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浴室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战场!

伍▲浴室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战场!

1

『公主殿下,您别这么急啦……!』

大家回到各自的寝室之后,半藏劝着千姬说。

『你说什么。这可是大好机会哦!说到底,一切都是不肯好好吻我的宗朗的错嘛!他打算让千的处境悲惨到何时啊?可是……如果当上「剑妃」的话,情势就会出现大逆转了哦!我再也不会输给矮冬瓜和剑姬十兵卫了。这么一来,千就取得真正的胜利啦!』

在上座坐下的千姬,粗鲁地伸展双腿。半藏理所当然似地摸上那双腿,开始为她按摩。

『可是,这种胜负……』

『我知道啦。我也不是说赢了就能做什么。可是,我就很讨厌输的感觉嘛!我绝对不要输!而且……』

千姬稍微顿了一会儿。确实地按到脚上穴道的半藏抬起了头。

『我想……成为宗朗的力量。』

『公主、殿下……』

千姬移开了视线,双眼似乎在看着远方。

『宗朗变强了。不,如果面对面交战的话,当然是千比较强。因为千有「剑姬」的力量。可是那是因为宗朗才能获得的力量。是从宗朗这个力量之源,灌注到在我身上的力量。』

说到这里,千姬闭上了双眼。

『所以啊,千想成为宗朗的力量、想帮助宗朗。那家伙又笨又迟钝,个性还莫名地顽固,因此他总是比自己更先考量到对方,甚至还去帮助敌人,真是超蠢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千才会想帮助宗朗。千觉得他没有千不行,也想让他这么认为。千想当宗朗的盾牌……』

『所以,公主殿下才……』

『所以啦,既然要成为他的盾牌,就希望拥有足以反击的力量,这样我才能保护宗朗啊!既然我是宗朗的「剑姬」,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嘛!我想获得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不对,我非得有强大的力量不可!』

『公主殿下,您竟然已经对宗朗那么……』

半藏强忍着,不露出悲伤的神色,千姬则朝着她的脸伸出手,放在半藏的下颚,把半藏的脸了抬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你当然要跟我一起啊!』

『公主……』

『这么棒的玩具,千怎么可能放手呢?』

千姬说着,手指抚上半藏的唇瓣。

『啊。』

半藏双眼微润,脸颊潮红,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了,你偷什么懒呢!快继续按摩啊!』

千姬又再度把脚伸了过去。浴衣的下摆敞开,露出白皙的双腿。

『啊,是……是的。』

瞬间回神的半藏,继续怜爱地按摩千姬的脚。

『按完脚之后,背部跟腰部也要哦!』

『是!』

半藏硬是压抑着就快自然而然浮现的笑意,手指继续压在千姬的肌肤上。千姬低头看着这样的半藏说道:

『该怎么办呢?你等着看吧,宗朗!』

『怎、怎么有一股寒意……我是感冒了吧?早点睡好了。』

总算将浴室清扫完毕的宗朗用桶子汲来的水冲澡,用力地打了一个寒颤。

『要夜袭吗?』

又兵卫低声问道。只见幸村愠怒地回答:

『才不是夜袭!现在是燃眉之急啊。我们非得找出对抗天草的有效方法不可。这么一来,眼前重点不是谁做,而是有关「剑妃」的存在以及订立「契约」的方式,不能再沦于纸上谈兵了,有必要进一步实地验证啊!』

幸村这一席话虽然说得很长,但事实上——

『所以要夜袭,对吧?』

又兵卫又说一次。

『我都说不是了!听好了,妾身已经仔细把「剑妃」可能存在这件事告诉大家了,这么一来,大家的立场就很公平了。这么一来,那个千与拚命想撒娇的十兵卫会怎么行动,根本再明显不过了嘛!等到明天一切就太迟了,只有趁今天晚上、现在、马上行动了。』

『……』

又兵卫直勾勾地盯视着幸村。

『好啦,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叫你也一起夜袭,我只是稍微要你助我一臂之力。附耳过来。听清楚了……』

幸村在又兵卫耳边交代。

『吱吱?』

佐助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人。

『那么,公主殿下,我先去叫宗朗过来。』

『没、没错。那么,千就先在这边等了。』

另一方面,千姬与半藏的讨论也告一段落。

千姬说完,半藏就站了起来,走向纸门旁边,然后再转身朝千姬点了点头。千姬则用眼神回应了她。

两间相连的房间内,寝具已经铺好了。

现在是深夜时分。两人睡的位置,向来都是千姬睡里面那间,另一间则是半藏的寝室。今晚虽然也是依照平实的习惯铺好寝具,但却还是令人十分在意。

半藏再度行个礼之后,关上纸拉门,消失在走廊另一端。之后,千姬环顾房间四周,无法冷静地喃喃说道:

『果然铺了床被子在这里,太奇怪了。这个嘛,虽然已经是晚上了,所以没办法,可是千只是想安静地和宗朗说话而已……例如对付天草派的策略、或是「剑妃」的事情等等。然后,说不定宗朗就会想睡觉了,到时候让他直接在这里躺下……在这里睡就好。这么一来,半藏睡那边的被窝,千的被窝又借给宗朗睡……而被子只有两套,人一共有三个,那么只好其中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床铺中……什么嘛,还真是简单的策略呢!』

这种状况,明明回到同一栋建筑物中的宗朗房间,步行仅需一分钟,却不知为何没被千姬列入选项。在排列组合方面,千姬与半藏睡同一床棉被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这是很自然的事,非常自然。嗯……一点也不奇怪嘛!』

这么说着的千姬,从刚刚开始,就不停地用手拭去渗出的汗水。

『怎么会这么热啊。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洗好澡的……』

千姬微微敞开浴衣前襟,用手扇了扇风。

『而且,怎么回事呢?怎么我的胸口……』

不知从何时开始,千姬感觉心跳声大到自己几乎都快听得见了,胸口不停地骚动。

『啊——真是的!要来的话就快一点嘛!……宗朗。』

咚咚!敲门声响起。仆人的房间用的是木板门,方才敲门的人则是又兵卫。即使在这种时刻,她依然单手握着那把五丈枪。

『……宗朗殿下?』

又兵卫出声叫唤,却无人回应。于是她又敲了敲门,结果还是一样。

『我开门了哦!』

又兵卫将手放在门扉的握把上,把门稍稍打开了一些。

『宗……』

又兵卫窥探了一下房间,却悄无声息。于是,她干脆将门整个拉开。

在这间四个榻榻米半大小的房间里,只有书桌和衣柜等最基本的家具。而空旷的榻榻米上,则铺着寝具。

又兵卫进入房内,掀开了被子,用她的手摸了摸垫被。

『还温温的……』

有人曾经睡过这床被子,不过应该离开了。十兵卫认为睡的人自然是宗朗。

不过,走廊就一条通路,这个房间位于走廊最深处。现在回到走廊上的话,应该就能碰得到。

『……』

又兵卫在考虑一瞬间后,从房间里面关上了木板门。接下来……

『宗朗。宗朗……?』

敲着木板门的人是——

『是我。我开门了哦。』

半藏静静地将木板门拉开一半左右。房间的正中央,可以看见铺好的寝具上被子是隆起的。

『在睡觉吗?公主殿下……千姬大人请你过去哦!』

半藏进入屋内,在宗朗的被窝前弯下身子。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朝着被子伸出手——

『喂?起来好……』

那个『吗?』字还没说完,半藏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

同一时间,半藏飞快地往后抽退。而半藏刚刚所在的位置,分毫不差地插着了一把长枪。至于那把长枪的主人——

『又兵卫!』

半藏也在飞退站定的地方拿出苦无。尽管刚洗完,还是穿着浴衣的轻松姿态,女忍者还是会随身携带最低限度的武器。

另一方面,又兵卫虽然也是浴衣姿态,不过还是双手紧握长枪。

『啊……』

又兵卫凝视着半藏动也不动。而半藏也是一样。

『你刚刚在哪里啊?还有那把枪,为什么……?』

仅仅一步之差,半藏只要再晚个半秒,她的身体就会被长枪刺成串烧了。

事实上,又兵卫是手拿着枪贴在天花板上。棉被之所以鼓起、像是有人睡在里面,那是因为她将柜子里的毛毯塞在里面。

至于为什么会袭击半藏呢?

『……抱、抱歉。自然而然就……』

答案就是这样的理由。

『自然而然你个头啦!如果我没躲开的话,可不是受伤这么简单而已耶!』

半藏如此愤怒也是可想而知。不过,又兵卫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那不要紧的。我用的是刃背。』

说完,又兵卫把长枪拔了起来。不过,榻榻米上却留下一道很深的窟窿。

『啊、咦……』

又兵卫把长枪的枪尖拿到身前观看,一边观看,一边渗出汗水。半藏也在一旁,光是看着尖锐的枪尖就吓出一身冷汗。

『呃……用长枪攻击,没办法用刀背吧?』

『大概、是吧。』

两人再次冒出一身冷汗。

接着,两人又同时间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半藏先回答道:

『我是过来找宗朗的。公主殿下有事找他。』

接着又兵卫也说:

『幸村大人要我过来看看宗朗怎么样。然后……』

没什么,两人的目的几乎相同。

至此,两人不由得同时噗嗤一笑。不过表情随即镇定下来。

『那么,宗朗到底去了哪里?』

这次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2

事情是发生在约三十分钟之前。

『……晚安。』

换上睡衣的宗朗对着空气说完之后,便关上房间的电灯,打着呵欠钻进被窝。

『……嗯?』

宗朗早已闭上的双眼倏地睁开。因为有某种物体碰到了他的腰和腿,显然是因为在被窝里的东西。

(什么……不会、吧……)

是天草的人?

宗朗悄悄地将放在被子里的手伸过去。软软的……他碰到了温暖又柔软的东西,于是紧紧握住。

『什……!这、是……!』

柔软而满弹性。感觉细滑水嫩。

『是谁……!』

宗朗一口气掀开被子,自己则飞身往后抽退,同时也打开了天花板的电灯。

正当他想伸手拿起立于墙边的刀时——

『……唔嗯~~哥……?』

被子里的物体……开口说话了。还似乎觉得刺眼似地揉了揉眼睛。

『十兵卫……?』

『哥,你好慢哦,害十兵卫都睡着了说。』

十兵卫用手掩着嘴,打了一个呵欠。可是,宗朗的视线却被别的地方吸引。

『怎、怎么回事!你怎么、那身打扮!』

『嗯?这个?』

十兵卫从在垫被上撑起上半身,重点在于她的打扮。

一丝不挂。

……倒也不至于如此。不过,她身上穿的也不能算是衣服,而是缎带。鲜红色的缎带更衬出肌肤的白皙。身上的重点部位全都若隐若现,几乎就在禁忌的赤裸边缘。

『为什么你要打扮成那样啊!怎么……』

宗朗慌张地想替她盖上被子,十兵卫却快了他一步,冲入他的怀里。

『呃呜!』

宗朗被推倒了。十兵卫紧紧拥住他的身体,而且还穿着裸体缎带装。

十兵卫抬起了头。

『因为,要送礼物的话,一般都会绑上缎带嘛。今天十兵卫是礼物,所以要绑缎带!』

『不、所以我问你为什么要送礼……』

『因为哥你需要兽欲啊。』

『咦咦咦!兽欲?我吗?为何?为什么啊?』

(别人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很……)

不过,十兵卫倒是一派自然地继续说:

『半藏说的。』

『委员长说的?』

『嗯。哥你最近看起来很累,所以十兵卫就去问半藏该怎么办,她就说你需要兽欲啊。』

『……那个叫做※疗愈吧?才不是什么兽欲呢!』 (译注:日文的低级『ぃやしぃ』与疗愈『ぃやし』发音相近,十兵卫在此搞错意思了。)

『是吗?那我又问要怎么个兽欲法,半藏就说……』

「疗愈是吗?这个嘛,就是全身赤裸,绑上缎带,出现在公主殿下前面……不、不是啦!

这个……任何人都会喜欢女孩子做这种打扮,大概吧。」

半藏似乎突然红了脸心虚又莫名地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委员长肯定这么做过!我想对方就是千姬殿下。』

『其他还有哦,像是裸体围裙、裸体衬衫、裸体围巾、裸体丝袜、裸体领带之类的……』

『够了!够多了!裸体系列就到此为止!』

这么说来,以做过的数量来说,种类未免也太多了一些。而十兵卫不只认真听进了半藏的话,而且还真的身体力行。

『十兵卫没有衬衫和领带,而且觉得缎带最可爱了!』

『你至少穿衬衫啦!』

『还有啊,哥,※女体森林是什么?有这种森林吗?』 (译注:十兵卫将裸体料理『にょたぃもり』误认为是女体森林,两者发音相同。)

『没有!根本没有这种森林或树林!』

(委员长又在乱说话了!……该不会真的、做到那种程度、吧……)

这也混杂着半藏的个人愿望。

『咦?是哦?因为有男体山跟女体山,所以我想也有女体森林。』

『是有那样的山,但没有那种森林!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懂那么难的知识啊?唉……』

宗朗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裸体料理,也不是什么女体森林,是眼前的裸体缎带装。

虽然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所以其实也看不见,但是仍然感受得到。

(热热的、软软的、轻轻摩擦,这种感觉是……)

刚才因为惊讶过度,飞身往后抽退的宗朗,睡衣前襟早已大大敞开。

十兵卫则是几乎全裸的姿态,紧贴在他胸膛之上。

即使她身上缠着缎带,也几乎都松开或者移位了。尤其她身上突出部分的缎带,已经完全松脱。

『总之你先走开。起来……好了,我已经完全被疗愈了。我收到礼物了啦!所以、嗯……』

宗朗虽然想起身,但十兵卫仍黏在他身上不放。宗朗也没办法硬是拉开她。

『……哥,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十兵卫低声地道。

『十、兵卫……』

十兵卫把脸埋在宗朗的胸膛上,因此宗朗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宗朗低头看着十兵卫的头顶,手不知不觉地轻抚着她的头发。

隐隐传来一阵甜美的肌肤香气。

大概是洗完澡就钻进被窝,因此肌肤发热、散发出强烈的甜香。

胸前感受到的重量,也让他觉得很舒服。虽然有点轻,但的确是温热的肌肤,让人感到很舒服。

这一切不是幻觉。贴在他身上的十兵卫为什么让人那么舒服呢?他放下心来。确实存在的十兵卫,让宗朗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啊,是这样啊。疗愈……)

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或安慰。道德感和逻辑感即使再强烈,也敌不过这种安心感。

有个人在那里等待,在那里接受了自己。有个无论如何都能接受自己的人存在,所以自己才会存在,自己才得以生存下去。

『我懂了,十兵卫。谢谢你,道理真的是很简单呢!』

宗朗深深吸了一口气。光是这么做就让他觉得身心都充满了力量,连意识、细胞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股力量渲染了。

这并非「剑姬」或是「将相」的力量,而是最原始的,只要是人类,每个人都拥有的能力。恢复力、活力……气力。

严格地锻炼自己也好,自己拚命地思考也好,努力创造也好。但最大的活力,是和某人的羁绊,并且去意识到、认识到、再次确认这一份羁绊。

靠着温暖与气味、还有掌心的触感,沁入身心的事物。

『或许我自己想得太多、太过悲观。我一心只想着天草有多强、那种力量有多么强大,还要找出相抗衡的获胜方法,但是,我身为「将相」,这样可能太软弱了。』

(我身边还有十兵卫、千姬殿下、幸村、委员长、又兵卫和兼续。连妮雅现在都站在我这边帮助我。)

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这并不是对己方的力量太有自信而骄矜自大,也不是不需再努力、摸索。

但是也不必过于急躁。

宗朗深信,剑姬们会和他并肩作战。而宗朗也相信她们,这份力量一定会不断地壮大。

眼前还没有到达极限,他这么认为。力量还可以不断地延伸,而且到何种程度是不可计量的。

信赖和心意相通,让这股力量不断茁壮,力量就可以得以强大数倍。

幸村所谓的「剑妃」,也是其中一种方式。

可是那并不是唯一的方式。即使只是依靠那个方式,它也不会是最后的王牌。并非除此之外就别无方法、别无力量。

『我懂了,十兵卫,我还有大家在身边啊。我很清楚这件事,也经常这么想,只是偶尔会看不清状况。因为太理所当然了,就在我的眼前,我也时常看着,所以反而看不清楚……』

(道场的危机跟女仆咖啡厅什么的,我像个笨蛋地拚命胡思乱想,可是只要集合大家的力量,就能找到解决之道了。开心地做,就算失败,就再想更棒的想法,那么一定能够度过难关,看到未来。)

宗朗轻抚着十兵卫的发丝。

『连这种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我真是的……可是十兵卫……嗯?十兵卫?十……?』

『咪呜……哥……喜番你……』

『欸咦咦?说梦话……嗄?』

『对不起,哥。十兵卫又睡着了。』

宗朗看着总算醒来的十兵卫,首先就是—

『把衣服穿上。』

要她做这件事。

『咦~~那兽欲呢?』

『很够了,我已经收下你的兽欲了。』

『收下了?那哥你变兽欲了吗?』

『唔、嗯。被治愈了。很有效。而且,变得非常有精神了。』

『真的!耶~~!』

『呃!等等!你先穿上衣服再过来!』

宗朗制止了又想抱过来的十兵卫。

『哥,如果你已经恢复精神了,就要来练习嘛!』

『练习……剑术的练习吗?』

出乎意料的要求,让宗朗感到有些困惑。

(原来如此,因为女仆咖啡的事情,这一阵子跟十兵卫的一对一练习也就暂停了。)

虽然夜色已深,本来也打算要睡了,可是现在精神正好,反而在睡前消耗一点精力比较好。

『好,走吧!』

『嗯!』

3

现在练习场已经变成女仆咖啡厅,因此在距道场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宗朗与十兵卫开始了不合时间的剑术练习。

因此也没有人发现这件事——不过现在回头去看宗朗的房间。

『我们两个人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

榻榻米上铺好的寝具一旁,半藏与又兵卫呈现面对面的跪姿。

刚刚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坐下,打算等到宗朗回来,然而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却完全感受不到宗朗会回寝室的迹象。

因为两人也不是什么能轻松交谈的人(尤其是又兵卫),所以房内的空气变得愈来愈凝重。

虽然,即使宗朗回来了,也无法同时满足两人的期待,可是如果自己退出的话,就会让对方得到好处(正确来说,是对方的主人千姬或幸村),所以也就互不退让。

可是,彼此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总之,先回去吧。』

此时,半藏自然而然地提出了想法。

『好的。』

又兵卫也表示同意。于是她们双双地站了起来。

画面回到千姬的寝室。

『……好慢!慢死了!在干嘛啊!』

千姬的焦躁达到了极点。

在这间仅有八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千姬绕圈似地来回走了几十圈。总算坐下来之后,又抠弄榻榻米的边缘,咬起自己的指甲。

这段期间,她更是不停地喃喃抱怨。

『肯定又是宗朗找尽了一堆藉口不肯来吧。他怎么就那么优柔寡断啊!都要他在思考前先行动再说了!如果是千的话,早就有动作了。而且,看着千的脸去思考不就好了嘛。为什么就不会想要先来千这儿呢!』

想到这里,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她脸色随之大变。

『啊!该不会,跟半藏发生了什么吧?该不会,只有对半藏做那种……可、可是,矮冬瓜也说过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不不不!不会的!那个半藏……可是,半藏与宗朗本来就同班,身为学级委员长和风纪委员长的半藏与宗朗,应该会有接触才对。』

千姬握紧了拳头,满脸通红地站起身子。

『不会啦!不会的!没这回事!有的话,就○了他们!……呼、呼、没错。而且半藏跟宗朗订立「契约」成为「剑妃」有什么好处?千可不许她摆脱千的身边……可是,万一她因此变得更强,来报复千……』

千姬的思考已经转了两三轮,无论想什么,都只会朝着诡异的方向去思考。而且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踱来踱去,从刚刚开始就不停地擦汗。

『讨厌啦~~~!好不容易洗完澡,把身体洗干净,这样都白洗了嘛!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就算现在宗朗来了,我也不能这样见他!』

千姬说了一句『没办法了』,便打开房间的纸拉门。

『浴场的水应该已经放掉了吧。反正这么热,赶快冲个澡也好……』

千姬急急地往浴场的方向而去。

这里是幸村住处的前厅。

『好慢!慢死了!在干嘛啊!』

幸村说的话跟千姬几乎一样。

『只要又兵卫回来通报,我直接出去迎接就好了,可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话说回来,又兵卫又去哪了?宗朗到底人在不在?是不是已经在聊些什么了……该不会……』

在这方面的思考方向,两人也大致相同。

『不、又兵卫对宗朗……对男人没兴趣……可、可是那家伙也有跟宗朗正式订过「契约」,最近喜好也有所变化……』

一旦不安的种子冒出了芽,幻想就会不断地出现,情况跟千姬几乎一样。不断沁出的汗水,让她不由得也说出那种话。

『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妾身竟然突然间怀疑又兵卫会背叛自己,这真是太愚蠢了!嗯,那么她为什么不回来?在宗朗的房间里做什么呢?我只是纯粹觉得有兴趣而已。不是那样的,不是的、可是……』

虽然她从刚刚就在玩着桌上型电脑,但却完全进不了她的脑中。于是她抛开鼠盒,开始咚咚咚地在房间地板上打滚。

『光是烦恼没办法解决事情。比起思考,有时更要靠实际行动来掌握状况!现在正是……!』

幸村站了起来。

『好热!从刚刚开始就热得要命!明明洗过澡了,这样的话……』

幸村脱掉和服外衫。

『先去冲个澡冷静一下……接着再去宗朗的房间看看。』

幸村一口气拉开纸拉门,走出房间。接着踩在长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吱吱……?』

『……好了,够了吧。你真努力呢!』

虽然时间很短暂,练习却很密集,让宗朗与十兵卫都急速地喘着气。

『哥,谢谢你!十兵卫有变强吧?』

『嗯。光是练习就变强了。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了哦!』

事实上,只要教过十兵卫,她就能迅速地吸收,并且毫无困难地反覆练习。

曾经教过一遍的招式雏形,不会因为教了新的招式就立刻忘记。因此才能让宗朗这么安心地教导她。

剑术的招式其实很单纯。只要加上速度与精确度,并且有效应用在实战上,剑术会变得更灵活。

(速度与精确度都无可挑剔啊。因为体内有那个『十兵卫』嘛。怎么说素质都不会差到哪去。)

当然,他不应该拿来跟剑姬·十兵卫的强比较,不过在普通人也包含在内的道场比赛当中,十兵卫的能力可说达到进入决赛的程度了。

『很晚了,回去吧,十兵卫。』

『好~~!』

十兵卫把木刀背在背上,挽住宗朗的手臂。

『我流汗了耶,哥你也是吗?』

『嗯嗯。睡前还是要流点汗。』

『那你要去洗澡吗?十兵卫也跟你一起洗!』

十兵卫若无其事地说出令人绝倒的话。

『呃嗯!……我已经泡过澡了,而且热水也都放掉了。不过这么热,用冷水冲一下澡好了。』

宗朗总之先婉拒了十兵卫。可是——

『那十兵卫也要冲澡!』

『嗯。轮流洗吧。』

『欸~~一起洗比较好玩啦!』

『不好玩也无所谓。你先去洗。』

『不要,哥你先去洗好了。十兵卫会乖乖等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边走边说话,恰巧也来到能看得见道场的地方。

(咦?我忘记关浴场的灯了吗?)

4

浴场的更衣室。

千姬脱掉浴衣之后,也褪下仅剩的内裤,往浴场里面窥探。

漆黑的浴场之中,只有月光从敞开的气窗照射而下。

『反正要尽快冲完澡回去,即使不开灯也无所谓吧。』

千姬裸足踏上未干的白木地板,伸手往后带上木板门。

接近满月的月光比想像中还要明亮,眼睛也立刻适应了,浴室里的光线比她预期的还好。

徐徐吹入的凉风,让人通体舒畅。千姬裸着身子,迎风闭上双眸。汗水也已经风干。

千姬踩在潮湿的地板上凝视着浴池。

『果然没有热水啊。』

千姬用桶子去汲水龙头的冷水,然后单膝跪下。

『呀!』

哗!她把水冲到自己身上。

虽然第一次冲下的瞬间,冰冷得让人发颤,不过很快就习惯了。就在冲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她觉得连自己内心燃起的火焰也随之冷却下来。

『总觉得整个人都醒了。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正当千姬觉得差不多了洗完,可以离开的时候,

啪!更衣室的灯光亮了起来,接着浴室也跟着亮了。

『……!』

千姬已经习惯漆黑的眼睛瞬间闭了下来。就在她察觉浴室门扉被打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躲进了空浴池里。

这是习武之人的正常反应。

在视线不良的状态下,如果对方是敌人,就会被取得先机,因此,只能先逃到可以自保的地方,以免对方出其不意地进行攻击。

『是谁啊……』

千姬听见对方走进浴室并且关上门扉的声音。接着是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然后则是汲水……

『……那是……矮冬瓜?』

千姬窥探着浴池外,只见出现眼前的人,果然是裸身沐浴在月光下,用水桶汲水冲澡的幸村。

『为什么矮冬瓜会在这里?而且还是来冲冷水澡的……啊,不会吧!』

一样的事情、一样的立场、一样的想法。

『矮冬瓜与千想法一样啊……』

她是来用冷水浇熄心中燃起的火焰吧。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幸村那凹凸不明显的光滑身躯,白皙的肌肤。

浑圆的小屁股,比起臀部,用屁股这词更是贴切。那其中一瓣有个樱花花瓣记号。

『剑姬的……记号。』

当然千姬身上也有。千姬的记号则是在右大腿的内侧。

不知为何,千姬好像感到大腿内侧的记号隐隐作痛。尽管知道那是自己多心了,但还是不禁用手指触碰了那个记号。

『吁——!』

幸村吐了一口气。

幸村冲了冷水之后,微微弯下泛起一层绯红的背部,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总觉得好像稍微变大了一点。』

听见幸村的声音,千姬差一点忍俊不住,笑出声来,于是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她、她在干嘛啊……应该还没发现千在这里吧。这样的话……呵呵呵……』

千姬悄悄靠近用来注水到浴池里的水龙头,轻轻地握住。然后押着出水口,打算让流出来的水从后方喷出。

『看着吧。』

此时成为千姬瞄准目标的幸村开口说话了。

『千姬那家伙,如果早点正式当上「剑妃」就好了。』

千姬听见自己的名字之后,动作停了下来。也停下打算转开水龙头的手。

幸村又继续说道:

『能跟她订「契约」,对宗朗来说也最好的选择吧。即使现在是离家出走的状态,但她毕竟还是德川家的公主。有这样的后盾就万无一失了。总有一天……如果能从幕府内部进行改革,也不必引起无谓的混乱或流血事件。对百姓众生来说,这真是求之不得的组合。』

幸村说出了出乎千姬意料的话,扰乱了她的思绪。

『什么嘛,不是在讲自己的平胸啊?宗朗的……千的事情还不用你来帮忙想……』

千姬手放开水龙头,背脊靠向浴池的墙壁。她的上方又传来低喃的声音。

『总有一天,和天草的战争会结束,到时候,我们武士的使命就完成了。剩下的,也只有千或半藏那种即使没有武士使命也可以活得很好的人,能过着一般日子、获得女人应得的幸福。如果是跟那样的人在一起,宗朗也会幸福的吧。』

话语一顿。

『……妾身不适合。况且我还是这种体型,没办法满足宗朗。即使妾身成了「剑妃」,最后也只是个战斗道具吧。那真的是宗朗想要的吗?比起这样……呜噗哈!!』

幸村会惊讶得尖声喊叫,是因为突然有一道冷水从她背后冲下。幸村边闪边站起身子。而回头摆出备战架势是武者的习惯。不过——

『你……千啊!』

从浴池内现身而出的人是千姬。

『没错,就是千!』

幸村原本想开口抱怨,却停了下来,然后一脸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全都听到了吧?刚刚妾身的……』

千姬点了点头。

『听到了啊。听到你擅自规划别人的未来。』

『偷听这种行为很没礼貌耶。而、而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既难为情又慌张的幸村,羞红着脸连退好几步,不由自主地遮住了裸露的前胸。

另一方面千姬从浴池走出来后,便步步逼近幸村,而且抬头挺胸,丝毫没有遮掩的打算。

千姬低头,而幸村抬头的两人的姿势之间,肌肤几乎就要彼此碰触了。千姬挺立的胸部前端,就刚好在幸村的眼前。

『干、干嘛!又想炫耀……唔嗯!』

突然,千姬紧紧地抱住幸村。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使得幸村的脸正好就理在千姬的双峰之间。脸部几乎是刚好塞入乳房之间似的。

幸村仿佛挤开乳房似地抬起了头。

『噗哈!放开啦!你打算让妾身窒息吗?竟然炫耀你那没事长那么大的乳房。所以我才对乳牛……』

『……什么啊,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比你年长的千吧!』

然而千姬的语气是宁静、温柔的。幸村惊讶得抬起了头,只见千姬脸上漾着微笑。

『年长……』

『对啊。比你大三岁,是学姊吧?要听长辈说的话哦!』

『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幸村这么说,但隐约感觉到指的是方才自己被她听到的那一番话。

『小孩子就不要老是想太多。』

千姬手抱着幸村的头,轻抚着她的发丝。

『你自己还不是小孩子。』

『也对,那不就好了?既然是对等的,那么就不用去想谁要客气退出,还是去考虑将来的事啊!』

『你是指这个啊,那么……唔!』

千姬再度抱紧了打算想说些什么的幸村。幸村的脸再度被埋在千姬的双峰之间。

『要怎么做才会幸福,才能够成功,这些没有任何人可以确定。宗朗心里怎么想的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趣,才会激发千的斗志啊。可以预先料想到该怎么做,人生也只能按照那样进行,我才一点也不想要呢!』

千姬稍稍松开了手,让幸村再度从乳房的压迫中解放出来。

『噗哈……!当然是如此,妾身对这种……』

『嗄?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矮冬瓜的年龄再大三岁的话,你想会成长、发育成怎样的女孩呢?千在矮冬瓜的年纪时,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真、真的吗?你该不会是刻意说谎来安慰妾身的吧?』

听了千姬的话之后,幸村不由得双眼绽放光芒。

『千干嘛要为了矮冬瓜你说谎啊?说到三年前的我,甚至平常也不会穿胸罩的哦!』

『连胸罩都……妾身好歹也是有穿那个的。也就是说……三年之内变成这样……你到底都吃些什么啊!』

『饮食方面没有特别的不同啊。所以千才说啊,到了成长期,由于贺尔蒙平衡的改变,所以女孩才会变成这样啊。至于早来晚到,则是因人而异。』

『唔、唔嗯。就算我脑子了解,但有实例在面前展示,果然感受还是差很多。』

幸村这次反而毫不掩饰,认真饰地盯着眼前的胸部看。

千姬笑着说:

『懂了吧?从现在开始的几年之内,对矮冬瓜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哦。所以,你要少熬夜才行。千知道你忙着做研究,但也不可以每晚都忙到天亮啊。如果不睡饱一点,甚至会长不高啊。还有,就是不要偏食,什么都要吃。只摄取乳制品是不行的,钙质跟矿物质也要多摄取。』

『是、是这样啊。睡眠果然很重要啊!』

『对啊?十兵卫还不是一样,跟小猫一样爱睡。连在教室也几乎都在睡觉。』

『唔嗯。那家伙的确又说了制服的胸部好像变紧了之类的话。真是,老是长在一些没用的地方。』

幸村忿忿地说着。不过,千姬还是笑着,连幸村都笑了出来。

『……你说得对。妾身未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注意自己不正常的作息,让饮食均衡的话……』

幸村说到这里,又再度抬头看着千姬。

『好奇怪,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妾身?只要妾身退出的话,离「剑妃」之位最近的人就是你了。』

千姬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肤浅。千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预料得到的事情太无趣了。比赛就是要有竞争对手才好玩啊,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因为矮冬瓜你是千的对手,所以千才不希望你随便就退出呢。懂了吗?』

『千、你……』

『反正,结果一定是千大获全胜啊。在此之前就等着瞧吧!』

『你还真敢说。你的傲慢可是会致命的哦。等过几年,妾身……』

说到这里,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噗嗤一笑。

不知不觉之间,整间浴场回响着她们的笑声。

『笑得好累。好像也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千也是。清爽多了。刚刚的烦躁好像是假的一样呢!』

『那么也该……』

幸村话说到一半突然间顿住,同时屏气凝神地倾听,千姬也同样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十兵卫那家伙,都说要她先洗了。』

宗朗在更衣室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说道。因为练习而满身大汗,本来要十兵卫先去冲澡,结果十兵卫反而让他先洗。

「哥你先去洗好了。十兵卫会乖乖等你!」

不过,光是能让十兵卫放弃两人一起洗就很好了。

『只是冲个澡,快点洗完去叫十兵卫吧。』

身上一直都是汗,一定很不舒服。

宗朗踏入开着灯的浴场内。里面连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走近水龙头,蹲下身子用水桶汲水。

『我忘记关灯了啊?下次得注意一点。』

宗朗举起注满水的水桶,『哗!』地从肩膀开始冲洗身体。

『呼~~!』

冰凉的水让他微微地发出声音。不过,冲了第一下之后,接下来就会变得非常舒服。宗朗一次又一次地装满水桶,冲了身体好几次。

宗朗让水往头部冲下,连脸都彻底淋湿了。从头发上流下的水滴,流过宗朗的鼻翼与脸颊之后滑落。

宗朗用双手把头发往上拨,摇了摇头甩掉水滴。

5

『为、为什么宗朗会……』

『会在这里啊……』

另一方面,因为宗朗突然地闯入浴场,因此幸村与千姬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躲进空浴池里。

『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只是来这里冲个澡。』

『那么,他应该很快就会出去了,对吧?』

两人稍稍地从浴池内抬起头,凝视着宗朗。

因为宗朗背对着两人,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他的背脊与腰部,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裸露在两人的眼前。

弹开水珠,充满力量的肌肉,在宗朗数次举起水桶泼水时,肩膀、背脊、及手臂上的肌肉,都会贲张隆起。

『唔、宗朗那家伙,还满……』

『身材满壮的嘛……』

两人不由得愣在当场。看着看着,连自己都察觉到脸颊愈来愈红、愈来愈热。

『啊……』

『唔。』

两人同时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两人也同时抚摸起自己的身体。

幸村碰触自己的臀部,而千姬则是抚摸大腿内侧。指尖所接触到的是自己的樱花胎记,剑姬的象征。

『怎么回事?这个记号……』

『会痛是吗?』

看了彼此的记号后,只见樱花花瓣的颜色很明显地变得更鲜艳。而那里仿佛散发出热气般,让身体变热,感觉变得好无助。

『这种感觉……』

『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不觉,两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或者该说胸口变得很难受,呼吸也紊乱了起来。心跳的速度比平常还快上一倍,无法抑制。

身体变得如此,两人的目光又受到宗朗深深吸引。

『宗朗……』

连两人低喃的声音,都那么不可思议地异口同声。

『哥~~!我还是来了!』

喀啦!木板门应声开启,而门扉后方的当然就是——

『哦啊啊啊!十兵卫!我不是说等一下再叫你……!』

『嗯。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呀……就来了!』

说完,十兵卫飞也似地奔进了宗朗怀里。

『别、别这样……呜嘎!』

两人撞成一团后随即倒地。十兵卫紧紧地用身体摩擦在她身体下方的宗朗。

『哥、哥……哥~~~!』

『等、等等!太早了十兵卫,我们都还没……』

同时间,浴池也传出了声音。

『等等!你们在干嘛啊!』

『没错!你们这两个笨蛋!』

宗朗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只见——

『哇!小幸!连千姬也在耶!』

十兵卫笑着挥了挥手。宗朗则是愣在当场。

『你们两个为什么都在这里?呃、呜啊啊!』

『还为什么呢!我们只是不出声看着而已,你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兄妹两人,也太不知羞耻了!真可悲!』

两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愤慨不已。不知何时身体早已离开了浴池,几乎要抓起宗朗了,然而……

『啊!不、那个……说我不知羞耻,这实在……』

宗朗也站了起来。但看了他的模样之后——

『呀……!什么啊,那个……』

『那、那种东西不要在妾身眼前露出来,真是不知羞耻!』

千姬与幸村满脸通红遮住唇瓣,还捂住了眼睛。不过遮住的视线还是透过一点隙缝偷偷瞥视着。

宗朗只好满脸通红地出声说:

『千姬殿下和幸村,你们也想想办法处理一下你们的模样吧!』

听了宗朗的吼声,千姬与幸村突然间回过神来。

『欸……』

『妾身的样子……啊!』

两人重新理解目前的状况。

她们原本就是为了冲澡来到浴场之内,身上自然是一丝不挂的。

『啊、啊:⊥

『等一等,我现在去拿毛巾给大家……』

宗朗说这话时,已经太迟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尖叫声,在浴室回荡着。引起回音的女高音,足以令宗朗产生耳鸣。

『不、不许看!猪头宗朗!』

『不许你看这里,蠢、蠢蛋!』

面对着连忙用手遮掩,并且蹲了下去的两人,宗朗说道:

『不、我没打算要看……是你们自己冲出来的吧!』

不过宗朗这一番『说理』,两人完全听不进去,非但如此——

『哇啊啊!千姬跟小幸也脱光了耶!哥跟十兵卫也是哦!大家一起洗澡!洗澡!虽然没热水了,可是大家还是可以一起洗澡哦!还是大家要一起玩?十兵卫也可以哦!』

连十兵卫都从背后插上一脚,虽然这也可以算是自然而然的发展。

『不用玩!没人在玩!这是凑巧,洗澡也是碰巧。还有,为什么千姬殿下和幸村会在这种地方裸体啊……啊啊、呜呜哦哦,我不知道啦!』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宗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拾了!

既然事已至此——

(总之至少我得先离开这里……)

宗朗只能自动消失了。

『等一下要我怎么道歉都行!所以,现在就……』

宗朗打算逃离浴场。

可是一转身背对千姬两人,就会和十兵卫面对着面。接着,时间就是那么刚好、不,是运气很糟,十兵卫正好朝着他怀里冲了过去。

『哥~~!』

『呜啊!』

几分钟前似曾相识的情景,从宗朗的脑海飞掠而过,不过,这次有点不太一样。

啾。

唇瓣与唇瓣交叠。

宗朗险险地接着十兵卫使两人不致跌倒。可是,因双手抱住十兵卫的身体而毫无防备(?)的嘴唇,便有另一双唇瓣印了上来。

滋————————!

这可能是只有宗朗自己的脑中听得见的声音。大概像是画着螺旋圈圈一样高昂的感觉吧。一瞬间,宗朗的视线被纯白的闪光包围。

接着在白光完全消失之前……

『今天见面的地方很奇怪。』

一双锐利的视线像要射穿宗朗一般,而视线的主人正是——

『十兵卫……』

与原来的十兵卫体型相同、长相一样,然而因表情与态度的改变竟能产生如此之大的差别。

不知为何,宗朗总觉得她连身高都高了不少,连胸部看起来都大了一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与妹妹·十兵卫共用同一副身躯的,拥有另一个人格、力量的剑姬十兵卫。

『看来好像你们也不是在战斗嘛!而且我这个模样,还有你,和那边的德川公主、丰臣军师,不是都全裸吗?要不要向我说明这是怎么回事?』

十兵卫说得也对。可是,眼前的情况是怎么讲也讲不清楚的。

(没办法……说明。)

再怎么说,宗朗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要他如何说明?

就在他千头万绪的时候——

『等等!这不是剑姬·十兵卫吗?虽然在这种地方这样和你见面非妾身所愿,可是妾身有事要问你,快回答!』

幸村见机不可失,果断地出声提问,并且机灵地用双手遮住胸部等重要部位。

『没错!千也有事相间!』

十兵卫看着问话的两人。

『无妨……不过,你们不在意吗?』

『……?』

十兵卫说完之后,视线落了下来。千姬与幸村也随着她的视线一同往下看。

『欸?』

就是它了。

在千姬与幸村面前,宗朗虽然也用手遮住自己该遮的地方,但他的反应还是盖不住的。

不过,最困惑的人或许是宗朗也说不定。

『咦!咦咦?为什么!什么时候……』

『不怪你。毕竟看了年轻美丽的公主全裸的模样……不过其中一个人,与其说她年轻,用小孩来形容更贴切就是了……』

『你什么意思啊!说妾身是小孩太失礼了!』

幸村打断了十兵卫说到一半的话,不过十兵卫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只要看见这样子的光景,如果是健康的男人,那个地方不论是一个或者是两个都会……』

『一个就很够了!应该说,也只有一个而已!』

宗朗也开口说话了,但为时已晚。

『宗~~朗~~!』

『你、这、家、伙……!』

千姬与幸村气得涨红了脸,可是眼里不知为何还泛着泪光,两人同时朝他逼近。

『哇!等等!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啦!不对,我也想知道这原因啊……现、现在、恢复正常了!……好像、还没耶……等、等等啦、哇啊啊啊!』

宗朗愈说愈心虚。

『猪头————!』

『白痴————!』

只见两个小水桶朝着宗朗飞了过来。

『呜啊!』

而且极为准确地命中目标。

『……嗯,我就知道会这样。』

而看着这一切的十兵卫也在这时——

『……咦?哥?你怎么睡着了?难得千姬跟小幸可以一起玩说……哥?哥!』

不消一会儿,十兵卫便恢复了。

此外……

『幸村大人。』

又兵卫听见浴场的骚动而赶来,半藏也是。

两人本来要立即赶到,但见到浴场内的状况后停下了脚步。

『公主殿下,现在身上没穿……!』

半藏说话的同时,看见又兵卫的样子不由得脱口而出。

『为什么又兵卫也脱起衣服了……?』

『……不、不为什么。』

又兵卫红着脸低下头,低声回答道。

当晚,地球上……

长期低迷的纽约金融市场一口气到达数百美金的高点。因为列强诸国的协调介入,以及美国发表了新的金融政策的效果提前显现了。

等待着这一刻的幸村,把握机会地完成了好几笔交易,成功地取回了之前损失的大半部分。

无论物体是硬是软,是无机物,甚至还是人……

相对地,就算在黑暗中也能轻松地『视物』。视野也很宽,几乎一眼就能够掌握四周的状况了。距离也是如此,她能够正确阅读一百公尺之外的字典里的文字。

因为能够捕捉距离感,所以小次郎也能挥剑战斗。但也因为无法预测物体的质感,所以她都必须使出全力战斗。

说得极端一点,就是为免发生以为物品是纸制,结果砍下去却是石头制成的事态,总是会使出砍石头的力道。就算最后发现物品是纸制的,结果也不会变。

『那就好。』

武藏说道。而小次郎终于站了起来。

『你呢?怎么样?』

接着换小次郎问武藏。

武藏则总是戴着耳罩。这也是为了补偿武藏原本不具备的听力,于是将她的知觉提高至超越常人程度的装置。

『我没什么问题。就算一公里之外的针掉到地上,我也不会漏听哦。』

可是声音也不是原原本本自然地传递给她,无论声音大小,都会以一定的震动来传达到她耳里。

『这样啊。那么,我们……』

小次郎伸出手。

『先不必吧。又没有敌人在。』

武藏的口气有点粗鲁,脸也稍稍地转开。

小次郎则轻声嗤笑。

『有什么关系呢?』

为了将自然的声音传递给武藏,小次郎牵起她的手。靠着手掌心传递的振动,武藏能够比较轻易地知道更真实的声音强弱与远近。

『我们要一起行动,才能一直像这样形影不离。』

小次郎说道。不过武藏却撇过头去。

『我可是觉得有点腻哦!』

如果只是为了战斗,那么只需要雷达眼跟超能耳就行了。

『可是这么一来就不好玩了对吧?就算赢了也是。』

事实上,只要拔剑之后,两人也必须分开行动。可是,在那之前两人会手牵着手,偶尔武藏也会提供给小次郎一些视觉情报。

『赢?我随时都能赢过那些人啊。即使你没牵着我的手,即使没这个机械。』

『唉呦,你真不老实呢!』

小次郎露出别扭的娇态,让武藏更想与她撇清。

『够了吧你!而且你也看见之前的战斗了吧,连那个西洋女武士,我也差一点就要击败她了。』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那时刚好坏了。』

虽然小次郎嘴里道歉,不过也带有讥讽之意。

『什么!那个时候我真的比较强吧?只是,那样轻易地收拾她一点也不有趣。她可是败得体无完肤哪,那家伙下次还会再找上门的,我等着她呢!』

『你啊,还真喜欢战斗呢!』

『废话。不能战斗的话,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事实上,现在的我们……』

『也只能战斗了。不对,应该说,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武士。天草大人召唤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小次郎说到这里,突然话语一顿。

武藏依然看着别处,说道:

『嗯嗯。可是我不讨厌这样。不对,是很喜欢这样。过去从没像现在这样能够单纯地只为了战斗而生存。可以把全部的自己奉献给战斗,怎么可能不因此感到快乐呢?给予不成熟的武士致命一击,能高兴得起来吗?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得好好珍惜才行啊!』

『你又这么说了。不过,我也是不太讨厌啦,虽然不像武藏你那么喜爱。』

小次郎站了起来。虽然戴着眼罩,所以不知道她视线的位置,不过,她的确是凝视着武藏。然后朝着看着窗外的武藏走近,从后方把她的脸转回来,更靠近一步。

『只是,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呢……』

小次郎紧贴武藏背脊,唇瓣如耳语般贴近武藏,就在她的耳罩旁边。

『你靠得这么近就听得很清楚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你真正的声音。』

武藏喃喃说道。

『这样子啊。还不错吧?我们两人果然要合而为一的。』

『等我们讨伐了那个学园的武士之后,天草大人就会把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还给我们了。』

『没错。虽然我也希望她还给我们,但我觉得就保持这样也不错呢!』

小次郎将武藏的头转过来,抚摸着她的脸,抱着她的肩膀,将双唇靠近她的颈项。

『……』

『喀』的一声,两人都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少女伫立在房门口。

『这不是胤舜吗?』

小次郎对着少女说道。

身材娇小,瞳孔颜色很淡的少女站在门边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只要一看就知道,她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有副面具盖住她的鼻梁以下的部位。

宝藏院胤舜。拿着一把比身高长的长枪。

她似乎没怎么在看武藏与小次郎,只是伫立在房间的一隅。

『这不是很好吗?我和你,失去了耳朵和眼睛,胤舜则是失去了声音。不过,我发现,即使不是这样,那家伙也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就是了。』

『你别阴阳怪气的啦。你想说什么就……话说回来,你也说不出话,算了。』

小次郎从武藏身边离开,朝着胤舜走近,握住了她的手。

胤舜并未迎向小次郎的目光,但是透手掌传达她强烈的意志。

那就像是摩斯密码和手语,是只属于她们才能理解的讯息。透过手掌微妙的握法及手指的弯度、温度传递讯息。

『她说什么?』

向来拿这些讯息没辄的武藏问道。小次郎沉默了半晌之后回答:

『她已经探清楚那个西洋女武士的底了,特地来告诉我们的。呵呵呵,愈来愈有趣了呢。』

可是武藏却呿的一声咂了咂舌。

『多事。我的二天一流,没人能赢得了。胤舜,你的方式对我来说只是干扰罢了。』

胤舜的另一种能力,就是她能透过发出与说话声不同的音波自由操控动物。这也是戴在胤舜嘴上的口罩型道具的功能。依据状况的不同,还可以透过符咒让它们化为式神。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没人认为武藏你会输啊!只是……看着强大的对手感到痛苦是我最大的乐趣。尤其是实力强悍的美人受到痛苦时……』

小次郎愉悦地笑着说。武藏再次别开视线,胤舜依然一句话也没说。

『随便啦,总之终于能跟比较像样的家伙一战了。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战斗而被召唤的。那么,等到战斗结束……』

『就会回归虚无……对吧?』

小次郎低声说道。

『尽管如此也无妨。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跟强大的人战斗。和以前未曾出现的强大武士战斗……就是那个柳生十兵卫!』

2

『不要紧的,放轻松一点。』

德川庆彦就在眼前。

这里是武应学园学生会大楼,是学园的中心部位,以城池来说相当于本丸的位置。而在其更为中心的地方,也就是学生会长的私人房间内,宗朗正在里面。

『您突然召唤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宗朗还是非常紧张。

他第一次进到这间私人房间。房间虽然是日式的,但布置却颇为洋派。这种奇妙的组合倒跟庆彦很像。

虽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但旗本学生会的队士应该都在一墙之隔的接待室里待命。除此之外,宗朗也听说这里还有暗门跟隐藏式机关等。

『别这样,好不容易我们可以独处了,就别那么见外嘛!不然到按摩浴缸去泡一泡,放松一下也好。』

『……谢谢您,不必了。』

『真是不赏脸呢。我们小时候明明都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

庆彦这么说,让宗朗有瞬间想起了孩提时代的情景。

『您说笑了。』

宗朗随意回了一句之后,不安得连脸都红了。

『而且我们还常互相搔痒呢,因为宗朗比较敏感,所以总是我赢。』

『这、这么久以前的事,就请您……!』

宗朗的脸愈来愈红,语气粗鲁地想结束话题。

『哦,还不错呢。开始有点上道了。相扑比赛我不是也让你赢了不少场吗?可能是我不太喜欢,对相扑没有兴趣。』

『言归正传,请问您找我来的理由是?』

庆彦凝视着正襟危坐的宗朗,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理由不就和天草有关,对吗?』

庆彦以反问的语气说。

『那正合我意。我本来也打算要来问庆彦殿下。』

因为终于可以切入正题,宗朗不禁松了口气。

庆彦与宗朗的关系很微妙。

两人的关系就像少年时代的年少主君和一名侍从。

身分很高的武士都会像这样,从小时候开始就让家臣中同年龄的少年们随侍在侧,做什么事情都一起,藉此加深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随侍的众人既是朋友,也是保护年轻主君的亲卫队,将会成为未来家臣集团的核心人物。

庆彦未来几乎确定会成为第二十六代德川将军,而被选为侧近之一的宗朗,他的未来必定也会飞黄腾达。

庆彦和宗朗的关系大致还算不错。庆彦对小他两岁的宗朗似乎溺爱得太过,让其他侧近少年也感到嫉妒。

「因为照顾我的人当中,最有趣的人就是宗朗啊!」

这是庆彦的说法。

而从庆彦七岁、宗朗五岁开始,两人可说度过了五年左右的蜜月时期。

再加上这个时期,千姬也对宗朗开始产生兴趣。应该说,千姬和宗朗之间的关系与阶级从这个时候开始就确定下来了。也就是女工和奴仆、欺负者和被欺负者、主人和她的玩具之类的关系……

可是那样的时光,也在某天突然告终。

因为宗朗的父亲——也就是当时柳生宗家的当家,同时是将军家剑术指导的柳生宗义——突然失踪了。

宗义身为幕府的总探子,光是突然之间擅离职守就足以被处予重罪,幕府更怕他会泄漏机密,因此柳生家也就陷入了灭门的危机。

到了最后,幕府下了对他们家暂缓执行这种保留处分。不过这也不难想像,当时十二岁的庆彦曾经大力护航。

可是,宗朗还是被解除了侧近之位。

之后的六年,庆彦与宗朗虽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却一直没有正式会面或交谈。

而又再度有所交集,是因为在武应学园内发生的一连串丰臣派的抗争、随之而来与丰臣家武士间的战斗,还有天草派的谜团,他们的交集都与这些脱不了干系。

然而,在这一切事情上庆彦与宗朗都是敌对的,除非庆彦要求,否则不可能有机会这样面对面说话。

(所以我才想问,天草的事情也好,原本武士与「将相」的事也好……)

面对宗朗的强势,庆彦仍是不急不徐。

『想喝点什么吗?法国南部的红酒今年酿得不错哦!』

『我不喝。请您还是把该说的说明一下吧。』

宗朗说完,庆彦微微笑了。

『说得也是。哈哈,真高兴你的反应跟我预期的一样。没错、没错,宗朗就是这样的家伙呢。』

『拜托您别转移话题。天草和他们那一派,现在怎么样了?您知道这不只是我与柳生道场全体的战役而已。是超越这个学园,有关幕府与日本根基的问题。』

『嗯。』

『天草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何?跟武士不一样吗?话说回来为什么武士与「将相」会存在呢?而且连「剑妃」都……』

『哦哦,你已经提到了「剑妃」的部分啦?应该是那个小个子军师告诉你的吧?果然不愧是身为丰臣第一随从的武士呢!』

『所以「剑妃」是仍然存在的啰?』

『嗯嗯。应该说「剑姬」是为了「剑妃」的诞生而存在的。而武士则是「剑姬」的前身。但是,并非所有的武士都能够当「剑姬」,也不是所有人订了「契约」就能成为「剑姬」,有资格的,只有依「将相」所选出来的而已。』

『是这样吗?可是我的……』

十兵卫、幸村、又兵卫……跟宗朗接吻订了「契约」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剑姬。除了型态特殊的十兵卫之外,浮现在身体上的『剑姬』记号就是证明。

『你能以很高的机率让武士成为剑姬,这是很特别的情况,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是,重要的是,对我们露出獠牙的天草四郎他们那一派……』

『我不是很清楚。』

『是的……咦咦?』

庆彦又对因自己干脆的回答而惊吓的宗朗说道:

『不正是如此吗?武士的事实,向来都属于幕府的最高机密嘛!』

『可、可是,庆彦殿下您总有一天会成为将军……』

『就算总有一天会当,现在也还不是吧?说得也是,如果是将军的话,应该就能了解更多事情了。』

庆彦笑了。不过宗朗却说:

『不、不是这样的。庆彦殿下您应该知道一些事的。不然的话,就不会预测到丰臣三人组的袭击而举办御前比赛……就算是那场御前比赛,应该也是打算聚集丰臣家的武士们,一口气将之击溃的吧?』

宗朗紧咬着这一点不放。

『那是为了要整顿这个学园内与学生会敌对的人们吧?我们不可能将反德川的叛乱份子置之不理。就连这间学园四周也一样啊。』

『可是……那么,庆彦殿下您对幕府的腐败、还有民生凋蔽的问题又怎么看待?向来不推动改革,官员中饱私囊……』

宗朗说着这些话——

(不对,不是这些话,我想说的是……)

在静静聆听的庆彦面前,宗朗掉进了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焦急。

『嗯嗯。我知道宗朗你想说什么了。这一点我也有感觉到。可是,要改革就必须等我当上将军一职才行。现在的将军……父亲大人只要还在位,我就当不了将军啊!』

『这样啊……咦?』

瞬间,宗朗的脑海中闪过不太确定的影像。

(庆彦殿下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仿佛听得见宗朗的疑问般,庆彦又笑了。

『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啊。就像宗朗你说的,幕府改革是燃眉之急,再继续让人民受苦只显示了当权者的昏庸愚昧。』

『是……』

『可是现任将军义康公,也不过才四十五岁左右,体力、精神都还非常健康。这个国家的男性平均寿命又是七十五岁……所以他很有可能会继续当三十年左右的将军呢!而且还非常有可能会更加长寿哦!』

刚刚还称为『父亲大人』,现在已经改口为『义康公』了。

庆彦所说的的确没错。以一般推论来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是从庆彦口中说出,而且还在此处对宗朗说,这样的动作本身就是很明确的僭越。

『宗朗惶恐。任意臆测将军阁下的健康状态,有些不敬……』

(不、不对,我在说什么啊……)

宗朗愈说愈觉得不对劲。似乎看穿了这一点,庆彦的神情愈来愈冰冷。

『咦,奇怪了。说要幕府改革的人不是宗朗吗?所以最高位的德川将军不改变不行呢!』

庆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抱住宗朗的肩膀。

『算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可是,这样吧,我去『说服』义康公,让他改变心意,让他也希望改革幕府,这样就行了吧。』

『「说服」……』

『没错,就是「说服」。到时候,宗朗你当然会帮我的吧?再怎么说这是幕府改革、净化、政治革新的最好机会啊!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先调降人民的税收,让经济先活络起来。

幕府里的铺张浪费,还有大奥等现行制度,不都是非常过时的吗?你知道每年花在大奥里的开销有多少吗?还有维护治安的钜额预算,是为了让社会秩序变好的必要花费。还有,我们有许多的武士与「剑姬」,所以要好好运用她们的力量。』

庆彦看着宗朗的脸,目光直直地盯着宗朗的双眼。他的视线、眼力就这么动摇着宗朗。

『对吧,宗朗?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您说的很对。』

(不行。不对!不对,这是……!)

庆彦的眼睛,将意志传递了过来,捕捉并缠住了宗朗的意识。不知不觉,宗朗的意识被牢

·

牢地控制了。

『所以你是赞成的呢!宗朗赞同我的想法,并且要为我出力呢!宗朗的剑姬,肯定也会为此感到高兴吧。因为这个大日本国会变得更好啊!』

『这、这……』

宗朗终于懂了。

瞳术。

这是庆彦的力量。跟义仙的魔眼很类似。不同于魔眼的是,他并非操纵并改变在场众人的意志。

而是浸透那个人的意识,将它完全改变。只要瞳术成功,被施术的人甚至不会发现自己的改变。

这便是庆彦『将相』的能力,也是他所谓『将军』的力量。

庆彦的『剑姬』就是这样与他订了『契』,成为无法挣脱的意识之囚。

达坦妮雅以及义仙,都是因此而无法忤逆庆彦的命令,因为她们办不到。可是很不可思议地,她们只对宗朗敞开心扉。就算以庆彦的能力以及效果而言,都是值得惊讶的事。

但那并不是庆彦的强制力消除的关系,所以如果庆彦命令她们杀宗朗,她们应该也会服从,而没发生这样的事情,单纯只是因为庆彦没这么下令而已。

那么,对于身为『将相』的宗朗,庆彦的瞳术也有效吗?

如果庆彦所说的『将军』之力是真的,那么应该就能给予宗朗的意识极大的强制力。这么一来,先不管是否能彻底改造,至少宗朗绝对不会违抗庆彦的命令。

也就是宗朗完全地成为庆彦的『臣』。到时候,宗朗的『剑姬』也一并会成为庆彦的臣下。

庆彦不用自己行动,只要告诉宗朗,让他集合『剑姬』,就能够逐渐掌控一切。

最为有效也最为狡猾的方法,莫过于此了。『唔……啊……』

『你很努力嘛。不过,本来就万事起头难,以后就会慢慢顺利了。如果你接受的话,就能够体会到服从的乐趣,也会一辈子侍奉我了。听起来还不赖吧?总有一天你也能身居幕府要职,也会打从心底感激能够追随我这件事。来吧,宣示你的忠诚。』

庆彦的瞳术已经完全掌握并包围宗朗的意识。宗朗残存的意识微乎其微,就等他说出『Yes』这句话了。

『我……还……没……』

『还没怎样?你想跟天草作战对吧?你想改变幕府,让人民过得安乐对吧?那么,你就要帮我,成为我的人。宗朗,你喜欢我对吧?你想要待在我的身边,不想被我讨厌,对不对?别再逞强了,我也会回应你的心意的。宗朗,成为我的人吧!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哦!一直……』

甜美的声音像旋律般回荡在脑海中。

宗朗觉得自己快要倾向于庆彦所说的方向了。心中想要就这么无条件地接受他。

如果直接屈服的话就会轻松多了。再怎么说,前方不会是地狱,而是一定会有辉煌未来的美妙之地。

(对啊。干脆,就接受吧……)

接受好了。这么一来宗朗、宗朗的『剑姬』们也都能比较安稳,比较放心。

再怎么样也不用再面临捉襟见肘的窘境,不必死命地奋战了。

眼前的资金是枯竭的,所以他才要从事那样的副业不是吗?

如果让学生会……让幕府成为后盾,就可以不需要那么辛苦,也能够更专注于战斗了。能拥有充分的资金、物资、余裕与支援。

能一起战斗的话不是很好吗?

这样庆彦就会推动幕府的改革。只要庆彦当了将军,就办得到了。人民这次一定会幸福的,这样的社会会来临。

(如果庆彦殿下能成为将军……成为……将军……)

那是什么时候?几十年后……几年后……不对,是几个月后,还是几周之内……?

「义康公还能够在将军的位置上好几年呢!如果是我,就会去「说服」义康公来改革幕府哦……」

说服……说服……『说服』……!

突然,情境一变。

刚刚还那么温暖、充满阳光、柔软又舒适的地方,突然变得冷暗、充满着刺骨寒风以及不愉快的臭味。

(这……不可以,没错,我……)

只要接受了庆彦的瞳术,就会成为随庆彦心意驱使的『臣』,包括宗朗的『剑姬』也是。

而庆彦试图让这些手中棋子所做的事,让宗朗与她的『剑姬』做的事情,就是——

(将德川将军……)

杀掉!

为庆彦弑君,再让庆彦当上将军。然后改革就能……改革?必须要杀掉将军才能获得地位,还谈改革?还谈为民着想的政治?这种事……

(不能做。我根本……办不到。)

宗朗睁开双眼。此时,四周的风景都消失,一口气被纯白所笼罩。是个虚无的世界。可是,这才是宗朗原本意识的世界。

『唔……还想要抵抗吗?为什么呢?你不想跟我一起吗?不想被我所爱吗?宗朗!跟我合而为一……唔、啊!』

随着一道刺眼的强光,庆彦的意识接触被弹飞了出去。

因为为了进入到宗朗深层心理的部分,庆彦自己也暴露了意识中敏感的部分。

而强烈的抗拒冲击着庆彦的意识。

『咕……!』

庆彦不由得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同时,宗朗意识深处的所有压力都消失无踪了。

『啊……』

宗朗也如同用尽力气般地双膝跪地,勉强地用膝盖撑住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唔、唔……宗朗,你……』

仿佛被挖掘新生伤口的痛楚,让庆彦的表情扭曲。按着胸部,大概是因为庆彦连心脏都受到影响了,让他还动弹不得。

『哈啊、哈啊、哈啊……』

宗朗总算站了起来。喘息剧烈且气息紊乱的宗朗,勉勉强强地站直身体。

『庆彦殿下……我无法成为您的「臣」。无法按照您所说的去做,也不会让我的「剑姬」们那么做。』

宗朗稍稍调整了呼吸,知道习武之人不可或缺的气息在自己身体中横流。

尽管如此,如果现在受到攻击,他也没自信能够阻挡。如果被庆彦这种练家子攻击,能不能承受还不知道。

不过,庆彦没有那么做。庆彦也是终于恢复过来的表情。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好不好,你想清楚了吧?虽然我也可以立刻杀了你,不过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庆彦的唇角微微上扬。

『非常抱歉,我不想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并认为这样才是对庆彦殿下最好的报答。』

『真会说话。而且还很敢说呢!』

庆彦接着还想说什么,不过却闭上了嘴。

『非常、抱歉。请容我告退了。』

再度道了歉,宗朗行了个礼后转过身。庆彦此时在他的背后说道:

『有关天草,他们不是武士,甚至也不是「剑姬」或「将相」。』

『不是武士……』

宗朗回过头。

『但也不是这样就比较轻松。反而如果是武士、「剑姬」等跟这边的规矩对等的话,我们还比较轻松。』

『那么,天草是……』

『我只说一件事——武士跟「剑姬」都是为了对抗天草或成为天草之人而形成的产物。』

『对天草……!可是那武士是……剑姬、剑妃又……』

但是庆彦不再回答下去,而宗朗也立刻了解目前还无法去探究横亘在那里的巨大谜团。

宗朗离开之后,室内只剩下庆彦一个。

『那家伙……或许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宗朗了。』

庆彦脸上浮起一抹不能算是笑容的微笑,显现出更深的落寞。

3

从学生会大楼回去的途中,宗朗满脑子充满了疑问与不安。穿过了正门之后,城郭构造如同一小座山的学园,就矗立在他的背后。

那又称之为武应学园城池。

甚至有人说,一旦首都大江户有什么事,德川将军便会退到此处作为根据地。据说这座城的地底下也堆放了大量武器弹药,以及规划了逃脱用的大规模地下通道。

(是能让德川将军死守的坚固要塞,武器弹药也很充足,而保管这些东西的……就是几万名学生……)

而武应学园全体学生也都是武家子弟。不只能保管武器,在他们的意识与觉悟层面上,更适合作为兵工与战士,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武士。

按照情况的不同,只要庆彦下令,这个学园便有可能成为庆彦的军队,规模达数万人的战斗部队也会由此而生。

『庆彦殿下已经想到那里了吗……』

真的去对抗大江户……并打算讨伐亲生父亲德川将军……

还有,与天草的战役。

「武士跟『剑姬』都是为了对抗天草,或成为天草之人而形成的产物。」

天草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像其他武士少女一样,是在这个现代苏醒的武士灵魂吗?

还有武士本身,竟是为了对抗天草而出生的。

宗朗思考着,然后在某个时间点上停下了思考。

『回到道场之后,试着跟大家讨论看看吧。幸村的话,应该会比我还清楚庆彦殿下所说的意思,说不定她还知道些什么呢!』

回道场吧。这么一想,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回程的脚步也愈走愈快了。

(没错,我还有大家。没什么好怕的。我不是知道这一点吗?大家一起烦恼,同甘共苦……能这样的伙伴是最棒的……)

剑姬们的容颜逐一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十兵卫、幸村、千姬……又兵卫、半藏、兼续,似乎还有达坦妮雅。而想到少女行列里没有义仙,就让他感到特别难过。

『算了,回去吧……』

低声说完,宗朗正要转过某个小路口。

路面并不宽敞的道路上,一名女孩拦路似地伫立在路中央。

『呃……』

当然,宗朗并非不能强行通过,但是女孩腰际那把刀鞘确实很挡路。总得有个人往旁边靠一点。

在同一时间——

(这个少女……是个武士。)

宗朗直觉如此认为。

宗朗想要出声说话,却犹豫了半晌,其实是有原因的——少女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面向旁边,认真地操作着手上的携带型电脑,她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意思,请借过一下。』

『……我很忙。』

宗朗觉得自己才忙呢,而且只要她稍微靠边让一下就可以解决了。少女却因为被搭话而感到不耐烦而蹙起了眉头。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电脑荧幕。

匀称的身材,身上还穿着不甚笔挺的制服。

肌肤不晓得是不是故意去晒的,似乎有点人工的小麦色。白色的袜子,还有一样白并且穿到手肘的手套。头发很长,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染过的近乎橘色的金发。

『抱歉我赶时间,要过了哦!』

宗朗打定主意后决定侧身穿过对方,此时少女突如其来面对他。

磅!少女用力关上电脑上盖,将随意装饰得亮晶晶的那部电脑插进武士刀的对侧腰际。

『吵死了,不要一直跟我讲话啊,猪头!』

少女第一次看着宗朗,颇浓的彩妆以及具色彩的眼睛直看着他。眼线以及双颊上,都有发亮的东西混杂在内,也是化妆的关系吧。

『呃,如果我打扰你了很抱歉,我只是想通过这里而已,所以……』

『等等。你是柳生宗朗?』

少女干脆地说出了宗朗的名字。这样宗朗就明白了,这名少女一定是武士没错,问题在于是敌是友……

『你认识我吗……』

『什么认不认识的,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你怎么可能不晓得。哈,什么嘛,你有够弱的啊,啊哈哈哈,这样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啦!』

少女的手指卷起头发又放下来,脚还抖了抖,完全没有一刻静下来。

(什么嘛,这女孩,果然是……)

宗朗退了半步,留意佩带在腰间的大刀,摆出随时可以出鞘的架势。

『什么?要开始啦!超上道的!不过啊,你是赢不了我的。说吧,我一开始先宰了你这家伙,然后迅速地处理掉。什么想和很强的武士战斗,这种很有骨气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嘛!真是傻子。』

『等等!怎么回事,你果然是天草派的武士吗?或者是剑姬?』

宗朗问道。而少女只是转着她乌黑的眼珠子笑着说:

『天草什么的,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啦!可是我就想快一点宰了你,快点结束啊!你能不能乖乖受死啊?我荒木又右卫门最讨厌麻烦了,现在就立刻干掉你!』

接着她拔起了大刀。

少女·荒木又右卫门架好的大刀刀尖,朝着宗朗的方向放出了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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