性者们就莫名消失,一直没有回来。

  我本来心想如果只有上课期间不在,那么他们可能是正在上与我们无关的特殊课程,可是他们却连最后一堂导师时间也没有回来,而且连导师波霸老师也不知其去向。

  「你知道些什么吗?」

  被老师如此反问,我摇头回答不晓得。但是说到可能性,我心里倒是有一条线索。

  是剧本。

  龙之峰说她会拿剧本给大家看,并且在放学后做出结论。因为上午并没有机会可以这么做,所以想必她应该是在午休时将剧本发给大家。她一定是把大家集合于某处,在那里发下剧本,然后就一直护到现在。又或许他们正在争论也说不定。

  我也看过剧本,所以我知道如果是大略读完,顶多只需要十分钟。仔细看的话也许需要一小时,但份量绝对不至于多到必须占用整个下午的上课时间。

  「佐东。」

  导师时间结束后,老师一离开教室,齐藤随即来到我身旁,脸上还浮现不安的神色。他大概是察觉到异状了吧,而且也注意到这件事情可能与自己有关。

  「事情果然……跟剧本有关对吧?」

  「有可能。」

  齐藤眉头紧蹙,喃喃地回了句「这样啊」。这时,有一个人用手拍了拍齐藤的肩膀。是木村。他挑着运动袋,用长满雀斑的脸满面笑容地问: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除了袋子,木村肩上还背着装有球棒的圆筒。

  「是剧本啦!」

  齐藤一回答,木村立刻笑道:

  「什么嘛,既然是剧本的事情,那就不必担心啦。因为他们怎么说都是《演员》,演员怎么可以挑角色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

  就理论上而言,木村说得确实没错。

  就如同龙之峰咽下自己的败北一般,演员是应该接受被分派到的角色。可是,其他个性者也和她一样明事理吗?

  正当我如此心想时……

  教室的入口忽然一阵骚动,回头查看的我们全都吓了一跳。不只是我们,几乎都还在教室里的所有同学,大家也都惊讶地呆在原地。

  那是因为,个性者们成群结队地回来了。

  一群打扮充满自我个性的人同时现身的情景,就像主题乐园的游行队伍一般,令人不禁看傻了眼。

  不对。

  比起游行队伍,或许应该说是——百鬼夜行?

  然而,他们显然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满不在乎地坐回各自的位子后,就抬头望着前方。

  塚耶和矢刳马也在其中,然而她们却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瞥了我一眼。

  没有出声叫我。

  最后龙之峰进来了,她站在讲台上环视个性者们。

  视线从我们身上滑过。

  她不认得我们——吗?还是说,她只是做做样子?啊,她与我四目相交了。看来她似乎还是看得见我。

  「……坦白说,我很意外。」

  龙之峰冷不防地开始说话,一副除了我之外,眼里看不见其他众多普通学生的态度。

  而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明明身处同一个地方,却有种彷佛在看电视情节般的奇妙感受。看不见与忽视,事实上是有些许差别的。

  但是一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大多数的同学都相当不悦。

  纵使可以理解个性者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实际被以如此露骨的态度对待,情感上依旧未必能够接受。

  感觉得出来,大家正为了应该坐回位子还是可以离开而犹豫。

  然而龙之峰毫不理会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将来一定还会发生许多像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你们为什么无法接受呢?」

  她在说什么?

  「啊,麻烦各位举手发言。」

  龙之峰刚说完,立刻有人举手。

  那是叫作总发(注三暴末至明治维新这段时期,流行于男子间的发型)吗?一个没有剃头,而是将长发束在头上绑成发髻的男生举起了手。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制服,而是和服,腰际则插着两把大小不一的刀。为了让人看出他是学生,和服的胸口部分缝上了校霉。

  瑞平玄人——《武士》的个性者。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这个剧本一点也不了解在下的《个性》。用字遣词——勉强可以忍受,但是行为举止——完全没有武士的风范。」

  我感觉到齐藤咽了咽口水。

  「我有同感。」

  举手的人是户马鸣丈——《骑士》。他一样没有穿着制服,而是以一身沉重的铠甲装扮来上学。只不过,他只有在上下学时才会戴上全罩式的头盔。

  「为什么我得成为光之丘的臣民?这样根本不是骑士,只是普通的士兵罢了。请不要将这两者混为一谈好吗?」

  喂喂喂,不会吧?

  事情有那么糟吗?真的有那么难以接受?

  「我倒不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

  喔喔,矢刳马!

  「……矢刳马同学,请举手发言。」

  「对不起!」

  矢刳马用之前那种平板的语调道歉,然后朝我瞥了一眼。

  「应该说,我们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吧?毕竟龙之峰同学和光之丘同学都已经同意了。反正我们也只是配角,否定两位主角做出的决定,这样未免太不知分寸了。」

  矢刳马,说得好!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破铜烂铁。」

  发出匡啷一声站起来的,是逢坂一叶。拥有个性是——《狂战士》。她虽然穿着女生制服,身上却配戴着护手套和护腿套,背后还背着一把大得惊人的斧头。将一头鲜红似火的头发绑成马尾的她,用同样炽红的双眼瞪着矢刳马。

  「这种事哪有什么主角、配角之分?不符《个性》的事情本来就不该做。恶心死了,我们跟你这种没有节操、随便改变信念的家伙不一样。」

  「哈,你还真敢说……」

  矢刳马也站起来。

  「只会像笨蛋一样发狂的你,有什么立场说我?。再说我可没有改变信念,我只是版本升级了而已。都这个时代了,还抱着狂战士这种落伍到快生锈的个性的人,没资格批评我。」

  呃,可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耶。

  逢坂狠狠地吊起双眼。

  哇啊,我起鸡皮疙瘩了。

  这股让人想拔腿逃跑的恐惧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狂战士的威力?

  「你这家伙……」

  逢坂一将手伸向背后的斧柄,矢刳马也立刻把背上的后背包转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武器。那是以道路施工用来翻动柏油的工具,所改造成的手部机械装置。

  真是的!

  我连忙跑向讲台。话虽如此,但也只有短短十几步的距离。

  龙之峰瞄了我一眼,却完全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她或许是顾虑到其他个性者吧。

  「龙之峰,快制止她们!」

  「我也很想这么做……可是事关个性,就算阻止也……」

  她压低声音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懂她们的心情。个性被人看不起,就等于整个人格都被看不起。忍耐是不正常的,会对我们造成伤害。况且等到真的陷入僵局,黑衣人自然会现身收舍一切。」

  「哪有那么刚好的事——」

  「一定会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现在应该也正潜藏于某处观望才对。」

  真的假的?

  我环视教室,却察觉不出任何有人潜藏的迹象。如果是那些家伙,就算他们从地板或天花板现身,我也一点都不会讶异。

  「可是这么一来,她们不就会被送往设施?这样很不妙吧?」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会被送走,顶多只会被警告一下。」

  「可是……」

  我看着矢刳马。

  目光对上了。看样子她还认得我。结果矢刳马小小地叹了口气,脱掉手上的机械装置。

  「算了,我们还是别打了。毕竟现在还在开会,而且我想大家应该也都不想要见到黑衣人出现。」

  一听到这句话,个性者们先是看着矢刳马,之后又转头望向逢坂。不,正确来说应该是瞪,甚至有人发出「别开玩笑了」的嘀咕声。他们大概连黑衣人的身影也不想见到吧。

  逢坂似乎也同样厌恶。只见她轻啧一声后,就放开巨大的斧柄,粗鲁地坐在椅子上。

  ……真是好险。

  矢刳马朝我悄悄竖起大拇指。看来她是顾虑我才这么做的,真是多亏有她。假使她们真的打起来,让这场争论不了了之就伤脑筋了。

  龙之峰大概也是如此认为,只见她放心似地垂下肩膀。

  「……还有其他意见吗?」

  我稍微从龙之峰身旁退开,站在能够环视教室的位置。我想我有必要弄清楚谁有什么样的不满。

  其他普通学生也全都留在教室里,观看事情的发展。其中,紧抿双唇的齐藤表情格外严肃。

  又有人举手了。

  那个人身穿女生制服,却用黑色头巾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是《忍者》的个性者,土之目偲。她的背上有刀,腰际有棒状手里剑,手里总是提着不知装了什么的袋子。

  「——没用。」

  居然只有这样!

  只说了这两个字,土之目就坐下了。你至步也说说是什么没用吧。

  不过……事情还真是有些出乎预料。

  难道几乎所有人都不认同这个剧本吗?明明龙之峰、翼和矢刳马看起来都可以接受,可是其他发表意见的人却都不表赞同。

  我不明白。

  真的有这么糟?虽然我不是非常了解个性者,不过齐藤应该很清楚才对。再说据我所读到的,无论是武士、骑士还是狂战士,剧中描迤也都没有太脱离他们的形象。然而,为何不行?

  「野芽同学?」

  听见龙之峰的声音,我一抬头,就见到野芽·RD·绘理正慢吞吞地离开座位。她是Dragon的个性者,头上戴着鹿角般的发箍。制服乍看之下很一般,但仔细一瞧,就能看出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有如鳞片的亮片。

  「你要去哪里?」

  「回家~」

  「咦?请……请等一下,你的角色很重要耶!你有那么不喜欢吗?」

  「嗯~」

  野芽微微倾首,晃动一头彷佛带着水气的乌亮黑发。就和那双睡眼惺忪的翠绿眼眸一样,她的性格似乎也很温和。

  「反正我又没有演!」

  「什么?不……不对,你有演啊!你是第一幕的大魔王耶!」

  可是野芽却摇摇头。

  「那又不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故事里确实有Dragon,而且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封印魔王的宝石吞下肚的黄金龙。

  「班长。」

  一名身穿长袍的男学生举手发言。久鲁瓜创——《魔法师》的个性者。他的身材高瘦,坐在班上的最后面,走起路来就像影子一般无声无息。

  「你和勇者的角色是还好,但是这个剧本对其他个性者的描述实在太肤浅又缺乏内容,简直到了教人无法坐视的程度。我们每个人都被赋予尽情发挥各自个性的自由,这是我们的权利。然而,这个剧本却对我们的权利造成妨碍。创作这个剧本的人根本什么也不懂,完全忽视我们的特性。我的个性的确是《魔法师》没错,可是我的专长是符咒魔法,并不会念诵咒语。」

  久鲁瓜拿起剧本,故作姿态地扔落在地。

  「这个剧本里面没有我。」

  野芽点头。

  其他的个性者不是点头赞同,就是不发一语。就连矢刳马也一副若有所思,表情困窘地望着我。

  龙之峰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什么符咒嘛,真的有那么讨厌?魔法不就是魔法?事情有严重到需要全盘否定齐藤写的剧本吗?

  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些人也未免太任性了吧?

  「——太任性了!」

  翼!

  说话声响起的同时,《勇者》——光之丘翼从敞开的教室前门进来了。

  一如往常地,翼一身背着宝剑恩布里欧的制服装扮,她瞥了我和齐藤一眼便走上讲台,推开吃惊的龙之峰站在讲桌前。

  她先是环视整间教室,接着高举双手,「砰」一声地用力拍打讲桌的桌面。

  「半吊子有什么资格讲大话!」

  空气应声震动。

  好惊人的音量……在场的个性者们全都吓得倒抽一口气,当然我们也是。逢坂虽然也很可怕,不过翼散发出的气势更是慑人。

  这难道就是勇者的存在感?

  「太死脑筋了!你们为什么要窄化自己的活跃范围呢?只因为不是符咒魔法师就拒演?哈!你怎么知道你的个性真的适合走符咒魔法这条路?这分明是你自以为是吧!」

  久鲁瓜脸色大变。

  「……即便你是勇者,我也无法对你刚才的发言坐视不管。」

  「无法坐视又如何!」

  这时,教室后方的拉门开敔,别班的学生——翼的亲卫队们各自拿着擅长的武器,全副武装地现身。

  「啊!真是的。这里用不着你们啦。」

  翼挥挥手,作势驱赶亲卫队。亲卫队顺从地行了个礼,然后静静地关上拉门离去,不过他们的存在感依然萦绕不散。

  「你们应该知道矢刳马心的事情吧?」

  无言的肯定。

  矢刳马,你为什么要露出害羞的笑容……

  「即便同样都是机器人,从前与现在却大不相同。虽然她说自己是版本升级了,不过你们不觉得她其实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机器人形象吗?反过来说,这就表示你们现在的《类型》未必是正确的!尤其《魔法师》这种被细分化的个性更是如此!再说,你难道都不会想要成为什么都能扮演的《大魔法师》吗!那边的龙女!你也一样!」

  野芽转头疑惑地问:「你是说我吗?」

  「没错,就是你!你难道不想成为能够将所有龙归为已有、被称为《龙神》的个性者吗!像我就想成为《大英雄》!」

  我猛然扬起手。

  糟糕……我差一点就情不自禁拍手鼓掌了。但是!翼!你可别多管闲事,做出搞破坏的事情来啊!

  「我……我也想!」

  龙之峰?

  龙之峰像是要把翼推开似地,用肩膀挤到她身旁。

  「我……我也要成为《大魔王》,让全世界看见!」

  喔喔!《大魔王》!

  我「啪」的一声拍了手……哎呀,我真是太不懂分寸了。

  不过龙之峰倒是笑得很开心,还悄悄地在腰际竖起大拇指。翼见到立刻挑起眉毛,朝我伸出竖起大拇指的手。

  你们两人到底是怎样……

  「……愚蠢透顶。」

  然而,久鲁瓜却嗤之以鼻。

  「我没办法跟你们讲下去了。怀抱梦想是无所谓,但是现在连一个类型都无法巩固了,哪有余力再去管其他类型?拜托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总之,这个剧本我没办法演。真是的……再说,为什么我们非得演区区村民写的剧本不可啊?」

  这家伙!

  留下来的普通学生们一阵骚动,教室内的气氛顿时骤变。

  「——开什么玩笑!」

  大声踢桌子的人不是我,是须须木。哇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生真心发怒的表情,她整张睑都涨红了。

  「我们也不是自愿要做的呀!还不是因为孪校规定,我们才不得已乖乖照办!亏我原本还想说既然要做,就开开心心地做……少瞧不起人了!」

  须须木如此怒吼。

  但是这些话却没有传到个性者们的耳里,他们完全听不见。只有翼一人兴味盎然地旁观,龙之峰则是——状况外。

  须须木大概也发现他们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于是长叹一声,转身要挡住去路的学生让开,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我根本无暇阻止。

  接着其他学生也纷纷离开教室,而到了最后,

  「……我也要退出。」

  齐藤对我这么说。

  「齐——」

  「这些个性者以为全世界都应该服侍他们,以为只要搬出个性二字就凡事畅行无阻,什么都能如他们所愿。但是我是《村民》,而且即便如此我也试着努力过了。可是……既然他们不喜欢,那也没办法。我决定退出,剧本就让那个什么童话制造者去帮他们写吧。」

  说完,齐藤转身离去。

  其他学生也跟在他身后离开,脸上还露出「哎呀,终于结束了啊」的表情。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木村也耸耸肩说了句「没办法啦」,然后走出教室。

  「等——」

  我瞬间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离开教室去追他们。尽管我的脑中响起「追了又如何」的声音,我仍决定要追上去。

  「齐藤!须须木!」

  我呼唤正准备下楼的两人。其他同学虽然也很重要,但他们两人是这出戏的关键人物。当然木村也是,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生气,所以我决定现在先安抚须须木,以及被直接看不起的齐藤。

  我原以为他们会直接走掉,但他们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们两个等一下……」

  我勉强挤出笑容。

  「他们说的话确实很让人火大,不过那也是因为他们看不见我们,所以——」

  「所以就可以被原谅?」须须木交抱双臂,瞪着我。「虽然我们也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可是听到人家那么说,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吧?况且他们真的完全都只顾自己。都被人说成那样了,为什么我们还得陪他们玩下去不可?」

  「他们——」

  我了解个性者们的努力,可是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够解释得让须须木他们明白,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说明清楚。

  「佐东,校庆应该是为我们普通学生办的吧?他们是客人,而我原本也打算对他们尽待客之道,但就算是客人,也应该遵守应有的礼貌呀。我们又不是他们的工具。」

  须须木的话非常有道理。

  虽然有道理,但是……

  「我已经没有自信了。」

  「齐藤……」

  「我尽力考量他们的个性所创作出来的故事,如今却被他们彻底地否定。我实在不认为我能写出令他们满意的东西。所以,很抱歉,我决定退出。」

  「不对!龙之峰、翼、塚耶还有矢刳马她们都能接受啊!谁说你办不到!」

  齐藤叹了一声。

  「……或许吧,但是我已经不想再为他们那种人努力了……佐东,你为什么要这么拚命呢?你又不是个性者。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什么……」

  还没说完,「什么叫作哪一边」这句未竟的话怱然就梗在喉中消失了,同时我的手脚也像是被绑上重物一般变得沉重。大概是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回应,齐藤和须须木转身走下阶梯。

  「……算了,大家冷静一下吧。」

  木村拍拍我的肩膀,之后就跳着下楼去追齐藤。

  齐藤的话在我脑海中不停回荡。

  是同伴还是敌人——重点是这个吗?

  总觉得……好累。

  我转身准备回到教室,却见到拉门忽然开放,这次换成个性者们陆续走了出来。

  「啊,别走!」

  我明知他们听不见我说话,却还足忍不住出声想叫住他们。结果,他们理所当然似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急忙进到教室,发现里面只剩下神情苦恼的龙之峰、面带无畏笑容的翼、面无表情地与猫咪们玩耍的塚耶,以及气到头顶冒烟的矢刳马。

  「……啊,佐——村民A同学。」

  注意到我的龙之峰走下讲台。

  「其他人呢?」

  「……都回去了。那些个性者呢?」

  「也是一样。他们说即使是命令,他们也不愿意演出这个剧本。还说我们根本不懂要克服《类型》的差异有多困难,而且在提《类型》之前,剧本里就有太多不符个性的地方。」

  「哈!」

  翼放声大笑。

  「那种凡人的藉口,应该等做了之后再说吧!」

  「就是啊。」

  矢刳马也点头附和。

  「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喔!不管什么角色我都演!」

  真可靠——但是,现在的我也只能苦笑。要是其他人的态度也像矢刳马一样柔软就好了,不过每个人的性格或许都不同吧。

  「该怎么办呢……」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总之,今天就先解散吧。我会再想想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们接受。」

  我回想起木村说的冷静二字。

  他或许是对的。

  现在的我情绪也很高涨——我是这么觉得。在对个性者满怀烦闷情绪的状况下,是想不出好方法的。

  「说得也是,还是稍微冷静一下好了……」

  无能为力的悔恨感徐徐涌现,令我不禁眉头深锁。

  ☆

  我完全束手无策。

  但是,我很了解齐藤他们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气愤。

  尽管早知道个性者是那样的人,一听到对方用「区区」这种字眼称呼自己,还是教人忍无可忍。

  没错,我们的确不像他们一样有个性,也没有已经注定好的未来,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们就算被人轻视,也非得忍气吞声不玎。

  而个性者不愿做不符个性之事的心情,只要看看龙之峰她们就能稍微理解。

  尽管如此……

  也不能以此当成藉口。即便他们是在不知我们在场的情况下做出那般发言。

  什么叫作区区?他说我们是区区村民耶!被人说得那么难听,心里会不愿意再委屈自己放低姿态是理所当然的。

  「唉……」

  我重重倒下,躺在床上。我始终无法冷静下来,一直有种脑袋发热的感觉。

  ……不晓得龙之峰是否想到什么了?虽然我说过我会想办法。

  我倒在床上,伸手取出手机打开来。

  没有来电也没有简讯。

  ……传简讯——给她看看好了。尽管个性者是龙之峰负责的,但协助她毕竟是我的工作。

  话虽如此……

  最后我还是把手机扔回书包里。我总觉得,我必须先想出能够说服齐藤等人的方法再跟她联络,否则就会好像把全部责任都丢给龙之峰承担似的。

  真不想——思考!

  敌人还是同伴,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我一定得选一边站吗?

  「——你无精打采的耶!」

  突然见到翼的脸出现在头顶上,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糟糕,我想起来了,我因为很热就没把窗子关上。她和我的房间之间,有一条横越马路的绳子。不论我拆掉多少次,绳子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回来,而翼总是会不时从窗户入侵我房间。

  所以,最近我都会上两道锁。尽管她并不会因此不再来,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冷不防地溜进房间。毕竟就算是她,也不会做出打破窗户违种事,因此不管我在做什么都能从容应对。

  翼从窗户将上半身探进屋内。从外面看起来,大概就像窗户长出女高中生的下半身,那种超现实的艺术品吧。而且还露出底裤。

  开什么玩笑。

  我才不想被邻居当成会以女生下半身做装饰的变态哩!

  「快进来啦!」

  「不用你说我也会进来。」

  翼嘻嘻一笑,随即如蛇一般地滑进屋内——

  哇噗!

  你搞什么!不……不要把胸部压在我脸上!好重!我要窒息了!

  「奇……奇怪?我的裙子好像卡住了。」

  不要动来动去的啦!虽然感觉莫名地舒服!话说回来,卡住的应该不是裙子,而是你的肚子吧!是肚子!

  「唔,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没礼貌的事情?」

  「冰魅油!」

  并没有!

  「啊……你不要嘟嘟哝哝地讲话啦!这样搔得我很痒耶!」

  那你就快点闪开呀!

  「嘿咻!」

  呀!这次换成裙子盖在我脸上了!不要跨过人家的脸啦!

  「二郎你很吵耶。」

  翼往旁边一个翻身,直接滚向前方。她抓着床沿往下跳,犹如体操选手一般完美落地,而且刚才差点闷死我的超级大胸部几乎没有晃动。听说因为一摇晃就会痛,所以她平常都会穿能够牢牢固定的运动内衣。这是之前她自己一脸自满地告诉我的。

  她的背上不见宝剑恩布里欧,想必应该是放在房里了。听她说,如果只是相隔到我房间的距离就没关系。说得也是,假如一天到晚都必须带在身上,像户马鸣那样的骑士就连睡觉时都得穿上铠甲了。

  我起身坐在床沿,用手稍微整理一下乱发。

  翼翘着腿,坐在我书桌前的椅子上。虽然隐约可以见到裙底风光,但我并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决定闭口不提。翼或许不会在意,但我总觉得说出来,她一定会藉此嘲弄我。

  「对二郎来说还真难得。」

  翼浅浅笑道。

  「什么意思?」

  「就是你对个性者明显表现出不耐烦的事情。」

  「……有吗?」

  「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毕竟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不过,你还真能忍。齐藤在外面对你说了什么吧?」

  「……是没错。」

  敌人还是同伴——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翼这些。

  「尽管我想一定是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的关系,不过你其实也很讨厌只因为身分是个性者或村民,就被强迫或被禁止去做某些事情吧?」

  翼呵呵地笑。

  「你虽然也老拿自己是村民当成理由停止思考,但却很讨厌见到别人也做出同样的事。」

  「……才没有这回事。」

  「是吗?……算了,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应该说,这样其实很正常?况且穷人会羡慕富人是很自然的反应。啊,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个性者是富人喔!毕竟我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去思考。」

  我明白——也许吧。

  她的意思,可能就跟龙之峰之前提过的「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我们,其实很羡慕只要有心,就能成为任何一种人的你们」一样。

  尽管我不认为那是所有个性者的意见,然而那番话倒是给了我全新的观点。那就是,他们其实也有烦恼。

  虽然……翼看起来并非如此。

  但是,齐藤他们应该不晓得这一点吧。毕竟这不是平常会拿来闲聊的事情,而我也不想这么做,所以就一直没提——他会说出敌人还是同伴这样的话,是因为不知道的关系吗?

  ……敌人啊。

  我的确在龙之峰成为班长候选人时规劝了普通学生,可是这并不表示我选择站在个性者那一边。

  我不是因为她是个性者才那么说。

  而是因为觉得不舒服。

  我不喜欢见到大家藉她听不见之便,趁机在底下窃窃私语;还有只因为她是魔王,就企图打压她想成为候选人的意念。

  一直以来,我都提醒自己要谨守分寸,认为只要自己明辨是非就好,因为替别人决定应该怎么做是不对的。

  所以我也了解齐藤的愤怒,我也很生气。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不应该就此放弃。

  因为这么一来,就等于是把龙之峰一个人抛下,而我并不想这么做。我不喜欢,也不想把人划分成敌人或同伴。

  「不过,二郎果然是二郎。」

  翼眯起眼睛,呵呵笑着。

  「你干嘛突然这么说?」

  「假如你当时和齐藤他们一起走掉,我一定会为了你原来也不过是普通的《村民》而感到失望。」

  「我的确是普通的《村民》啊。」

  「就个性而言是没错,因为没有个性就是你的个性。可是NPC也有分很多种,不是吗?例如会和不会带来重要提示的村民,这两者虽然都是村民,贡献度却大不相同。我认为真正普通的村民和在故事发展中担任重要角色的村民,并不是以相同标准还出来的。我觉得二郎你只要有心,就有潜力能够成为贡献度高的村民。」

  「不是吧,那应该是抽签决定的吧?况且谁来演还不都一样?」

  「谁说一样?贡献度高的村民有台词耶!」

  翼竖起手指。

  「再说,你是听谁说村民的角色一定会靠抽签公平决定的?」

  「倒也不是听谁说啦,这不是常识吗?」

  「这种话应该只有政府在说吧?他们招募村民,进行抽签,然后发通知给被选中的人,可是你怎么知道整件事真的是公平且随机?他们又没有在网路上转播抽签的过程。你不觉得这之中就算被动了什么手脚也不奇怪吗?」

  「这个嘛……」

  我无法否定。纵使有转播,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在背后操作。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不出不公平挑选的理由。

  不管有没有台词,临时演员终究是临时演员,不过是配角罢了。正因为谁都能办到,所以才由谁也不是的《村民》来演。

  换句话说,应该没有挑选的必要吧?

  「你一脸不认同的表情。」

  翼伸长腿,用穿着袜子的脚捏住我的鼻子。

  「别这样。」

  我轻轻用手挥开她。

  翼灵活地转动脚趾。

  「算了,你要说这是我的成见也没关系。不过,其实我也和你一样——讨厌擅自决定什么才是应有分寸的人。」

  她的嘴角浮现无畏的笑容。

  「只不过我讨厌的,是自己低估自己应有分寸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是这种人吗?」

  「不只是你,今天教室里的那些人也是一样。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深信自己只能扮演一个角色。」

  啊,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当翼说出《大魔法师》和《龙神》这些字眼时,我心里还怪她为何没事搞破坏,结果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原来除了《大英雄》,其他人也有更高阶的个性啊。」

  「你在说什么呀,二郎。」

  翼微微噘起嘴唇。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大英雄》不是个性,而是一种称号。根据我的调查,其他像是《大魔王》和《大魔法师》,还有《龙神》也是一样。个性者分别都有适合自己的类型……以那个魔王来说应该是智谋。而那个称号则是赠送给能够突破限制、演出多种类裂的个性者,就好比勋章一样。只不过要得到这项荣誉并不简单,所以几乎没有人想以此为目标。」

  「所以,他们的反应并不奇怪罗?」

  「俗话说追二兔者不得一兔,不想到头来两头落空的想法……嗯,应该算很正常?因为我们最害怕的,就是无法以个性者的身分前往童话世界。我不否定以适合自己的类型去磨练自我个性的做法,毕竟将一条路钻研至极致是很帅气的事情。」

  她的口吻莫名有些带剌。

  「真正令我火大的,是他们把自己不肯挑战这件事归咎于剧本的错。二郎,你应该也很清楚齐藤非常努力地写剧本吧?假如他们是以,对不起,这个角色和我的个性类型不同,所以很难演出。为由拒绝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居然怪剧本不好耶!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把《大英雄》搬出来挫他们的锐气,结果似乎也颇具效果。」

  那些个性者确实感觉有些动摇。在提到不适合的话题时,久鲁瓜明显脸色大变。我想,他的心情应该很不安。

  矢刳马过去一直想要成为老旧落伍的机器人,但那是因为她并不知道童话世界早就不需要那种类型。假使矢刳马再坚持下去,她长大之后恐怕也无法前往童话世界。因为那里没有她可以演的角色,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

  「二郎,你知道个性者们在得知机器女的事情后,现在大家在流行什么吗?」

  「不知道。」

  「是需求调查。他们每个人都忙着调查自己正在钻研的个性类型是否真的被童话世界所需要,以及未来的发展性。这一点,其实只要从你以前去过的个性者专用商店,还有唯独我们才能点阅的网站就能大致看出来。不过在我们这个地区,最近突然有愈来愈多人光是这样仍不满足,甚至还跑去向公所询问更详细的资料。」

  她说得一副理所当然,我却不曾听闻此事。

  「个性者周报上是这么说的。」

  「那是什么?」

  「是只会发送给个性者的情报志。因为是机密文件,所以一股是不能给外人看的。虽然我想很少有人会认真阅读,但总之有这种东西就是了。」

  这些个性者的秘密还真多。

  「不过……那个魔王果然与众不同。」

  翼露出喜孜孜的微笑。

  「哪里不同?」

  「就是称号的事情。她当时不是立刻就宣示要当《大魔王》?她不想输给我的拚劲相当了不起。」

  毕竟她是主角,又身负大魔王的稀有技能啊。

  等等。

  就某方面而言,这是否也是一种自以为是?

  原来我也是个思想不成熟的人啊。尽管我还是高中生,思想幼稚或许是当然的,但若以此为藉口不知反省就太差劲了。

  「你那时离开教室去追齐藤他们所以不知道,但其实后来魔王那女人一直不死心喔!」

  「不死心?」

  「就是她企图要说服大家啦,而且连死灵法师和机器女也加入助阵。她们说,这个剧本至少在勇者、魔王和机器女的方面并无问题,所以不应该劈头就认定村民写的东西不行。」

  没想到她们竟然会这么说……

  「不过最后还是白费唇舌,毕竟不愿意听别人说话也算是个性者的一项特征。这一点你应该也体验过了吧?」

  没错。

  说到矢刳马的顽固,那可真是恐怖极了。

  认为自己是机器人,就算以血肉之躯跳下屋顶也不会坏的想法,一般人只要痛过一次就会醒悟了。然而她却深信会痛是因为自己是尚未成熟的机器人,而始终不肯让步。

  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破坏她的执念。

  也许是一种反作用吧,她现在变得像是要把过去损失的部分补回来一样,只要与机器人有关,就来者不拒地拚命研究。

  原来如此啊。

  矢刳马有两个角色。第一幕是与勇者同一阵营的小型机器人,第二幕则是魔王手下的大型机器人。虽然这两个机器人的特征不同,她却一句怨言也没有。

  「所以说,除非带给他们与矢刳马相同的冲击,否则其他人就无法接受吗?」

  「假如你真想解决问题,那就是了。」

  「这话什么意思?」

  「二郎,你把先前发生过的事情放在心里仔细想想,剧本的问题是什么?他们认为问题在哪里?」

  我思索了一会儿,试着回想他们的言行。

  「……他们说剧本里的角色不是自己。」

  「没错。」

  翼竖起手指,像要朝我开枪似地指着我。

  「他们之所以不满,是因为角色的行为和台词脱离了他们所拥有的个性。」

  「真的有差那么多?」

  翼一边说「是啊」一边换脚翘。别这样,你会春光外泄啦!

  「要我举个例子给你听吗?」

  「麻烦你。」

  「你们班上有个叫野芽·RD·绘理的个性者对吧?因为她的个性有可能继《魔王》之后成为我的敌人,所以我就稍微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她是被归类为《Dragon》的个性者,而《Dragon》这种个性可大致分为两种。」

  翼一副对青梅竹马的房间熟门熟路地打开抽屉,取出便条纸和笔。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幸好我没有在抽屉里摆奇怪的东西。

  翼洋洋洒洒地在擅自取出的便条纸上写字,然后把纸条塞到我面前。

  「《龙》和《飞龙》。」

  她用笔的尾端指着纸条。

  「你看这个。」她指着《龙》。「这个龙与其说是生物,其实应该算是神只。《龙》之所以会飞和物理法则无关,身上还像蛇一样有小手脚,而且也没有人性欲望。《龙》又名长虫、鳞虫,有会操控云雨、雷电及引起大海啸等种类。」

  「好厉害……」

  又说了一次「因为是神嘛」,翼接着指着另一个《飞龙》。

  「相较之下,这个《飞龙》就属于生物类了。《飞龙》飞翔需要翅膀,就连其身形也是为了能够拍动翅胜而生。不过《飞龙》当然也有魔法性的一面,因此并不是普通的生物。相对于《龙》的名称即便不同也大致都是指同一种类,这个《飞龙》光是名称和外观就有好多种。高阶的《飞龙》不仅会吟诵咒语,知识之丰富也与大魔法师不相上下,只不过所有《飞龙》也都拥有对宝石、黄金这类会发光的东西着迷的人性。」

  「啊,齐藤笔下的龙的是这个《飞龙》。」

  「没错,可是野芽的个性却是《龙》。她大概觉得《龙》和《飞龙》就像圣人与粗人一样天差地远吧。」

  奇怪?

  我赫然惊觉,刚才那些话齐藤应该知道才对。我记得他曾经以更简略的说明,告诉我翼所说的内容。

  可是,为什么他会写成《飞龙》而不是《龙》呢?

  说出心中的疑问后,我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噢,答案很简单。他大概是误会我的话了。」

  「你的话?」

  「就是《称号》啦。他在写剧本时,我们曾经讨论过个性者的类型。我想齐藤一定是把《龙》、《飞龙》和《Dragon》当成不同的个性类型了,因为我也跟他提过《龙神》的称号。」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龙》有什么不同的类型啊?」

  「主要是颜色不一样,比方说青龙和白龙。而这样的差异到了《飞龙》身上就会连外型跟着不同,甚至还会出现如《九头龙》这种多头的玩意儿。」

  我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搞懂了。

  「也就是说……都是你害的!」

  「什么嘛,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结论?」

  「分明就是因为你解释得不清不楚,才会害他写出错误的剧本!」

  「你在胡说什么啊,拜托不要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好吗?我可是有跟齐藤好好说明耶,是他自己没能理解清楚,怎么能怪我呢?要是他有疑问就应该提出来呀,但是他却没有问。明明不正确,他却自以为——自己明白我的话。这种事情我怎么察觉得到嘛,我又没有窥视别人脑袋的能力。」

  她说得没错。

  不过,我也明白翼想表达什么了。既然知道是误会一场,那么只要改正就好——就是这个意思。

  「……总而言之,只要重新将角色塑造成他们满意的样子,他们就会愿意帮忙了吧?」

  「正是。」

  翼发出「砰」的一声,用手指朝我开枪。

  我叹了口气。

  说得倒容易。假如是在发生那种事情之前,那还有可能办到。虽然会对齐藤造成负担,不过他可能还是会点头答应。

  可是,我们意外得知了个性者们的想法。尽管早就怀疑他们心里一定这么想,然而亲耳听见后还是不禁气愤难平,受伤的心也满是空虚。

  照须须木生气的样子来看,要是没有任何道歉,她恐怕很难愿意再回来帮忙;即便个性者道歉了,齐藤说不定也不愿意写。

  话说回来——个性者应该不会愿意道歉吧。

  「……你觉得他们会道歉吗?」

  我姑且还是问了翼。只见她沉思一下,才回答「应该不会」。

  「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也认为改变是理所当然,而且是最低限度的要求。个性者为了发挥自我个性有多么努力、多么不择手段,这一点你应该也从那个机器女身上学到了,不是吗?」

  翼说得对。

  相信只要折磨自己就能得到没有痛觉的身体,而从自家二楼往下跳这种事,我们办不到。对于自己相信的事情,个性者有着无比的坚持。

  「……现在事情挑明了不是很好?」

  翼把手肘搁在桌上,拄着脸颊。

  「反正这件事本来就是公所一时兴起的主意,只要演戏的事情中止,你们就可以照你们的意思办校庆了。再说个性者原本就没有预定要参加,而校庆又是一个为了让从国中开始迈入青春期的村民们得以喘息而举办的活动,所以要我们个性者参与根本就没道理嘛!」

  这话或许是对的。

  翼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样,龙之峰从前也认得我们普通人。所以,我不能因为她们能够和我沟通,就将她们两人与其他个性者相提并论吗?

  可是一想到塚耶和矢刳马,我还是认为这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她们以前虽然对我们视若无睹,现在却几乎随时都把我放在眼里。可能是因为把我视为必要——有用的同班同学吧。这一点是被个性者意识到的重要条件。

  如果班上所有村民都能在个性者心中有这样的地位,我想大家一定可以打破身分的藩篱,成为班级的一分子。

  如此一来,我——我们也许就不会再感受到平时压抑在心中,那一份对他们怀抱的自卑感了。

  ……不对。

  问题恐怕不在这里。我不太会解释,但我总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二郎,你一脸还不死心的表情耶!」

  翼拄着脸颊,叹息道。

  「我真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坚持。你以前不是一向都跟个性者不相往来吗?」

  「不相往来?你明明就自己闯进了我的世界!」

  我半开玩笑地笑答。

  然而,勇者却嗤之以鼻。

  「我无所谓,反正我是勇者。况且你可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搜查员。」

  「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搜查员!」

  「哎呀,你也是时候该死心了啦,反正不管你再怎么抵抗,我也不会放弃。勇者是绝不放弃的!」

  「你不要以为说那种帅气的话,就可以唬弄我、让我放弃喔。」

  「不行啊?」

  真是的。

  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说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说实在的,我真的觉得放弃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啊,我是说校庆的事情啦。毕竟事关个性,根本不用奢望他们会让步妥协。我想他们应该也知道,《大英雄》的事情只是我当时为了稍微挫挫他们的锐气才提出来的,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就此改变想法。」

  我想也是。

  龙之峰光是见到别人做出违反她个性的反应,就已经浑身不舒服了,倘若要他们扮演相异类型,真不知他们会有什么感觉。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要他们放低姿态,说出:「很抱歉,是我们自己不够成熟,无法扮演其他类型,可以请你重新改写剧本吗?」这种话。

  ……到头来,还是只能由我们退让吗?

  「二郎,你还真是卯足了劲耶。」

  「因为我也没有其他优点啊。」

  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而且也没有个性」吞了回去。这种话说出来不太体面。

  「真是的……」

  翼用看似伤脑筋的表情微笑。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你不特别呀。」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个人特不特别,不是由有无个性来决定。」

  听不懂。

  「所以——」

  这时,音乐声从翼的裙子口袋中响起。曲调非常雄壮威武——我记得那是因电影面闻名的古典乐,名字好像叫什么女武神。

  翼叹了口气,随后便以拔枪般的动作取出手机,打开来接听。

  「……我是勇者。」

  这是什么回答!……嗯,打来的应该是能够让她如此应答的人吧。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马上过去。不过,那是真的吗?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耶。算了,反正她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总之,你们记得跟平常一样不要出手。因为揭发魔王阴谋的人,永远都会是我这个勇者。」

  翼一挂断电话,就将手机转了一圈,收回口袋。

  你说魔王?

  龙之峰那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执行歼灭人类的计划?

  「听说魔王在车站旁的超市里正准备做某件事,所以我要过去一趟。」

  「某件事?」

  「我的男仆是这么说的。无论如何,既然魔王有了动作,我当然得采取行动不可。虽然我无法从刚才的通报想出是何种计划,不过只要我亲眼目睹,应该就会水落石出了。」

  翼站起来爬上床铺——不要跨过我的脸啦!

  「……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翼把脚踩在窗框上,回头对我说。

  「什么东西很好?」

  「就是普通学生与个性者之间,这下终于恢复成正常关系了。因为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个性者和村民本来就算在一起也互不相干。」

  说完「不过我另当别论」之后,翼抓住绳子。

  「这么一来就恢复原样了。你应该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吧?」

  我觉得轻松?

  「再见啦!」

  翼利用手里抓着的绳子,身手敏捷地爬回自己的房间。看着灵巧如猴子的青梅竹马的背影,我不禁叹息。

  她说我轻松?

  翼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一背起宝剑恩布里欧就立刻离开房间,接着没一会儿就出现在玄关,以惊人的气势快步跑上街头。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夜晚的巷子里。

  一面望着那片夜色,我抓起自己的T恤胸口揭风。

  翼……你错了。副班长的工作确实辛苦,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卸下重担,让自己落得轻松。

  此时,这次换成我的手机响了。听这旋律就知道,是龙之峰打来的。

  我从书包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接听。

  「喂?」

  「啊,晚……晚安……你好吗?那个……我……我是龙之峰!」

  你在紧张什么啊?

  话说回来,你现在不是正忙着歼灭人类吗?

  「嗯。」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

  「既然这样……可以请你到车站前的超市来吗?有件事我想稍微尝试看看。」

  4

  说到车站前的超市,就只有那唯一的一间。「龙之峰超市」……一如其名,那正是龙之峰集团所经营的大型超市。

  超市开幕时,据说附近的商店街曾经发起激烈的抗议行动,不过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因为那毕竟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时至今日,人们已不再发起任何抗议活动,或许是划清界线了吧。不过从塚耶曾说客人被超市抢走来看,商店街的生意并非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话虽如此,我却没有见到塚耶为此责备龙之峰,龙之峰也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也是啦,要身为子女的龙之峰为父母亲所做的事情道歉,感觉也怪怪的。

  不过,龙之峰究竟要茌那间超市尝试什么事呢?就算我问她,她也只回我「来就是了」。

  不管怎么样,翼,你可别在我去之前动手啊!虽然假使龙之峰不是打算歼灭人类,我也不必担心这么多。可是如果是翼,她光是看到龙之峰在那里,说不定就会认为她正在执行歼灭人类的计划。

  这就是勇者的个性。

  冲进超市的脚踏车停放处停好车子后,尽管匆忙,我还是把车子锁好了才赶往店里。

  穿越两道自动门,一进入店内,我随即感觉到某处发生了异状。因为店内气氛显然十分诡异,而且还聚集了一大群人。

  一楼食品区旁像广场一样能够多功能使用的地方,四周围绕着许多前来购物的顾客。虽然有时会有当红谐星或偶像来这里表演才艺和唱歌,但是现在应该不是这样,因为现场气氛实在太奇怪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我像把身体塞进去似地分开人墙前进,不顾自己对别人造成了困扰。就在我抱着「就算别人露出嫌恶表情我也不管!」的气概,好不容易将上半身挤出厚厚人墙之后,我在那里发现了龙之峰。

  她一副待会要开始表演的样子,宛如金刚力士威风凛凛地站在广场中央。不对,比起表演,她更像是在等待决斗的对手。她手里拿的棒子是什么?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棒子!棒子末端居然还有带刺的铁球!

  她之所以把我叫出来——难道是打算用那玩意儿揍我?为什么!

  「你来啦。」

  我听见声音,一回头就见到翼翘着腿,坐在旁边没有椅背的椅子上。她将手撑在膝盖上拄着脸颊,眉头深锁地盯着龙之峰。

  「翼,我问你。」

  身体有一半还深陷人墙的我问道。

  「那是在做什么?」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啊。」

  「一样……难道她真的为了揍我,拿着那么可怕的武器在这里等?」

  「嗄?你在说什么啊?」

  「呃……其实是龙之峰叫我来的。」

  「是吗?」

  翼皱起眉头。

  「这么说来,这果然是歼灭人类的计划罗?她把你叫来,大概是想欣赏你害怕、窜逃、胆怯的样子吧。」

  用那支棒子?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啊?

  「我是不知道她从哪里拿来的,不过那是鎚矛的一种啦。一股是用来连同盔甲击杀全装甲的骑士,但是从那个长度看来,我想应该是用来对付马背上的对手。」

  她要用那么恐怖的东西对付我?

  啊!

  糟糕,我跟她视线对上了!

  「佐——村民A同学!」

  她的表情瞬间发亮。

  「……还有,光之丘同学啊……」

  龙之峰露出超级厌恶的神情。

  「没错!」

  翼猛然站起的举动,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一注意到她背上的剑,立刻小声惊呼往后退。多亏如此,我们的四周才空出了一小块空地。

  「只要有我勇者光之丘翼在,你企图消灭人类的诡计就别想得逞!」

  「……又来了。」

  龙之峰重重地叹了口气。

  翼噘起嘴唇。

  「……什么啦!」

  「我没有在计划消灭人类啦。」

  「满口谎言!」

  「是真的。虽然我平时一直都在想——但是现在没有!」

  这是值得骄傲自满的事情吗!

  「那你说,那个武器是拿来做什么的?」

  翼指着龙之峰手上的鎚矛。

  「你说这个吗?我打算待会直接拿它来随便破坏这附近的东西。」

  什么?

  「我说你呀!那根本是犯罪吧!」

  「没关系啦,因为这里是我父亲的店,而且我也已经获得我父亲和公所的许可了。」

  问题是这个吗!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满脸不信任的翼提出质疑。

  结果龙之峰不知为何看着我,双颊微微泛红。

  真是莫名其妙!

  「……因为我想试试看当不同的类型会如何。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班上的个性者接受,可是我觉得我的话之所以缺乏说服力,是因为我的魔王类型早已确定是智谋型的关系。仔细想想,其实我也从来没有尝试过不同的类型。我想这样的我不管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所以才打算待会来试试看。」

  「也就是说,你不是想试着以不同的类型歼灭人类罗?」

  龙之峰顿时语塞。

  「唔,最……最后的结果或许会歼灭人类,但那并不是我的目的!」

  翼耸耸肩,一副穷极无聊的模样。

  「所以你才会把二郎叫来,想让他看看并了解扮演不同类型是怎么一回事,是吧?」

  龙之峰满脸疑惑。

  我也是。

  那是什么奇怪的说法?什么叫作怎么一回事啊?

  正当我想这么问时,

  「那你就动手吧。」

  只见翼抬高下巴如此说道。

  「既然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歼灭人类,那我就不妨碍你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龙之峰浅浅一笑,然后看着我。

  「那我就来试试看罗?」

  除了点头,我还能怎么做呢?龙之峰紧抿双唇,举起有着长长握柄的鎚矛。

  「……我要开始了。」

  龙之峰瞄准摆放在附近的圆桌,用力挥舞鎚矛。带刺的铁球朝桌子猛然挥落!

  然而——

  「奇……奇怪?」

  龙之峰的身体在铁球命中目标的前一刻忽然旋转,有如被鎚矛甩动般地转动。

  转了一圈后,龙之峰深呼吸重振精神,又试了一次。

  可是结果还是一样。

  没有打中,就连碰也没碰到。

  龙之峰高高挑趄眉毛,再次随意挥动鎚矛。

  「呀!」

  还是不行。

  简直像在跳舞一样。只见她一扬起鎚矛就整个人摇摇晃晃,好比喝醉般朝前后左右移动;再次举起后她又开始转圈,有时鎚矛前端的圆形部分还会戳到地面,使得她以此为支点,东倒西歪地在原地转呀转——她不断重复这样的舞姿。

  翼的口中吐出叹息。

  「看来不管运动神经再好,也无法轻易操弄武器……话虽如此,她居然连一件物品、一道墙壁都破坏不了,就证明了这不只是不会使用的问题。」

  「不然是为什么?」

  「我想,大概是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在抗拒吧。」

  「抗拒……抗拒什么?」

  翼用「你居然连这个也不懂」的眼神瞪着我。

  「就是试图做出不符自己类型的事情啦……原来如此,这一点我到现在才知道。」

  翼轻叹一声。

  「惨了,我居然对他们说了大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勇者》个性不像《魔王》一样有明确的类型,所以我以前才不了解。」

  「这话什么意思?」

  我斜眼望着以舞蹈之姿挥动鎚矛的龙之峰,一面询问。

  「我的个性基础是执行《正义》——坦白说,不管我采取何种手段都无所谓,但魔王似乎不一样。因为她是将『用计歼灭人类』的手段和目的合为一体,作为个性的基础。我是不清楚她是否晓待这一点……但假如她明知如此,却还做出要得到《大魔王》这个称号的宣言——」

  翼紧握双拳,侧面的表情看来莫名喜悦。

  「我要回去了。」

  「什么?喂……喂,你不管龙之峰了吗?」

  「嗯,反正又没有阴谋可以让我摧毁。」

  她取出手机,以超快的速度打着简讯。

  「传送。」

  结果四处立刻响起简讯铃声,接着看热闹的群众就如梳子缺了梳齿般减少了一些。

  刚才那些人应该是翼的亲卫队吧。

  翼把手机塞进口袋,拍拍我的背。

  「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这样好吗?」

  「没关系啦,她那么做是为了戏剧不是吗?换句话说是为了我?毕竟我是主角嘛。」

  这是什么跳跃式的逻辑!

  「替我转告她,说我今天就看在她的行动力的份上撤退了。」

  挥挥手,翼迈步离开。

  「啊,喂!」

  但是翼没有回头,她只是带着喜孜孜却又莫名不甘的笑容,夸耀似地晃着宝剑恩布里欧一面混入人墙。

  ……这女人也太随兴。不过话说回来,我或许应该为事情没有引起骚动感到庆幸。正如她所舌,翼是主角。假如戏还要演下去而她却被黑衣人带走,那就麻烦了。

  接下来换处理这边。

  「——龙之峰!」

  我大声呼唤她的名字,一边走向广场。

  然而龙之峰却没有看向我。

  ……是什么原因呢?

  是她现在认不得我,还是单纯因为陷入恐慌而完全看不见周遭?

  从她连翼已经回去都没察觉来看,她很有可能是陷入恐慌。我大概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想要破坏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到,那种感觉一定很糟。如果是我遇到这种状况,我想我一定也会惊慌失措。

  我无视旁人「危险哪!」的警告声,朝龙之峰靠近。

  我在手持鎚矛、像在转圈跳舞的魔王芷准备高举武器之时,站在她的面前。

  只见龙之峰浑身抖了一下,之后就整个人僵住不动。她确实看见了我,漆黑的瞳孔也清楚地扩大。

  很好!

  「龙之峰,我明白了,你可以停止了。」

  咚的一声,鎚矛掉落在地板上。

  那支鎚矛究竟有多重啊?刚才的声响不像金属棒一股清脆,而是铁哑铃掉落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原本就算落在我头上也不奇怪的鎚矛,最后是落在龙之峰的身后。鎚矛的棒子太概是以轻巧材质制成的吧,与地面相撞时发出匡啷的声响。

  龙之峰满头大汗,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

  「佐——村民A同学……」

  她一眨眼,汗水就被睫毛弹开。

  「奇……奇怪?勇者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回去了。」

  「这样啊……」

  龙之峰用彷佛松了一口气的口吻,一边回答一边摩擦手臂。我注意到她手掌底下显露在夏服外的手臂出现异状。

  「你——!」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腕,拉起她的手。她出寻麻疹了。虽然脸没事,但是仔细一瞧,她连脖子附近都起了湿疹和红肿抓痕。

  「……真有那么难受?」

  「似乎是。」

  龙之峰微微吐了舌头。

  「……因为我刚才的行为几近否定现在的自己。我果然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尝试其他类型后,要是无法将现在的个性类型发挥到极致,导致将来被烙上不适任的印记该怎么办。虽然我有试着尽量把脑袋放空…却还是没能将想法转换过来。与其说是身体在抗拒……等一下——」

  突然间,龙之峰的脸上没了血色,皮肤变得如蜡般死白。她甩开我的手,别过头去捣住嘴巴。

  她的背影不住颤抖,幸好没一会儿就恢复正常。

  「你……你还好吗……?」

  「啊,我很好。」

  龙之峰用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的脸色点头回应。

  「我只是……有一点反胃,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我这下终于明白为何称号者会充满传奇性了。因为这实在太困难了,说不定还必须像矢刳马同学一样彻底破坏一次自我的价值观……想到这里……我就害怕得好比窥视无底洞一般。」

  顿时间……

  龙之峰微笑的身影令我为之一震。好想抱紧她——我如此心想。

  我好想抱住她,缓解她心中的恐惧。这股冲动涌上我心头,而我也真的差点就这么做了。

  但是,我忍住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只是班上的班长与副班长。假使我抱了她——事情会变得如何?

  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好了,这次换我上场了。

  龙之峰鸿了接近我们,甚至做了让她又出荨麻疹又呕吐的努力。她亲身示范了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我们呢?我们有试着接近个性者吗?有努力过吗?当然应该也有人尝试过,但是那样的努力够吗?有努力到出薄麻疹,甚至差点呕吐的程度吗?

  归根究柢就是这么回事。

  「……佐——村民A同学?」

  「抱歉,龙之峰。」

  我低头道歉。

  「不,我应该说谢谢才对。谢谢你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这次换我们——换我出场了,我也会努力到吐的。」

  「别……别这么说!」

  龙之峰连忙摇头。

  「才没有这回事!这……这个尊麻疹还有我差点吐的事情,都是因为我体质的关系!我并没有努力到要吐的程度——」

  她慌张地挥手解释。

  真是的。

  我其实早就发现,龙之峰比我更不在意是不是个性者这种事。

  她刚才没有说她差点呕吐是因为自己是个性者,而是把原因归于自己的体质。

  ……我真是太愚蠢了。

  我好希望能够让她这样的人,过着平凡的校园生活。

  保持距离的人不是她,是我们。

  没有错。

  龙之峰原本也和翼一样认得我们,可是我们却拒她于千里之外,把她当成普通的个性者来看待。

  ……应该改变的是我们。

  「我会去说服齐藤他们的。班长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这个副班长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就太逊了。」

  我这样的想法或许幼稚。

  但是即便幼稚,我也无所谓。倘若什么也不做只想着逃避,那我根本连羡慕个性者的资格也没有!

  「呃……」

  龙之峰虽然笑得困窘,但最后还是点点头,不再多说。

  「……那就交给你了。」

  ☆

  隔天放学后,我对齐藤、木村、须须木三人说有事要跟他们谈,约他们到商店街里的一家速食店碰面。那间不太起眼的店虽然好像是连锁店,我却不曾在别的城镇见到过。

  也许是价位比其他速食店略高的关系,店内顾客大多是大人,几乎看不到学生。由于没有小孩子,因此是个不错的谈话地点。

  我们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沙发区占位子之后,就各自点了自己喜欢的餐点。我本来也想请客,但是一想到这么做会变成收买而降低自主性,于是作罢。我希望他们自始至终都能凭自己的意愿参加。

  我只点了《今日冰咖啡》,木村则是点了两个汉堡和碳酸饮料;须须木是点新鲜芒果汁,齐藤则是乌龙茶和炸薯条。结帐时店员给了我某种抽奖券,我姑且把它塞进口袋里。

  我一端着盘子回到座位,就感受到餐桌被一片沉重的沉默所笼罩。

  所有人应该都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找他们出来吧。

  深呼吸一口气后,

  「……对不起!」

  我劈头就先微微低头,在面前合掌向他们道歉。

  「咦?等等,怎么了?怎么回事?」

  面对慌张的须须木,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应该在去追你们之前,先透过龙之峰向久鲁瓜抗议,明确表达我们的不满,然后再讨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但是,请你们谅解,我实在认为不应该把班上同学分成敌人、同伴、个性者和非个性者。我们……不管有没有个性,不都是同学吗?」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尽管说完了,我还是继续低着头。

  「真是的……这又不是佐东你的错。」

  我听见须须木开口: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么回事了,毕竟我也没有其他理由会和他们两人一起被找出来。总之,可以先请你把头抬起来吗?这样很丢脸耶。」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们也同意吧?」

  听见其他两人的附和声,我一抬头,就见到他们三人都是一脸苦笑。

  须须木轻轻从肩上拨开用缎带束成的马尾。她本来应该是短发的……是假发吗?

  齐藤神色窘困地搔搔脸颊。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就算他们再怎么令人火大,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松了口气。

  既然齐藤愿意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须须木开口:

  「所以说,你把我们叫出来讲这些话,意思是你还打算继续演那出《戏》吗?」

  我点头回应。

  「你是认真的?就算被他们说得那么难听?他们说不需要我们做出来的东西耶!虽然那个阴沉的魔法师批评的是齐藤的剧本,但是他指的应该不止剧本吧?他的意思其实是我们普通人做的东西都派不上用场,而他也不想用,不是吗?」

  我点头。她说得没错。

  「既然如此,那不是白费工夫吗?反正不管我们做什么,他们也不会满意。」

  「不,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

  木村粗鲁地拆掉汉堡的包装纸,提出质疑。他大口咬下超值浓郁起司汉堡,只用三口就把一个汉堡吃得精光。

  「……你居然都不会噎到?」

  木村用长满雀斑的脸,对目瞪口呆的须须木嘻嘻一笑。

  你的嘴角沾上番茄酱了啦。

  我对用手背拭去嘴角的番茄酱舔干净,之后又含住碳酸饮料吸管的木村,继续刚才「我为何知道」的话题。我瞥了齐藤一眼才又说下去。

  「——是因为翼和龙之峰。」

  「勇者和魔王?」

  我对大口啜着饮料的木村点头。

  「听说——齐藤受到翼紧迫盯人的指导,把她任性又突发奇想的要求全部加进剧本里。」

  「真的吗?」

  齐藤苦笑着肯定木村的问题。

  「翼对于最后写出来的成品非常满意,龙之峰似乎也没有怨言。齐藤的剧本让个性最稀有的两个人都接受了,所以我不认为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没用。」

  「话是没错啦……」

  须须木微蹙眉心,用大拇指的指腹轻抚嘴唇。

  齐藤接话:

  「可是那两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啊。刚才你自己也说过,她们的个性很稀有。勇者大人平常就不会对我们视而不见,而龙之峰以前也是如此。但是其他个性者不同,他们既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不是的。」

  听了我的回答,齐藤一脸错愕。

  「还有矢刳马。她没有对剧本提出任何要求,甚至不但没有抱怨,还……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狂战士——」

  「逢坂?」

  「就是她!矢刳马不是和那个逢坂起了争执吗?她虽然得扮演两个不同的角色,却依然接受了剧本。所以你可以的,你一定能写出让个性者们接纳的剧本。只要像翼那时一样了解他们的个性类型是什么,就绝对没有问题。」

  然而齐藤摇头。

  「没用的啦。勇者大人会接受我写的东西,是因为她有把我放在眼里。至于魔王之所以没有挑剔剧本——」

  「是因为我们早就了解她了。」

  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们早已亲身了解龙之峰的人类歼灭计划是什么样子,而你也在剧本中自然地将它表现出来。勇者等人因自身行为解除魔王的封印并招致自灭的情节,不正是龙之峰会想出来的计载吗?所以你没问题的,只要好好了解他们,你一定可以写出能让他们接受的剧本。」

  齐藤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我也没办法了解他们啊。他们又看不见我们。」

  「我知道,这一点我来解决。我会和龙之峰对他们进行面谈,探听他们的类型。这么一来……应该就可以写了吧?」

  齐藤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喝着乌龙茶。

  我懂他无法即刻回答的心情。心裎会有「为什么我要为说出那种话的人这么做」的想法是很正常的。我也对他们的态度忍无可忍,但是——

  「佐东,我问你。」

  吞食般地吃着第二个汉堡的木村开口。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有干劲啊?你应该也认同他们很蛮横,不是吗?」

  「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须须木一举手赞同,一旁的齐藤也跟着附和。

  「是单纯出自你身为班上副班长的责任感?还是你有其他理由或动机?」

  「这个嘛……」

  我依序望着注视我的三张脸,只见他们露出一眼便知不是为了凑热闹而问的认真眼神。尤其是齐藤,他的表情写着他将视我的理由如何来做出决定。

  我不是没有办法随便蒙混过去。

  我大可把这次因为是公所下令要演戏,所以会对在校表现报告书和成绩造成影响这种话当成理由,蒙骗他们。可是——

  我轻叹一声。

  这样是不行的,我不能利用这种小把戏欺骗他们做事。

  「……可以请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吗?」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点头答应。我就相信你们吧。

  「……是因为龙之峰。」

  我才说完,齐藤马上微蹙眉头。

  「是他们拜托你吗?因为要是不回应公所的要求,就会对将来造成影响?」

  「不是这样,他们没有拜托我任何事情,就连龙之峰也一样。至于翼,她反而还劝我放弃比较好。」

  「不然是为什么?」

  须须木不解地问。

  「车站前不是有一间超市?」

  我对笑道「是龙之峰超市对吧?那家店看起来超厉害的耶」的木村点头。

  「昨晚,龙之峰在那里尝试做了和她类型不同的行为,想试试看能否藉此歼灭人类。她说若不这么做,就说服不了那些个性者。」

  尽管龙之峰说那不是歼灭计划,但是她的行为到最后还是会变成歼灭计划,所以我这么说并没有错。

  「这是怎么回事?」

  齐藤一脸疑惑。

  「她的魔王类型不是智谋塑的吗?可是她昨晚却试图直接做出破坏行动……虽然因为地点是在她父亲经营的超市里的广场,感觉还是有一点经过计划——但总之她真的动手了。当然翼也在场……不过她并没有出手。」

  「她不是勇者吗?」

  「她可能是认为没必要——不值得她出手吧。毕竟龙之峰连一样东西也没能弄坏。」

  所有人挑动眉毛,像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体抗拒做出不符自己类型的行为,以致于不论她怎么挥动鎚矛都打不到东西,就连碰也碰不到,所以翼就回去了。后来是我出声叫她,龙之峰才放弃破坏……不过她的手上却起了荨麻疹和红肿抓痕,甚至还难过到想吐。见到她的样子,我才明白做出与现在的个性类型不符的行为,对个性者而言有多么难受。」

  「不是只有……龙之峰同学如此吗?」

  我对须须木摇头。

  「矢刳马也是。我们在破坏她原本的个性类型,也就是古老机器人的概念时,她也陷入几乎可以说是恐慌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做出违背自我个性类型的行为就是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想,那么做或许等于否定他们唯一的生存之道吧。」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齐藤会这么想不无道理。这话说起来确实夸张、老套,但是那是我们的看法,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有别条路可走。

  「……之前龙之峰曾经告诉我——说她很羡慕我们。」

  三人顿时停下动作。木村把汉堡往嘴里送的手,须须木准备拨拢头发的手,以及齐藤拿起杯子的手,全都停了下来。

  「个性者只有一条生存之道,即便更换类型也一样。在童话世界扮演依个性被分派到的角色,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他们无法改变个性,魔王也没辫法成为勇者,但是我们做不到的就只有扮演角色。不对,只要我们去应征且被选中成为村民,就算是配角,还是可以扮演村民的角色。除了童话世界的主角,其余我们什么都有可能办到。龙之峰说——她很羡慕这一点。」

  我停顿下来,用咖啡润润喉。

  「那些个性者说的话确实让人生气,可是我们平常不也会说类似的话?我们总是嘲笑他们所做的事情,以此当成娱乐;更藉他们没有察觉——察觉不到之便,明目张胆地寻他们开心。我们可以说明明处在同一个地方,却彷佛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可是,」须须木说:「我们一直以来不也相安无事?我觉得就某种意义上,这次的事情是公所企图打破这样的现况,结果却不顺利。我虽然不是那位勇者,但是我也觉得放弃没什么不好。然而你为什么还是想要挑战呢?」

  所有人看着我。他们心里或许都抱着相同的疑问吧。

  「……因为我是副班长。」

  须须木一脸无趣地微噘双唇。

  「意思是你想当好孩子?」

  「不是,是因为我见到我的——我们班的班长非常努力,亲眼目睹她挑战会让自己起荨麻疹的事情。她亲身尝试挑战其他类型会发生什么事,而我想她应该也早就知道这么做会有何种结果,她不可能没有被教导过这一点。要成为什么样的魔王、成为什么样的机器人,他们必须靠自己决定这件事,并且在长大成人之前发挥到极致。我不知道做不到会怎么样,但我知道他们极度害怕失败。所以,我想他们应该非常拚命、努力,就连注意其他事物的余裕也没有。」

  说着说着,我忽然恍然大悟。

  难道是因为这样?他们之所以对我们视若无睹,也许是因为根本没有余力去关心注意。

  视野狭隘到不可思议——这或许是太过拚命所带来的结果。

  「……然而龙之峰却尝试了其他类型。她这么做,是因为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她为了我们班,做了好比硬是凹折无法轻易弯曲之物的尝试。我——我觉得自己好丢脸、好可耻,根本是个幼稚的小鬼头。」

  大概是听出自己被训了一顿,齐藤的表情有些苦恼。

  「当然,我不认为为了那件事生气是错的。被别人说了难听的话,生气是正常反应。但是,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即便满腔怒火也无妨,我们应该和他们好好沟通如何解决问题才对。」

  尽管另一个冷淡的自己在心中一隅嘀咕着「我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什么大话啊」,但我决定忽略。不管有多丢脸,我还是觉得应该要说。不是像平常一样拐弯抹角地要别人共同承担得失与责任,而是说出真心话。

  「所以我想再试一次。龙之峰——班长已经豁出去做了努力,这次轮到我这个副班长了。而且……我真的很想试试看,因为我想和全班同学一起办校庆。难得我们大家同班,我希望能够和他们一起开开心心地把校庆活动办好。」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一口气说完后,我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是这么想的。这些是未经过思考说出来的话。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随心所欲地畅言,能够让人发觉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我真的很想和他们一起办好这次的校庆。

  我轻叹一声,啜饮冰块融化后表面变得像覆上一层透明膜的咖啡。

  我说了我该说的话。

  假使这样还是行不通——那也无可奈何。

  我会以齐藤的剧本为基础自己想办法改写,也会制作大道具,至于服装——我就到那间稳性者的专卖店去买,不然就是跟个性者商量,请他们自行准备。

  「哦……」

  木村露出看似敬佩的表情,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汉堡。

  「我都不晓得,原来佐东你是热血的体育人啊。」

  「我才不——」

  「不,你是。其实我原本以为你是更冷淡的人,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投机,又感觉有点世故?」

  「你一直这么认为?」

  「是啊!」

  木村用让人无法讨厌他的单纯表情笑答,然后一口吞下剩余的汉堡。

  「因为你说了真心话,所以我也老实说出我的感觉。话虽如此,不过我并不讨厌你喔!我想你大概是因为老是被翼纠缠才学会投机的技巧,而你也非这么做不可吧。再说,大家其实也都在以其他形式做相同的事情。班长在国中时会孤伶伶的,是因为其他学生担心和她往来,自己会成为促成人类歼灭计划的原因,于是连话也不和她说对吧?那些人只是和你的做法不同,但说到底一样都是投机取巧的行为。」

  齐藤显得有些难为情,看来木村说得或许没错。

  我不否认和翼往来之后,经历数度被卷入骚动、和她一起受责备的处境,我的想法确实渐渐变得事不关己。我会觉得「就算龙之峰会从我的言语中想到歼灭人类的点子,那也不是我的责任」,可以说足有过以前那些经验的关系。

  「所以你找我出来时,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会把公所和在校表现报告书给搬出来,结果没想到你居然投了一颗直球。」

  木村呵呵发笑。

  「好哇,那就来做吧。你都做出那么丢脸的告白了,我身为真正的体育人怎么可以不行动!班长都挺身豁出去,你也振奋起精神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我还算是个人吗!」

  「木村……」

  糟糕,我的胸口深处微微发热了。

  「唉唷……」

  须须木用手指绕着马尾末端,一面叹息。

  「木村啊……被你这么一说,我不也无法拒绝了吗?」

  「须须木——」

  「其实我是骗人的。啊,不对、不对,我不是指我无法拒绝这件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要做这份工作了。这些话我从没向谁说过……不过既然佐东和木村都说了真心话,我也决定坦白……老实说,我将来想要替个性者设计服饰。虽然我平常把扮演个性者当成兴趣,很喜欢将自己打扮成个性者的模样,但是其实我很希望能够让真正的个性者穿上我所设计的衣服。所以——为了实现我小小的梦想,一方面也想试试自己的能耐,我才拜托朋友推荐我当服装的负责人。」

  「是这样啊。」

  「我没有提名自己是不是很狡猾?哎呀,女孩子毕竟比较害羞嘛,是吧?」

  她在面前合掌、闭上单眼的动作,看起来可爱又充满魅力。我以前都不晓得,原来须须木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就在不久前,我对她的长相几乎没什么印象。

  「……你是认真的?」

  我面对眼神彷佛在瞪人的齐藤,点头回应。

  「可是就算我们答应,其他人的意见怎么办?有办法徵得大家的同意吗?」

  「这一点应该没问题。」

  木村抢在我之前开口。

  「只要说一声,其他人就会来帮忙我和须须木。只要我们把工作安排清楚,说得坦白一点,就算拜托别人帮忙也行。」

  须须木也点头附和。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请其他个性扮演者帮忙缝制衣服,毕竟这种东酉不是没有经验的人做得来的。小道具的话……最坏顶多就是到外面去买,没问题的。」

  「什么嘛……原来你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啊。」

  语毕,齐藤面露苦笑。

  「……我知道啦,我做就是了。」

  「齐藤!」

  情不自禁高呼后,我随即难为情地缩起脖子。

  「……谢谢你。」

  「不必谢我,因为我也很不甘心自己被批评成那样,更没脸面对帮忙我的戏剧社朋友。不过这次如果再不行,我就真的要退出了喔?」

  「我知道,我会确实调查清楚。既然他们已经读过一次剧本,那么只要问他们有什么不满、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满意就可以了吧?」

  「你这样会没完没了的啦!比起问如何让他们满意,更应该弄清楚什么是他们绝对不能让步的。因为坦白说,我实在分不清类型差异和种类差异有何不同。」

  我点头答应。

  很好,我开始有事情可能会成功的预感了。

  齐藤说得对。调查无法让步的地方,比徵詾他们的要求更为重要。而且少一点限制,齐藤也不必大幅修改剧本。

  「——那么,就重来一次吧。」

  木村在桌子上伸出拳头。

  「做什么?」

  「这是让大家团结一致的仪式,你们也把拳头伸出来啦!」

  一阵面面相觑之后,我们乖乖照木村的话做了。

  「大家要努力坚持到最后!加油!」

  木村轻轻碰撞我们的拳头,并对困惑的我们咧嘴一笑。这样感觉真丢脸——不过该怎么说呢,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齐藤和须须木大概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当我又稍微伸出拳头,他们马上主动伸手轻碰,睑上还带着腼腆的笑容。

  就在此时——

  「哇!」

  听见窗边座位传来「怎么搞的」的惊呼声,我一回头,整个人瞬间像吞了棒子似地挺直腰杆,僵硬不动。

  「那是班长……?」

  可能是戴隐形眼镜吧,须须木眯起眼睛喃喃地说。虽然逆光,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错。是龙之峰樱子!

  身穿制服的她,不知为何竟有如壁虎一般贴在大窗户上。

  啊,四目相交了——喂,等等!

  龙之峰一知道自己被我们发现,立刻若无其事地离开窗户,转身走开。

  「抱歉,我先回去了。」

  我抓起书包,把手立在脸前道歉后随即离席。这种时候,先付帐的速食店就显得方便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

  「加油~」

  身后传来须须木的加油声。

  没问题,我一定会努力探听个性者的事!……咦,她指的是这个吗?我总觉得她刚才不是为了这件事要我加油……算了,不管了。

  一出店外,龙之峰早已走得老远。与其说走路,应该说小跑步比较正确。难道她也有在练习竞走?

  既然如此!

  我在前面一个转角转弯,揍着立刻拔腿冲刺。这条商店街虽然在后方以小巷相连,但是主要的道路只有一条。倘若见到我在跑,龙之峰很可能也会跟着跑,所以我打算抢先绕到前面埋伏她。

  沿着小路跑了大约十间店铺后,我进入勉强只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冲上主要道路。结果——喧腾的欢呼声和当当响起的钟声把我吓了一大跳。

  「中头奖了!」

  商店前排了一整排红白色屋顶的帐篷,而且四处不停传来同样的吆喝声和钟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简直宛如祭典——不,就连夏日祭典也没有如此盛况。这里真的是同一条商店街的街道吗?我一抬头,就见到头顶上挂着长约一公尺、写着「大抽奖会」的横幅,上面的亮片正闪呀闪地散发光芒。

  昨天——不,就连今天早上也没有这些东西。因为我从公车上看得见这里,所以记得很清楚,当时商店街的景象还是一如往常地萧条。

  「……我该不会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到童话世界了吧……?」

  就在我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之后,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耳边传来的说话声害我吓得跳起来。一回头,只见龙之峰站在那儿,用冷淡如冰的眼神看着我。

  「这只是为了促进商店街繁荣而办的普通抽奖会啦。」

  「是吗……?」

  即便如此,抽奖会场也太多了。而且抽奖办法不只有转动箱子让球掉出来而已,就连射飞镖、拉绳、拉霸都有。

  「这真的是抽奖……?」

  「是啊。」

  龙之峰把手擦在腰上挺起胸膛,目光依旧冷淡。拜托别这样,尽管你胸部不大,穿着夏服挺胸还是很显眼啊!对正值青春期的少男来说太刺激了!

  「其名为百万抽奖活动!一开始的特奖是旅游券!」

  没想到这么普通……

  「或者是四分之一百万机会卡!」

  「那是什么?」

  「是只要集满四种,就可以挑战进阶抽奖的卡片。该抽奖活动的特奖是三星旅游券!」

  哦,变豪华了?

  「或者是二分之一百万机会卡!」

  「等一下、等一下!」

  我把手伸到龙之峰面前打断她。

  「你说的进阶抽奖活动一共有几级?」

  「二分之一的上面就是百万啊,因为是百万抽奖活动嘛。而且如果分太多级,大家就会不想玩了。」

  「……那我顺便问一下,头奖的奖品是什么?」

  「因为是百万,所以奖品是价值一百万圆的黄金。中奖者也可以选择当场兑换成现金。」

  这个规则……感觉就是要骗人的嘛!

  「顺带一提,只要消费十圆即可获得一张抽奖券。你看看,大家为了得到抽奖券正大肆采购呢!来,尽情地买吧!然后来抽奖吧!」

  虽然大家都只顾着抽奖,没有人看龙之峰一眼……但是瞧她这副表情,这肯定是人类歼灭计划没错!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倘若有人因此有所损失,不就只有提供奖品的龙之峰一人吗?

  「——魔王!我已经看穿你的计划了!」

  来了!

  ……不过,翼。你好像没有平常起劲耶?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眼眶泛泪?而且还不是从你最爱的高处登场,而是和我们一样的高度。还有……你手上提的纸袋是什么?

  翼重重放下双手满满的纸袋,猛然伸手指着龙之峰。

  「说什么为了促进商店街繁荣而举办抽奖,这根本是天大的谎言!其实你是打算利用抽奖让人们沉迷于赌博,剥夺众人的劳动意愿!进而产生差距!破坏人际关系!助长纷争!最后从内战扩大成世界战争!」

  我说啊……

  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假如赌博会引发战争,那些有赌场的国家早就灭亡了。可是赌博实际上却为地方带来营收,不是吗?

  龙之峰,你这次应该——

  「……呵呵呵,真不愧是勇者!」

  进入魔王模式了!而且居然又被说中!

  「但是,你那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你似乎完全中了我的计嘛。」

  我看着龙之峰所指的纸袋。

  真的耶!

  安慰奖的面纸多得成堆!买来的东西也堆积如山!

  「你到底有多沉迷啊!」

  「二郎,因……因为……」

  翼从面纸堆中取出卡片,像扇子一样摊开给我看。

  「只剩一张!就只剩一张而已耶!我已经抽到三次特奖,集到三张卡片了!再一次!我只要再抽到一次就成功了!」

  「你真的完全中计了耶!不要再玩了啦!」

  「我……我不要!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我把零用钱全花光了!再说,我绝对不能在揭发魔王的野心之前放弃!」

  「你已经揭发了不是吗!龙之峰都已经承认了!」

  「可……可是……」

  翼噘起嘴,怨气十足地看着我。

  唉,原来魔王什么的都只是藉口。她心里想的,其实是现在放弃裁注定亏本,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将输给魔王。

  「勇者,你如果没有资金,我们也有提供贷款服务喔。」

  我望向龙之峰所指的方向。「龙之峰暖洋洋融资特别办事处」——唔,居然也有在借钱!暖洋洋指的是荷包吗?(注:怀が暖い的字面意义是温暖的钱包,引申指荷包满满。)

  「……现在申请,利息我可以特别算你便宜喔!」

  「呜呜……」

  「你给我站住!」

  我揪住步履蹒跚、想要走向帐篷的翼的衣领,将她拉回来。

  「竟然不惜借钱也要抽奖,你到底在想什么!伯母——不,你的勇者个性会哭泣的!」

  「唔!」

  哇啊……她看起来真的好不甘心。

  肩膀不住颤抖的翼,开始窸窸窣窣地翻着纸袋。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使出这个禁忌的宝箱了。」

  说完,她拿出一个形状扭曲的陶制小熊扑满。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等等,这不是我的存钱筒吗!」

  没有错,那是我小学时在课堂上做的扑满。

  「还给我!」

  我一想要拿回来,翼立刻像是要埋入巨大胸部之间似地抱住那个存钱筒。小熊的脸看起来莫名幸福。

  「这……这是我搜查时发现的!锵锵!勇者发现宝箱了!」

  「别开玩笑了!要是不还我,我就揉你胸部喔!」

  「无……无所谓!反正就算被你揉胸部,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是你自己说的喔!那我就真的揉——」

  我看见星星了。

  就在我准备以牙还牙,朝翼的巨乳伸手的那瞬间,我忽然感觉到后脑杓遭受强烈的撞击。

  我还以为我的眼珠要飞出来,看见自己的脚了!

  我心想动手的人一定是龙之峰,不料转头见到的,却是身穿黑色橡胶围裙,手里提着一整尾鲣鱼的塚耶舞莉。

  「……你居然打算在人家的店门口,正大光明地做出猥亵行为?」

  「咦?这里是——」

  我回头确认,这才发觉那里的确是塚耶打工的鱼铺门口。

  「这……这不是什么猥亵行为,是这家伙拿走我的存钱筒啦。」

  「不对。」

  开口的人不知为何竟是龙之峰。

  「如果是佐——村民A同学就有可能做出那种事。」

  语气也从魔王状态恢复成平常的龙之峰。

  「你在说什么——」

  「而且我看到了。我看见你在那间速食店里约会。」

  约会?

  「你说什么?」

  翼横眉竖眼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揪住我的前襟。

  「快说!约会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都是误会啦!」

  「你们明明就感情很好地在吃饭,居然还想装聋作哑?」

  龙之峰用连呼吸也冷到冻结的语气对我落井下石!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你只不过是二郎!怎么有脸这样!」

  我被翼用力摇晃,被龙之峰用彷佛见到虫子般的眼神鄙视,又像木鱼一样被塚耶从后面用鲣鱼敲打。

  「……你……你们几个给我适可而止!」

  我大吼一声,甩开翼的手。

  「我没有在约会!况且在场的除了须须木,明明就还有齐藤和木村!为什么那样会变成约会啊!」

  「咦……?」

  「啊!龙之峰!你没看到他们对吧!你只看到我和须须木,对不对!」

  「呃……嘿嘿少」

  就算你伸舌头装可爱也没用!真是的,你们个性者认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什么嘛。」

  翼满脸无趣地嘟起嘴巴。不过,刚才的骚动似乎冷却了她对抽奖的狂热。她把存钱筒——我的存钱筒收回纸袋里,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没兴致了——魔王,算你捡回一条命!」

  「不管我这样好吗?你不行动的话,我的计划就要继续下去罗?」

  龙之峰双手抱胸,浅浅笑道。

  然而翼却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取出手机用惊人速度打起字来。不一会儿,四处响起简讯铃声,只见不少人停止抽奖,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后就这样离开了。

  ……是翼的亲卫队啊。不对啊,你们分明也中计了嘛!

  「冷静想想,这根本是个无聊的计划。再说……既然二郎有了干劲,我怎么能被送去设施呢?要是我被送走,到时就没有主角了。」

  没想到翼还挺懂事的嘛!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要回去了…魔王大人,你又让大家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呢。」

  翼拍拍龙之峰的肩膀,然后就提起纸袋跳跃般地跑走了。

  「喂!要把扑满物归原位啊!」

  「我不要!」

  她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旋即转身混入人群之中。

  ……真受不了她。

  算了,反正存钱筒里也只有五百圆。

  「唔……可恶的勇者。」

  听着龙之峰充满恨意的咒骂声,我一边思考翼的话,一边望向塚耶的后方。店内客人蜂拥而至,每个人都在疯狂抢购鱼货。熊一般的老板从刚才就一直在叫塚耶,但是她明明看得见我,却似乎听不见呼唤声,始终没有回头看老板一眼。

  「塚耶,老板在叫你喔。」

  「咦?」

  塚耶转头一看,这才终于认出老板,挥着鲣鱼对老板说马上过去。

  「那么我就回去打工了。」

  「好。」

  「啊——有句话我想先问你。演戏的事情,你决定要继续下去了吗?」

  「是啊。」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放弃了呢。不过,既然你决定要做,我也会尽力帮忙。但是我还是希望可以稍微修改一下剧本。」

  「我明白了。因为我打算询问所有人剧本内容是哪里与个性不符,希望了解一下这个部分,所以到时再麻烦你说明了。」

  「不了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毕竟我们之间过去一直无法沟通——不,应该说没有想要彼此沟通才对。」

  塚耶留下一句「想到这里就觉得有趣」,就提着鲣鱼回去店里。

  「……真的要继续吗?」

  我转身回答背后传来的询问声。

  「是啊,我已经和齐藤、木村还有须须木谈过,而他们也都同意了。我想木村和须须木也会帮忙说服其他学生。既然舞台和服装、剧本都有办法解决,接下来就只剩个性者的问题了。我想先问一下——久鲁瓜他们真的只要剧本符合个性,就愿意演戏吗?」

  龙之峰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回答:

  「应该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提出不想演的意见。」

  「很好,那么明天就来听听他们怎么说吧.我已经和齐藤说好,会去打听剧本的什么地方与他们的个性类型不符,再请他重新修改剧本。你明天可以把他们集合起来吗?」

  龙之峰再次点头。

  「不过集合这件事,佐——村民A同学应该也办得到吧?因为我们看得见简讯。」

  「啊,对喔。」

  所以说,由我来发简讯比较好吗?虽然我也觉得由我直接告知集合目的没什么不对,只不过——

  不行,我是副班长,又是村民。

  即便他们看得见简讯,这依旧是不变的事实。我认为还是由班长、由魔王集合大家,全员的出席率会比较高。况且之后的询问实际上也是由龙之峰发问,还是她来联络较为恰当。

  「……我想还是麻烦你好了。简讯内容由我来准备,可以请你从你的信箱转发给大家吗?毕竟明天他们应该也认不得我。」

  龙之峰同样沉思了一下才点头应允。

  此时,后方鱼铺长得像熊的老板拉开嗓门,

  「喂,大小姐!」

  如此喊道。

  他叫的人当然是龙之峰。

  塚耶打工的商店听说和龙之峰集团有关系,老板大概是忘了自己没被放在眼里吧,一看见龙之峰就热情地出声问候。

  龙之峰果然还是听不见的样子,迳自把智慧型手机拿出来玩。

  「谢谢你啊!你瞧!托抽奖会的福,我们店里的生意也好得不得了!」

  忽然间,龙之峰的肩膀动了一下,手指也停了下来。

  看样子,她似乎听见了。

  听见老板的声音,整条街的商店老板纷纷走出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就是那孩子啊」、「这活动真好」之类的话。

  「我……我要回去了……」

  嗯,这么做或许比较好,因为这无疑是她即将受人感谢的徵兆。

  「那我待会传简讯给你,你再帮我传给其他人。」

  「好……好的。」

  龙之峰转身之后,立刻犹如脱兔般一溜烟地跑走。没多久,众人的齐声道谢便毫不留情地朝她的背影涌去。

  她大概又要起夺麻疹了吧。

  我把手插进口袋,结果里头传来沙沙的纸声。拿出来一瞧,原来是速食店送的抽奖券。

  ……去抽抽看好了。

  我拿着皱巴巴的抽奖券,走向最近的帐篷。

  5

  ……我被打败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抽奖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毒性。

  在狂买一堆不想要的东西,狂吃一堆不想吃的食物之后……结果,我居然只收集到两张卡片!特奖还真难抽到啊!

  ……我还差一点就要去借钱了哩!

  魔王的计谋实在可怕!

  「——佐东同学,你有在听吗?」

  教职员室里,波霸老师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老师穿了一件依旧令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看了无法抗拒、胸前开了深V的夏季毛衣,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胸部也太大了吧。不,仔细一瞧,似乎是比之前更大了。老师,你这个夏天做了什么啊?

  「佐东同学?」

  「啊,是!」

  不行,我差点就要做出无谓的幻想了。我得早点结束这里的事情赶去视听教室,因为龙之峰和班上的个性者现在应该正在那里等我。

  「所以……事情进行得如何了?现在离校庆已经没几天了。因为之前已经延过一次日期,所以要再延一次恐怕会有困难,而且老师我也会被校长责怪……」

  老师好像快哭了?

  差点说出「想哭的人是我才对」的我赶紧把话吞回去。不论如何,今天的询问是关键。如果进行得顺利,之后就有希望了。

  「真的没办法再延期了吗?」

  「好像是。」

  老师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因为时间已经被期中考和其他活动排满了……看来,和个性者一起演戏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惰。」

  居然连老师也这么说!

  「所以呢,果然还是行不通吗?」

  「我也不晓得。事情尽管有在进行,但是照现在的进度推算,到时很有可能得直接上场,若真是如此,那就只能在个性者的潜力上赌一把了。」

  「直接上场?」

  我对瞠目结舌的老师点头。

  「虽然我已经请人开始制作大、小道具和服装,可是还是得有剧本才能演出。个性者们不满意第一次的剧本,所以我准备待会去问他们究竟是哪里不好。」

  「是吗?那这样你得快点去才行!」

  我又忍住没把「我本来就这么打算,还不是老师你把我叫出来」这句话说出口。

  「佐东同学,加油喔!」

  波霸老师在身体前立起双臂,紧紧握拳。这景象果然让人受不了。丰满的胸部竟然从手臂之间挤了出来。

  不行,我不能看!因为老师不是个性者,被人家盯着看心里或许会觉得不舒服。

  跟老师告辞后,我一离开教职员室就立刻拿出手机确认。没有来电也没有简讯,这应该表示目前还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总之先去视听教室再说。

  我走出放学后气氛显得浮躁的校舍,经过回廊前往旧校舍。视听教室位在建筑物本身散发出遗迹般气息的旧校舍三楼。我常和龙之峰一起吃午餐的中庭也在这里,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从来不曾从任何一间教室望见中庭。

  我爬上有着曲线型扶手的阶梯:心里一面为自己也有台词感到心烦。

  跟我有对手戏的人是翼,所以不必担心无法沟通。虽然我也觉得既然这样,让其他人来演应该也可以,但因为大家都不想演,于是只好由我扛下这份工作。

  我想我八成会被其他个性者当成布景,所以得尽量小心别跟他们撞上。

  不过再怎么样,也得今天询问得顺利才有烦恼这些的余地。

  我抵达三楼,站在视听教室前深呼吸一口气。教室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我是听说个性者之间彼此也不太会沟通,但实际上似乎也不是全然如此。譬如龙之峰和塚耶就经常交谈,最近也常见到矢刳马加入聊天的行列。

  我握住把手,开门之后不禁吃了一惊。因为我一进去,就见到所有人都望向这边。

  然而他们并没有看见我,只是对门开启这件事起了反应而已。就好比我们也会去看被风吹动的树枝一样。

  不过塚耶和矢刳马似乎认出我了。塚耶对我点点头,矢刳马则朝我比了一个V字形的手势。龙之峰也微微举手,朝我轻挥。

  「……所有人都到了吗?」

  龙之峰点头。

  「除了勇者以外都到了。」

  「噢,翼就不必了,反正她已经接受剧本了。」

  我环视视听教室一周,只有十人左右的教室显得空荡荡的。由于我有事先请他们把前面的位子空下来,因此更加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步骤很简单。

  由龙之峰一个个传唤,询问他们不满的地方,若有不得要领之处便由我来发问。龙之峰会照实转达我的问题,个性者的回答则会录音下来。

  我本来觉得请齐藤也来参加应该比较好,但是今天中午我向他提议之后,他本人却以考虑到内容有可能涉及批评剧本,会对精神卫生造成不良影响为由作罢。

  因为就时间上来说,再次修改恐怕已是不可能,所以成败与否全看这一次了。

  「……那我们开始吧。」

  「好。」

  龙之峰点头,叫出第一位个性者。

  ☆

  「魔王我跟你说,骑士是属于国王的。」

  一身银色盔甲,把全罩式头盔放在桌上的户马鸣丈,将覆上钢铁的手掌叠放在立于双脚间的双手剑剑柄上说道。

  他的体格结实健壮得不像是同龄的少年。是因为他从小就穿戴如此沉重的配备,所以才锻链出这样的身材吗?

  「骑士是国王授予的位阶,也是一种身分,玎是这个剧本却不明白这一点。骑士即便与勇者共同行动,也必须是受国王之命才行。没有国王的骑士是不存在的。」

  「可是,应该也有的骑士故事是去寻找自己要侍奉的君主吧?」

  「那种人不过是自称骑士罢了,是过去曾为骑士的男人。」

  我开口发问:

  「假如童话世界委托你演出那种角色的故事,你不会参加吗?毕竟这种特殊剧情听说还满常见的。」

  龙之峰照实转达后,只见户马鸣挺起胸膛。

  「我不会参加。那种故事让选择《无主骑士》类型的《骑士》个性者去演就好,我对这种飞黄腾达的故事没有兴趣。」

  类型真的是五花八门啊。

  「那么……关于故事的剧情,你有意见吗?」

  这个问题是齐藤拜托我向所有人询问的。虽然龙之峰事前就说过个性者不在意这一点,不过姑且还是问一下。

  龙之峰没有抱怨,像鹦鹉一样重复我的问题。

  「没有。」

  好简洁干脆的回答。

  「只要能保有我身为骑士的立场——思想,无论是浑身泥泞地死去,还是壮烈牺牲都无所谓。」

  「如果是逃亡呢?」

  户马鸣并未对龙之峰的复迤产生动摇。

  「只要是故事剧情我就照办。魔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在故事的最后也失败了,但那并非你的本意对吧?故事发展与个性是两回事,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龙之峰明确地点头。

  是这样啊。他们大概是在只有个性者才会上的特殊课程中学到的吧。这么说来,现场不明白的人就只有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是村民。

  「也就是说,」我开口:罩坦个剧本有问题的地方,是一开始初过的场景吗?」

  龙之峰重复我的话。

  「那也是一点,不过问题不懂如此。骑士会跟随勇者完全是基于国王的命令,可是剧本里有好几处台词都忽略了这一点。」

  说完,户马鸣从身躯部分的钟甲下取出剧本,放在桌上。

  「我在有问题的地方用红笔标明了,你可以拿去参考。」

  哦。

  没想到他还挺热心的嘛,感觉他似乎是个爽朗的人。

  「还有其他问题吗?」

  龙之峰看了我一眼后,回答「没有了」。

  ☆

  「我想你看到这身打扮应该就会懂了……」

  馆衣本月穗微摊双手,展示制服上衣胸前的绿十字徽章和护士帽。桌上则摆着有绿十字标志的急救箱。

  「我虽然是治愈师,不过是属于实务型。」

  「实务?」

  馆衣本对复迤我的疑问的龙之峰点头。

  「对,意思就是不是魔法。我治疗伤势是用外科手术,治疗疾病则是使用药物。可是,这个剧本里的治愈师是魔法型的吧?那是属于敬奉神明或精灵,利用魔法进行治疗的系统,但是我是运用自己的能力与知识的医术型治愈师。」

  原来还有这种差别啊。

  「当然在医术上,我的能力是一等一的。无论魔物、人类或是昆虫,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人。由于会治疗也代表能够破坏,所以就连作战我也可以,不过当然是属于辅助性的角色。」

  我问她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有一个地方比较严重。如同我刚才所言,我是使用医术的治愈师,因此不可能在教会的派遣下和其他人成为伙伴,也不会时常向神明祈祷。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能力。」

  原来如此。

  ☆

  「阁下知晓武士与骑士的差别吗?」

  腰间挂着双刀,没有剃发而是绑成发髻的《武士》——瑞平玄人将手插进和服的袖子里交抱,眯起一双细眼如此问道。

  「……是道路啊。」

  「道路?」

  「生存方式、生存之道——说法虽有好几种,不过意思皆指行为的规范。在下认为,武士追求的是如何死去,骑士则是把如何生存当成追寻的目标。」

  「是喔……」

  我完全听不懂。

  「然而,这个剧本里的死法却让在下相当不满意!」

  瑞平打开剧本,砰一声地用手掌拍打。

  龙之峰看似惊吓地挺直身子。

  看见矢刳马在瑞平后方赫然起身,还从衣柜似的大背包里取出挖土机,我赶紧用唇语示意她坐下。

  大概是看懂我的意思了,矢刳马点头就座。瑞平当然看不见我的行动,因此自然没有半点察觉。

  「在下在这个剧本里是魔王那一方的人,后来在作战途中良心发现,为保护馆衣本大人而死。听好了,无论善恶,这都不是武士会做的事情!不管是谁,只要站上战场就是一名武将,是生是死都由自己决定。为了庇护谁而死这种事情,交给骑士去做就可以了!」

  我原本以为户马呜听到这句话会气得站起来,不料结果竟然相反。他一脸赞同地点了好几次头,彷佛在说这才是自己的光荣。

  「那……背叛盟友没关系吗?」

  龙之峰替我问了之后,瑞平肯定地点头。

  「这倒无妨。若是能有更好的死法,君主便是次要的。甚至以下犯上也有可能。」

  他的行事作风确实和骑士不同。

  「只要能够一死,武士便会奋力投身战场!在下要申诉的就是这一点!」

  ☆

  《忍者》——土之目偲默默地将一只卷轴朝我们推来。她的整张脸除了眼部其余都披黑布遮住,因此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因为只有制服配上头巾,所以说是忍者感觉也有些微妙。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好长!感觉似乎是个美女?不过光看眼睛也说不准就是了。

  「——要求。」

  居然只说了两个字!这或许也是忍者的个性吧。我解开卷轴上被打成蝴蝶结的绳子,滚动似地将它摊开。

  才心想她的字应该很漂亮,没想到竟然非常可爱,很像是女高中生会写的圆滚滚字体。

  让我看看写了什么。

  「一、忍者的行动隐密,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敌人面前作战!

  二、忍者也会从事谍报行动,因此希望有这类的场景。

  三、因为我是女忍者……所……所以有一点性感的场景也没关系喔!」

  …………

  总……总之就把卷轴直接交给齐藤吧,他应该有办法满足要求。

  ☆

  呃……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虽说她人在这里,应该就表示是班上同学——但是她的个子超小。

  小到跟小学生一样。

  应该说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举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脚却构不到地板。

  一头比肩膀略长的头发看起来很硬,而且弯弯曲曲。齐平的浏海将眼睛完全遮住,有如一道坚固的障壁。

  因此,他人丝毫看不见她的眼眸。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上并没有特别醒目的配件。除了娇小这一点外,她乍看就像个普通的学生。

  嗯,照名单来看,她的名字叫作——石杷实鬼灯。原来实鬼灯这三个字念成「kagachi」啊。她的个性是《梅杜莎》。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才会把眼睛遮住啊。人们确实只要看见梅杜莎的眼睛就会变成石头。她在齐藤的剧本里是以中魔王等级的敌人身分登场,但是她的外表实在离气势逼人很远。

  正当我这么想时,

  她头上压住坚硬头发的鬉箍忽然隆起,害我大吃一惊。

  不是头发蓬起来的关系。

  是因为那个发箍居然是活生生的蛇!是柠檬色的真蛇!龙之峰在一旁也倒抽了一口气。她虽是魔王,但似乎也很怕蛇。

  「韦……韦斯,不可以这样。」

  她一用小小的手指抚摸那双红眼下的白色喉咙,蛇便又钻进石杷实的头发里,再次压住她的一头卷发。我不禁觉得她的头发就跟真正的梅杜莎一样全都是蛇。

  「……那个……我不演出。」

  「什么?」

  「这是公所发的免除证明书!」

  她伸长了手,将一张纸放在桌上。龙之峰拿起纸读过后,

  「我明白了。」

  如此回答!

  喂!

  石杷实放心般地垂下小小肩膀,接着跳下椅子行了个礼,踩着小而端正的步伐回去座位。

  「龙之峰,这样好吗?」

  「没办法,这是正式的许可证。她似乎有被公家认同的问题呢,虽然上面并没有写是何种问题。」

  「是喔……」

  我从龙之峰的侧脸感觉不出她对此有任何不满。

  这样啊。

  这次演出原来应该是以全员参加为前提,不过既然公所同意,那也只能如此了。这样的话,我得请齐藤把石杷实的戏分删掉才行。

  ☆

  「我的不满很简单。」

  在椅子上盘腿坐下后,《狂战士》——逢坂一叶以火星四溅般的慑人气势,拨开宛如熊熊烈火的火红马尾。

  身穿制服的她背着巨大的斧头,双眼炯炯有神。

  好恐怖……

  「这个剧本脱离了狂战士的本质。我的本质是疯狂!」

  逢坂用力拍打桌子,嘴里露出好似獠牙的虎牙。

  感觉好像快要喷火了。

  我从她大大敞开的衣领中,窥见丰满度不下于翼的胸部——啊,不行、不行。当然,逢坂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要是被她发现,我这条小命恐怕就不保了。

  这股有如杀气一般的气势实在太惊人了。

  「我一旦进入狂战士的状态就敌我不分啦!」

  她又一次拍打桌子,力量大到桌面都稍微裂开了。

  「可是这个剧本是怎么搞的!怎么可以分清楚敌我!这种角色根本就不是狂战士!我的斧头是为了斩断一切而存在的!不论是敌是友——就连我自己也是!」

  逢坂发出鸟一般的嘎嘎笑声,再一次拨开马尾。

  ☆

  接着是久鲁瓜。

  久鲁瓜创——是《魔法师》,但是他的装扮却不像我们一般听见魔法师时,心中会浮现的那种印象。

  在如此近看之下,我才发觉我之前以为是黑色长袍的衣服其实是斗蓬,而这一点在他坐下后更为明显。制服从分开的对襟下显露出来,不仅如此,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更放了各式各样的道具。

  那个有如大型便利贴的东西是符吗?

  「我说魔王啊,」

  久鲁瓜傲慢地翘起腿,一副理所当然地无视我如此说道:

  「这到底是在演哪出闹剧?」

  「闹剧?」

  龙之峰满脸疑惑。

  「村民根本就模仿不了童话制造者,不是吗?」

  「为什么不行?」

  听见她的反问,久鲁瓜一时语塞。

  「因为——」

  「童话制造者并不是个性。换句话说,你不觉得那是某种我们无法成为的身分吗?」

  「哈!童话制造者是有如神一般的存在。这剧本不是已经清楚显示那些村民办不到了?」

  「我想我之前也说过,」

  龙之峰挺直身子,双眼微眯。

  我怎么突然感到一股凉意?

  「我和勇者都对这个剧本很满意。难道你连这一点也想否定?」

  「这个嘛……」

  也许是呼吸困难吧——不对,难不成是被龙之峰的气势压倒了?真的假的?

  「写这个剧本的村民同学只是不知道而已,只要他知道了就能做到,也会帮我们恢复成应有的个性。村民的能力不就是如此?能够模拟童话世界的机会可不是常有,况且这还是公所提出来的要求。没有正式许可的你,难道打算拒绝这次的演出?」

  久鲁瓜的喉问发出咕噜的吞咽声;另一方面,龙之峰则是双手交抱,面露微笑。我不懂有什么好怕的,但久鲁瓜却紧张到表情僵硬。嗯……虽然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个可爱的笑容,不过其中或许有某种唯独个性者才知晓的隐情吧。

  「我……我知道了……」

  居然接受了!

  「那就好。」龙之峰满意地点头。「那么可以请你说说是哪里,还有让你不满的原因吗?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反映。」

  久鲁瓜长叹一声。你的心情也恢复得太快了。

  「……我使用的是符咒魔法。就是像这样在纸上——」

  久鲁瓜从斗蓬底下拿出一叠纸和笔,放在桌上。

  「——画出魔法阵,发动魔力。这个魔力的方便之处,在于只要事先准备好符,即可发动,而不必进行仪式和念诵咒语。」

  「原来如此。」

  「可是这个剧本里的魔法师,却是属于利用言灵(注:语言所具有的神奇力量),在空气中制造魔法阵的术师,系统跟我截然不同。每种魔法都有不同的施作方法,见到自己的手法和其他不同类型的术师混在一起,实在让我觉得非常不愉快。我——符咒魔法师,并不会把用炭烤过的嵘螈打碎做成药!也不会在战况正烈时咬舌自尽!要是这么做,我的笔会无止尽地画下去让魔法阵崩坏的!这个剧本实在太肤浅了!」

  他激动地拍打剧本的封面。

  唔……听他这么说,我也没有理由反驳。站在个性者的立场,这或许是个无法凭一句「不知道」就能被原谅的错误吧。

  「你对剧情有不满的地方吗?」

  龙之峰直接转迤我的问题。久鲁瓜一边收拾符咒魔法的道具,一边沉思了一下,之后才摇头回答:

  「没有,我对剧情没有不满。毕竟我本来就和故事发展没有太大的关连。」

  「是吗?可是揭露魔王封印的人不是你吗?」

  「是这样吗?可是你不是说出了解开我的封印的线索?」

  「我只是打开通往龙所在之处的地下迷宫大门而已。龙是魔王的封印这件事,是你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才对吧?」

  啊,对喔。勇者他们是在不知此事的情况下打倒龙的。

  「那么对于你的尸体在第三幕被死灵法师操控,有意见吗?」

  龙之峰转达后,只见久鲁瓜耸耸肩膀。

  「我没意见,反正被操控的只是肉体。再说既然是尸体,应该也无法使用符咒了吧?」

  ☆

  终于来到最后一人了。

  Dragon——不是《飞龙》而是《龙》的个性者,野芽·RD·绘理。

  她在彷佛带着水气的黑发上配戴有着鹿角般装饰的发箍,慢吞吞地来到位子上,然后一样慢吞吞地就座。

  一双微微下垂又睡眼惺忪的眼睛,让人不晓得她究竟有没有在看龙之峰。

  不过她当然也没有在看我。该怎么说呢?总之她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气息。

  直到龙之峰开口说话,野芽才终于看着龙之峰,只是那漆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并没有映照出龙之峰的身影。是因为太黑了无法反射光线吗?这想法真蠢。

  「你对这个剧本有什么不满吗?只要你举出不好的地方,我就会帮你妥善处理。请你帮忙创作出大家都满意的剧本。」

  龙之峰将对所有人说过的话,也对野芽复述一遍。

  野芽歪着脑袋,摇晃庞大——应该说高挑的身躯。那东摇西摆的节奏,令人看着看着不禁困了起来。

  「我没有任何不满!反正里面没有我!」

  语毕,她随即准备站起来。

  「等等、等等!」

  我和龙之峰连忙阻止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还是请你先等一下!」

  正当龙之峰要重复我的话时,野芽却缓缓举手,朝我的鼻尖伸出手掌。

  「……好吵喔!同样的话不用重复一遍,我听得见啦,」

  「咦?你看得见我……?」

  野芽大大地点头。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到魔王在说话之前有一个好吵的声音,正心想那是什么时,就发现原来你在这里!」

  这些个性者真的是看心情决定要不要看见我们耶。不过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我用眼神对龙之峰示意由我接手,之后就面向野芽:

  「那个……野芽。我想问的是,假如要将这个《飞龙》替换成你的个性《龙》,应该要注意什么地方呢?我应该修改哪里、怎么修改?」

  野芽沉吟一声,闭上双眼。

  我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毕竟想办法修改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这样反问也许会让她不知所措。倘若现在催促她、惹她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

  龙之峰大概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在一旁不发一语。

  五分钟……十分钟。之后又过了五分钟。

  「……我不知道~」

  不会吧!

  「因为我只是在尽被赋予的职责而已,从来没有自己从头开始思考过~况且,想这些好麻烦喔~」

  险些说出「既然如此,那演《飞龙》也没差呀」的我又把话吞了回去。我想我刚才的意见,恐怕会被添土「只要不违反个性」的但书吧。

  怎么办?龙之峰你别这样,就算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没辙。我又没有那种能力。

  …………

  没办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解决得了的。我还是乖乖向唯一能够应付这种状况的男子,我们村民的童话制造者求助吧!

  我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

  「齐藤,你还在学校吗?」

  「还在啊。因为木村和须须木说想要先开始动工,所以我在跟他们说明场景。」

  「太好了,可以请你过来视听教室一趟吗?几乎所有人的个性类型差异我都问完了,然而就只有野芽不是类型而是个性本身不同。我问她该怎么办,她却说那不是她该想的事情。」

  「这话什么意思?」

  「《飞龙》和《龙》是不同的个性——这样你懂吗?」

  我一说完,电话另一头就传来齐藤恍然大悟的呼声。

  「是这样啊!这么说来是我搞错了!我一直以为这两者都是《Dragon》的分支。原来《Dragon》不是称号,只是一个概括的统称啊!」

  「不是称号?」

  「没错。所谓称号是赠与给彻底发扬复数不同类型的高阶个性者,类似荣誉名称的东西。可是《飞龙》和《龙》这两者的个性本身并不相同,因此《Dragon》并不是称号,而单纯只是方便用来表示的概括统称。」

  我毫无头绪。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既然齐藤明白那也就无所谓了。

  「总之,既然你懂就好办了。能请你马上提出替代方案吗?还是你需要一些时间?」

  「嗯……不用,虽然我之前是以世界观为优先写成了《飞龙》,不过也有思考过以《龙》为对象的描写动机。我马上过去。」

  「太好了。」

  道别后我挂断电话。

  我对不知有没有听兄刚才那番对话,表情依旧恍惚的野芽说:

  「你等一下——我们班的童话制造者很快就来了。」

  然后微微竖起大拇指。

  野芽只回了一声噢,就一副无所谓地摇晃起貌似鹿角的头饰。

  ☆

  五分钟后。

  开门出现在视听教室的,出乎意料地竟不止齐藤一人。另一个人,须须木也一起来了。

  「哇啊……忽视得有够彻底。」

  须须木打趣似地说完,就跟在齐藤后头进入教室。

  心想个性者中或许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我于是环视一周,但看来似乎是一个也没有扭就连龙之峰也是。她之前明明认得须须木,今天却视而不见。

  不过两人倒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朝我走来。

  齐藤带了两台笔记型电脑,须须木则拿着一个又大又薄、看似塑胶文件夹的东西。

  「齐藤,那是做什么的?」

  「因为若是我先跟你说,你再告诉龙之峰,龙之峰再传话给野芽,实在太麻烦了。所以我想既然他们能够透过简讯意识到对方,那么也许能够利用校内区域网路的聊天室来对话。」

  「原来学校有那种东西啊?」

  「是啊,只是几乎没什么人在用。笔记型电脑是我从教职员室借来的。」

  语毕,齐藤就手脚俐落地开始设置笔记型电脑。虽然我不太清楚他在做什么,不过就交给他吧。

  「那须须木你呢?你是来参观的吗?」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那种闲功夫哩!」

  须须木今天是绑双马尾。坦白说,她这样一直变换发型,实在让我记不住她的长相。说起她的其他特微……找到了,她的锁骨凹陷处有颗黑痣。嗯,就把那个当成记号吧,不过只有天气变冷前适用就是了。

  她把手上那个又薄又大的盒子放在桌上。

  「难得他们全员到齐,我想顺便请他们看一下设计。」

  「是衣服吗?」

  须须木笑答:

  「不然还有别的吗?我带了全彩的设计图影本来,可以请班长发给大家吗?」

  须须木打开书包,取出一叠触感滑溜的纸张。

  我看了不禁目瞪口呆。

  最上面的设计图是龙之峰的服装。因为纸张的左上角大大地写着「魔王」二字,所以肯定没错。图中人物身穿彷佛拖着漆黑星空行走的衣服,手持锡杖,头上则戴着犹如枯树根,又好比怪物钩爪的巨大头冠。

  而且画得非常好。

  「……好厉害……」

  「谢谢夸奖。」

  须须木呵呵地笑。她的笑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让我这个称赞她的人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那是什么?」

  龙之峰探头看了之后,也跟我一样瞪大眼睛。接着她的目光上移,直接停留在须须木身上。她的瞳孔有如相机焦点一般移动,不久终于固定下来。

  「你——是谁?」

  就算看见了,她果然还是记不得对方!

  「我是彪啦。」

  须须木竖起食指,指着自己说。

  「须须木彪,你的同班同学。算了,反正你大概也记不起来。」

  她的口气充满揶揄的意味。

  龙之峰,你怎么可以同意呢!不要毫不犹豫地点头啦!

  「你这个人好坦白,真是有趣!」

  须须木哈哈大笑,之后就从我手中拿走那叠素描,递到龙之峰面前。

  「这是你的服装,你觉得如何?有没有什么要求?」

  「我的服装?」

  「没错,就是这次演戏的舞台装。天体观测技术从古时候起,就被当成衡量高知识与学识的标准对吧?所以我才会以此与你的智谋,以及魔王所拥有的黑暗形象做结合。不过话说回来,你又不需要配件来作为自己的依靠,不管穿什么服装应该都没问题。」

  视线一直落在素描上的龙之峰,这时忽然徐徐摇头。

  「咦?你不喜欢吗?」

  「不是的,我觉得这套衣服很捧。你好厉害,真不愧是……村民同学。」

  嗯?

  怎么回事?我的胸口刚才微微刺痛了一下。

  「如果是这套服装……我会想穿。」

  「太好了!」

  须须木在腰际握起拳头,小声欢呼。

  龙之峰拿起整叠素描,站起身来。

  「把这些发给大家就可以了吗?」

  「啊,不只这样,我还想问他们有没有任何不满或是要求。不过要是设计没问题,我也想顺便替他们量身。」

  「我明白了,那么请你跟我一起来。」

  「OK~」

  见到须须木用手指比出OK的手势后,龙之峰起身面对我。

  「这里可以交给你吗?还是说你要一起来?」

  「……不了,既然你认得须须木,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我还是留在这里以防状况发生好了,因为我待会说不定得帮忙转达齐藤的话。」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走吧……呃……村民同学。」

  「我叫须须木啦,班长。」

  我抱着莫名烦闷的心情,目送谈笑离去的两人。

  我不知理由为何,却总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对了,她们为什么没把野芽的服装素描留下呢?我想,一定是因为设计图里画的是《飞龙》吧。不过我还是挺想看看的。

  「OK,准备好了。」

  齐藤说完便把一台电脑往野芽推去。她大概是有意识到电脑吧,毫不迟疑地窥看萤幕。

  「那我要开始罗?」

  我想这句话应该不是对野芽,而是对我说的。我一点头,齐藤立刻开始头也不低地敲打起键盘。喔喔,速度好快。

  哦,野芽有了反应。

  是喔……原来和简讯一样,个性者也会对聊天室有反应啊。

  不过话说回来……

  她的打字速度和齐藤完全形成对比。只见她立起两手的食指,像在按铃一样地一个字、一个字打。

  我来看看……她打了《初,次,见,面,你,好》。

  个性者尽管平常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但是认得之后也不会瞧不起我们。不过当然还是有一些例外。

  齐藤先是动动手指暖身,接着又开始敲打键盘。

  《——之前真的很对不起,我误把「飞龙」和「龙」当成是不同的类型了。其实并不是这样,对吧?》

  他的语气怎么这么客气?

  然后野芽又慢吞吞地打起字来。在野芽身后,须须木不知为何让逢坂站起来平举双手,还在她四周转来转去的。

  《没,关,系~》

  怎么就这几个字!

  《——既然这样,这次我打算更改一下角色的设定。在之前的剧本里,勇者打倒「飞龙」后魔王之所以会复活,是因为很久以前封锁魔王的勇者为了不让封印遭人滥用,于是才让「飞龙」吞下封印。关于这一点——》

  齐藤的手指移动得更加飞快。

  野芽则依旧缓慢地回覆。

  看着他们略显笨拙的往来对话,我莫名有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奇妙感觉。

  ☆

  之后想想,那天的沟通对话可以说是最初也是最大的难关,不过不知是因为说出内心想法后心情舒畅,还是因为齐藤巧妙地采纳了众人的意见,大家对于第二次——听说叫作二稿——的剧本几乎没有怨言。

  须须木的服装设计则是在当天就一举获得全员的认同,完成量身的她从隔天起就向学校请假开始制作,她指定帮忙的女孩子也一样没有来上学。

  由于这本来就是学校方面认可的准备工作,因此即便请假也不算缺席。

  大道具班也从隔天开始着手制作背景。

  体育馆内,戏剧社和其他也选择演戏作为班级活动的人早就开始制作了,我们班虽然晚了一步,不过听说大家都很热心地告诉他们诀窍,甚至还动手帮忙。

  至于个性者们则是决定直接舞台上见,所以连一次对台词的练习也没有。

  不过齐藤倒是经常利用笔电和他们信件往返,有时则是在聊天室内即时接受询问。虽然没有集体排练,他们似乎还是各自有在练习演技,并请齐藤进行演出上的指导。

  说到演技——我也为此苦恼极了。因为我是村民中唯一参演的人,而且还必须饰演好几个角色!

  尽管戏分不是很多,但每次上台都得换装这一点实在麻烦。衣服方面因为有须须木帮忙准备,所以我只要负责把台词背好就好,可是背台词一点也不简单!

  而且,我完全不晓得实际站上舞台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好担心自己会太紧张,瞬间把台词忘得一干二净……希望到时候没事才好。

  龙之峰后来也几乎没有来学校。既然她说想专心投入角色,我也拿她没办法。于是有关准备的大小工怍,全都由我这个副班长来处理。

  个性者中最常来上学的是矢刳马,而她来的目的是试穿衣服。毕竟第二幕的矢刳马像是以舞台背景为服装,因此的确需要多方讨论。

  幸好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开心。

  虽然因为她认不得木村和须须木,还是必须由我介入协调,不过最后双方总算是沟通成功了——我想是吧。

  翼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不出户,所以我一直没见到她。我原以为她肯定会要我陪她练习台词,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个性者的作风。

  日子就这样飞也似地过去了。

  从一星期前开始,所有课程都被挪来为校庆做准备。我们班虽然不需要,不过同学们还是动手布置了一番,而且见到空地陆续搭起摊位的帐篷,大家的心情也跟着兴奋起来。

  我把帐篷拍下来传给龙之峰和翼,结果龙之峰回我「好期待喔」,翼也传了「我要吃垮他们」的简讯来。

  然后——校庆终于就在明天了。

  校门立起了气派十足的出入口,等待着入场者们的到来。

  我们班要演戏的事情早已被广为告知,预售的指定席票券据说也已销售一空。关于收益状况如何我不清楚,再说钱也不会进到我们班的口袋里。

  届时恐怕会有很多公所的相关人士到场吧。

  算了,不想这些了。

  反正我们只是做我们能做的事情而已。

  这段期间班上同学都十分帮忙。制作东西或许真的是件开心的事情吧,不管木村还是须须木都说随着完成的日子接近,大家也工作得愈发起劲。我倒是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没有那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明天除了演出时要移动背景板的男同学,其他人都会在台下待命。他们应该会在舞台侧翼或观众席的角落看戏。

  至于个性者们能否顺利扮演好角色,我们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不过这一点我想毋须担心,因为他们非常认真看待自己的个性。

  「准备工作比我想得还要有趣耶!真期待明天的正式演出!」

  我们几个人在体育馆的舞台上团团围坐,被果汁、超商便当和零食包围的木村露出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

  这时还留在体育馆里的只有我、木村和齐藤三人,其他人都回去了。其实我本来打算一个人留下来,不过他们两人怕我寂寞,于是也留下来陪我。

  我留下来的目的是戒备。

  我打算熬夜看守,以防布景半夜倒塌坏掉。因为要是明天早上来学校才发现东西坏了,那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却是从现在开始郁卒。」

  见到我叹气,他们两人都笑了。齐藤咬了一口三明治,

  「你全部背好了吗?」

  对我问道。

  「背是背起来了,可是我的戏分好多,还得一直换不同的服装。」

  「没办法,因为没有人能演没有个性的角色嘛!」

  「我知道啦。」

  从科学家、教会的神父到最后的国王,这些全都得由我来饰演。

  虽然听说有国王的个性,可是国王也有分个性者的国王和NPC的国王,而据齐藤所言,故事里不活跃的国王会被视为NPC,由村民扮演也没关系。

  其实台词本身很制式刻板,念起来并不困难。

  尽管不难——我还是好紧张。

  「好羡慕旁白喔,可以在舞台旁看着剧本念稿。」

  担任旁白的是班上的女同学奈贺村咏子,听说她将来的志向是当播报员。她的个子虽小,声音却非常宏亮。

  「人家奈贺村可是声援社的明日之星耶!」

  木村喝了一口果汁后说道。

  「声援社是女子啦啦队吗?」

  「不是。一如字面的意思,声援社是帮忙声援的社团,会在比赛时来替选手加油打气。就我个人的感觉,啦啦队比较偏向组织性,他们虽然很会炒热气氛,不过听见只为自己加油的声音还是让人比较开心。」

  「是喔……」

  学校还真是什么样的社团都有啊。

  说到这里,个性者不晓得有没有加入社团?

  ……大概没有吧。

  「不过矢刳马倒是让我有点惊讶。」

  木村接着说。

  「是吗?」

  「是啊。我没想到她的个性居然这么开朗,每天都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虽然她看不见我们,却对我们制作的机器人赞誉有加……而且……她长得好可爱喔。」

  我差点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

  「话说回来,个性者果然都很受欢迎耶。不仅班长是美女,翼还是美女兼波霸,就连塚耶的皮肤也好白皙,她们真是天生丽质啊。」

  「男生也是啊。」

  齐藤开口。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长得很讨人喜欢。只不过因为是个性者,所以实际上并不受欢迎就是了。假如他们是普通人,我们根本一点胜算也没有。」

  「所以说上天是公平的,对吧?」

  满脸笑容的木村丝毫没有自卑的感觉。

  「女生也是,她们如果不是个性者肯定人缘超级好!但是既然无法沟通,那也就无可奈何了。」

  「如果只是要沟通,用简讯就可以了啊?」

  见到齐藤轻敲一旁的笔记型电脑笑道,木村也笑着回答。

  「笨蛋,难道要两个人看着手机或智慧型手机的萤幕约会吗?那样有什么好玩的嘛!」

  「说得也是」,齐藤点头附和。

  木村又接着说:

  「他们就跟电视里的偶像一样啦。长得可爱又让人百看不厌,眼里却没有我们的存在。我说得没错吧?」

  「……应该不是这样吧?」

  我把空了一半的宝特瓶拿在手里转动,一边开口:

  「我觉得只要有某个契机,我们就能和他们正常交往——啊,我的意思不是谈恋爱喔。」

  「佐东的生长环境太特殊,所以你的话没办法当作参考啦。有青梅竹马就已经很稀奇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勇者。」

  这话——不无道理。毕竟龙之峰当初之所以会意识到我,主要原因很可能是我身上沾染了翼的气息。

  「不过即便是这种形式,我还是很高兴知道我们班能够共同完成一件事情!」

  我点头赞同木村的话。

  我也有同感。一开始认为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只要动手去做就一定会有成果。虽然明天正式演出结束后,我的想法或许会完全相反也说不定。

  「……总之,明天拜托你们了。」

  我向前举起宝特瓶。

  「都努力到这里了,我们得让所有人瞧瞧,只要肯做,我们一样也办得到。」

  向个性者,

  以及那些让我们觉得自己缺乏真正个性,同时也如此认为的人们证明。

  「好。」

  「嗯。」

  宝特瓶钝钝的碰撞声在体育馆里响起。

  6

  「——同学。村民A同学。」

  在缓缓摇晃的世界里,我听见了龙之峰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我居然会梦见她,看来我真的很担心演戏的事情。

  不过会担心也是当然的。

  虽然失败并不会遭受惩罚,但是有谁想要丢脸呢?

  不管怎样,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可以叫我起床吧。

  因为这是梦嘛。

  我想想看喔……比方说,温柔地亲一个!嘿嘿嘿!

  「亲……亲一个是吗……!」

  在梦里没必要那么吃惊吧?难道就连在梦里,龙之峰在我心中的形象也不可动摇吗?真是无趣。

  「我……我知道了……如果是脸颊的话……」

  哦,她愿意亲我?真不愧是梦境,服务真好——

  「——二郎!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呀!」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撞击力道侵袭了我!原来是翼从天而降!正当我心想「这是什么剧情发展啊!」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梦!

  我一睁开眼,就见到翼趴坐在我身上。而她的身后——龙之峰!正端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地望着这边……

  这是作梦吧?

  我应该没有说梦话,把脸颊什么的说出口吧?是这样吧?

  我害怕到完全不敢确认……

  「喂,二郎!快点起来准备了啦!我都已经准备就绪了耶。」

  等等——不要扭来扭去啦!你的铠甲磨得我肋骨很痛耶!而且你的胸部都快满出来了!

  「我知道了啦!」

  我刻意放大音量,推开翼坐起身。

  我昨晚和齐藤他们轮流在舞台侧翼睡觉,但是他们似乎让最后一个睡觉的我就这么一路睡:下去。望向隔板的另一头,木村已经在放下布幕的这一侧,和同学们一起设置开头场景的背景板。

  话说回来,勇者的服装实在莫名其妙。虽然须须木说这是为了和整身铠甲的骑士有所区别,我还是不懂胸口为何要开得这么低。

  「早……早安!」

  我向音调有些偏高的龙之峰含糊地道了声早安,然后站起来,看了一下表。哇啊……这下连吃早餐的时间也没有了!剧本……算了,反正我好像都还记得。

  「——佐东!」

  听见须须木的声音,不只是我,翼和龙之峰也回头了。翼回头我可以理解,不过今天似乎连龙之峰也对须须木有意识。还是说,她只是对我的名字有反应——这么说好像太自恋了。

  「你搞什么啊?还不快点换衣服!最早上台的人是你耶!你不是国王吗!」

  「啊,对喔!」

  开头场景是从我感叹世界现况开始的!

  「抱歉,我马上换装!」

  「拜托你快点!观众席都坐满了!二楼甚至还有人站着看呢!」

  大概有事要忙吧,话才说完,须须木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这样啊,第一个上台的人是我啊……等等,她说有人站着看?

  哇啊!

  一想到这里,我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不仅脸部僵硬,连手也开始发冷。

  「没事的,二郎!」

  翼拍拍我的胸口。

  「我来教你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吧——只有聚光灯照亮的地方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莫名其妙!

  「啊,我也很快就要上场,得赶紧准备才行!那我们就在另一个《世界》见啦!」

  转过身,翼也朝前方那片昏暗跑去。

  真是的。

  「……那个,龙之峰?」

  「什么事?」

  「我想要换衣服……」

  「啊!对……对不起,我都忘了!」

  她不知为何四处张望。

  怎么?她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龙之峰一个深呼吸之后打开左手掌,用右手食指在手掌上不知写了什么,接着把手伸到我面前。

  是要我等一下吗?等什么啊?

  「请……请用!」

  「什么?」

  我不懂她的意思。要我等又要我请用是怎么回事?

  「龙之峰……你在干嘛?」

  「咦!」

  她是真的大吃一惊。我没有解读你心思的能力啦。

  可能是因为离出场还有一段时间,依然身穿制服的龙之峰与其说窥伺周遭,感觉更像是惊慌失措地眼神游移。

  「呃……这……这是咒语。」

  「咒语?」

  「没错,是用来消除紧张的……我刚才写了人字。听说只要把人字舔了吞下去,就不会紧张了。」

  不对吧,你好像有点搞错了耶。

  「所以……请……请用!再说身为魔王,我最会吃人了!」

  真是歪理。

  不过却让我忍不住笑了。没错,魔王的确是会做出吃人的行为,虽然意思完全不对。

  既然如此,我就听她的话吧。

  我做出看似要咬龙之峰手掌的动作,用鼻头磨擦她的手。龙之峰的手掌好好闻,有股不同于洗手乳的奇妙味道。是什么呢?感觉有点甜甜的?

  「……谢啦,我冷静多了。」

  我没有说谎。一切多亏龙之峰让我笑了,或许还有——她的气味。

  「太……太好了。」

  龙之峰轻轻握住被我鼻子碰过的左手,彷佛手里有很宝贵的东西似的。之后,她用依然泛红的脸庞对我微笑。

  「要加油喔!我会在舞台旁看你演出!」

  「好。」

  看起来莫名开心的龙之峰弹跳般地转身,随即和翼二人一样消失在昏暗之中。

  「……该来准备了。」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取下挂在衣架上、以类似布幕的材质做成的沉重国王服。

  ——来一决胜负吧!

  ☆

  「——这个国家原本宁静和平,如今却是日渐荒凉。」

  奈贺村的旁自流泻在昏暗的舞台上。

  「——过去被认为只是传说的魔物陆续出现,国王的军队虽奋力抵抗,无止尽现身的魔物却让牺牲者不断增加,再这样下去全灭只是迟早的问题。」

  (要升幕罗!)

  听见细小的提醒声,我在王位的扶手上拄着脸颊。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沉重的布幕一上升,我的心脏突然就开始狂跳……冷静点,没事,等一下才要讲台词。

  幕完全升起。我微睁开眼,发现从台上竟意外地看不见观众席后,总算稍微放宽了心。

  「——研究魔物为何出现的学者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找到了答案。是龙。因为住在王国地底的龙腐败了,那腐臭的空气于是令魔物复苏——」

  就是这里。

  「喔……喔喔!」糟糕,我破音了!「……呃,啊……怎……怎么会这样!难道没有人能够打倒那只龙吗?」

  哇!实在太丢脸了!

  幸好这时灯光消失,舞台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大神父受国王之命向天神请示神谕。在不眠不休地祈祷七日之后,天神说出了一个女孩的名字。那是能够打倒恶龙的勇者之名!」

  灯光再度打在我身上。这次我挺直身子,将手指向观众。

  「把……把那个女孩带来!把勇者带来这里!」

  灯光转暗。

  我感觉到四周稍微骚动起来,而且有人站在我身旁。那个人应该是《骑士》户马鸣。

  「……佐东,这个给你。」

  木村的声音从王位后方传来,他将一个长长的重物交给我。

  这一次,整个舞台都被照亮了。

  翼穿着那套胸口大开、看起来很轻的铠甲,跪在我的面前。她身上没有佩剑。她的剑现在在我手里。

  「……勇……勇者啊!」

  我一面小心不要破音,同时尽可能地放大音量。

  「我希望你能打倒邪恶的龙,为这片大地带来和平!呃……这把王室世代相传的宝剑《恩布里欧》赐给你。」

  「……是!我必定会赌上性命,打倒邪恶的龙!」

  见到翼低头伸手,我便将恩布里欧放在她的双手上。翼跪在地上,灵活地背起恩布里欧。

  对喔,接下来轮到我讲台词了。

  「你一个人恐怕难以达成任务,就让我麾下的骑士与你同行吧。」

  户马鸣走上前来。

  时间点抓得刚刚好。但是他并不是因为听见了我的声音,因为他根本看不见我。是翼悄悄向他打信号的关系。

  「骑士啊,你要将勇者当作是我,为保护她而战!没有打倒龙就不许回到城里来!」

  「遵命!」

  他将头盔抱在腋下俯首接旨,全身发出铠甲碰撞的声音。这也是翼示意他的。

  「去吧!」

  我雄赳赳地挥手下令。这当然是剧本要隶我这么做的!

  「别忘了世界的命运全掌握在你们手里!」

  灯光转暗。

  (快点、快点!)

  在充斥舞台、催促忙乱的骚动声中,我被人拉着手带回舞台侧翼。谒见场景的布景也一起被收了回来。

  ……开场总算是顺利结束了。也许是托龙之峰的咒语的福吧。

  不过,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

  「喝!」

  翼一挥舞恩布里欧,被砍成两半的背景板怪物随即倒下。

  虽然听说小怪物谈不上是个性,可以由我们村民来扮演,但是因为班上没有人会化特效妆,所以只好退一步以背景板来代替。

  不过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很不错。毕竟不可能真的把人砍成两半,而且也多亏对手是背景板,翼才能尽情挥剑展现魄力。

  翼按住手臂,无力地跪倒在地。红色纸条像血一样从她的指问垂下。

  「勇者,你还好吗?」

  户马鸣跑上前来关心伤势,

  「你伤得很重,光用药草是治不好的。啊啊,这该怎么办才好!」

  接着夸张地仰天高呼。

  他演得可真起劲。

  「——怎么了吗?」

  这时,众光灯瞬间照亮舞台旁,馆衣本穿着一袭类似旧时护士服的服装出现了,同时手里还提着急救箱。见到她那副堪称惹人怜爱的模样,观众席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为什么大叔都喜欢护士啊?

  「你是谁?」

  「我是在这附近的教会,帮忙治疗遭魔物攻击的伤患的治愈师。我来看看她的伤势吧。」

  「好,拜托你了。」

  馆衣本跪在翼身旁打开急救箱,动作俐落地进行治疗。尽管她只是做做「样子」,但她的技术可是货真价实,绝非演技。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多么惊人的医术啊!」

  户马鸣仰天高喊。虽然感觉有点演技过于浮夸——不遇性格拘谨的骑士或许就是这样吧?观众都面露苦笑了。

  「居然轻易地就把粉碎的骨头接好,真是厉害!」

  好生动的台词……大家都忍不住揉起自己的手了。

  翼转动缠上绷带的手确认状况后,便大大点头站起身来。她朝依旧跪地的馆衣本伸出手;

  「我们为了打倒造成魔物出现的魔龙,现在正在旅行。之后的战役想必会益发艰难,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犹豫片刻后,馆衣本握住翼的手。

  「如果我能帮上忙,我愿意与你们同行。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能作战的唷!因为能够治疗伤势,就表示我相当熟悉对方的身体结构。」

  「反之亦然,是吗?」

  听了翼的台词,馆衣本面露微笑。

  「只要敌人不是未知的对手就没问题。因为我已把王立医学院的怪物图监全部读过了。」

  ……好可怕!

  ☆

  「——获得新同伴的勇者继续展开旅程。然而强敌却像是要保护魔龙一般,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奈贺村的旁白一结束,灯光立刻亮起,照亮一片荒凉的大地。

  勇者一行人站在舞台右手边,左手边是逢坂《狂战士》一叶和瑞平《武士》玄人。逢坂穿着暴露的比基尼盔甲,手持斩首用的巨大斧头;瑞平则是身穿和服便装,腰间插着两把大小不一的刀。

  「回头吧。」

  瑞平将手伸进袖里交抱,如此说道。

  「在下不会让你们打倒那只龙。你们难道想毁了这个世界不成?」

  「那当然!」

  翼拔出恩布里欧。

  「有谁希望如此动荡不安的局势继续下去?你们若决意限挠,就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瑞平叹了口气。

  「那就别无他法了。」

  瑞平一说完,逢坂立刻拖着斧头走上前来。瑞平在她身后下令:

  「尽情地跳吧,狂战士。」

  逢坂发出咆哮。

  哇啊!舞台上的空气顿时为之震动。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敌人要来了!」

  户马鸣举起盾牌冲到前方。遵守国王的命令,为优先保护翼的安全而战是《骑士》的职责。他希望戏里的《骑士》是这样的人。

  他以盾牌阻挡巨斧的一击。

  铿的一声在舞台上响起。

  好惊人,他们来真的!

  见到翼从旁边挥剑一斩,逢坂立刻歪头闪避。翼那家伙,竟然砍得那么认真!虽说不会真的砍到,但要是碰到肯定会受伤!

  逢坂蹲下踢了翼一脚,翼当然飞了出去。她撞上背景板后倒地。

  (关灯!)

  齐藤焦急的声音一传来,灯光瞬间变暗。

  (奈贺村,你先念下去!把幕放下!换成研究室的场景!佐东,麻烦你把勇者带回来。)

  (知……知道了。)

  布幕垂下。

  「——狂……狂战士奋不顾身的作战姿态,逼得勇者等人不得已只好暂时撤退。要对抗那名战士,必须有和她一样感受不到恐惧,或是没有心的战士成为伙伴才行。」

  等到完全看不见观众席且舞台亮起灯光,我马上从舞台侧翼冲出去,闯入彼此注视、正准备打起来的翼和逢坂之间。

  「结束了!要换下一个场景了!」

  就在我说完的瞬间,我的头顶上方响起可怕的金属声。

  我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

  我从掠过肩膀的那阵风,察觉到是在翼手里转了一圈的恩布里欧的剑柄,替我击中没有停下的斧身,使其脱离轨道。

  好危险啊……假如真的被打到,我搞不好会脑震荡哩!看来逢坂果然没办法看见我。

  「要换场景了喔!」

  听见龙之峰的话,逢坂和其他人若无其事地回到舞台侧翼。当然他们对我是正眼也没瞧一下。表情害怕的同学们纷纷现身,忙着更换背景板。

  「你没事吧?」

  龙之峰过来关切,结果却见翼冷哼一声。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二郎受伤?我可是从来不曾看不见二郎。」

  龙之峰不知为何狠狠瞪了翼一眼,然后就抛下一句「没事就好」,转身离去。

  「——佐东,快点换衣服!」

  舞台侧翼传来须须木的声音。对喔,我等一下又要出场了!不过那只是普通的白袍,不是需要费时更换的服装。

  「大师,待会请多指教!」

  一身打扮与平日相差无几的矢刳马跑过来,坐在对一开始的王位稍加装饰过的椅子上。只不过她的双手变成了钻孔机,背上背的也不是平时的箱子,而是貌似不倒翁暖炉的机器。

  「你觉得这个钻孔机如何?」

  「很好啊,只是感觉吃饭不太方便。」

  「我才不会吃饭呢!因为机器少女是靠Orichalcum(注:奇幻故事的三大虚构金属之一)运作的!」

  虽然我不太懂,不过听说角色设定是如此。

  (好了!要升幕罗!)

  不相干的人员全都退到两旁,舞台上只剩下我和矢刳马两人。灯光集中打在我们身上。

  齐藤对奈贺村示意。

  「——为寻找对抗狂战士的方法,勇者等人来到科学院所在的城市。这座城市过去曾凭着先进技术凌驾首都,然而却在魔物数度袭击下荒废,如今只剩下少数居民。不过在那之中,有一位被称为天才的科学家。」

  布幕开启。

  见到导演给的信号,找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

  「完成了!这么一来就能将怪物赶出这座城市了—来,睁开眼睛吧!机器少女!」

  按下开关。

  安装在椅子四周的灯泡亮了起来。

  「——休想得逞。」

  武士和狂战士登场!不过我想他们一定认不得我,只把我当成背景板看待。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办法对着背景板演戏。

  「我现在就要破坏那个愚蠢的机械遗产。」

  瑞平一说完台词,逢坂立刻走上前来。哇啊,她的气势果然惊人。

  眼见逢坂高举斧头,我赶紧挡在矢刳马前面保护她。我会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剧本这么写。

  依照剧本,接下来我将会被逢坂砍中……算我求你,拜托千万不要打到我啊!虽然我有请龙之峰转告她不要破坏背景板,但是——来了!

  ……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要碰到了。

  (大师,台词、台词!)

  啊,对喔。

  「呀……呀啊!」

  哀号一声,我重重倒在地上。好了,我死了,超级科学家这个角色到此结束。

  逢坂的斧头这次企图要破坏矢刳马。

  她高举巨斧——怎么又不手下留情了啦!

  但是矢刳马毫不费吹灰之力,就用钻孔机的旋转部位挡下挥落的斧头并将其弹开,接着又面无表情地用另一个钻孔机作势殴打她。逢坂的脸色变了!看来她们这次也来真的了!

  「——是你们!」

  一如剧本,翼等人从舞台侧翼现身。翼挑起眉毛,看着倒卧在地的我。喂喂,你是在演戏对吧?

  「我们上!」

  翼的号令一下,一场混战就此展开。我留在原地,一边祈祷他们不要踩到我,一边观看翼等人的模拟战。

  虽然是演戏,他们出手却毫不留情。

  倘若被打到肯定会受伤,但从来没有一起练习过的他们,却能像受过武术指导般地对招。

  ……他们真厉害。

  「——呜啊!」

  瑞平被击毙了。然而他的死并非翼等人所造成,而是逢坂的斧头。不论敌我,《狂战士》都不会手下留情——这是她开出的条件,于是齐藤便做了这样的安排。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嘲笑同伴之死的《狂战士》令翼等人吓得发抖,不由得退了一步。然而矢刳马却泰然自若地朝逢坂走近,将钻孔机刺入她的胸膛。

  「哇啊!」

  大概是因心脏被挖出而毙命吧。矢刳马面无表情地俯视颓然倒下后紧抓住自己不放的《狂战士》。

  「……机器少女没有《心》,所以我不怕你。但是——」

  矢刳马看着我。

  「……这样的我幸福吗……?」

  舞台灯暗。

  ☆

  「大师,我演得如何?」

  我先嘘声示意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过来的矢刳马安静,之后才称赞她的表现。我是真心认为她演得很好,

  舞台上正在演出的场景,是与勇者分头调查魔龙之事的久鲁瓜《魔法师》创,抢先一步入侵洞窟,然而正当他从岩石上窥探洞内、发现某样东西时,却被土之目《忍者》偲发觉而遭受袭击。

  在这之后,矢刳马也加入行列的勇者一行人将再次出场。

  「……灭!」

  土之目掷出手里剑,久鲁瓜则扔出符咒抵御攻击。可能是魔术用的道具吧,只见符从被贯穿的那一端燃烧落地。

  「好华丽喔。」

  矢刳马的语气十分佩服。我也有同感,久鲁瓜的演出简直就像烟火大会一样夺目。我一往另一边的舞台侧翼望去,就见到塚耶站在那里。啊,她注意到我们了——危险!矢刳马,不要因为塚耶挥手,你就乱挥钻孔机啦!

  「——一切到此为止了吗……」

  「——不甘心……」

  舞台上,忍者与魔法师两败俱伤倒地。久鲁瓜原本应该成为勇者的同伴,不过因为他无论如何都希望有单独表现的机会,所似他的戏分在这里就结束了。

  舞台再次灯暗。

  「那我走罗,大师。」

  「好。」

  矢刳马与在一旁待命的翼等人步向舞台,脸上旋即没了表情。不仅如此,就连翼也没有看我一眼。她大概很专注吧。

  「——勇者终于抵达魔龙所居住的洞窟。他们一行人拨开邪恶的空气,在弥漫死亡气味的地底世界不断前行。而在不远的前方,真正的《死亡》早已等待着他们。」

  灯光亮起。

  塚耶站在舞台上,身上的服装宛如一袭黑色的新娘礼服。塚耶的发色和肤色都很白皙,因此那雪白通透的感觉——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不祥感受,但同时又非常美丽。她手里拿着一支弯曲的白色手杖。

  她的面前倒着已经毙命的《武士》、《狂战士》、《忍者》、《魔法师》,翼等人则拔剑与那样的塚耶对峙。

  「闪开!你为什么要阻挠我们!」

  「……我当然要阻挠你们。邪恶之王的手下,我决不会让你们杀死这只龙。」

  「你竟敢愚弄我们的国王!」

  户马鸣大吼。

  「……只会乱吠的狗最适合由死人来对付了。」

  塚耶一挥杖,已死去的人们立即起身。这当然不是魔法,而是凭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也就是演技。

  然而,塚耶浑身却散发出一种假如不这么说服自己,就会不由得相信她真的能够唤醒死人的气息。

  「既然对手是死人,那就交给我来应付。」

  矢刳马说完便走上前去,两手的钻孔机还不停旋转。

  「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没有生命——你们先走吧。」

  「谢谢你。」

  翼等人退到舞台的暗处。

  「——但是你可别忘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的确确和我们在这趟旅程中一起活过!」

  「……各位——谢谢你们!」

  (灯暗!)

  灯光在齐藤的信号下变暗。黑暗中,火花伴随着钻孔机的旋转声及金属互撞声四溅,演员们则在那持续不断的声音中退回舞台侧翼。

  我无声地和矢刳马的钻孔机击掌,也用拳头与塚耶的手杖互碰。

  好了,第一幕的高潮终于要来了!

  (准备好了吗?——好,开灯!)

  灯光点亮之后,见到舞台上出现一只巨大的龙,观众席立刻传出一片赞叹声。话虽如此,倒也不是野芽本身变大了。那其实是将文化财的知名龙画像放大切割好的输出图片贴在合板上,再将其挖空组装成的超大型背景板。

  然后……

  说到最重要的野芽人在哪里——

  「国王愚蠢的手下~」

  毫无紧张感的无力说话声在舞台上响起,惹得观众们不禁失笑。这个嘛,我可以理解观众的心情,因为野芽的说话语气和装扮确实令人发噱。

  应该算是装扮吗……因为野芽只是像观光地拍纪念照的看板一样,从巨大背景板《龙》的额头把脸伸出来而已。因为她用那副模样说话,也难怪大家会笑了。

  「你们难道遗忘邪恶之王了吗~」

  其实须须木一开始是将龙的服装设计成拟人化,但是野芽说《龙》的体型非巨大不可,不管怎样都坚持这样比较好。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背景板喔!这是木村等人的力作!

  (烟雾!)

  在齐藤的指示下,向活动公司借来的烟雾机启动了。烟雾机就是歌手举办演唱会时使用的那种东西。舞台立刻烟雾弥漫。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但是,生存在这片大地上的不只是人类而已~」

  「这种事情用不着你说!」

  翼放声呐喊。光是如此,现场气氛就一片紧绷。

  「都是你开始腐败的身体所释放的瘴气,让整个世界也开始腐坏!觉悟吧,魔龙!」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龙的眼睛顿时发亮,同时,在沿着地板铺设的电线上以一定间距设置的照明也伴随着雷鸣发光,朝翼等人直射而去。

  「休想得逞!」

  户马鸣冲上前架起盾牌。光线抵达的瞬间,盾牌应声破裂成两半。

  「骑士大人!」

  馆衣本想要冲过去,但龙的眼睛再度发亮。

  「呀啊!」

  馆衣本也被震飞了。喔喔,好逼真的演技!

  「你这家伙!」

  翼擧起恩布里欧,站在前面保护两人。

  「现在是时候解除国王所赐宝剑的封印了!现出你真正的力量吧!恩布里欧!」

  她朝天高举宝剑。

  (灯暗!)

  齐藤下令让灯光暗到只能隐约看见身影的程度。这时,光线从翼的手中延伸而出,简直就像巨大的光剑在烟雾中浮现。其实是恩布里欧的剑柄上绑了强力的小型灯泡。

  「啊~那是~」

  「觉悟吧,魔龙!这可是过去曾经打倒魔王的宝剑恩布里欧!又名屠龙剑!」

  翼猛力将宝剑一挥,光线就在烟雾中奔向《龙》,将其砍倒。

  「你这家伙!太愚蠢了!」

  舞台在野芽的台词结束的同时暗了下来。

  「……成功了……」

  翼的台词在黑暗中响起。然后——

  「——呵呵呵!」

  龙之峰来了!……哎呀,不行、不行,我得冷静。

  「这家伙说得没错!你们真是一群愚蠢的人类!不过,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们的无知!」

  「是谁!」

  灯光顿时点亮。

  红布从背景板的龙颈部分垂下,表现被斩断的样子;眼睛部分的灯泡也用白纸贴起来,以强调龙已死去的事实。当然野芽也闭上了眼睛。

  龙之峰樱子就站在背景板的头顶上方。

  她身穿一袭将之前须须木给我看过的设计图——彷佛拖着漆黑垦空行走的衣服,手持锡杖,头上则戴着犹如枯树根,又好比怪物钩爪的巨大头冠——完整重现的服装。

  喔喔,她的笑容看起来好邪恶!

  「我是魔王!」

  她举起锡杖说道。

  「我要谢谢你们。多亏你们,我才能够复活。」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这只龙是从前与你们国王的祖先,一起将我封印在此地底深处的可恨之人。在那之后,人与龙缔结盟约。为了将我永远封锁在地底,龙以其身为地脉潜入大地之中,人们则向因此动弹不得的龙进献贡品,藉以维持封印。」

  龙之峰呵呵嗤笑。

  「然而和平腐蚀了人心。他们遗忘与龙的盟约,不再献上贡品,甚至将其视为恶习。结果龙的地脉减弱,我于是得以与魔物们再度复活。」

  「你……你骗人!」

  「是真的。一如我所料,人果然将魔物的复活归咎给龙……可怜的东西,奉献自己的身体,不惜肉体腐坏也要继续封锁我的代价,居然是被人类杀死。」

  龙之峰轻抚龙角,面露笑意。

  嗯,她似乎相当乐在其中。

  ……这是不是表示,这出戏帮助他们发挥了自己的个性呢?刚才龙之峰的样子,看起来和人类歼灭计划被揭发时几乎一模一样。

  「原……原来如此……」

  户马鸣神情痛苦地说:

  「死灵法师所说的邪恶之王并非我们的国王,而是魔王……」

  「意思是,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魔王复活了吗……?」

  馆衣本哀痛沉吟。

  「正是!」

  龙之峰兴高采烈地甩动裙摆。

  「多亏你们的愚蠢,今日我才能复活。接受我给你们的奖赏吧!」

  龙之峰高举锡杖,装于杖头的LED灯发出强烈光芒。

  「不行!快保护勇者!人类的未来全靠她了!」

  「不能让她死!」

  户马呜和馆衣本拉倒翼,将她压在身下。那一瞬间,所有照明以最大光量发光,将整座舞台染成白色。

  布幕垂下。

  「——在魔王狡猾的诡计之下,人类自己解除了禁锢魔王的桎梏。失去守护者,人类的命运将会如何?……第一幕结束,现在开始休息十五分钟。」

  一听见奈贺村的旁白结束后观众席响起掌声,安心的气氛顿时充满舞台与两侧的后台。虽然还有第二幕,不过目前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二郎!」

  翼笑容满面地跑过来。

  「如何?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超逼真的耶!」

  「是吧?不过,我真正的表现机会是在第二幕,我一定要更加把劲!」

  她带着无畏的笑容一回头,就见到龙之峰从舞台那儿走过来。

  「……我看我去喝水好了,因为我现在不想和魔王太亲近。」

  「好。」

  毕竟是演员,她大概想保持情绪吧。

  不过话说回来……龙之峰真美。塚耶一身貌似黑色新娘礼服的装扮虽然也很漂亮,但是龙之峰感觉就像黑色的公主,而且还戴了古怪的头饰。

  「佐——村民A同学,刚才的演出还好吗?」

  「很好啊,没什么问题。观众的反应很不错,就连我在这里看也觉得很震撼呢。真是多亏你,我们才有烟雾机可用。」

  「别这么说,只是刚好我父亲旗下的公司有在使用这种东西而已,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人家说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我想缘分应该也可以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吧?因为今天之所以会有这出戏,都是因为魔王与勇者碰巧同校这样的缘分。」

  「既然你这么说,那佐——村民A同学也是罗?因为如果没有你,公所恐怕也不会想出这样的点子。」

  嗯……说得也是。

  我望向舞台。

  接下来的剧情即将进入最后高潮。场景共有两个,第一个我也会上台演出。同学们现在正忙着设置重现古老教堂内部的背景板;而在对面的舞台侧翼,矢刳马则正为了第二个场景把自己装进舞台装置里。

  「事到如今,真希望最后能够见到观众们起立鼓掌。」

  龙之峰点头。

  「若真如此,我想那种感觉一定很棒。」

  「……和翼的最后对决……你真的能够认输吗?」

  感觉得出来,龙之峰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没问题的。」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点头。

  「因为战败并不违反魔王的个性……我会堂堂正正地认输。」

  「这样啊。」

  龙之峰又点一次头,并用力握住手中的锡杖。

  「况且,公所的人都在台下看。假使我在最后一刻破坏了这出戏,到睛候说不定会受到惩罚。」

  语毕,龙之峰泛起微笑。

  「——佐东。」

  听见须须木的呼声,我一回头就见到她拿着待会要穿的服装挥舞。

  「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了。」

  应声之后,我面向龙之峰。

  「加油喔。」

  「佐——村民A同学也是。」

  点了点头,我们转身走向各自的方向。没问题的,比起魔王,刚才的她更有一班之长的样子。

  再说就算发生什么事——届时只要我,我们想办法解决就好。

  ☆

  「……噢,勇者啊。你怎么能够死去……世界都快要毁灭了呀!」

  打扮成神父的我的声音,在布幕拉起后依然漆黑的舞台上响起。

  这时灯光点亮,照射出一座颓圮腐朽的教堂。在我眼前的是一具棺木。棺木靠近观众的那半边只有骨架,好让观众能够看见躺在里面的人是翼。

  「……魔王苏醒已经三年……如今王国灭亡,人类也所剩无几!魔王更是住进从前国王所居住的城堡,做尽许多惨无人道的坏事。勇者啊!现在睁开你的双眼,看个仔细吧!看看王室一族被摆在城墙桩子上示众的首级!看看以前那可爱年幼的公主,被乌鸦啄去眼珠的乾瘪脸庞!」

  呼!这么长的台词真累人。我应该没有念错吧?

  「啊……已经不会再有奇迹出现了吗?既然如此,再留着这把宝剑也没有意义。你就和勇者一起腐烂吧!」

  我将宝剑恩布里欧的剑尖朝下,朝翼丰满的胸部之间刺去——看起来是如此,但其实我是把剑刺入腋下事先刻好的缝隙中。

  雷声配合时间点响起,同时灯光也一明一减。

  「唔——」

  翼在棺木中呻吟一聱,之后便缓缓坐起。

  「喔喔,奇迹出现了!」

  我夸张地展开双臂呼喊。

  「勇者苏醒了!这肯定是龙言的力量没错!」

  「不对。」

  翼从棺木里站起来,一边拄着恩布里欧作为支撑,一边说道:

  「龙已经被我消灭了,所以这不是龙的力量。」

  她脚步踉跄地想要走向舞台侧翼。

  「勇者,你要去哪里!」

  「让魔王复活的人是我,我必须负责。魔王——就由我来杀死。」

  等到翼消失在舞台上,我便双膝跪地,仰望天花板的照明。

  「噢,神啊!请您务必保佑我们最后的希望,勇者!」

  灯暗。

  我赶紧退到舞台侧翼,男生们则在木村的指示下连忙重组装置。他们所有人都戴了红外线观测器,所以在黑暗中也能顺利作业。这也是龙之峰提供的。

  (辛苦了。)

  我脱下神父服,一面对小声说道的齐藤竖起大拇指。

  好了,还剩下一个场景。

  接下来将不再暗灯,要一口气演到最后。

  木村从另一头的舞台侧翼用红灯打信号。

  (开灯!)

  灯光亮起,舞台上出现一道巨大的城门。那不是背景板,而是用木箱等组装起来的立体布景。城门上排放着以假人头加工而成、用来以示惩戒的王族首级,感觉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翼从我所在的侧翼走上舞台。可能是很专心的关系,她完全没有看我一眼。

  她来到舞台的中央,仰望城门。

  「怎么会如此残忍!她虽有着女子的样貌,骨子里仍然是无情的魔王!一切责任都在我!我被众人尊为勇者,却让魔王再度复活!我向这把宝剑恩布里欧发誓,必定要杀死魔王!」

  「——那么,你就是敌人罗?」

  矢刳马一说完,翼就做出寻找说话声从何而来的动作。这当然是演出来的。不久,她赫然仰望城门,看着成排首级中的一颗。

  「机器少女!」

  化作其中一颗头颅——的矢刳马睁开双眼,一脸铁青地俯视翼。

  「——我要消灭敌人。」

  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起。其实是在舞台旁发动汽油发电机发出的声音。同时,矢刳马的眼睛也发出红光。那是她戴上透明的细框眼镜,然后自己点亮眼睛部分的红色LEO灯的关系。

  (预备,开始!)

  在木村的信号下,绑在木箱上的铁丝被拉起来。结果原本被组装得十分气派的城门立起,变得有如一具巨大的机器人!

  好厉害!

  真的变形了!观众席也传来阵阵惊叹声!不仅如此,同一时间释放出的烟雾则让铁丝难以辨识,更添真实感!

  「你是泥人魔偶吗!」

  「没错。」

  矢刳马动作缓慢地挥动手臂。

  翼不但没有闪避,反而举剑迎敌,然后自己演出被震向后方、滚落在地的样子。她当然没有受伤,不过视觉效果十分震撼!

  「……竟然把我从前的伙伴变成这副模样……该死的魔王!这也是我害的,我现在就让你回到大师身边。」

  (嘿咻!)

  木村出声吆喝。

  喔喔,泥人魔偶走路了!看起来是如此!

  「喝!」

  翼高举宝剑,冲向泥人魔偶跟前。「铿」、「咚」等在工地收集到的效果音响起。

  不久后……

  舞台上传出挥剑的音效,接着铁丝就在木村的指示下被放掉。失去支撑的泥人魔偶于是就像断了线似地当场崩塌。

  翼退到能够被观众看见的位置。

  「——谢……谢你……」

  为表示气力用尽,泥人魔偶双眼的红光缓缓消失。嗯……真让人感动。齐藤,你的导演功力真不是盖的。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恐怖的背景音乐陪衬下,龙之峰的笑声四处回荡。

  「你果然没死!真不愧是勇者,居然到现在还活着!总算不枉费我放你一条生路!」

  翼水平举起恩布里欧。

  「魔王,你给我出来!」

  龙之峰踢破城门泥人魔偶的门现身。

  好气派啊。

  哦,她的妆变得不太一样了。眼睛四周加深的眼影,给人一种更加不祥的感觉。

  「好久不见了,勇者。」

  阴险冷笑的表情也是炉火纯青。

  「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再出现。」

  「魔王,你说放我一条生路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消灭人类之后没事做不是很无聊吗?所以我为了找乐子,就留下了你和你的剑。而这也是那位骑士和治愈师向我提出的请求。」

  「他们两人怎么了!」

  龙之峰——魔王笑了。

  「想要愿望实现是得付出代价的。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你这家伙……」

  翼眉头紧蹙,浑身散发彷佛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气势。我情不自禁咽了口水。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不过她应该不是快要来真的了吧?

  「来吧,勇者!」

  龙之峰展开双臂,一副要人放马过来的样子。我记得她手里的鍚杖是钛制的。因为翼说要使用自己的恩布里欧,于是龙之峰便自行准备能够在最后一战与之匹敌的配件。

  「让我们跳着死亡之舞,直到其中一方消灭吧!」

  「我要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锡杖与剑互相撞击。

  火花四射——是真正的火花。观众席发出怒涛般的欢呼声,简直就像在观赏格斗技比赛一样。

  …………

  ……不对劲。

  她们打斗得太久了,这个作战场景不应该这么久才对。她们应诙在互打几回合之后,由翼释放恩布里欧的力量,再次将魔王封印。

  然而她们却迟迟没有要结束的迹象,双方看起来就像认真地在用鍚杖和宝剑互殴,而且两人势均力敌。龙之峰的身体之前因为改变类型的破坏行动而产生抗拒,难道与勇者的直接对决就可以不分类型吗?

  (糟了,齐藤。她们来真的了!)

  (嗯……再这样下去有可能平手,也有可能是魔王获胜……角色擅自脱稿行动难道就是这么回事……?)

  不是这样的吧!

  (总之得阻止她们才行!)

  (怎么阻止?她们又不听我们说话,更别提她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我来阻止。)

  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办到,但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呀!

  (可是你在这个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台上也很奇怪啊。你难不成想搞破坏?)

  (我也不想破坏啊!可是要是袖手旁观,这出戏最后一定会被搞砸!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自然地走上舞台!)

  齐藤抿着嘴唇,垂下双眼。在他身后,翼和龙之峰依然继续缠斗。可恶,连观众都察觉不对劲,开始议论纷纷了!

  (齐藤!)

  (……有了……)

  他抬起头,转身呼唤正一脸不安地观望舞台的须须木。

  (须须木!你去把所有白色床单都收集过来!)

  (知道了。)

  须须木没有多问,立刻集合有空的女生们冲了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有空的人披上床单,以怨灵的身分站上舞台。这样其他人在她们两人四周绕圈时,你就能趁机说服她们了。)

  喔喔!这个方法真不错!

  (床单拿来了!)

  不一会儿,须须木就带着床单回来了。

  (快点随便在眼睛的部分挖洞。)齐藤说完就拿起剪刀。

  (可……可以吗?)

  我对育些退怯的须须木点头。

  (有事我负责。快点动手吧。)

  (我明白了。)

  须须木挥动剪刀,很快就做出十人份的怨灵。我披上其中一张床单。齐藤叫来木村,向有空的男生们说明原由。不可思议的是,所有人竟然都没有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反而还非常积极地披上床单。

  (毕竟都努力过了,大家当然不希望这出戏搞砸。)

  (嗯。)

  我望向舞台,只见台上的两人依然还在对打。真是的!

  (奈贺村!)

  负责旁白的奈贺村放下麦克风跑过来。

  (等大家上台了你就念这个。)

  我把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交给她。点点头,奈贺村马上又回到麦克风旁。

  (乃口!)齐藤呼唤负责音效的男生。(有幽灵城的音效对吧?把它放出来!准备好了吗?好,开始!)

  齐藤的信号一下,可怖的音乐及加工过如哀号般的风声便以大音量流泻而出。

  (怨灵上场!)

  我们随着音乐走上舞台,围绕在两人的四周。

  「——勇者与魔王挥舞的每一记攻击都从冥界唤来怨灵,逐渐加深死亡的气味。究竟两人的结局会是如何……!」

  奈贺村的旁白让观众席的骚动减缓下来。观众应该是把我们匆忙想出的法子和她们的打斗当成演出的一部分了。

  舞台上增多的烟雾令人难以看清。

  我离开在两人四周绕圈的怨灵,冲到龙之峰与翼之间制止她们。

  「住手!」

  我早就已经有会被打的心理准备,但或许是奇迹吧,两人手上的武器竟在打到我的前一剡停了下来。

  「咦……?二……二郎……?」

  「佐……佐——村A同学?」

  我蹲在烟雾中,掀起床单。

  「没错,是我……你们在做什么啊,难道你们打算在最后一刻搞砸这出戏吗?」

  你们两人居然一起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魔王和勇者的一对一对决让你们忍不住兴奋起来了对吧?但是,现在是在演戏。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创作出来的童话世界,我们必须让它完美落幕才行……龙之峰,你能办到吗?」

  我由下往上窥视龙之峰美丽的紫色眼眸。只见龙之峰原本紧抿的双唇松开,轻轻地吐出一声叹息。

  「……我可以。」

  「这样啊。」

  我再次披上床单。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龙之峰、翼。」

  说完,我退到后方,直接朝舞台侧翼而去。注意到我的行动,其他人也跟着退场。

  脱下床单,我回头望向舞台。

  龙之峰和翼已停止打斗,正拉开距离互相对峙。

  ……如何?

  「是时候结束了,魔王。」

  翼点亮绑在恩布里欧剑柄上的灯泡,烟雾中顿时出现一把巨大的光剑。

  「滚回地底去吧!」

  将恩布里欧高举过头后,翼——一口气猛然挥落!

  那龙之峰呢?

  …………

  龙之峰默默地接受了。接受光芒将自己砍成两半。

  翼关掉灯泡,光剑于是消失。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龙之峰一动也不动地跪在烟雾中。

  她用美丽的脸庞仰天微笑。

  「……勇者啊,你的表现真精采,我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这么开心了。不过……你要记住,只要有人类在的一天,我就决不会消失。因为魔王正是人类的影子……」

  语毕,龙之峰倒在烟雾之中。

  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人类才会有勇者这道光芒。」

  灯光消失,黑暗笼罩整座舞台。

  「——就这样,魔王再次被封锁于地底。勇者在该处放置大岩石,并用宝剑恩布里欧让岩石与大地紧连不分。大地再次恢复和平,然而从此却再也无人知晓勇者的下落。」

  布幕落下。

  「——本剧已剧终,非常感谢您的观赏。」

  奈贺村的旁白结束的瞬间,观众席发出哇的欢呼声,同时也涌现如雷般热烈的掌声!

  太好了!

  我们从左右侧翼冲上舞台,分享彼此内心的喜悦。

  尽管个性者在这种时候眼里还是没有我们,但是大家共同创造出一个舞台的事实,似乎多少降低了双方的隔阂。

  我有这种感觉。

  「各位!要升幕了唷!」

  听见从观众席跑上来的波霸老师的话,我们所有人面向前方。而当布幕再次升起,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起立鼓掌的景象。

  ……好惊人。

  掌声如雨般——如星星一般地落下。

  我们在掌声中自然地排成一排,不分个性者还是非个性者,彼此交错成列……深深地低头致意。

  7

  之后的三天,我们都和第一天的结尾一样安然无事地演完整出戏。

  在口耳相传的好评之下,最后竟然吸引了数量惊人的观众,人多到几乎挤不进体育馆。

  听说公所和学校都很满意,波霸老师也非常开心地将约定好的奖励,从家庭餐厅升级成小排馆。

  虽然最后我们因为要收拾善后等等的关系而无法参观别班的活动,不过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和可惜。

  等到太阳西下、一般入场者回去了,学校便点燃组装在校园里的木头角材。木材很快燃烧化为巨大的火炬,将夜空映照得一片火红。

  「——后夜祭开始!」

  学生会长一宣布,随意聚集的学生们便开始恣意地吃吃喝喝,甚至唱起歌来。收拾等明天再说,今晚就先尽情地玩乐吧。

  我单手拿着抛售的炒面朝同学众集之处走去,同时一边四处张望。忽然间,我停下脚步,

  因为我在不远处看见了同学——班上的个性者们。

  从国中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参加后夜祭。会只有个性者们聚集在一起,想必一定是因为他们看不见其他学生的关系。尽管如此,他们一群同学相众的样子还是好开心。

  塚耶和矢刳马也在其中,她们正与开会讨论时有过激烈争执的逢坂聊得兴高采烈。也许是很中意吧,逢坂《狂战士》一叶和馆衣本《治愈师》月穗都还穿着戏服。

  翼则是去照顾自己的班级还没回来。

  「佐~东~」

  我一回头,就见到手里拿着果汁的齐藤、木村和须须木三人。

  「你在做什么啊?快点过来呀。」

  听了木村的话,我随即用眼神示意他们望向班上的个性者们。

  「不会吧!那些人居然会来参加后夜祭,真是稀奇。」

  「啊,你们看!」

  须须木指着逢坂等人。

  「他们还穿着我做的衣服!是因为他们很喜欢吗?」

  「我想是喔。」

  这时,馆衣本像是要证明我的话无误一般,炫耀似地朝逢坂等人转了一圈,脸上还露出彷佛在问「如何?」的微笑。

  「哇啊!」

  须须木在胸前紧握双手,双颊泛红。

  「太好了!哇,太棒了!我好开心!戏演完了还愿意穿着,就表示他们真的很喜欢对吧?是这样的吧?」

  「难道不是吗?」

  木村一开口挂保证,便见须须木一脸感动地低喃:

  「我快哭了……」

  「真是太好了呢。」

  须须木对微笑祝贺的齐藤不住点头。

  「不过,齐藤你不也被称赞了吗!那个叫作起立鼓掌对吧?能做到让所有人喝采,你真的好厉害!」

  齐藤害臊地笑了。

  不,这没有什么好谦虚的。

  这三天来,观众每天都起立鼓掌。那是对齐藤剧本的赞许,也是对完美演出的个性者们的鼓励——是给我们全班所有人的掌声。

  到场观赏的公所人员说,个性者和非个性者能够共同完成一件事真的有如奇迹。对方不但称赞我们的成果,还说近日会将录影上传到网站上。

  虽然我们无法点阅影片,不过没关系。

  一切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我和木村、齐藤、须须木,以及其他只是普通村民的同学,大家都很清楚这一点,也能抬头挺胸自豪地这么说。

  「好了,我们走吧!大家都在那边等着呢。」

  就在我点头回应木村的话之后……

  「大~师!」

  听见一个愉悦的声音传来,我一回头,就见到矢刳马和塚耶拿着果汁走向这边。

  她们两人都已经换回制服。黑、闇、炭这三只黑猫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塚耶的脚边过来。

  看样子,她们似乎没看见齐藤他们。我在面前立起手向三人道歉,木村等人随即了然于心地笑着回到同学们身边。我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一面等待矢刳马二人前来。

  「辛苦了!」

  矢刳马来到我身旁,毕恭毕敬地向我敬礼。

  「哎呀,真是太棒了……我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受欢迎!」

  「我也是。」

  「就是啊!不过大师也表现得相当不错唷!尤其你在饰演我的大师时,更是充满了大师的风范!」

  「真不懂你在说仟么。」

  我笑答。

  「……塚耶,你也辛苦了。」

  「不会。我的戏分很少,所以一点也不累。况且灯马上就暗了。」

  她似乎有些不满。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啦。因为虽然是演戏,我还是体验到当死灵法师的感谢,

  「那真是太好了。」

  我喝了一口果汁,再次望向神情愉快的个性者们。

  「对了,龙之峰人呢?从刚才就一直没见到她。」

  「不晓得耶……」

  矢刳马微微倾首,耳朵上方类似天线的饰品随之晃动。一旁的塚耶也点头附和。

  「我也没看见她。她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是喔……」

  嘟哝一声,猜想她或许还没回去的我一面望向校舍。

  ☆

  她果然在这里。

  那个旧校舍的秘密中庭。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来到这里,结果就见到龙之峰在长椅上抱膝而坐,还把额头放在膝盖上。

  不知从哪儿透过来的光线,让中庭显得微亮。就好比点了略微偏亮的夜灯一样,光线从对面的窗户映照进来。

  「龙之峰。」

  我一边走一边叫她,龙之峰闻声立刻抬头。我原以为她在哭,不过她的眼睛并不肿,看来是我想错了。

  很可惜的,她已经褪下舞台装,换上一如往常的制服。其实我很希望再多看几眼那副装扮……不过我想应该会有照片之类的,还是用那个忍耐一下好了。

  「你怎么了?」

  我站在长椅前询问,但龙之峰摇头。

  「我没事。」

  「这样吗?既然如此,那我们到校园去吧,大家正围着营火玩闹呢。塚耶和矢刳马也在等你喔。」

  可是龙之峰却摇头拒绝。

  「我不去了,我现在没有那种心情……」

  「你是怎么了啦?」

  龙之峰轻叹后从椅子上放下脚,仰望犹如被剪下来似的一小片夜空。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龙之峰脸上净现看似落寞的笑容。

  「我实在没办法释怀……」

  我想,我大概知道龙之峰在说什么。

  一定是——和翼之间的事。

  是她与勇者作战,却非得认输不可的那件事情。

  那件事和计划被翼揭穿截然不同。因为被揭穿是双方正大光明地倾注所有智慧,一较高下之后所得到的结果。

  然而在这出戏里,魔王却被赋予必须要输的义务。聪明的龙之峰明白那是自己的职责,也乖乖照做了。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至少现在还不行。

  之前龙之峰曾经提过类似「有力量的个性者甚至连故事的发展也能改变」的话,也就是角色擅自行动的状态。

  但是,在经过这次的校庆之后,龙之峰或许已经体认到那样的状态未必会产生对《故事》而言好的结果。至少在我们的戏里,如果魔王最后获得胜利,整出戏恐怕就会变成一个悲惨的故事。

  「……但是你们表现得很好喔。」

  「咦?」

  「你们真的很棒。我甚至一度觉得,你们只是在某个地方玩奇怪的角色扮演游戏哩……嗯,我想其他人一定也这么认为。不过见到你们完全入戏的模样,坦白说我真的很佩服你们。」

  「别……别这么说……」

  龙之峰突然举止怪异地把手到处动来动去。但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舞台上的你们是如此生气蓬勃。」

  而且闪闪发光。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很羡慕我们吗?」

  龙之峰点头。

  「可是,我觉得我还是比较羡慕你们。因为虽然你说我们能够成为任何一种人,但是我们根本不知能否像你们一样找到那个能够让自己充满生气、发光发热的东西。」

  哎呀,这些话说出来真是难为情。一定是因为我在夜里——和她在这种地方独处的刚系”就好比晚上写的日记,隔天早上拿起来看会感到丢脸一样。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龙之峰眨眨眼,面露微笑。

  「……那就扯平罗?」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彼此都很羡慕对方,所以就扯平了。」

  龙之峰站起身,看似害羞地眯起双眼。在从窗外洒入的微弱光线下,龙之峰的背后彷佛有着朦胧的光圈一般,身体轮廓闪闪发光。

  好美。

  发光的魔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个性啊?

  「啊——」

  龙之峰怱然歪着头,像在倾听什么似的。

  「怎么了?」

  「……你没听见吗?有个好像在哪里听过的音乐……」

  我侧耳倾听,然后恍然大悟地说:

  「噢,你说那个啊。应该是大家开始在校园跳土风舞了。我忘了曲名,不过这支曲子每次都会出现。」

  「这样啊,难怪我觉得很耳熟。」

  龙之峰在面前贴合手指,掩嘴而笑。

  「土风舞啊……我从来没有跳过耶。」

  「是这样吗?」

  「是啊,因为个性者基本上不会参加学校的活动,都只在旁边看。」

  原来如此……因为翼总是一副理所当然地参与,所以我不曾想过这件事。

  这么说起来,除了翼以外确实没有其他个性者。

  不只是校庆。仔细想想,就连运动会、夏令营、校外教学也都没有他们。

  「哼、哼哼、哼~♪」

  龙之峰仰望夜空,一边配合远处传来的微弱音乐声摇晃身体。她看起来好快乐、好开心的样子。

  「……要不要跳跳看?」

  「什么?」

  见到龙之峰吃惊地转头,我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

  「虽然我也不太记得怎么跳,毕竟土风舞一年也才跳那么一次,所以我可能会跳得很差劲……」

  我朝龙之峰伸手。

  「不过如果你不嫌弃,就和我一起跳吧。」

  她垂下瞪大的双眼,同时双唇莫名地微微颤抖。

  「……好的。」

  龙之峰伸出手,与我的手掌相叠。她几乎可以一手包覆的小手非常温热。

  而且那是一双普通——真的和我们没有两样的普通女孩的手。

  《第四集  完》

  后 记

  我是预测秋老虎应该还会持续发威的ゆうき。

  一如上集我在后记里的预告,不,应该说比我自己预期的还要早一些,第四集将会在初秋发行。

  尽管如此还是觉得太慢的各位……希望大家能够耐心等候。

  话题一转。

  本集延续了上集的内容,描述校庆的故事。

  面对学校要个性者与普通人共同合作制作一出戏剧的无理要求,佐东等人会如何应对?

  魔王大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计划要消灭人类吗?

  勇者会把这出戏搞得乱七八糟吗!

  故事情节大致是这个样子。

  然后,这一次班上所有的个性者都登场了!

  话虽如此,之后还是有可能因为有人转学进来、个性者在学期途中来个大洗牌,或是升上二年级后换班等因素增减。

  不论如何,总之这次所有人都出现了。

  接,下,来!

  漫画版《魔王女孩与村民A》的第一集将在本月底发行(注:指日本情况)!

  由于书中会有原创的小故事,应该能够带给大家不同于小说的乐趣。敬请各位务必支持购买!

  再来……下个月有签名会。

  当天有机会可以获得赤人老师的签名喔!欢迎大家前来指教!

  因此,尽管目前出版速度依然没有加快,还是希望各位能够如同看待本篇一样,抱着轻松自在的心情等待作品问世。

  下次见面……我想会是在明年……大概吧……我会努力的!

  那么,我们下次见了!

  二O二一年  七月下旬  ゆうきりん

  ※本作品纯属虚构,与实际地区、个人、法人、公司、团体无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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