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早晨,收尾
第六章 早晨,收尾
“那些”在这座岛屿上迎接早晨的次数,今天是第二次了。
“那些”今天仍旧抱着永远填不饱的肚子醒来。
“那些”感觉就像被人催促着而离开了睡觉的地方。
得填饱空腹才行。
没来由地,脑子里浮现了无数个填饱肚子的手段。
过去我们所意想不到的方法,接二连三地频频涌现。
过去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力量,充满了整个身体。
为何这样的力量会被带来给我们呢?
对“那些”而言,这样的疑问完全没有产生的余地,只是没有意义的想法。
“那些”下定决心展开行动。
今天就来尝尝看那个吧。
来尝尝昨天不小心被溜走的那个“大尾的家伙”吧。
回到房间后,就在透把手伸到后面、将房门带上的那个瞬间,一阵悔意立刻袭上心头。
“…………”
茶桌上所附设的电子时钟,就像是在刻意开玩笑似地显示出“5:55”三个相同的数字。
“…………唉。”
如同被放掉了空气般的橡胶人偶般,透叹了口气,颓然跌坐下来。
然后用像是塞满了黑色木层的头脑漠然思考。
为什么我要跑回房间啊?
不是决定好要和爱华沟通,然后用力说服她的吗?
现在怎么会跑回房间里来啦!
我大发脾气,向她破口大骂,在冲动之下掉头就走,然后问题一样摆在那边。我到底在干吗?
一边听着没有变化的“沙沙……沙沙…………”的海浪声,一边坐着心想。
电子时钟的显示变成“5:56”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仿佛事不关己地想着。
如果要重来,动作就得快。若要重新沟通的话,就得快点回去才可以。
等到大家都起床了,那么机会也就消失了。
对,再一次站起来打开这扇门前去大厅。
再一次打开这扇门?
透不自然地摆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算什么?不是才刚气呼呼地关门闪人而已吗?然后现在又马上开门?那种丢脸的画面能看吗?这跟闹剧有什么两样?那真的是非常丢脸。为何我要刻意去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更何况,就算继续这样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发……
“透小弟。”
“哇!”
思考途中突然被叫住名字,透忍不住喊出了声音。
“有……”
他抬起不知何时低垂的头,仰望叫住自己的眼前人物。原来是游也。
“有什么事吗?”
透坐在地上,开口问道。这人起床了吗?是在什么时候呀?
“麻烦让个路,透小弟。”
游也一身迈遢不整的浴衣,用手搔着头。
“我想去洗脸。”
“啊。”
这么说来,现在这个位置是挡到路了没错。透站起身,移动到旁边,让出门前的位置。
“不好意思。”
游也握着门把,侧着脸喃喃说道。
“真是青春。”
“你在说什么?”
随着“叽…………”的摩擦声,房门逐渐打了开来。
“‘斗争’只会留下祸根或者造成全灭,绝对会变成这样。”
“呃。”
“但如果是吵架就无所谓,那正是青春的写照。”
“我不懂你想表示什么。”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别在意。”
“呃。”
叽…………碰。
门关起来了。
“…………真是的。”
总觉得气势被削弱了。
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看前方。
房间开始白化成清晨的水色,灯泡所释放的橘色已经全被驱赶消失了。
“沙沙……沙沙…………”的波浪声里开始隐约交杂着引擎声。
是奔驰在车道上的轻型货车。一路接近的引擎声变得愈来愈清楚,然后随着小小的喇叭声再次渐行渐远……
最后,重新恢复了寂静。
“沙沙……沙沙…………”的波浪声在晨光的照射下渐渐苏醒。
这里真是美妙的地方,完美的时光。
透如此确信。
现在是旅行的最后一天,八月十三日的早上。
就在今天晚上,我们即将离开这座岛屿。
每一个人将回到各自的家。想当然尔,爱华也不例外。
“想一想果然还是…………”
能做这种事的机会……
没错,也只剩现在了呢。
“唉。”
透又发出一声叹息回过身,把手放在门把上。
老是吵个没完没了,还真是挺尴尬的。
没办法,这也是所谓的青春哪。
在离开房间的透的身后,电子时钟显示了时间“6:02”。
“…………奇怪?”
踏出房门一步的透吐出纳闷的字句。
先前离开的游也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他坐在沙发上继续读着昨晚的文库本,已经洗好脸了吗?怎么会这么快?不,这种事并不是重点。
“游也哥。”
透唯唯诺诺地跟坐着的游也说话。
“你有…………看到爱华吗?”
我还真的是昏头昏脑了,这是在搞什么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爱华她…………刚刚不在这里吗?”
“啊啊……”
游也将眼睛带离了文库本。
“你是说那个学校泳装少女吗?”
这是哪门子的记人方式啊。
“她和由宇一起到外面去啰。”
他边一派轻松地说道,边指着玄关。
“…………唷。”
透循着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纳闷的声音。
他说谁和谁跑去哪了?
“请问。”
爱华和由宇到外头去了。
“…………她们两人出去……”
“怎么了吗?”
游也把视线挪回文库本上。
“不会很糟糕吗?”
“哪里糟糕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从刚刚就什么都没在认真思考耶,我说的一定没错。”
“乱讲,我这个人一向都是很认真的。”
“是是是!”
透大叫着穿过大厅,跑向玄关赶忙穿鞋。脚跟还没套进鞋子里、便站起来用脚尖踹了踹地板,把脚塞进鞋子的同时掏出手机,一边跑一边叫出通讯录。因为昨天使用太频繁了,电池只剩一格。找到了,式津爱华。透抱着祈祷的心情按下通话键,然后把电话贴在耳朵。在早晨的太阳底下,规律的电话铃声从耳边的机器作响鸣放,就在第十二声铃响的时候……
“透学长。”
电话和少女联系上了。
“爱华!”
透感谢着原先几乎不抱有期待的侥幸结果,并集中神经于耳部。
“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突然开口对你大吼大叫,那个……”
“没关系。”
在电话的另一头,爱华断然说道。
“咦……?”
“我……”
打断了透的话,电话另一头的少女做出了宣言。
“会打倒对方。”
那是充满了决心、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言语。
“…………我会打倒对方的。”
爱华顿了一拍。没错,在如此感觉短暂的间隔下……仿佛她在这个当下直接瞪了位于自己眼前的人物一般……
……然后将倒装法的主词说出口:
“将这家伙。”
“这家伙”。爱华口中的人物……
“哇喔。”
就站在爱华的眼前。
“你这臭女人。”
位于爱华眼前的“爱华之敌”发出了低沉的嗓音。
“放话要打倒我?”
“是的。”
爱华在电话的另一端说着。她不是对着透,而是对着眼前的人物。
透咽下口水。
在这通电话的另一头……在这条道路的前面、距离数分钟路程的地方……
爱华和由宇……
“正义的战士”和<发病者>正在互相对峙。
在仿佛只需一点小火花便会一触即发般的这类静寂之中互相对峙。
而即将被引发的“爆炸”会是……
透很有把握。
现在两人将展开的“争战”,最后绝对会是不幸的结局。
“打倒”绝不会仅只是听起来很震撼的言词。
某一方会对另一方造成极大的伤害,然后……
结果将再也无法挽回。
没错,将永远没有弥补的余地。
“是啊。”
爱华早已没把心思放在透、放在听筒上了。
“就算凭我自己一个人,也要打倒你。”
就算自己一个人。
从透的耳朵进入的硬质、顽固的言词,直接在脑海里互相撞击、发出了一道声响。
那道声响即是通讯的切断声。
电话被挂断了。
爱华把接通的电话挂掉了。
“…………!”
我实在是个白痴。
透使尽全力移动双腿,并心想道:
我是在拖拖拉拉个什么劲啊?我是在慢条斯理个屁啊?
那女孩迟早有一天会变成这样,这不是早就清楚知道的事情吗?
早就该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了,不是吗?
结果将会无法挽回。
爱华最后会变成“一个人”。
朝着四周没有半个人的地方,独自一人埋头猛冲前进。
不可以……
透立即心想。是啊,不可以。应该更早阻止她的才对。
现在万万不可放任爱华和由宇“战斗”。
那女孩……
那女孩万万不能继续在那条路上走下去!
透再次沿着通往海通的蜿蜒道路、在这趟旅行中不知来回了多少次的蜿蜒道路下坡而去。在昨天早上、在昨天的这个时候第一次走过的这条道路,对我们而言,如今已经是一条充满了回忆的道路。
昨天景色还相当陌生的神代岛,如今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回忆之处。
所以……
所以我非得阻止爱华不可。
我要阻止爱华,并且——
“?”
突然……
“!”
透因突然出现在眼角余光里的“某种生物”而中断了思考。
“…………”
被朝露弄湿的阔叶树、攀附在树上绽放着颜色多彩多姿的花朵的牵牛花……
在这绿色与水色交杂在一起的风景之中。
刚刚确实有“某个东西”出现……
喀沙喀沙喀沙!
可以听见在路旁、林子深处有声音。那是“某种生物”用蛮力拨开草皮的声音。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那是不在意任何事物、完全不担心外敌,野生动物所不会有的“异常”的声音。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这个脚步声……
正以“异常”的速度往前方……
正朝由宇和爱华所对峙的那个地点前去。
“什么…………”
蜿蜒的坡道已经到了尽头。隔着马路,海洋的景色就呈现在眼前。昨晚鱼贯地出航,而今早也正打算入港的大型客船出现在远方的海面上。在视线的右边有着停靠渔港里的渔船,还有堆得高高的消波块。
以及海水浴场。
两个人影站在朝阳高挂的海滩上。
由宇和爱华浑身包覆着凶恶的气息……
有如魔王与勇者一般,互相正面对立。
由宇背对大海,爱华则背对着林子…………
“…………”
透穿过了马路,深吸一口气。
从爱华背后的林子里。
刚才的“黑色生物”钻出来了。
爱华并没有发现。
从马路到两人所在的位置还有一点距离。
当下的情况已鞭长莫及,赶不上时间点了。
所以透扯开喉咙放声大叫。
“——由宇!”
他只是大叫名字。
“…………”
注意到透的由宇,在刹那间转动了她的眼珠——
然后以一个箭步贴近爱华……
随即以浑身之力一脚踹飞她。
“!嗄!”
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的爱华发出如火花般的惨叫。
“你干什么!”
就在她将悲鸣化为怒吼,怒气冲冲地打算站起来的那个当下……
“既然如此的话……!”
在大喊的爱华面前数十公分处——
从爱华的背后飞扑而来的“黑色生物”飞越过了在数秒之前、直到被由宇踢飞的那个瞬间为止,爱华的脖子所位于的那个位置。
咻——
它发出仿佛具有杀伤性的呼啸声……
“黑色生物”的爪子撕裂了空气。
“——————!”
“黑色生物”落地,以如同弹性极佳的橡皮球般的动作,一回合便在沙地上重整好姿势。
“由宇!”
朝向两人跑去的同时,透再次呼喊少女的名字。
“哼。”
由宇把视线射向站起身子的“黑色生物”,臭屁地沉吟了一声。
“…………由宇。”
透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又唤了一次由宇的名字。
“由宇。”
太好了,透打从心底如此认为。
由宇有清楚理解我话语中的意思。
由宇有清楚了解我在想什么。
“透学长!”
维持着起身到一半的姿势,爱华像是一头雾水、又像是在寻求答案地望了透的脸一眼……
然后她把脸转向“黑色生物”,困惑地喃喃说道:
“……这家伙…………”
透勉强调整急促的呼吸,看了看爱华视线前方的“生物”。
“黑色生物”……“怪物”既不逃跑也没有一丝畏惧的模样,只是站在那儿。
它朝向这里露出牙齿。
“是什么啊?”
在大太阳的光线底下有‘怪物’。
就像体积大到需要一个人伸长手臂才能环抱的黑猫。
好似锻炼过头的健美先生一样,全身的肌肉异常地膨胀。一身的皮肤就像承受不住过度膨胀的肌肉紧绷裂开,但仍旧粘附在身上仿佛丑角所披挂的衣物;而全身的黑色体毛像是从不处理的胡子一样恣意生长;前脚的爪子则长得过于巨大,肯定没办法自行整理收拾。在爬了一条直线旧伤疤的脸上长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并且,在脸部的正中央、小巧的额头上,一个白色、感觉阴森的<宝石>正闪亮亮地绽放着光辉——
“……<宝石>……?”
爱华跌坐在地上往由宇看去……
而且背对着“怪物”……
“爱华!”
透唤着她的名字试图往前踏出一步——
“小心不要背对那个怪物——”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
为何能在这个时候发现“那个”,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即使事后再仔细试着回想,恐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吧。
不过,透这个时候确实对“那个”的存在深信不疑。
“透学长——”
就连片刻思考的时间也没有,等到自己回过神,透已经蹲下了身子。
“第二道”凶恶的风,呼啸吹过弯下身子的透上头。
有两、三根头发被这阵吹拂过去的“褐色之风”给顺势带走。
“褐色之风”和“第一只”一样在沙地上落地,接着回过身来。
同样拥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并闪烁着额头上的白色<宝石>,望着这边。
透迎下这道视线后,他可以确信……
这是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怪物”对接连两只的突袭失败并不感到惋惜,也没有丝毫的不甘,只是不动声色地进行下一个动作。“黑色怪物”迅速改变位置,绕行到我方的背面,跑到和“褐色怪物”相对的位置。
两只合力采取夹击我方的形式。
“透——透学长。”
爱华无力地颓然跌坐在地上。
“这、这两只怪物是——”
“不要一副吓到腿软的样子,你这蠢货。”
由宇紧盯着“黑色怪物”,狠狠地说道:
“小心被吃掉喔。”
“什…………”
透伸手制止打算回嘴的爱华,回过身和“褐色怪物”正面对峙。
“由宇。”
透向身后的少女说着。
“怎么了,透?”
应答从后面传了过来。可以听见肯定同样正和“黑色怪物”对峙的少女的回应。
“没事。”
透闭上了嘴巴。
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这家伙刚才也是很清楚了解我在想的事。
她有清楚听到我的呐喊,救了爱华一命。
我们俩——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真的微不足道,不过确实是互相理解对方的。
我——相信由宇、相信这一段日子。
这就是我和这家伙一起生活的理由。
接着……
透一边和眼前的“褐色怪物”对峙,一边把心思放到跌坐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我希望爱华也能继续活下去。
希望她能和我们一起把这个岛上的记忆化作快乐的回忆。
我们来这岛上不是为了斗个你死我活,我们是来玩乐的。
“你这人还真是学不乖,别发呆了,透。”
由宇不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劝你讲话少那么臭屁,由宇。”
“废话少说。透。不然别怪我怂恿这怪物咬你的背后。”
“你敢这样威胁我,我也可以煽动这一只来咬你喔。”
“你敢的话就试试看啊,你这蠢货。”
眼前“褐色怪物”向后缩起了前脚。
它像是沉不住气地张开了嘴巴,一副要扑上来的姿势。
“有够诡异的。”
由宇在背后非常不爽地嘟囔道。
“为什么我得为了一个摆明冲着我来的人拼死拼活才行。”
啊。
透瞪大了眼睛,隔着背部向由宇说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那还用说,都那么明显了,哪有没发现的道理。”
“是这样子吗?”
亏我之前处心积虑不让由宇听到那些风风雨雨。
亏我本来不想让她在这趟难得的旅行有不舒服的感觉的。
“不需要你做无谓的操心。我可不是小鬼头……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我的……就连你试图阻止爱华的事我也知道。”
“…………啊,是吗?”
“欠你的人情我这就还你,我的动机就是这么单纯。你可千万别以为我会乖乖按照你打的算盘行动喔,这点你记牢了。”
“我知道了啦。”
“知道就好。”
两只“怪物”蹬着沙子纵身飞扑而来……
然后,各自都被KO了。
“褐色怪物”和“黑色怪物”在岩石影子下有如叠罗汉般地倒在一起。
“怪物”浑身虚脱无力,身体各处都有血迹渗出,前脚微微地发出抽搐。应该并没有到致死的地步吧。
“…………哼。”
甩掉粘在手上的“怪物”的体毛,由宇扭曲起了嘴巴。
“话说回来,你这臭女人。”
然后她以可怕的上吊眼睛,由下往上仰望着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爱华。
“记得……”
像是觉得很有趣地丢下这句话:
“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
爱华一瞬间面露惧色。
“……是啊。”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
……看了看由宇,又看了看倒在岩石阴影下的“怪物”……
最后看着透的脸……
然后……像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然后悄然点了点头。
“……我有话要跟你说,由宇妹妹。”
爱华立刻重新振作了起来。
她两手插腰,由上往下俯视个子矮小的由宇。
“我可不允许你反驳说不是。”
接着做出与其对抗般的宣言:
“……你是<发病者>。”
“哦哦。”
由宇从下方正面迎下了爱华的视线。
“你强制性支配着透学长。”
“这个嘛。”
由宇翘起嘴角,继续跟着回答:
“确实是这样没错……又如何?”
听由宇存心耍赖,爱华便回嘴道:
“这趟旅行也是你自己硬跟来的吧?”
“算是吧。”
爱华的眼睛细细眯起、往上一翘。
“我是来干掉你的。”
然后宛如在吐口水般,撂下一句话:
“我就是看你不爽。”
“咦?”
透呆站在原地,吐出了感觉跟呼气没两样的言语。
……咦?这女孩刚刚说什么?
“那还真巧呢。”
由宇的嗓音压低了。
“我也看你很不爽。爱华。不对,应该说早看你不爽了,就从刚刚开始。”
“喂…………由宇?你在说什么……”
透那拼了命、如同蚊子鸣叫声般的言词——
“哇,是这样子喔。那还真的是好巧呢。”
完全被无视了。
“喂…………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就连刚刚的怪物……”
爱华持续和由宇互瞪,机敏地微微转动眼珠子,瞄了岩石阴影一眼。
“也是<发病者>…………就跟你一模一样。”
“是啊,它们确实是很强。只不过不是‘我和透’的对手。”
“你若无其事地把功劳都当作自己的是吧?”
“我记得你从头到尾只有坐在地上而已嘛。”
…………爱华的额头上浮现出了血管。
“到头来你根本没帮上任何忙嘛。”
啊,糟糕了。这情况糟糕极了。
“完全无能为力呢,和我就是不一样。”
唉,由宇,干吗说那种话激她,我想想……
“看来你跟我似乎不能相提并论喔。”
我想一下,这里得抱着必死的觉悟想办法安抚,我得开口……
“请……”
我的声音都走调了。
“请问…………”
只能挤出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
“请问…………你们两个是想怎…………”
“不过我是不会那么好心跟你说明到底哪里不同的。”
“……透学长他救了‘我’。”
“那你要不要谢谢他一下,至少这点小事你还做得到吧。”
“非常感谢。”
“呃……插花一下。”
“给我闭嘴!”
“这件事跟学长无关!”
“是!”
受到两方的责骂,透有如被弹飞开来一样向后跳走,像个玩偶一样低头赔不是。
“……”
咦?怎么回事?为何刚刚我会被扫到台风尾?
透保持沉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爆发冲突的两人的视线,已经白热化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
“你刚刚那一脚,其实也挟带有一点点的私怨吧?”
“废话。”
“唷,你果然还是有感到不安嘛。”
“…………哼。”
由宇舔了一下嘴唇。
“……被你踢得这么惨。”
爱华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改变脚的位置。
“如果就这样不跟你计较……站在我个人立场而言,心情会有点郁闷啦。”
“原来如此。”
由宇也把交叉的双臂解开,同样不动声色地垂下了手。
“还真难得呢……我们竟然会意见相同。”
好吓人,由宇的感觉好可怕。
“就是说啊……”
爱华也不遑多让。
“那个……”
她不知何故透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漫无目的地伸出了手来。
“不要冲动…………”
白热化的空气……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火热地熊熊燃烧了起来。
“住…………”
两人的脚踹开了沙子。
“认命吧你这个死不认输的阴险女人!”
“嚣张个屁啊这个死小鬼,只不过是刚才短暂一时获胜而已!”
“住手——!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所以呢?”
在大厅的壁柱时钟前面,会长神色凝重地喃喃说道。
时钟显示现在时间为九点十分。
“你们三个到底在干些什么好事?连集合时间都超过了。”
“是。”
伫立在会长前方的透回答道:
“那个……”
他一边按着左脸上的四道抓伤,一边动着脑筋思考该怎么描述才好。
“总之就是……”
冒在头顶上的肿包,在从玄关吹进来的海风吹拂之下,感到一阵刺痛。
“我介入了一下女人之间的战争。”
“我才没有战呢。”
在透的右后方,由宇一副不满的模样说道:
“是这个女的单方面跑来跟我找碴而已。”
“你说什么!”
爱华的声音接着从左后方飘来。
“追根究底,第一下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乱讲,第一下分明是你打的!难道你这女人连记忆力也没有吗?”
“什么意思。基本上你只不过是个小鬼头而已,态度怎么这么嚣张啊!”
“谁是小鬼头啊。你这个人老是针对人家耿耿于怀的点来攻击!”
“小鬼头就是小鬼头啦!像我早已经跟透学长——”
“说人家是小鬼头的人自己才是小鬼头,说人家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
“笨——蛋——笨——蛋!”
“混账…………”
“……………………”
会长难得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只有透一个人受伤呢?”
“这个问题嘛,唉,嗯,我也不知道该说这就是我的命还是天外飞来横祸。对啊。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惨?”
“…………看来往后你有得操烦了呢。”
透回以一声叹息。
“是啊,一整个劳碌命。”
“好了好了。既然谈话也告一段落了。”
七尾发出精神饱满的声音,从沙发站起身。
“走,我们快点出发吧。山可是不会等人的呢……”
她背起背包,看着爱华开口说道:
“……别发呆了,要走啰,爱华。”
“是。”
爱华朝七尾点点头。
“…………喂,灯璃。我们也走吧。”
“啊!由宇,你今天感觉好像更活泼了呢,好可爱唷!”
“少说那些废话!”
…………不知道为什么……
透看着这样的两人,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
有种郁闷无法释怀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
“就是青春啦!”
“游也哥,我猜你一定没搞懂青春的意思吧!”
同一时刻……
一大早,大型客船在神代岛靠岸了一段时间后出航了。
旅馆的送迎也告一段落,驻船场再度恢复了平静。
这段时间里,港口附近与海水浴场的喧闹,一时都化为了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场所,有一名少女……
有一名蓝发的少女就站在那儿。
长到垂挂于背部富有特色的衣领,以及围着那一圈衣领并绑着一条装饰胸口的红色领巾的短袖白色上衣。长度到膝盖上头,深蓝色的百褶裙。简言之,少女穿的是水手服。
一身水手服的美少女任蓝色的发丝随海风飘荡,宛如一尊超现实主义的艺术品般,伫立于南方大海的海水浴场的岩场之上。
她的脸色是一片苍白,瞳孔里没有任何一丝的感情。
如同机械般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流泄而出:
“你们……”
在少女苍蓝色的眼珠前面,其中一只“怪物”正试图缓缓地爬起来。
“你想长得更大吗?”
“褐色怪物”强撑着摇晃不稳的脚,甩了甩头,想要重新站稳。
“你想变强吗?”
“褐色怪物”像是因为比刚刚更为强烈的饥饿感而显得烦躁焦急似的,朝着眼前的“猎物”露出牙齿。
“你们……”
正面迎下赤裸裸的如同熔岩般的感情,少女那有如镜面的瞳孔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想活下去吗?”
嗄啊啊!对于好似具有形体的饥饿的吼叫,不抱有任何的感想。
蓝发的少女朝飞冲而来的“怪物”伸出了右手。
“我……”
噗喳,“怪物”的身体发出一声软质的声响坠落了下来。
“反对。”
少女就像在尽自己的义务一样,打量抓在右手当中的血与肉块后……
接着便随手丢掉了,隔肩往身后一抛。
被抛出的血与肉块——怪物的心脏——
发出“啵喳”的声音沉入了海里。

“……………………”
就在少女的面前,生命从怪物的身体渐渐消逝流失。
目睹怪物死亡的到来之后,苍蓝的少女从口袋拿出了手机。
“我找到了。”
她嘴里喃喃念道,接着蹲到“另一只怪物”的地方去。
“进行回收。”
同一时刻……
在东京某栋无名大楼的一间平凡无奇的房间里。
“据报已经解决了。”
挂掉电话的少年向坐在对座的人影开口说道。
“已经解决了吗?”
坐在对面的浅黄若无其事地答腔。
接着她关上书桌的抽屉,把信封塞进包包。
“那真的是太好了呢。”
“还好啦。所以说,无奈归无奈。在神代岛的‘企划’只好宣告中止了。唉~唉。亏我心想好不容易有机会掌握到<苍白的人>的下一波行动的说。”
“根据刚刚那通电话,‘素体’似乎有巨大化的现象。”
浅黄拿起包包,站了起来。
“是不是给了你什么样的提示呢?嗯嗯?”
“凭这点情报,哪能看出什么东西啊……把‘苍白碎片’投入到动物身上然后野放到岛屿,借由观察该动物的行动来探索<白之使徒>的方向性…………嗯,虽然失败之后才这么讲,好像是在放马后炮,不过这真的不是什么十分出色的企划耶。好可惜喔。真是的。
……算了,没办法。‘恰巧出现在当地的职员,收拾了原因不名的怪物,并将其带回。’事情只能当作这样子来处理了。回收、回收啰。来准备船只吧。”
“真忙呢。”
“你拿着包包是要上哪去啊?”
“我要去十叶市一趟。去送昨天的资料,红的住民票啦。只要把东西放进信箱里就好了吧。”
“明明你不用亲自跑那一趟也无所谓的。”
“唉,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区别啦。嗯嗯。”
房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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