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龙与苍蓝深海之间][自翻转载][翻译完成]

虚幻王权 02 龙与苍蓝深海之间
——————————
作者:三云 岳斗
插画:深游
图源:雪兰アニメ
翻译:艾伦·道化
修图:不会修图的恒(LKID:桐优一生推)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如需转载请经过本人同意。
——————————
https://www.bilibili.com/read/readlist/rl502071b站原贴传送门
人物介绍及前传见epub文件

科普from翻译佬
简介
武器商人贝利特画廊和八寻缔结了屠龙的契约,之后大家来到了民间军事公司“联合会”所统治的街道,横滨要塞拜访。然后八寻遇到了等待着他们的“沼龙巫女”姬川丹奈,和第三位“不死者”凑久树。
同时,彩叶也收到了欧洲大企业吉贝尔公司的企业合作企划。这是彩叶第一次收到合作企划。但吉贝尔公司是日本人的幸存者,亡命政府“日本独立评议会”的支援者,他们的目的是担当日本再独立的象征。而日本评议独立会的背后,有新的龙之巫女和不死者的影子—!
在废墟的街道上相遇的少年和少女,新的龙与屠龙的故事,第二卷!


****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小子。
姬川丹奈,22岁,单身。
****

****
企业案件!来了!
****

****
死吧,不死者!
焚尽它吧,焰!

CONTENTS****
序 幕 Prologue
第一幕 火热横滨
第二幕 商谈契约
第三幕 行政退出
第四幕 你的低语
第五幕 华纳格洛里亚
终 幕 Epilogue
后 记

把龙杀了

序幕 Prologue
日本时间,深夜零点四十分——
一艘名为奎威的老式民间货轮,满载着一千七百个集装箱驶向大阪湾。
装载的货物大半是储存的食品。还有枪支弹药类。这是给驻扎在阪神地区的英军运送的补给物资。
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太平洋室户岬海域,也就是日本的领海内。
船将在黎明前穿过纪淡海峡,到达目的地神户港。
在周边海域,除了奎威以外,没有任何其他船只的身影。
航海雷达着保持沉默,船舶自动识别装置也没有反应。
运输船和渔船,还有长途客轮。曾经那么频繁地在这片海域往来的船只,现在一艘也没有了。
浮在水平线上的四国大地融入了黑夜,没有任何人造的灯光。
连无线电广播也陷入了沉默。
被寂静包围的死亡大地。这就是现在的日本。
「哎呀哎呀。才四年,就变成了这样啊。真是残酷啊。」
坐在船长席上的男人。看着实时卫星图像,喃喃自语道。
曾经拥有近两千万人口的近畿大都市圈,已不复当年的繁华景象。城市大多被破坏殆尽,住在那里的人们也都死了。这都是因为大杀戮——狩猎日本人造成的。
「是啊。虽然是久违的陆地,但没有活着的居民,也不能上岸喘口气。以前在港口附近,有一家很美味的酒馆。」
大副用不太感兴趣的口吻说道。
因为当久了水手,在长期行船经过各个国家的时候,因为被卷进战争和灾害被消灭,是很不稀奇的情况。像日本这样和平的国家突然灭亡,虽然令人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话说回来,船长知道那个传闻吗?」
「传闻?」
看着露出惊讶表情的船长,大副微微一笑。
「是怪物啊,怪物。日本人被杀光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病原体,而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这是在哪听说的?」
「我姐夫在美军的海军陆战队里。他之前在岩库尼和被叫作魍兽的怪物交战,差一点就死了。」
「这样啊」
船长目光严峻的叹了口气。
日本人被屠杀的原因,普遍被认为是陨石上带着未知病原体。然而,这并不是事实,这在军队内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正如他所说,被称为魍兽的怪物的出现,是日本灭亡的原因之一。这些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吃人的怪物。现在还栖息在日本全境,威胁着人类的生存。特别是过去的首都东京,那里全境都被魍兽所占领,连军队的装甲部队都无法侵入。
「我听说军队的人之所以还留在日本,都是因为那些怪物。好像是为了把它们封锁在日本,不让它们逃出去。」
为了不让船桥上的其他船员听见,船长微微压低了声音。
驻扎在日本的多国部队,其中也包括了这艘船的货主英国军队。虽然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要隐瞒的意思,但还是不能乱散播消息,这样会得罪重要的客户。
但是大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真是辛苦啊。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这很奇怪啊。如果真的想消灭这些怪物,就该用导弹把它们都消灭掉。毕竟那个国家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为什么还要投入几十万大军来包围那种无人之地?」
「确实啊」
船长没有反驳他的话。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派兵是需要庞大经费的。与其让部队驻扎在那里封锁魍兽,还不如炸毁那里来得划算。
如果是以殖民为目的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但分割统治日本的各国军队,表面上又是合作的关系,完全看不出国家之间有抢夺领土的样子。
「你海军陆战队的兄长是怎么说的?」
「听说具体情报是不会传到基层的」
大副耸了耸肩,回答了船长。
「不过,听说军方高层的人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能让军方这样搜查,应该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吧?比如日本政府的秘密财产.....」
「日本的遗产吗.......」
船长失笑道。大国的军队齐至,寻找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宝藏,说来也确实可笑。
「算了,反正这事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是啊」
对于船长的回答,大副也表示赞同。
两个人同时耸了耸肩,打算回到各自的岗位。
在那之后,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船桥上响起。
伴随着类似地震的钝器震动声,令人不快的摇晃感向船体袭来。船的引擎向后切换,突然发生了紧急制动。
「发生了什么!?」
船长向站在操舵席前的船员确认道。奎威是自动化程度极高的运输船,所以船桥上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包括船长自己在内,船桥内也只有四个人。
「航向正面确认到船影!距离约四英里!继续前行会有碰撞的危险!」
舵手急切地回答道。听了部下的报告,船长一时陷入了语塞。
以接近最高速度航行的运输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停下来的。要让这个七万吨级的船体在海上安全停下,需要几十分钟的减速时间。在只有四英里的距离上,别说停船了,就连减速都很难。
「为什么到这个距离才注意到!?」
「因为雷达没有反应!也没有船舶自动识别信号!」
「是隐形舰......?怎么可能.....!」
船长用望远镜盯着正面的船影,呻吟道。
由于夜色昏暗,看不清船的确切样貌。但能看出那是相当大的船,虽然比不上运输船奎威。没有多余的凸起,光滑的船身表明,这是一艘以降低雷达反射截面积为目的设计的隐形战舰。不过,在如此接近的情况下,雷达还是没有反应,这是十分不正常的。
「正规军舰好像不太可能.......是海盗吗?」
大副冷静的喃喃道。
「在这样的海域?不,还是有可能的......」
船长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由于日本这个主权国家的消失,附近海域也变成了无政府的状态。就算是有海盗,也没人管束他们。
而且,访问这片海域的商船数量也在急剧减少,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因为被目击到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对当海盗相当有利。
不过也可能是某个国家的私掠船,装扮成了海盗的样子。在拥有隐形战舰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算了。一边实行避航操船,一边准备反击。把甲板上的人全部叫醒。要战斗了」
船长向船桥内的部下们发出命令。
部下们毫不犹豫地听从了指示。运输船奎威的运营商是D9S——是世界最大的民间军事公司。也就是说,奎威的船员们,包括船长在内,都是军人出身的战斗员。
「别小看了民间的运输船。这家伙可是一艘不折不扣的军用军舰啊。」
看着正面的敌船,船长扬起了嘴角。
奎威有两门用于自卫的二十毫米机关炮。还有一门七十六毫米舰炮。虽然没有反舰导弹装备,但在近距离交战中可与一线驱逐舰相匹敌。而且现在对方以为奎威只是一艘运输船而疏忽大意,所以有利的是奎威这边。
敌船现在似乎是在等奎威减速以避免撞击。所以就反其道而行之,在彼此接近的地方进行炮击。
船长当即制定了这样的作战方案,打算传达给部下。
但是,他没能成功传达指示。因为在那之前,猛烈的震动袭向了奎威号的船体。
破坏性的冲击把船底顶了起来,船桥上的所有人都被震飞了。
感觉就像被车撞了一样。身体撞在墙上,剧痛让船长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这次又是什么!?」
「不知道啊!船体好像被什么撞了.......!」
「触底?怎么可能!这样的外洋不可能有暗礁!」
操舵手发出的悲呼,让船长更加的怒火中烧。
从位置上看,这一带的水深超过一千多米。不可能有妨碍船只航行的暗礁。但事实就是,奎威号的船身像触礁似的严重倾斜,发出了尖叫般的嘎吱声。
船长战战兢兢望着夜晚的海面,哑口无言。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浮出了水面。这是一个长达数公里的巨大影子。
如果要打个比方,它就像一座漆黑的冰山。
不是潜水艇那样的人工产物。所以这不可能是自然地形。
表面排列着碎岩般的粗糙突起物,在浪花的冲刷下闪闪发光。
奎威号犹如在仰视那道影子一般,完全无法动弹。船体奇迹般地保留了原形,但因为承受不了剧烈碰撞的冲击和货物的重量,它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这是什么啊.....」
望着这笼罩海面的黑影,船长呆呆地摇摇头道。
影子还在不断的隆起。与此同时,奎威号的船体也在加大倾斜。这是碰到冰山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露出的影子表面上,覆盖着无数排列整齐的突起。
那是让人联想到覆盖在鳄鱼和蜥蜴背上的鳞板骨。
这个影子的真面目,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想到那是不可能的事,船长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前方船只的通信!」
无线电报务员焦灼的声音,让心神不宁的船长回过了神来。与此同时,国际VHF通信器的频道传来了对方的声音。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向奎威号运输船的船员告知」
「....是通告?」
这无视礼节的单方面通信,让船长的脸开始抽搐。
奎威在神秘巨影上搁浅的事情,对方应该也知道了。
但是,女人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波动。她似乎知道奎威会搁浅。犹如预先安排好了那样。
也就是说,出现在海面上的谜影,本身就是敌人的攻击。
「贵船以向侵略者提供物资为目的,侵犯我国领海。我们要扣留贵船。收缴船上的物资。」
「我国领海.......?你们是什么人?」
船长打断了女人的话,向她问道。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女人回答道。
「我们是日本独立评议会。是日本国政府的正统继任临时政府。」
「是日本人的生还者吗......!」
听了她话的船长目瞪口呆。
日本这个国家已经消灭了。所以没有人能主张这片海域的主权。
唯一的例外就是有日本的幸存者。如果日本独立评议会真的是日本政府的继承人,那么她们的行动就是合乎情理的。如果其他国家承认她们的正统性。
「正面护卫舰的船舶信息出来了」
抱着移动终端的大副对船长小声低语道。
「护卫舰.....?」
这个意外的单词让船长皱起了眉头。把水上战舰称为护卫舰的国家,据他所知只有一个。而且那个国家应该已经灭亡了。
「是的,DDX一八七“干潟”号——日本海上自卫队的登陆型护卫舰。」
「自卫队的军舰.......吗?」
船长不由得叫出声来。
日本所拥有的防御力量,在经过大杀戮后应该已经完全被消灭了。
但是,如果被称为DDX的护卫舰现在还完好存在的话,那么,乘坐它的是日本幸存者的可能性就很高。这也能成为他们自称日本政府正统继承人的充分依据。
「——没错,奎威船长。这艘护卫舰,是我们日本独立评议会唯一实际支配的领土。」
「.......呜!?」
船外传来的女人的声音,让船桥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通过无线对讲机传来的声音。
她的声音是从船桥的正前方,也就是船员们的眼前传来的。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黑发的女子,在星光的照耀下,黑发在夜空中随风飘浮着。
她并没有飞在天上。划破海面浮现的漆黑巨影,和奎威的船桥一样高。她就那样站着影子上。
那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
身着类似军礼服的华丽服装,左手拿着便携式对讲机。
而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刀。那是一把闪着银光的日本刀。
「重复一遍。我们是日本独立评议会。运输船上的船员迅速解除武装,听从我们的指示。否则————这家伙将摧毁你们」
女人用日本刀的刀尖对着船员们说道。
也正是这下他们才注意到。
女人是站在一个巨大怪物的头顶上。
那是全长数公里的琥珀色幻兽。全身覆盖着厚如岩石般的鳞片,在黑暗的海面下移动着。而艘运输船奎威之所以无法行动,是因为撞进了怪物的背上。
然后,幻兽将蛇一样的巨大镰刀形的头悬在空中,瞪视着奎威的船桥。在黑暗中,一双没有感情的巨眸散发出灼热熔岩色的光辉。
「龙......」
船长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那只幻兽的名字。
琥珀色的龙张开巨大的下颚,发出了劈裂天空般的咆哮。
第一幕
火热横滨
1
灰色的列车疾驰在无人的废墟中。
那是一辆武装得像刺猬一样的粗犷车辆,上面搭满了大口径回旋式炮塔和无数机枪。这是贝利特画廊的装甲列车“摇光星”。
两天前,贝利特画廊雇佣了日本人的幸存者——不死者鸣泽八寻,消灭了伪龙化的埃克托·莱马特伯爵,并镇压了军事企业莱马特的日本支部。
在结束了两天的战利品回收后,贝利特的战斗员们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贝利特画廊的根据地在旧横滨市。为了避开隔离地带二十三区,摇光星不得不沿着八王子站绕一个大圈返回。
因为要小心可能会遇到魍兽,所以列车的运行速度很慢。从任务中解放出来的战斗员们,也在车内放松地度过了悠闲的时光。
一些运气不好当上值日生的人除外。
「又是马铃薯吗.........」
蹲在厨房角落里的八寻,看着面前水桶里的马铃薯,叹了口气道。这个八节编组的装甲列车,在设计上最多可容纳五十四名战斗员,因此供他们吃饭的食材需求量也很大。
「喂,朱莉。贝利特画廊雇我,是为了让我屠龙吧?」
拿着剥皮用的刀,八寻抬起头,向坐在餐厅柜台的女人问道。
黑发配上华丽的橘色挑染,是个东洋系的娇小少女。她——朱莉埃塔·贝利特,是贝利特画廊远东分部的经理。也就是八寻的雇主。
「是啊。我们可是拉过钩的」
朱莉坦然地点了点头,把装在三层金属盘上的蛋糕放进嘴里。就在工作的八寻面前,她优雅地享受着美食。
八寻嘴角抽搐,抓起水桶里的马铃薯。
「那现在让我在这种地方,没完没了地剥马铃薯是怎么回事?在和莱马特那个老头战斗后,我现在只想吃饭啊!?」
「厨师长申先生可是夸奖八寻了哦。要是八寻能一直呆在这里就太好了」
「一点也不好!是你说要履行约定的啊!珠依的追踪怎么样了!?」
面对朱莉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八寻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粗重。
鸣泽珠依从莱马特基地乘直升机逃走后,至今下落不明。翻找了遗留在基地研究设施中的资料后,也没有任何关于她去向的线索。八寻花了四年才找到的义妹,又完全消失了。
「可恶啊.......!」
宣泄着怒火的八寻,把马铃薯劈成了两半。
砧板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那之后——
「喂!」
穿着围裙的侭奈彩叶,从厨房深处探出头来对着八寻叫道。
「八寻你在闹什么啊!?声音都传到麦克风里了!」
「.......彩叶你在干什么?」
看着鼓起脸颊的彩叶,八寻讶异地反问道。因为彩叶戴着银色的假发和兽耳,手上拿着带有智能手机的自拍杆。

「我现在是音哦!音。我在拍今晚要发布的视频。做日式可乐饼」
彩叶对着手机镜头,一边做决定一边挺起胸膛。
“音”是彩叶作为视频发布者的艺名。大杀戮结束后,她每天都坚持用日语上传视频。
虽然充满外行感的彩叶的视频播放量并没有增加,但呼吁日本人生存下去的她,确实成为了每天孤独生活的八寻的支柱。
然而在现实中与憧憬的主播相遇,知道了她的素颜以及现状后,作为八寻来说心情很复杂。在各种意义上。
「我剥下的马铃薯,你就这么随便捣碎了。我就在奇怪马铃薯怎么越来越少了.....!」
望着彩叶工作的厨房深处,八寻皱起了眉头。
其实彩叶的厨艺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好。用了一半的厨具散落一地,厨房里一片凄惨的景象。
「算了算了。还好已经做完了,也给八寻吃一点。这可是主播亲手做的可乐饼。开心吗?开心吗?」
不知为何,彩叶一脸充满自信的样子,恶作剧般地盯着八寻。这家伙真是的,八寻一脸痛苦地道。
「你来帮我剥马铃薯吧。这本来应该是你孩子们的工作吧?」
「是弟弟妹妹!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
彩叶有些生气地纠正了八寻的话。
在日本这个国家因大杀戮而崩坏后的四年里,彩叶与魍兽们围绕在二十三区的正中央,和七个孩子像家人一样生活着。
孩子们大多都在十岁左右,最年长的绚穗也才刚满十四岁。而最小的瑠奈也才七岁。结果彩叶就作为监护人照顾他们。
话虽如此,只有十七岁的彩叶,还是不愿接受被当成母亲这点的。她拼命强调是弟弟妹妹也是这个原因。与彩叶的想法相反,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就像个多管闲事的母亲——
「——彩叶的孩子们正在上课」
正巧走进食堂的罗兹,淡淡地回答了八寻的问题。
「.........上课?」
「战斗员中有几个有教师资格证的,就让他们轮流做家庭教师。因为那些孩子还在接受义务教育的年龄。即使想让他们在贝利特工作,他们也必须具备最基本的知识和修养」
摇动着带着青丝的黑发,罗兹用公事的口吻说道。
罗兹——罗兹塔·贝利特是贝利特的双胞胎妹妹。两人的长相就像在照镜子里一样,除了发型几乎难以分辨。不过两人给人的感觉是完全相反。
相比于随性而捉摸不透的朱莉,罗兹是冷淡且具有逻辑性。把两个人相加除二的话,应该会更好相处,八寻对此总是觉得很遗憾。
「大体是读写算术之类的,基本的东西我自己也教过」
彩叶一脸不爽地辩解道。
废墟化的街道上只剩下孩子们,彩叶他们光是要过正常的生活就已经很辛苦了。即使是自主学习也会有个限度吧。不过单凭他们能够进行英语会话这点,还算不错的。
「让他在贝利特工作?不是要让彩叶家的孩子们逃到国外去了吗?」
罗兹的发言让八寻有点吃惊。
把孩子们从无政府的日本送到安全的海外——这应该就是罗兹向彩叶提出的条件。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彩叶一脸复杂地支支吾吾道。
「这也是他们自己的希望吧。不想就这样和彩叶分开」
正在喝红茶的朱莉淡淡的解释道。
「哦」
八寻轻轻挑了挑眉毛,看向彩叶。
彩叶羞涩地笑着。考虑到孩子们的将来,还是让他们离开日本比较好,但是他们不想和家人分开的心情也能理解,而且最重要的是,听到孩子们说想和自己在一起,对于彩叶来说也是很开心的。
「算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幸福不幸福」
「是啊。如果送到日本国外,他们的人身安全又不能保证」
对于八寻漫不经心的低语,罗兹却给出了令人不安的回答。
「……什么意思?大杀戮已经结束了吧?虽然他们是日本人,但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被盯上吧?」
「嗯。但是,他们是龙之巫女的亲人啊」
坐在朱莉旁边的罗兹,拿着饼干耸了耸肩道。
「.......是想用他们来做人质吗?」
会这样想完全不奇怪。因为龙之巫女确实是有这个价值的。
「这样的话,还是我们自己照顾比较放心吧」
朱莉笑眯眯地说道。八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能保证不会拿那些孩子当人质?」
「怎么可能?我们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们可不会愚蠢的觉得有人质就可以和龙对抗」
罗兹微微一笑。
龙,是超越人类所知的接近神的存在。也是超越这个世界物理法则的怪物。在那样的东西面前策略是没有意义的,这点她们还是知道的。
这句话反过来说,也可以理解为,如果可以讨价还价,就要毫不犹豫地拿孩子当人质——
「.....什么!?」
随着砰的一声金属声,装甲列车的车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随着车轮发出的嘎吱声,摇光星开始减速。差点切到手,八寻赶紧停下了剥马铃薯的手。
「太好了,八寻。可以暂时不用剥马铃薯了」
放下茶杯的朱莉,望着窗外,欢快地说道。
「做好下车的准备。到目的地了」
罗兹也站起身,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目的地?」
「贝利特画廊的根据地?」
八寻和彩叶面面相觑。
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变化。荒废的废墟街道消失了,在装甲列车行驶的铁路两旁,无国籍风格的建筑杂乱的矗立着。
位于街道中心的是圆筒形的巨塔。有点类似布里格尔的巴别塔,是螺旋状的巨大建筑物。那是曾经被称为横滨站的建筑物的尽头,八寻从风中得知了这点。
「不。是这条铁路线的终点站。居住在日本的佣兵的城市——横滨要塞」
看着好像正在建造中的难看塔顶,罗兹回答道。
载着八寻他们的摇光星,驶向了埋在塔根的站台。在发出一阵宛如野兽垂死挣扎的声音后,装甲列车的巨大身躯缓缓停止了。
2
在横滨要塞的铁路终点站内,维修人员们正在等待装甲列车的到来。那是一群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男人。
其中有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强势男子,下车后的朱莉毫不畏惧地走向他。看着这样的朱莉,男人豪爽地笑了。
「平安回来啦,朱莉叶塔·贝利特」
「我回来了,大叔。还要请你多关照」
「嗯。听说你去了二十三区,摇光星没伤到吧?」
「没事,没事。我们的战斗员都很优秀」
「.......这位先生是?」
看着和朱莉进行亲密对话的男人,八寻问旁边的罗兹问道。
在此期间,一群身穿工作服的男子登上装甲列车,开始对车轮和机关部位进行切割。与粗鲁的外表相反,他们的行动非常灵活。
「他们是联合会的托管机构。负责摇光星的整备工作」
「.....联合会是什么?」
「可以把他们想象成横滨要塞所属的民间军事公司组合。是不属于任何国家和势力的中立组织」
「还有这种东西吗.....」
听了罗兹的解释,八寻感到有些震惊。八寻所认知的民间军事公司,都是些只顾自己利益,甚至会互相欺骗的存在,有时还会若无其事地互相残杀。这样的他们合作建立了一个中立组织,这一时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因为横滨有关东地区唯一还在运作的大型港湾设施。目的是确保它的安全。还有就是互相监视。不要在这附近发动大规模的战斗,不要让一部分企业独占利益」
「哦哦.....」
原来如此,八寻这下终于明白了。
现在的日本,大部分国土都已经是无人居住的废墟了,生活所需的物资几乎都是进口的。
食品和药品。还有与魍兽战斗用的武器弹药——如果运送这些物资的货船不能正常进入,那民间军事公司也就无法追求其利益了。
「因此,在横滨周边,可以考虑维持最低限度的治安。相反,如果与联合会对立,就会与横滨的民间军事公司为敌——」
「是吗......那小心点哦,八寻」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引起骚动啊」
听到彩叶担心的口气,八寻撇了撇嘴。
如果横滨要塞发生问题,那很大可能会是因为彩叶。她被认为是统帅魍兽的“奇稻田”,而这一点,也已经被参加莱马特作战的一部分民间军事企业所知。
其本人还没有任何的自觉。她悠闲地抱着一个纯白的、像毛球一样的中型犬大小的生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毛绒生物的真面目,是曾经栖息在二十三区深处的巨大雷兽——也就是魍兽。光是把那样的东西带进城,就不难想象横滨要塞的居民会勃然大怒。
「不过,建筑物真厉害啊。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道了」
彩叶看着横滨要塞的中心,发出感叹的声音。
无序堆积的建筑物,在其中穿梭的杂乱人群。即使身处在车站,也能切实感受到生活在设施内的人们的活力。
「与其说是堡垒,更像是迷宫,这里住着多少人啊?」
「因为没有清点,所以不知道具体人数,但据说仅雇佣兵就有十万人。还有为了他们而来的商人和妓女」
「不会吧......」
罗兹淡淡的回答,让八寻感到了一丝紧张。
十万的兵力,抵得上中坚国家的总兵人数了。由于装备和训练度的问题,虽然不能和正规军相比,但也完全不想和他们敌对。
「贝利特画廊的总部在这里?」
「不,我们在这里换乘汽车。我们的基地在离这里稍远的海边」
罗兹回答了彩叶的问题。
紧接着,八寻他们的背后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彩叶的弟弟妹妹们,从装甲列车的卧铺车厢陆续下来。贝利特画廊的两位年轻战斗员,像班主任一样带着他们。他们是乔什·基根和葆拉·雷森特。
「好,大家都把手牵好了。看到了吗,小鬼头们,如果在这里迷路了,可就回不去了哦」
「好——!」
回应乔什呼唤的,是九岁儿童组——希理和京太。跟在后面的,是十一,二岁的凛花和最年长的佐生绚穗,被弟弟妹妹们亲昵的态度弄得十分的不安,葆拉在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而最小的——刚满七岁的濑能瑠奈,则离开了哥哥姐姐们,站在了八寻的身边。
「呃.....瑠奈。如果你想找妈妈的话,她在那里」
八寻困惑地指了指彩叶,沉默寡言的少女抓住了他的袖口。但瑠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松开手。
「不是妈妈,是姐姐」
彩叶鼓起脸颊纠正道。瑠奈默不作声地用另一支手牵住了彩叶的手。然后就变成了,她被夹在八寻和彩叶之间的情况,这样的瑠奈终于露出了满意地表情。
「呃,为什么?要这样三个人牵着手?」
「.....为什么连我也?」
彩叶和八寻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但是瑠奈没有回答。
她用没有感情的眼睛,盯着装甲列车停靠的站台的前端。那是通往横滨要塞中心的联络通道的方向。
顺着瑠奈视线的八寻,也注意到了从那个通道深处接近的人们的身影。那是一群带着武装,穿着统一外衣的男女团体。
「努埃马尔——」
瑠奈突然叫出了魍兽的名字。
彩叶抱着的白色毛球,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地跳了下来,跑到了瑠奈的脚边。瑠奈放开了牵着的手,抱起了努埃马尔。
被娇小的瑠奈轻轻的抱着,努埃马尔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布偶。看着那样的少女和魍兽,八寻脸上浮现出了怪异的表情。
在那之后,外衣集团领头的金发女子,向八寻他们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许动!这里是联合会执行部!」
「.....呃!?」
八寻反射性地把手伸向了背上的刀柄。
女部下们注意到这一点,一齐将军用冲锋枪对准了八寻。
面对突然冒出的杀气,彩叶吓得身体僵硬。感觉到她了的害怕,努埃马尔发出了低吟。它纯白的体毛倒竖,迸射出了青白色的火花。
但努埃马尔能采取的行动也就到此为止。瑠奈为了不让魍兽对女人们发动攻击,紧紧地抱着它。
「住手,八寻。不要动」
正要挡在彩叶他们面前的八寻耳边,传来了一个毫无紧张感的声音。映入视线中的,是一绺华丽的橙色挑染。
用枪指着八寻的那群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拌了一样失去了平衡。银色的细钢丝缠在男人们的枪上,束缚了他们的行动。
「你!?」
领头的金发女人,猛然从腰间拔出手枪。不过,那把枪被娇小的少女用柔韧的腿击踢飞了。
举起的脚尖在女人眼前停下,抬着脚向她微微一笑的,是越过八寻跑出去的朱莉。
「把枪放下,阿克丽娜。孩子们都很害怕」
「......朱莉叶塔·贝利特.....!」
枪被打飞后,金发女性不甘心地瞪着朱莉。也许是因为她身材修长,这个白人女性给人的感觉就像个芭蕾舞女演员。年龄大约二十出头。虽然长得很端正,但与其说是美人,更给人一种一本正经的印象。
「为什么引起骚动,阿克丽娜·吉亚罗夫亚?」
罗兹静静地挤进了对峙的朱莉和金发女性之间。或许是恢复了冷静,这个名叫阿克丽娜的女人叹了口气,解除了戒备。
「罗兹塔·贝利特啊......是会长的指示。希望你们双胞胎能和我们走一趟」
「联合会的会长,应该没有命令旗下企业的干部出面的权利吧?」
「我明白。所以我是在请求你」
阿克丽娜的语气很平淡。本来她们也只是因为八寻的行为才作出了反应,并没有打算和贝利特画廊战斗的打算。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朱莉亲切的问道。而阿克丽娜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会长说,只要告诉你们,你们带来了麻烦事就行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罗兹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看了八寻他们一眼。然后,她号召在后方待命的部下
「我们不需要护卫。你们就在要塞内待命。大家交替自由行动。乔什和葆拉看好孩子们」
「了解。随便请他们吃点好东西可以吧?」
「我想吃.....番茄派。我想吃....福斯特店的冰淇淋」
为了缓解孩子们的紧张,两名战斗员对孩子们说道。而最先回应他们的,是绚穗和凛花——年长组的两个女生。
「冰淇淋!?」
「哈,真的吗!?」
「....冰淇淋?」
看到姐姐们高兴的样子,其他的孩子们也开始骚动起来。毕竟大杀戮以后,他们吃的主要是自家种的蔬菜,和从废墟里找来的腌制食品。从来没有机会吃冰淇淋。
听到冰淇淋,八寻他们也感到有些心动。但朱莉无情地呼唤着八寻和彩叶。
「八寻。彩叶。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
「诶!?诶——!?」
彩叶仰天长叹,露出了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虽然觉得太夸张了,但八寻也很理解她的心情。
阿克丽娜用讶异的表情看着一脸失落的两人。
「他们是?」
「就是麻烦事。也是莱斯金的目标」
罗兹回答了金发联合会职员的疑问。
阿克丽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容貌.......难道是日本的幸存者?不会吧.....!?」
「早晚要去打招呼的,这下可省了不少工夫」
看着惊讶的她,朱莉露出了坏笑。
「原来如此。贝利特姐妹确实带来了真正的麻烦.....!」
阿克丽娜嘴唇微微颤抖,好像说不出话来了。她一脸戒备的瞪着彩叶。
但一心想着四年没能吃到的冰淇淋的彩叶,没能注意到阿克丽娜的视线。
看着用嫉妒和羡慕的眼神目送弟弟妹妹的彩叶,金发联合会职员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
****
3
联合会的会长室设在横滨要塞塔顶。
塔似乎建在曾经的大型百货商店上,由于不断地进行着无轨道的扩建,几乎看不出曾经是百货商店,唯一能看出它曾作为商业设施的,就是这个玻璃电梯了。
「来了。莱斯金老爷子」
一进会长室,朱莉就对坐在里面的男人亲切的打着招呼。模样就像来祖父家玩的孙女一样亲昵。看到这一幕的阿克丽娜脸颊抽搐,但碍于在上司面前,她勉强克制自己的怒火。
「朱莉叶塔·贝利特.......还有罗兹塔·贝利特。后面两个是新面孔」
「需要自我介绍吗?」
八寻毫不畏缩地反问道。
阿克丽娜的脸颊再次僵硬起来,莱斯金只是微微苦笑。看他这种宽容的态度,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年轻人的态度。
「不,不需要,鸣泽八寻。我认识一个热心的情报人员,他已经告诉了我你的来历」
「呃.....」
听到莱斯金的回答,八寻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然后莱斯金将视线转移到八寻旁边的彩叶身上。
「那边的女孩?」
「我是侭奈彩叶。你好。那个,请收下这个」
彩叶紧张地低下头,走上前。然后把便当盒大小的塑料盒递给了莱斯金。
「这是?」
用眼神制止了怀疑是爆炸物的阿克丽娜,莱斯金愉快地看着盒子。
彩叶微微一笑,有些害羞。
「这是礼物。听说朱莉她们总是受您照顾」
「是食物吗?」
「是日式的可乐饼。用马铃薯做的」
彩叶打开盒盖,介绍着里面的可乐饼。因为是外行,所以做的有点难看,不过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你还带了这种东西来?」
「因为我是个会照顾人的女人」
八寻惊讶地小声问道,彩叶则是得意地挺起胸膛。
莱斯金忍着笑,点了点头,然后从彩叶手中接过盒子。
「我开动了」
「会长!?小心有毒.......」
「嗯,很好吃」
莱斯金无视了焦急的阿克丽娜,泰然地咬了几口彩叶的可乐饼。朱莉和罗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
「用海带和鲣鱼干做成的高汤,和用红味噌做的土豆泥。我本来想用酱油的。作为代替用了其他的东西.......」
听了莱斯金的感想后,彩叶立刻开始介绍起可乐饼。
「原来如此。作为下酒菜似乎也不错。你也来一个怎么样?」
作为联合会会长的老人对彩叶的说明大方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可乐饼递给了阿克丽娜。阿克里娜条件反射地接过盒子里的可乐饼,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莱斯金用看起来很贵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端正了姿势。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双胞胎,然后平静地进入正题。
「——听说你们杀了伯爵?」
「摧毁莱马特日本支部的不是我们。是地龙召唤出来的魍兽。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莱马特的基地就已经被毁灭了」
「我还听说你们和RMS的部队在多摩川附近交战了?」
「只是救出了雇来的向导。在那件事上,我们倒不如说是被单方面撕毁契约的受害者」
「是向导吗」
在继续询问双胞胎的时候,莱斯金瞥了八寻一眼。
但八寻什么也没回答。虽然莱斯金了解他们的情况,但八寻也没有理由给他情报。莱斯金深深地叹了口气,
「莱马托日本支部的生还者也可以作证」
「您似乎理解了,这就好」
「所以说,你们给横滨带来了麻烦这点是没有改变的」
「所以怎么回事啊?八寻你做了什么?」
面对莱斯金威严的视线,朱莉向八寻问道。
「为什么问我啊?怎么想我都是最无关紧要的吧」
八寻一脸不快地反驳。因为,这是八寻第一次在大杀戮后到访横滨,也是他第一次听说联合会。所以他完全没有理由给初次见面的莱斯金他们添麻烦。但是——
「不能就这么断言啊」
莱斯金的反应很冷淡。
「什么?」
「有客人来了哦。是统合体的人。他们的目的好像是想和你们见面」
「统合体.......的?」
八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统合体这个词他以前听过。是藏匿八寻的妹妹——鸣泽珠依的组织的名字」
「比我们想的更早开始行动了啊」
朱莉平淡地说出了自己感想。莱斯金则是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心里有数啊」
「嗯嗯」
面对莱斯金的询问,朱莉点了点头。
紧接着,会长室前面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房间前面好像有人。
「莱斯金先生,太慢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随着一阵拉长的声音,会长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头发蓬松的小个子女人,甩开了上前劝阻的联合会职员,探出头来。
「他们已经来了吧?在这个房间里见面吗?」
这时,想起了鞋子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女人走进了会长室。
一个身高一米五左右的年轻东洋人。由于年幼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
穿着像得干干净净的像家居服一样的服饰。这就是为什么看上去比较年幼,或者说像个女大学生的原因。
「请稍等。使者大人......!」
身穿联合会制服的职员伸出手,想要拦住卷发女人的去路。
但是,他的手臂突然停止了动作。一个青年悄悄地站在女人背后,抓住了工作人员的手腕。
「不要碰她」
一个穿着黑连帽衣的男人,正杀气腾腾地瞪着职员。
职员惊恐地屏住呼吸,脸色发青地后退。
卷发女人没有注意到背后,只是不断地在向八寻他们靠近。
「啊,有了有了。你就是传说中的不死者吧。啊哈哈,真的是日本人。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八什么来着。八.......八寻?」
「.......你是什么人?」
八寻困惑地看着她。
虽然看起来比较幼,但她恐怕比八寻还大。
因为没有化妆,所以有些不显眼,但仔细一看她也是个美人。不过她这种亲昵的态度,让八寻更加困惑。
面对八寻露出戒心的诘问,她微笑着想要回答。但还没等她开口,就有个黑连帽衣插了进来。
「说话注意点,小子。否则我杀了你」
「什么......?」
面对青年毫不掩饰的敌意,八寻也以攻击性的目光回应。
青年的身高和八寻差不多。年龄上也相仿。单眼皮,有着俊秀的容貌,虽然令人生气,但他确实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也正因如此,他充满攻击性的言行才更让八寻不爽。
「冷静.....八寻!」
察觉到两人间充满攻击性的气氛,彩叶急忙阻止八寻。
与此同时,卷发女也叫住了青年。
「喂!住手啊,小树。不许吵架!」
「但是,这家伙.....」
「好了!安静!」
「......是我失礼了」
被呵斥的青年悄然地垂下了头。态度就像被主人骂了的大型犬一样。
因为青年的退缩,八寻也收起了他的态度。
另一方面,斥责青年的女人,突然将目光停留在了阿克丽娜拿着的塑料盒上。
「哇,那是可乐饼吗。是可乐饼呢。我可以吃吗?可以吗?」
「啊,啊啊」
面对女人的询问,阿克丽娜点了点头。然后女人迅速地把手伸向最大的那块可乐饼。
「嗯。我开动了。嗯,好吃。嗯嗯,话说回来,我很喜欢这种东西.......里面的味道是味噌和.....鱼酱吗?」
「啊,你真厉害。回答正确」
彩叶惊讶的眨了眨眼。没想到连隐藏的味道都被说中了。
女人吃着可乐饼,看着彩叶。她的表情带着微笑,但目光却很锐利。就像生物学家在观察标本一样。

「是吗,这是你做的啊。“火龙”侭奈彩叶」
咽下嘴里的可乐饼后,女人平静地开口道。
「......诶?」
「你到底是什么人?」
彩叶肩膀颤抖,八寻则是当场摆出架势。
女人愉快地眯起眼睛,用铃铛似的声音咯咯地笑。
「哈哈,我吗?我是她的同类——」
「同.......类?」
八寻和彩叶同时问道。是的,女人点头回应。
「沼龙“路克斯利亚”的巫女,姬川丹奈。22岁。单身」
她一边用双手做着手势,一边自报姓名。看来是在宣告自己是二十二岁的事实。然后——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八寻」
看着呆站着的八寻的眼睛,她亲切而温柔地微笑
4
贝利特画廊的根据地在横滨港码头的两座仓库。
据说是一百多年前建造的砖造老建筑。
仓库里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战斗员们收集来的艺术品,和从国外进口的武器弹药。
把日本国内无主的美术品卖给海外的收藏家,然后把用这些钱买来的武器转卖给在日本国内的民间军事公司。这就是贝利特画廊的买卖方式。所谓的画廊啊,恐怕根本不存在,但八寻自己也是用同样的方式赚钱的,所以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八寻从二十三区带走的部分美术品,很可能就是贝利特画廊的资金来源。这么一想,总觉得有些难以释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无法释怀。
「喂」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八寻向面前穿着黑连帽衣的青年——凑久树问道。
分配给八寻的卧室是设在仓库内居住区的双人房。可能是考虑到不死者的特殊体质,这间房的条件比较好。
但这间房里早就有人了。他就是久树。
「是罗兹塔·贝利特的指示。她让我在横滨这段期间使用这个房间」
「在想什么呢,罗兹那家伙........」
八寻咬着牙,咂了咂嘴。
总不会因为同是日本人的幸存者,就特意安排他们住同一个房间吧。罗兹居然这么贴心,这真让人吃惊。
如果姬川丹奈真如本人所说是龙之巫女,那么这个跟随她的青年,很可能和八寻一样也是不死者。
把这种麻烦的存在集中在一处管理——作为理性主义者的罗兹,这样决断是比较合理的。
「你要去哪里,鸣泽八寻」
久树冷冷地叫住了转身走出房间的八寻。
「让他们帮我换房间。你应该也不愿意和我同寝室吧」
「你要逃吗?」
「哈?」
久树意想不到的话,让八寻太阳穴青筋一挑。
久树面不改色,淡淡地继续说道。
「和你同寝室确实不舒服,但我没有意见。因为对我的任务来说很合适」
「什么任务?」
「监视。以防你对丹奈怀有歹意」
「歹意?」
「就是让你无法伤害她」
久树认真地解释道。他是笨蛋吧,八寻叹了口气。
「我没有这个打算。除非你们主动来找茬」
「.......我听说你是被贝利特画廊雇佣来杀死龙的?」
久树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八寻则是随意地摇了摇头。
「我要杀的只有珠依。跟姬川没关系」
「鸣泽珠依.....“地龙”的巫女」
「你知道?」
八寻忍不住向久树问道。自从在莱马特公司的基地逃走后,珠依就杳无音信了。只要有线索,再小的也不能放过。
但是久树冷淡地摇了摇头,好像要推开八寻一样。
「只知道名字。还有她以疗养的名义,和统合体合作」
「又是统合体吗......那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只听说是国际秘密组织,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秘密组织?」
久树莫名其妙的话,让八寻目瞪口呆。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来玩笑。
「自称是为了保护人类免受龙的威胁而成立的组织,但目的恐怕是为了王权」
「王权.....是那些宝器吗?」
「是啊」
你居然知道。久树佩服地挑起眉毛,八寻无言地点了点头。
屠龙的英雄,因其丰功伟业而获得财宝。也就是屠龙英雄的证明——那些“象征宝器”,因为听说贝利特画廊雇佣八寻,也是为了得到这些宝器。这样的话,自称统合体的秘密组织有同样的目的也不奇怪吧。
「那你们和统合体又是什么关系?」
八寻一脸严肃地继续发问。
这个叫凑久树的青年,竟然如此规规矩矩地回答着问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冷淡、失礼、不懂察言观色,说不定只是因为他不善交际,本质似乎是个好人,八寻对他的印象稍微有些改观。
「龙之巫女有各自的企业和团体作后盾。即使有不死者的守护,个人的力量也抵挡不了大规模的军事组织」
「啊啊」
八寻同意久树的说明。虽然是拥有像不死之身一样再生能力的不死者,但绝对不是万能也不是无敌。其最大的弱点就是会突然造访的“死亡之眠”。
为了弥补因受伤而失去的生命力,八寻的肉体会突然陷入沉睡。而且是接近假死状态的深度睡眠。有时一睡就是好几天。
在这种状态下肉体当然不能再生,即使被杀也不能保证能再次复活。八寻的不死之身并不完整。
如果和一个大规模的军事组织单打独斗,总有一天会因为筋疲力尽而失败。在与莱马特公司的战斗中,如果没有朱莉他们的掩护,八寻早就失败了。
「丹奈的后盾是CERG——欧洲引力子研究机构。因为她本来就是CERG的研究员。」
「彩叶的后盾是贝利特画廊吗........」
看着自己身上的制服,八寻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彩叶投靠贝利特画廊的原因之一在于八寻。事实上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但是不是真的没有,也不好说。毕竟八寻连贝利特画廊要象征宝器的理由都不知道。
「CERG是统合体的一员。恐怕贝利特画廊也是」
久树还说出了一项不容忽视的情报。
「统合体的一员,贝利特和统合体是同伴吗?」
八寻语气粗重地问道。不,久树摇了摇头。
「不能说是同伴。统合体是众多企业的集合体。并不能说是一个完整组织。当然,内部也会有利害冲突」
「........难道,是统合体内部在争夺宝器吗」
「这么想的话,统合体保护地龙巫女的理由也就明白了吧?」
面对久树的询问,八寻勉强点了点头。
珠依的立场也是一样的。就像画廊保护彩叶一样,保护珠依的一派也在统合体内部。而且他们和朱莉是对立的。因为要得到象征的宝器,就必须杀龙。而且能够杀死龙的,只有同样拥有龙的力量的屠龙英雄——不死者。
「那么,凑久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来找彩叶?」
八寻再次警觉地瞪着久树。
如果欧洲重力子研究机构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象征宝器,那么受他们庇护的久树他们来横滨,难道是为了杀死彩叶吗?对于八寻的疑问,久树的回答很简单。
「不知道」
「哈?」
「我的任务是护卫丹奈。丹奈说想见你,所以我来了。仅此而已」
「.......我?不是来见彩叶的吗?」
八寻困惑地歪着脑袋,对久树的发言有些出乎意料。
在那之后,宿舍某个地方响起了彩叶的尖叫。
****
5
「用“毒沼”来破坏范围内的所有单位」
姬川丹奈一边用讨好的语气说着,一边向彩叶伸出手来。
「诶!?什么,等一下!?」
彩叶瞪着眼睛大叫道。两人在宿舍的休息室。这是战斗员们当班时使用的公共空间。
彩叶和丹奈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上面摆着画着怪兽的卡片。她们正在玩纸牌游戏。游戏名为怪兽之夜。这是八寻上小学时很流行的游戏。
彩叶的“火焰”受到了“不死骑士”的反击。然后是“紫之贤龙”的酸之奔流,合计二十四点的伤害。然后决出胜负了。
「嗯,骗人......」
面对丹奈毫不留情的攻击,彩叶目瞪口呆,声音颤抖。用围棋或将棋的话来说,就是完全不是对手。彩叶手足无措,被虐得体无完肤。
「好厉害。丹奈小姐,你真厉害......」
「我也很惊讶.......没想到侭奈姐是单方面在挨打」
「毒竟然有这样的用法,真可怕啊」
观看比赛的彩叶的弟弟们兴奋地发表着感想。
「啊哈哈,很厉害吧。很厉害吧。请表扬我」
「哎,等等。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会赢」
「嗯。这也难怪吧。火属性使用意外的费脑,可能不适合彩叶」
「呼呼.....」
在孩子们的追捧下,丹奈因获胜而自豪,彩叶因屈辱而颤抖。
听到惨叫声赶来的八寻,一脸困惑地站在那里。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龙之巫女。为什么要在纸牌游戏上争论不休呢?完全不能理解。
「这是在干嘛?」
「啊.......八寻先生。那个,在宿舍的房间分配上发生了一些争执,最后决定用游戏来决定......以前彩叶可是家里最强的」
彩叶的妹妹碰巧在旁边,她回答了八寻的问题。是个穿着夏装的乖巧少女。在听到有人搭话的时候,她的脸颊突然红了,大概是怕生吧,八寻这么想。
「绚穗。总觉得给人的感觉有些变了?」
「呃呃.....!?是吗.....!?」
被八寻窥视的绚穗,因为害羞而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凛花看着姐姐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还请丹奈教她化妆了呢。发型也稍微有些变化」
「我,我说了,我是因为紧张...」
「不过确实变得可爱了呢。八寻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啊,很适合你」
「诶.....诶诶....!?」
听了八寻不经意的感想,绚穗的状态变得更加奇怪。
在这期间,彩叶的弟弟妹妹们,和丹奈一起收拾好了卡片。
「是丹奈小姐。告诉我这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我们自己想了想,还是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彩叶的解释更让人听不懂」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丹奈一边分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糖,一边陪孩子们学习。真不敢想象在民间军事公司的宿舍里,有这样温馨的场面。
「那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要管丹奈叫那个女人」
对于八寻疑问,赶来的久树如此抱怨道。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就没特意打听,他会对丹奈如此忠诚的理由也是个谜。
「呜呜.......八寻......听我说」
没有孩子们理睬的彩叶,眼含泪水地跑向八寻,她用揭发罪犯的态度指着丹奈。
「那人从刚才开始就很过分啊!丹奈小姐!为了笼络我家的孩子,千方百计地想陷害我!」
「......陷害,具体是指什么?」
八寻用毫无干劲的语气反问。彩叶一听,神色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睛。
「比如,在我面前吹毛求疵,在教京太他们学习的时候指出我的计算错误」
「这不是陷害吧......计算错误是你自己的问题」
「呜呜......我不想听」
彩叶不情愿地摇着头,然后抱着头就地蹲了下来。
怀里抱着努埃马尔的瑠奈走了过来,用手拍着彩叶的后背。
能让七岁小孩安慰的监护人?这样想着的八寻不禁捂住了眼睛。但就在下一刻,身边爆发出地澎湃杀气,让八寻的表情完全冻结。
「凑!?」
回头过头的八寻,看到的是拔出背上的剑的久树的身影。
那是刀刃长近一米的双刃大剑。在尖端增加锐度的形状,能让人联想到锋芒的矛。刀刃并不锋利。是用武器的重量来砍杀对方的武器。
久树拔出剑,顺势从上往下挥。
他瞄准的是瑠奈。注意到这点的八寻立刻绕到瑠奈面前,用双手挡住了久树的剑。
「八寻.......!?」
看到飞溅的鲜血,彩叶发出了惨叫。
八寻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久崎也困惑地抽搐着脸颊。
久树的剑停了下来。像龙鳞一样的硬质结晶,像铠甲一样覆盖在八寻的双臂上,挡住了久树的攻击。火焰笼罩下的深红色装甲。血之铠甲——被打碎的鲜血颜色的结晶,啪啦啪啦地落在八寻的脚边。
但是,即使看到八寻异常的双臂,久树也没有改变表情。
「你......你想干什么,凑!?」
「这是我的台词,鸣泽八寻。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魍兽?」
久树用喷火的目光瞪着瑠奈抱着的白色毛球。
「....魍兽,是在说努埃马尔?」
彩叶惊讶地站着,困惑地看着久树。被剑指向的瑠奈本人,并没有特别害怕的样子,只是在安慰想要反击的努埃马尔。
看到她们的这种反应,久树露出了一丝犹豫。
「努埃马尔?」
「那个像毛球一样的东西是彩叶的宠物。是没有危险的」
「魍兽是宠物!?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是啊.....一般都会这么想吧」
八寻叹着气推开了久树的剑。
虽然这几天的相处下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它确实是魍兽。久树会觉得危险的心情也能理解。应该说,他的这种反应才比较正常。
「是真的吗。有点让人害怕,啊哈哈」
丹奈注意到了骚动,愉快地笑着向八寻他们走来。
「丹奈.....!」
久树慌忙想阻止她。因为担心努埃马尔会对丹奈造成伤害。但是丹奈却平静地走到瑠奈身边。她半瞪着久树。
「不行啊,久树。我不是说过不能吵架吗?」
「但,但是那个......!」
「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魍兽好像真的安静的待在孩子的怀抱里。难道这就是火龙的能力?」
「诶,不知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努埃马尔就一直守护着我」
面对丹奈的疑问,彩叶摇了摇头。
这件事八寻以前也听说过。彩叶之所以能在大杀戮之后的混乱中存活下来,多亏了努埃马尔的帮助。这也是彩叶在认识到自己是龙之巫女之前的事。
「啊哈哈,真有意思。是那种永续效果的调教,还是时常发动的魅惑.....嗯,确实很有意思。总之,久树君,请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的目的不是和彩叶战斗」
「是我失礼了......」
被丹奈教训的久树垂头丧气地收了剑。虽然他并不是真心认同,但他也不打算反抗丹奈处理努埃马尔。
「也给八寻添麻烦了。要治疗一下吗?」
丹奈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握住了八寻的手。
八寻的双臂上,留下了深达骨头的三厘米左右的伤口。光凭血之铠甲是完全防不住久树的剑的。
但八寻断然拒绝了丹奈的提议。
「没必要。很快就会好了」
「啊哈哈,请别这么说,就接受我的道歉吧」
八寻想甩开丹奈的手,但她却强行把身体靠了过来。她紧紧的抱住了八寻的手,一阵柔软的触感传来。虽然身高不如彩叶,但丹奈的胸似乎比她更大。
「喂,等等。都说了不需要治疗了」
「好啦好啦,请放心。我会好好服务的」
因为手被胸部压着,所以八寻无法抵抗,就这样被丹奈拖出了房间。出乎意料的是,久树并没有阻止她。也许是因为他信任丹奈,又或许是早就习惯了她反复无常的言行。
另一边的彩叶,脸上露出了不平静的表情。
「没关系吗?」
看着目送八寻被带走的彩叶,瑠奈突然问道。
「额.........!」
彩叶像闹别扭的孩子一样鼓起腮帮子,一直盯着丹奈的后背。
****
6
丹奈离开了画廊的宿舍,带着八寻向海边走去。宿舍本来就建在码头的最前面,所以走了不到一百米,两人就来到了码头上。
「景色相当不错呢。水也很干净」
以盛夏的蓝天为背景,丹奈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日本崩溃后的四年里,东京湾的水质有了极大的改善。正如丹奈所说,清澈的海面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
「你知道吗?其实在这个码头的前面,有家横滨海湾旅馆。还有个在夜晚非常漂亮的桥。不过,这些都在那场大杀戮中毁灭了」
「那也是珠依干的.......是这样吧」
八寻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鸣泽珠依召唤的龙,在东京的中心造出了个通向异界的大洞,从那里涌出的魍兽彻底破坏了关东近郊的都市。桥会毁坏,大概也是因为当时的骚动吧。
「虽然不一定是她一个人干的。这样看来同为龙之巫女的我。可能无意中成为了她的帮凶」
丹奈微笑着摇摇头。
大杀戮前后确认到的龙共有八只。每条龙,都以象征天地自然的八卦命名。即天与地,沼与山,火与水,还有风与雷。
其中八寻实际看到的,只有珠依召唤的地龙。但是,既然被称为沼龙的巫女,丹奈有参与大杀戮也不奇怪。即便如此,珠依的罪行也不会因此减轻。
「那么,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见你,八寻。我对你很感兴趣」
「为了见我?目标不应该是彩叶吗?」
「彩叶吗。她是个好孩子」
丹奈眯起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
「为家人着想,温柔又坦率。而且还很可爱,个头很大。连魍兽也很亲近她呢。是吧?」
「不,我不知道.....」
别来征求我的同意,八寻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丹奈微微地笑了出来。
「但是,也仅此而已。作为龙之巫女,她的力量是平庸的,或者说不完美的。她缺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缺少什么?」
「啊哈哈。你是在问我吗?那种事怎么可能知道呢」
不知道是什么有趣的事,丹奈大笑着拍了拍八寻的背。
「是什么呢......嗯,其实我也有一些想法。她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吧?自己缺少了什么」
「呜.....!」
丹奈的话让八寻倒吸了一口气。
作为龙之巫女的彩叶有所欠缺。这也是彩叶自己说的。
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填补了她心里空虚的,是在大杀戮中遇到的现在的弟弟妹妹们。
所以彩叶执着于保护家人。因为害怕失去他们。反过来说,她没有别的希望。没有自己的欲望。她拥有随心所欲地改变世界的力量,但她却不愿意。如果要用“空”来形容的话,彩叶的确是空的。不过
「你不打算告诉她吗?」
「当然了。在某种意义上,也许没有比我更罪孽深重的龙之巫女了。毕竟我是要把世界的秘密全部解开的」
面对八寻的提问,丹奈堂堂正正的回答道。
「人的欲望是有限的。就算现在在不断扩张,但它总会有厌倦的一天。但是对知识的渴望是没有尽头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人可以付出任何牺牲。即使知道前方一定会有毁灭」
说到这里,丹奈幸福地笑了。但她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就是因为这样,八寻。我对你很感兴趣。毕竟你是得到两位龙之巫女宠爱的,世上少有的双重属性的不死者」
「双重属性.......?」
八寻惊讶地看着丹奈。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什么啊。你没注意到吗?」
丹奈有些意外地歪着头。
「地龙和火龙——让你不死的龙血诅咒,是由这两头龙的巫女给予的。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因为与龙相对的不死者,常常都是孤身一人。至少到目前为止」
「......可是,珠依身边不是带着自己的不死者吗?」
八寻反驳丹奈。
在莱马特基地遇到珠依的时候,她被使用地龙之力的不死者保护着。如果和龙相对的不死者只有一个的话,那就和丹奈所说的八寻受到珠依的加护相矛盾。
「你是说奥吉斯特·内森吧?这个我也很在意。恐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吧。嗯。很好。这很有趣」
丹奈摆弄着额头上的刘海,高兴地连连点头。
「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这下明白了吗?就这样,我接下来会暂时和你们一起行动。啊哈哈。请多关照」
「哪有这样单方面决定的」
八寻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没必要为了满足丹奈的好奇心而配合研究。仅仅是与贝利特画廊的合约,对八寻来说就是一种负担。他也不想再增加多余的人际关系了。
但是,丹奈似乎看穿了八寻的想法,她恶作剧般地笑了。
「当然不是免费的。我们会给予相应的回报。比方说,我们协助你杀死鸣泽珠依怎么样?」
「......你是认真的吗?」
八寻倒吸了一口气,表情严峻地瞪着丹奈。
「如果得到了龙之巫女丹奈的协助,和珠依的战斗就会轻松很多。和藏匿珠依的统合体的交涉应该也会变得更有利」
「呵呵,终于吸引到你了」
看着八寻简单易懂的反应,丹奈露出了从容的笑容。
「请放心。我会遵守约定的。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我们非常靠谱。我让你领略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这样说着,然后一直向八寻靠近。丹奈的脸越来越近,接近到让人觉得彼此的嘴唇会碰在一起的距离。
在八寻向后仰起身子的同时,附近堆放的集装箱后面传来了吵闹声。往那个方向一看,是久树和瑠奈,还有伏在地上的彩叶。他们在偷听八寻和丹奈的对话,好像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啊哈哈,在偷听吗?没关系。因为好奇心是人类生存的动力」
丹奈爽朗地招呼着脸涨得通红的彩叶。
丹奈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们。所以对于彩叶他们的突然出现,她并没有感到惊讶。
「那么大家一起来喝茶吧。你们偷听的理由,也说来听听吧....可以吧?」
对彩叶说着嘲讽的话的丹奈,突然意识到什么,收起了笑容。
咕噜!发出低吼的是瑠奈抱着的努埃马尔。
纯白的魍兽将视线投向了与画廊基地相邻的码头。那是许多仓库林立的港口的主要设施的方向。
「嗯,努埃马尔?怎么了?」
彩叶困惑地责备着失去冷静的魍兽。
「这个魍兽,果然是危险的存在啊」
「等等。努埃马尔的样子很奇怪」
久树咂了咂嘴,伸手去拿剑柄,八寻慌忙想阻止他。但是不用八寻制止,久树也并没有拔剑。
因为前面码头方向有一道巨大的闪光划过。
「什么....!?」
一阵迟来的轰鸣声,让八寻他们的皮肤哆嗦了一下。由于冲击和爆炸,海面上波涛汹涌。是码头上发生了爆炸。
满载集装箱的货轮撞向了码头。
考虑到爆炸的规模,不可能是操船失误。一定是以接近最高的速度冲向港口来的。
「骗人......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八寻呆呆地望着起火的货船,耳边传来彩叶微弱的低语。
她吃惊的原因,八寻过了会才反应过来。
在熊熊的火焰和黑烟中,有个奇怪的影子在蠢动。那是不符合现有进化体系,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异形怪物们。
「魍兽.....!」
八寻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些怪物的名字。
就仿佛是信号一般,从冲撞的货轮的船内溢出了无数的魍兽。
****
7
「报告受灾情况!向联合会总部请求支援!抓紧抢救伤员!」
在管理山下码头的横滨要塞办事处,阿克丽娜·吉亚罗夫亚大声地说道。
在收到魍兽出现的报告时,阿克丽娜会在现场并不是偶然。横滨港的管理是联合会的主要工作,阿克丽娜兼任码头的警卫负责人。
但面对不减速就冲进码头的货船,联合会也无计可施。更不可能预料到船上会有魍兽出没。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从管理大楼顶层俯瞰码头的阿克丽娜紧咬着牙。
码头内配备了联合会的佣兵,用来防卫敌对的民间保安公司和犯罪组织。但他们设想的敌人,始终是人类士兵。魍兽的出现完全超出了计算范围,没有装甲车的他们完全无法对付魍兽。
「告诉我现在的情况,阿克丽娜」
焦躁的阿克丽娜背后,传来机械般毫无感情的声音。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青发少女。
「罗兹塔·贝利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艘运输船上货物的收货人,是我们贝利特画廊的。我让我的手下在码头待命,准备接货」
「是吗。那就白跑一趟了」
看见罗兹指的货轮,阿克丽娜讽刺地撇了撇嘴。
撞向码头的货船在搁浅后发生了爆炸,至今仍在燃烧。就算货物平安无事,要运出也得要相当长的时间。
但是罗兹并没有表现出沮丧的样子,她继续面不改色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魍兽」
「魍兽?」
「货船上有魍兽。目前确认到了等级Ⅱ七只以上。船员恐怕都被魍兽们吞食了。船好像是自己驾驶到达港口的」
阿克丽娜声音僵硬地继续说道。
罗兹微微挑起一侧眉毛。她似乎也有些惊讶。
「也就是说他们在海上遭遇了魍兽?而且不是飞行型的魍兽?」
「这一点我也有疑问。因为魍兽只在日本国内出现,而且被认为不能渡海。但是,那艘船上确实有魍兽」
「是在航海途中遇到了魍兽吗......」
罗兹把手放在嘴边,陷入了沉思。陷入沉思的罗兹仿佛失去了超凡脱俗的美貌,更给人一种人偶般的感觉。但她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罗兹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图谋坏事的人特有的妖娆光芒。
「阿克丽娜,来做个交易吗?」
「交易?」
「是的。由我们贝利特画廊负债驱除魍兽的工作。作为交换,请在结束后在联合会的调查队来之前,让我进行现场勘查。」
「你是想调查魍兽们是从哪里来的吗,你们能对付那些魍兽?」
「嗯嗯」
看着点头的罗兹,阿克丽娜的内心有些动摇。
虽然没有完全相信罗兹,但联合会陷入困境是不争的事实。与画廊交易也并不是坏事。而且罗兹也算是个商人。既然涉及信用问题,就不应该会单方面毁约。
「好吧。但是,不允许你们单独入内调查。联合会的调查队也同行」
「明白了。就以这个条件签约吧——听见了吗,朱莉?」
「知道了,小兹」
从罗兹的衣领里,突然传出了声音。听到声音的阿克丽娜咂了咂嘴。罗兹和阿克丽娜在这里的对话,已经被画廊的别动队知道了。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相信这对双胞胎,阿克里娜生气了。
不知道罗兹是否有了解到阿克丽娜现在的心情,她继续用一贯的语调说道。
「让联合会的佣兵撤退吧,阿克丽娜。如果你不想让部下被卷入不死者与魍兽的战斗中」
****
8
当八寻他们到达码头时,距离货轮的冲撞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货物断断续续的爆炸已经平息,但船内的火灾仍在继续。码头周围飘着一股异臭,飘浮的烟雾干扰了视线。
「——所以,愉快的惩治魍兽的时间到了」
在码头等候的朱莉,和八寻他们一会合后就这样高声宣布。一副要去郊游的样子,毫无紧张感。
「魏,状况如何?」
「目测能确认的魍兽有七只。是没有见过的新品种。八寻和彩叶,你们知道吗?」
战斗员魏洋把平板电脑递给八寻问道。
在无人机的镜头里,魍兽有两种。它们都是被淡绿色甲壳覆盖的八脚怪物。
全长约三至四米。虽然看起来不那么迅速,但它可以利用从嘴里吐出的线进行移动。全身的甲壳硬得吓人,连步枪子弹也没用。
结果就是,联合会的佣兵们只能节节败退。虽然外表很邪恶,但也确实是一种很麻烦的魍兽。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蜘蛛......是吧。还是说是螃蟹?」
八寻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从货轮中出来的魍兽,与八寻过去在二十三区看到的任何种族都不同。这也说明它们的能力都是未知数。作为魍兽恐怕有等级Ⅱ程度的威胁。但是,根据它们的特殊能力,威胁程度恐怕还会飙升。
「呃.......怎么回事,那些孩子。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感觉好恶心」
彩叶用望远镜看着魍兽们,她捂住耳朵闭上了眼睛。感到头晕目眩,八寻立刻扶住了她。
「啊哈哈......那个雾好像就是原因啊。很有趣」
丹奈从彩叶手中接过望远镜,不知为何开心地笑着说道。
「雾?」
你为什么也跟着来了,八寻忍住了想问的心情。
「是的,从货轮里漏出来的雾起到了类似结界的作用。使它们很难受到龙之巫女的干涉,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还是说是魍兽的能力呢?」
「不清楚,难道彩叶的控制能力对它们不起作用吗」
「控制能力.......是奇稻田的力量吗......我不太清楚,大概吧。彩叶控制魍兽的情景,我也想看看,真遗憾啊」
丹奈噘起嘴,沮丧地垂下肩膀。
八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丹奈的目的只是观察彩叶,并不想帮忙处理魍兽。
「船上还有那些螃蟹的同伴吗?」
「有啊。从船舱到船底。我不想数到底有多少只」
魏一边操作着无人机一边苦笑道。
八寻厌烦地摇着头,转向指挥官朱莉。
「你要把它们全部解决掉吗?有作战计划吗?」
「啊嘞?八寻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朱莉可爱地歪着脑袋看着八寻。八寻一时呆愣住了。
确实他与魍兽遭遇的经验比较多,但八寻的战斗方式自成一派,几乎没有集体战斗经验。本来与魍兽接触的时候不理睬它逃跑是铁则,主动去挑战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是不死者,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我和你们签订的契约是杀了珠依。我可不打算替你们干过驱除魍兽的事」
「就是为了履行那个契约,才请您帮忙」
朱莉悄声在八寻耳边说道。
「什么意思?」
「魍兽在日本国外出现的事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哦」
「好像是啊。飞行型的魍兽也不会来到日本领海以外吧?」
「没错没错。那么问题来了」
听了八寻的话,朱莉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那艘在外洋航行的货轮,是在哪里遇到了魍兽的呢?」
「是有人在海上召唤魍兽来袭击那艘船吗?难道.......是珠依?」
八寻用沙哑的声音喃喃道。有种怒气从背后爬起来的感觉。
龙之巫女鸣泽珠依具有召唤魍兽的能力。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让魍兽袭击海上的货轮。也可以在八寻到达横滨的时候,让那艘货轮冲进港口。
「小兹打算调查那艘船,然后确认一下。和那艘船有关的龙之巫女是谁?这就是她的目的」
朱莉像事不关己似的笑着耸了耸肩。
八寻握刀的左手有些用力。
很难想象,被囚禁在莱马特公司的珠依有时间在海上动手脚。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有可能是能联系到珠依的宝贵线索。
「走吧,八寻」
彩叶抱着努埃马尔,咚的一声撞到了八寻的肩膀上。
「彩叶?」
「不能让那些螃蟹逃出来。而且我家的孩子也在附近」
彩叶扬起眉毛,看着画廊基地的方向。从码头到基地不到一公里。魍兽们要是来到码头外面,即使被袭击也不奇怪。
作为孩子们的监护人,彩叶无论如何都想要排除危险。
「我知道了.......把它们从头烧到尾。就行了吧?」
八寻叹着气摇着头,用一种不客气的语气说道。
「烧光.......是吗........哼哼」
他注意到了在彩叶背后点头的丹奈,但没工夫理会她。
既然关系到孩子们的安全,就算八寻不帮忙,彩叶也会一个人奔赴战场吧。与其那样还不如八寻自己上阵呢。
不过,如果对方只有一两个还好说,如果数量多到数不清的话,八寻一个人就扛不住了。需要依靠彩叶的神蚀能。
问题是如果彩叶不在身边,她的神蚀能就不能用。
根据以往的经验,可以确定的是,八寻要想发动神蚀能,就必须呆在彩叶视线所及的距离内。而且两人距离越近,神蚀能的发动率就越高。想要达到最高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相互贴合的状态。
然而,这也意味着彩叶一定会被卷入战斗。她既不是不死者,也没有受过战斗训练,真是严峻的状况。
「不知道,大概没问题吧。交给我」
彩叶得意地说道,大概是理解了八寻的担心吧。但她毫无根据的过度自信,让八寻感到有些头疼。
还是应该把彩叶留下,八寻又开始犹豫。
不过从结论来说,这种纠结其实是徒劳的。因为魍兽们已经冲破了包围码头的铁栅栏,向外跑了出来。
其中一只毫不犹豫地向八寻他们这边靠近,这应该不是偶然。它是对不死者八寻的气味产生了反应,亦或者是被龙之巫女们吸引了?但不管怎样,现在八寻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们走,彩叶。抓住我!」
「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八寻粗暴地揽住了彩叶的腰,抱起她就跑。
彩叶的触感比想象中更纤细更柔软,尽管如此,八寻还是拔出了打刀——“九曜真钢”。喷出的鲜血形成了深红的盔甲,从中漏出来的火焰覆盖着刀。
散发出来的热气让八寻的表情扭曲了,但彩叶似乎感受不到那种热气。这火焰是不会伤害到彩叶的。因为这是她的神蚀能。
「【焰】——」
八寻挥舞着九曜真钢。
迸出的,是宛如夕阳染红地平线的一瞬闪光。刀刃长达十几米的火焰之刃。这是将伪龙化的莱马特伯爵一击就烧尽的,彩叶的神蚀能。
火焰之刃将带头的魍兽焚尽,也将其身后的数尊魍兽一并烧断。然后下一个刻——
在八寻他们的正面,也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呜!?」
爆炸的气浪将八寻和彩叶一起吹倒,神蚀能火焰的猛烈热浪将彩叶掀倒地上,八寻也被冲击得喘不过气来。
地面轰然震动,扬起的瓦砾像散落的子弹一样倾泻而下。
这不是八寻想要的结果。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爆炸。
「彩叶!?你没事吧!?」
「.....好痛啊.......呃......有些耳鸣......」
彩叶被八寻抱在怀里,摇着头坐了起来。虽不能说是毫发无伤,但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
「抱歉,八寻,你没事吧?」
「魏?」
制服领口的扬声器里传来了魏的声音。还在奇怪领子莫名地有点硬邦邦的,原来是因为里面有通信器。看来制服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功能。
「忘了说了,运到这个码头的货物里,大半是民间军事公司非法取得的炮弹弹药。实际上,相撞的货船上的货物也是如此」
「弹药......糟了,要是被那家伙引爆的话.....」
八寻看着码头上随意堆积的集装箱,脸色发青。刚才的爆炸似乎就是八寻攻击引爆了炸弹。
「同时,联合会也禁止使用重型武器。这也是他们陷入苦战的原因之一」
「是吗....这次相性真是太差了啊.....」
八寻虚弱地呻吟着站了起来。作为火龙的巫女,彩叶的属性是火焰。如果贸然地使用权能,有可能引起比现在更大的爆炸。
「真是不好意思」
「你用不着道歉吧」
八寻叹了口气,轻抚着垂头丧气的彩叶的头。
被卷入爆炸而消灭的魍兽有四只。但是,或许是同伴的死亡成为了引子,在熊熊燃烧的货轮中,又出现了新的魍兽。在神蚀能被封住的状态下对付这个数量是很困难的。
「快离开,彩叶。它们就交给我」
「八寻.....!?」
彩叶一惊,八寻把她推到背后,再次举起刀。既然不能使用神蚀能,就没有理由把彩叶留在身边。在这附近完全是碍事。
「来吧,螃蟹们......既然不能烤螃蟹,那我就把你们做成刺身」
八寻自言自语着,像是在鼓舞自己,他向着魍兽群冲去。浅砍自己的左臂,使九曜真钢的剑身沾满鲜血。
不死者八寻的血液对魍兽们来说是剧毒。只要流入魍兽的体内便可致对方死亡。但这方法也会削弱八寻体力,不过,他也没有其他打倒魍兽的方法了。只是——
「什么!?」
八寻挥下的打刀,被魍兽的厚壳弹开了。被鲜血淋过的甲壳表面,就像被酸侵蚀过一样,烧得溃烂,但也仅此而已,并不是什么致命伤。
「这家伙,这么硬!」
这个意外让八寻很着急。他躲开了魍兽的反击,在失去架势的同时朝魍兽的关节再次进行斩击。好不容易才把魍兽的腿砍断了。
但是,对于有八只脚的魍兽来说,失去了一只脚完全不算什么。八寻受到了一记巨大的镰击,八寻侧腹的肉被剜去了。
「八寻!」
「笨蛋!?你来干嘛!?」
注意到跑过来的彩叶,八寻痛苦地呻吟着,厉声说道。彩叶为了保护八寻站在那里,魍兽们朝这边杀了过来。
彩叶就地蹲下,触碰了与她并肩而来的白色魍兽的背部。
「努埃马尔!拜托了!」
原本已经缩小到中型犬大小的狗狗的身体,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咆吼着召唤出了雷击,魍兽群瞬间被震飞了。
「噢噢噢噢啊啊啊啊!」
披着甲壳的魍们跌倒在地,暴露出它们毫无防备的腹部。八寻抓住这个机会冲了出去,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满是鲜血的打刀插了进去。
散发出漆黑的瘴气,一只魍兽开始炸裂。
这下终于说明了,不死者的血是可以杀死它们的。
「来吧,现在是复仇的时间......!」
嘴里又吐了一堆鲜血,八寻狰狞地扬起嘴角。
全身像燃烧了一样灼热,是因为彩叶来到了身边,神蚀能再次发动了。八寻知道这种感觉。强化法夫尼尔士兵——这和打倒菲尔曼·拉伊尔时的感觉一样。
八寻的视野开始变得狭窄,被火焰染得通红。
如果是现在的话绝对能烧光魍兽们。如此确信着,八寻举起了刀。但是——
八寻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的拉了一下。
听到的是夹杂着无奈的冷淡的声音。
「这种荒唐的战斗方式。真让人看不下去」
「你....!?」
「久树君!?」
八寻和彩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在后方旁观的久树阻止了想使用权能的八寻。
「对你们的神蚀能,我稍微观察了一会儿,现在我改变了主意。这个地方交给我们。走吧。久树」
用敷衍的口气说话的,是久树旁边的丹奈。
娇小的她踮起脚尖,亲吻了久树的脸颊。
下一刻,包围着久树的空气变了。
方向感错乱,脚下的地面仿佛陷下去似的变得不可靠。又好像迷失在了陌生的土地上,强烈的违和感向他们袭来。
「了解,丹奈——」
作为造成这种违和感的元凶,久树无声地疾驰着。跃入从雷击中站立的魍兽群中,毫不犹豫地挥剑。
「——什么!?」
久树轻易地斩开了之前弹开八寻刀的厚重甲壳。

但当他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魍兽的肉片时,才意识到并不是被斩开了,而是被溶化了。受到久树斩击的魍兽,就像被强酸侵蚀一样黏稠地溶化了。
液化。操纵个体和液体境界的能力。那就是姬川丹奈——沼之龙的神蚀能。
「沉——」
久树挥舞着巨剑。一阵湿风般的波动吹过,接下来的瞬间,数十只甲壳魍兽全部被溶化殆尽,面目全非。
八寻和彩叶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异样的景象。
「——碍事」
运输船撞击的码头深处。站在无人仓库的屋顶上,她静静地嘀咕着。
那是个将修长身材裹在带背心的西装裤里的年轻女子。长发扎成了马尾辫,腰间佩着带金色装饰的太刀。
在浓雾笼罩的码头中,她看到的。是鸣泽八寻与魍兽们的战斗。遗憾的是,由于出现了意外,她没能看到真正想看的东西。
「沼龙的巫女,姬川丹奈。你发现我们的意图了吗。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对不起.....天羽。我没能操控好魍兽」
黑发女子旁边的少女小声地说道。
蓬松柔软的栗色头发,有着长睫毛的大眼睛。绝对是个公认的美少女。她纤细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大概是没能回应黑发女性的期待,怕被她责备吧。
然而,这个叫天羽的女人却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头。
「知流花没必要道歉。我已经大致了解那个不死者少年的性格了。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样就能实施我们的计划了」
天羽像在安慰胆怯的少女似的,慢慢地转过身来。
出现在她前方的,是一头披着淡绿色甲壳的魍兽。
似乎是逃过了凑久树的攻击,然后发现了天羽她们,并向她们靠近。
但是天羽面不改色,拔出太刀对准了魍兽。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魍兽倒在了地上。
确认它死后,天羽把刀收入刀鞘。
然后她对身边的女孩说道。
「但愿他们会喜欢“干潟”」
那个叫知流花的娇小少女,抬头看着天羽,腼腆地笑。
纯白的雾遮蔽了两人的身影,等雾散后,俩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只魍兽——
第二幕
商谈契约
1
魍兽骚动后的第三天——八寻被罗兹带着,再次来到了旧山下码头。
目的是调查撞在码头的货轮内部。
然后,费尽心思在烧焦的船内进行调查后,贝利特画廊得出的结论却是,魍兽发生的原因不明。
「........结果,这艘船在外洋没有留下与可疑船只接触的痕迹?」
港湾事务所的接待室。作为联合会的监视而参加调查的阿克丽娜,听了罗兹的报告后,浮现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对于画廊的报告到底有几成可信度,阿克丽娜也很困惑。
「从船只的运航数据来看,至少在通过浦贺水道时没有发现异常。如果船内发生异常,那应该是进入东京湾以后吧」
坐在阿库丽娜正面的罗兹用公事的口吻继续报告。
魍兽发生原因的调查,是贝利特画廊自主进行的。不管调查结果联合会信或不信,都对八寻和罗兹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认真的阿克丽娜似乎不愿承认这个事实,还执拗地说。
「真的不知道魍兽们是从哪里来的吗」
「是啊。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否认类似的事故会再次发生」
「我听说船上还有幸存者?」
「在船舱和机舱里的十名船员平安无事。不幸的是,他们似乎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这,这样吗....」
「幸运的是,大部分货物都平安无事。船本身经过应急修理也可以自力航行。搬到海上沉了也好,送去修理也好,随你便」
「明白了......那由联合会来安排吧」
阿克丽娜重重地点头,俯视着停在码头上的货轮。
她端正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疲劳。或许是因为要处理魍兽骚动的善后,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吧。
船撞的码头现在还关闭着,码头本身的功能已经恢复了。虽然受到了那么多魍兽的袭击,但损坏的设施却出奇的少。多亏了久树和丹奈在短时间内压制了魍兽。
「没想到你们真的能对付魍兽,不死者的力量真是惊人啊」
阿克丽娜把视线转向八寻,感慨地说道。
「打倒魍兽的是凑和姬川。我没做什么」
八寻感到很不舒服,移开了视线。
还以为她是要嘲讽八寻,但阿克丽娜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她点了点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是来见你们的日本人吗......那个女人也是龙之巫女吧?」
「好像是。嗯,她本人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
八寻用推辞的语气说道,突然看了看阿克丽娜。龙之巫女这种特殊的词,她居然能理所当然地说出来,真是出乎意料。
「你们也知道龙的存在吗?这个消息传播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不知道传到什么程度,但联合会的干部级别,应该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原来在亲眼看到之前,我也不相信神蚀能的存在——」
阿克丽娜正要说什么,她害怕地抖了抖肩膀。也许是目睹了不死者的战斗力,认识到了其对联合会的威胁。
「使物质液体化吗。虽然听说过,但真是个麻烦的能力啊。无论多么坚固的防御,在他们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罗兹自言自语道。她也和阿克丽娜一样警惕着神蚀能,不过,罗兹的情况好像是在明确地设想和丹奈他们战斗。从拜托八寻杀掉所有龙的她的立场来看,这似乎是很理所应当的想法。
「不过,托她的福,也确实保住了船上的货物。我们是没办法像这样不伤害周围就打倒魍兽的」
八寻委婉地为丹奈他们辩护。
虽然没有相信她们,但至少现在的八寻也没有理由与丹奈和久树战斗。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能轻松取胜。把物质溶化的沼龙的权能,对八寻来说是相当大的威胁。倘若肉体被熔化了,不知道不死者的治愈能力还有没有用。
「是啊。必须感谢丹奈他们。因为他们我们才没有暴露自己的底牌」
罗兹肯定了八寻的话。但是,她所说的感谢的理由,却和八寻的设想不同。
「底牌?你是说彩叶的神蚀能吗?」
「我们回到横滨的当天,载着我们货物的货船就遭到了魍兽的袭击。如果是偶然,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同感。时机太巧了.......」
「运输船驶过的码头,就在我们基地的前面。如果在那里引发魍兽骚动的话,贝利特很可能会投入应有的战力对付魍兽」
「等等。那些魍兽的袭击,是为了引诱鸣泽八寻的圈套吗......?」
阿克丽娜猛地探出身子。
罗兹静静地摇了摇头。
「这只是假设。要是船内有留有什么证据就好了」
「是,是啊......不,不过,真的能那么巧妙地利用魍兽吗?」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龙之巫女....吗!」
阿克丽娜瞪大了眼睛。
众所周知,地龙的巫女鸣泽珠依召唤的魍兽使莱马特崩溃。只要找准时机召唤出魍兽来袭击货船,这种事除了她以外的龙之巫女应该也能做到。
「你知道有谁会盯上彩叶吗?」
八寻瞪着罗兹问道。
想调查彩叶的神蚀能,也就是说袭击货轮的主谋不是珠依。因为在莱马特基地的遭遇中,珠依已经看到了彩叶的神蚀能。
「想要确认彩叶的神蚀能的理由,是为了寻找她的弱点.....你是这么想的吧,八寻?」
罗兹不知为何愉快地扬起嘴角。八寻对此感到很为难。
「不是吗?打算找出彩叶的弱点然后杀了她?」
「你忘了很重要的事了哦。八寻」
「重要的事?」
「龙之巫女没有理由互相残杀」
「呃......」
听了罗兹的话,八寻惊讶的目瞪口呆。真是一针见血。
因为第一个遇到的龙之巫女是珠依,所以他误会了。
彩叶和丹奈没有互相残杀。虽然都是龙之巫女,但她们没必要杀死对方。只有想要毁灭世界的珠依是特别的。
「现在被确认的龙之巫女,全都是日本人的幸存者。她们相遇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互相残杀,似乎是想互相合作吗?」
罗兹继续详细地说明道。
「合作,为了什么?」
八寻困惑地问道。
罗兹突然露出了笑容。
那模样似乎在说,同为日本人,为什么想不到呢。
「当然是为了复兴日本」
****
2
同一时刻。朱莉驾驶的装甲车行驶在旧横滨市内的国道上。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护卫葆拉。后座坐着丹奈和抱着努埃马尔的彩叶。只有四个女人出行是很少见的,不过这种组合是有理由的。
为了解决彩叶所面临的紧急且严重的问题。
「谢谢你,朱莉。你选的这些很可爱」
彩叶抱着装满内衣的购物袋表示感谢。
是的。紧急问题就是没有内衣。彩叶身上的衣服是和贝利特会合后给的,但没有适合的替换内衣。
与防弹连帽衫制服一样,宿舍里也有配发的内衣,但不巧的是,彩叶胸部的尺寸不一般。朱莉的内衣裤也不合适,所以急需准备新的。
「不虚此行。那个车站大楼真是个好地方」
握着方向盘的朱莉有些得意地说道。
为了准备内衣,朱莉把彩叶带到了横滨要塞的围墙外。曾经作为私营铁路终点站而繁荣的百货商店旧址。
商场里的贵重物品几乎都被佣兵们掠走了,但女式内衣还留有很多。彩叶从几乎完好无损的无人大楼里回收了大量内衣。当然,连同妹妹们的份也一起。
「看到彩叶试穿真是一饱眼福........美少女的乳沟......真柔软......呼呼」
「........丹奈小姐,请别说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话.....」
瞪着一旁的丹奈,彩叶的脸颊有些抽搐。
「比起这个,你丢下凑没问题吗?他是丹奈小姐的护卫吧?」
「没有问题。很少有野盗会特意袭击印有民间军事公司标志的装甲车,我也有一两个保护自己的手段」
丹奈俯视着蹲在彩叶脚边的努埃马尔,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啊,彩叶有些意外。
「那个......丹奈小姐和凑是什么关系?」
「久树君吗?我们是共犯」
「共犯?」
「就像八寻想杀了珠依一样,久树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在这个愿望实现之前,他绝对不会背叛我的」
「在愿望实现之前.......是......」
丹奈故弄玄虚的说道,彩叶则是困惑地反问。
但是丹奈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摇头微笑。
「彩叶你呢?」
「诶?我吗?」
「是的。彩叶你是怎么看待八寻的?」
面对丹奈意想不到的提问,彩叶不禁认真地思考起来。
虽然没有深入思考过,但说起来彩叶和八寻的关系相当暧昧。
彩叶认识他其实还不到一个星期。但是,八寻的存在,在各种意义上对彩叶来说都是特别的。
正因如此,彩叶对现在的八寻才会感到不满。
他感到很着急,自己一定要帮他想想办法。
「我想,是把八寻当成了哥哥吧.......」
彩叶在脑海中反复思考,把刚才想到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哥哥.....?」
丹奈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微微有些动摇,好像是在说:这孩子是兄控吗。
「啊,不是的。这是我家弟弟妹妹们的意思。不是我的」
彩叶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了,急忙补充道。
丹奈还是不太明白,她歪着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诶?我们家的孩子不是很可爱吗。如果一直和那些孩子在一起,我想八寻肯定会改变想法的」
彩叶以毫不怀疑的口吻主张道。
从前就隐约感觉到的心情,能通过语言真切地感受到。
彩叶对八寻的不满。就是他对家人的不珍惜。竟然要杀死唯一的妹妹。这让彩叶很生气
「改变想法?八寻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八寻想杀了自己妹妹。这绝对是错误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八寻和珠依也太可怜了!」
彩叶敲着装甲车的门,发出了“咚”的一声。
「亲人之间互相残杀,我觉得并不稀奇.......」
丹奈用与柔和的笑容不相称的冷淡语气说道。
彩叶愤懑地噘起了嘴。本应该问过丹奈和久树的关系,但不知不觉变成了只说自己的事情。彩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八寻呢........他改变了我的世界」
「改变了世界?」
这很有意思,丹奈的眼睛开始泛光。
「我和孩子们一起生活在二十三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我知道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但又不能离开.......」
「这么说来,你在用视频呼吁日本人生存下去吧——」
丹奈若无其事地附和道。
也许是想起了当时的心情,彩叶一瞬间露出了要哭出来的表情。
「是的。但就在这时,八寻带着贝利特的大家出现了。然后带我去了外面的世界」
她想起了八寻带着朱莉等人出现的瞬间。在法夫尼尔士兵的追击下,二人在废墟中不断逃亡的夜晚。
在大杀戮以后,第一次遇到的同龄少年。对于作为主播的彩叶,他是唯一回应了她呼唤的重要对象。
所以才说——是啊。她似乎早就知道八寻的事了。有一种现在终于见面的感觉。
「拖他的福,我对孩子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也见到了丹奈。可是八寻却一直被束缚在对过去的复仇中,这是不行的!」
「彩叶是......想给八寻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直默默听她说话的葆拉,自言自语道。
彩叶有些吃惊,或许真是这样。
「呃......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既然如此,彩叶就可以成为理由啊。而不是利用孩子们」
握着方向盘的朱莉突然说道。
这意想不到的话,让彩叶全身僵硬。
「......诶?」
「是啊。只要彩叶和八寻结婚,他就会成为他们的哥哥了。这不就都解决了吗」
丹奈也满意地得出结论。朱莉则是隔着后视镜,竖起大拇指。
「太好了,彩叶」
「恭喜......」
「不不不,等等,没什么值得庆贺的!」
听到葆拉的祝福,彩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看到彩叶如此天真的反应,丹奈微微一笑。
「你们打算要几个孩子——」
「孩,孩子....!?」
「对啊,八寻和彩叶要生几个孩子?」
「都说了....!」
「原来如此......不死者能不能交配。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一般自然界中幼体的存活率越高,生产数量就越少,所以不死者没有生殖能力也不奇怪」
对于朱莉不经意的疑问,丹奈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想法。
彩叶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对于从小被孩子们包围着长大的彩叶来说,这类话题太刺激了。
「嗯,那就试试看吧——......」
「试,试试看...!?」
「是的,今晚我就去诱惑一下八寻吧——」
「喂,丹奈为什么要诱惑八寻啊!?」
彩叶提高声音抗议道。丹奈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彩叶。
「那就由彩叶来吧?」
「我不会做的!话说回来,丹奈不是有凑了吗!」
「久树?我和久树君不是那种关系」
「我和八寻也不是」
「那要趁着这个机会,去拜托一下小兹吗?」
朱莉若无其事地插话。
「为什么会出现罗兹的名字!?」
青发少女的洋娃娃般的美貌在脑海中闪过,彩叶感到惊慌失措。而朱莉则一脸平静。
「因为小兹好像很喜欢八寻」
「啊,是吗......?真的吗?」
彩叶惊讶地向葆拉确认。因为罗兹和八寻的谈话,常常带着最低限度的事务性,看不出有什么好感。
但是葆拉默默地点头。那种态度给人一种奇妙的说服力。
「彩叶的心情我也理解,但是考虑到现在日本人的总人口,还是尽量多生孩子比较好吧——」
丹奈无视彩叶的心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丹奈反射性的回答让彩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总人口.....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日本人吗?」
据说四年前的大杀戮已经使日本人灭绝。如果活着的只有彩叶的弟弟妹妹们、龙之巫女和不死者,就不需要用总人口这个说法了。
但是,从丹奈的口吻来看,似乎还有为数众多的日本人还在某处生活着。这对彩叶来说是个惊人的消息。
「有的......」
葆拉简洁地回答了彩叶的疑问。
丹奈没有否认,但带着怜悯的表情摇了摇头。
「对于彩叶她们来说,见到她们未必是件幸福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彩叶看着丹奈问道。但在丹奈说出答案之前,彩叶的连帽衣口袋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声。是手机收了短信。
「彩叶有短信?是谁?」
朱莉惊讶地回头看。
即使在通信基础设施崩溃的日本国内,使用低轨道卫星的智能手机也可以毫无问题地进行通信。所以收到邮件并不奇怪。
问题是彩叶没有可以往来邮件的熟人。
「是谁呢.....我想可能是看了音视频的观众吧......不过....」
彩叶拿出手机,打开短信来电列表。贝利特画廊内部通信使用的是专用的密码线路,因此不可能是来自八寻或罗兹的短信。除此之外,能想到的邮件发件人,只有在网站上公开的彩叶视频的观众。
正如彩叶所料,收到的邮件是以伊吕波音的名义发来的。
但是,在看到邮件主题的瞬间,彩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然后——
「诶诶诶诶诶诶....!?」
装甲车里响彻着她的惨叫声。
****
3
等待着回到宿舍的八寻的,是不知为何紧紧抱着塞满内衣的袋子的彩叶。一注意到八寻的身影,她就扑了过来。
「来,来了......来了啊.....!」
「彩叶?什么来了?」
「来企业案件了!来了!」
彩叶大声尖叫着,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八寻。上面显示的是用英语写的商务文书。好像是某个企划的演示资料。
文书的收信人是伊吕波音。也就是说,作为主播的彩叶收到了来自企业的工作邀请。
「企业案件.......是从哪里?」
「是吉贝尔!吉贝尔环境.....!」
「所以,是哪家公司啊?」
对于彩叶不得要领的说明,八寻困惑地反问。看她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八寻非常担心她那快要掉出来的内衣。
「吉贝尔环境——GE是从事水资源开发的欧洲企业。作为化妆水和矿泉水的销售商也是世界有名的」
旁边的罗兹看不下去地解释道。
听了她话的八寻突然想到。演示资料一角的标志,与过去便利店等店铺前陈列的矿泉水品牌相同。
「为什么那么大的企业要把工作委托给底层主播啊?」
绝对是被骗了吧,八寻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彩叶。
伊吕波音的视频播放数,最多也就是三位数。平均下来也就几十次。
因为是日语有交流障碍,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内容无聊。
彩叶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特长,也不擅长说话,会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作为不知名的外行视频倒是很努力。
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世界级大企业想合作的对象。还是应该怀疑是欺诈或者恶作剧吧,八寻这样想。
不过彩叶似乎没有八寻那样的常识性思维。
「果然有人在看啊」
彩叶得意扬扬地挺起胸膛。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从何而来啊,八寻无力地摇摇头。
「不否认是底层主播啊」
罗兹若无其事地插嘴道,但声音没有传到彩叶的耳朵里。
「总之心里有些不踏实,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吧?」
由于彩叶在宿舍大门口的吵闹,很多战斗员和职员都被吸引过来,聚集在这里。八寻便提议道,虽然不是不能听,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引人注目还是最好不要。
「嗯好啊,那去休息室吧。我也渴了」
「唉,能别再这么大吵大闹了吧......」
八寻自言自语的走向了宿舍一楼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分别是朱莉,葆拉,还有丹奈。
原本应该和彩叶一起行动的她们,不知为何都露出了疲惫的表情。大概在八寻他们回来之前,就一直在和高亢的彩叶对话。一想到那情景,就连八寻也不禁开始同情她们。
拿到各自的自助饮料后,八寻他们也落座了。
彩叶喝了一口饮料后,心情多少平静了一些,她操作着手机,再次把演示资料递到八寻面前。
「提企划的是这个人。主播奇尔卡。她隶属于马里尤斯·吉贝尔的事务所。这个人也是日本人」
「不是假的吧。连我都知道奇尔卡。她的视频几乎没有影像,字幕也是英语或法语。她的视频很有名,所以我也经常看」
「奇尔卡......吗......」
八寻用自己的手机搜索奇尔卡的视频。
显示出的动画是个可以说是印象派绘画的模特,一个充满妖精气息的美少女。年龄应该和八寻他们一样或更小。
视频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化妆和发型的整理。特别是利用GE品牌化妆品向观众传授化妆方法,视频的播放量很高。也就是所谓的美容类主播。完全不是八寻感兴趣的类型。所以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
「马里尤斯是GE总裁的儿子。主业是影像作家吗」
「是的。非常有钱的名人。现在在做主播的制片人」
对于罗兹的解说,彩叶用力点头。
「那个人委托我和奇尔卡合作。然后,GE会作为合作视频的赞助者」
「我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选择音」
八寻皱着眉头,喝了口温咖啡。
彩叶不解地看着八寻。
「这当然是对我实力的肯定」
「你那种谜之自信是怎么回事」
「嗯,视频推送者主播突然变成真正的主播,对八寻来说很复杂吧。嗯」
彩叶一边笑着,一边拍着八寻的肩膀。这家伙没救了,八寻一脸的苦涩。
「你怎么看,姬川丹奈?」
罗兹面不改色地向站在旁边的丹奈问道。
丹奈耸耸肩,转过身来,似乎是不想被卷入其中。
「我记得.......在统合体的成员中,是有GE这个名字的」
「统合体?难道这和龙之巫女有关吗?」
八寻一脸严肃地看着丹奈。
马里尤斯·吉贝尔是统合体的相关人员,这次的企划是为了召集龙之巫女彩叶的借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说明是为什么向无名主播发出邀请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丹奈语气含糊地说道,虽然怀疑与龙之巫女有关,但她似乎也不确定。
「喂喂,那合作视频具体要做什么呢」
趴在桌子上的朱莉,猛地抬起头来问道。
彩叶翻了翻对方送来的演示资料,对商务文书特有的陌生单词皱起了眉头。尽管如此,她还是固执地解读着。
「大概是,想让我帮忙宣传一下GE的新计划」
「宣传吗......」
八寻的脑子里浮现出问号,喃喃道。让像音这样的无名主播来宣传会有效果吗。除了彩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怀疑。
「详细情况会直接见面说明」
「直接见面?你是想用伊吕波音的身份参加吗?」
八寻吃惊地眨了眨眼。朱莉和罗兹也互相点头。
「很可疑啊」
「这是个骗局吧」
「诶诶!?为什么!?」
面对斩钉截铁的双胞胎,彩叶十分困惑。善良和坦率的人,都是容易被黑心商人所吸引的类型。八寻对彩叶的将来感到担忧。
然而,八寻等人对彩叶的劝说却突然中断了。
因为有飞机接近贝利特基地的上空。
轰然响起的轮轴发动机排气声震动了休息室的玻璃窗。是旋转翼飞机特有的断断续续的节奏。这是直升机飞行的声音。
「公主,大小姐。虽然信号不太好,但是有通信。一架直升机向基地发出请求登录的许可。通信对象是老客户」
从八寻他们的衣领上传来了无线电的声音,今天好像是乔什在基地值班。
「啊啦,熟客?在这个时间?」
朱莉看着罗兹。罗兹默默地点了点头。双胞胎姐姐不耐烦地耸耸肩,而妹妹则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有客人?」
八寻略带警惕地问道。虽然名义上是美术商,但贝利特画廊实际上是军火商。隐约可以想象不是什么正经的客人。
「是前几天货船货物的委托人」
与八寻的预想相反,罗兹坦率地说出了客人的来历。
「是货物被魍兽袭击的那个?」
「里面是机关炮弹药和导弹」
「导弹!?谁会买那种东西啊?」
八寻惊讶得倒吸了一口气。
机关炮的弹药还说得过去。因为高等级的魍兽,有不少只有使用大口径机关炮才能对付的存在。在日本国内活动的民间军事公司,需要它的部队应该不少。
但导弹对魍兽其实并没什么大用。因为一般的导弹无法跟踪魍兽,而且也没有理由使用昂贵的导弹与魍兽对抗。也就是说,要导弹的客人设想的是人类之间的争斗。
「实际上,是谁出钱,为了什么用——就为了确认这个,才要现在开始进行交涉。虽然听说过要坐直升机来」
朱莉回答了八寻的疑问。看样子现在连贝利特也不知道客人的目的。这么随便没问题吗,不过想想也就是非法军火商在和客人交易。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买卖。
「确认了直升机的识别码。这是一架非武装的民用飞机。所有者是GE——吉贝尔环境。我带他们去二号停机坪」
乔什单方面留下这句话,就切断了通信。
直升机的排气声吵得让人受不了了。
离地高度不到百米,从休息室的窗户也能看到机影。机体侧面画着眼熟的标志,是小型通用直升机。
「吉贝尔.....!」
彩叶瞪大了眼睛,反复看着直升机和手机里的资料。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罗兹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八寻则是讶异地看着她。
「是怎么回事?」
「马里尤斯·吉贝尔看中彩叶的理由,比想象的更简单。他只是想找个日本人的幸存者。不管是不是龙之巫女,只要是稍微好看点的日本女性就行——」
「你为什么这么说?」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八寻向罗兹反问道。丹奈的低语也很沉重。看来丹奈也明白马里尤斯的目的了。好像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只有八寻和彩叶。
「彩叶你还是赶紧换衣服吧」
看着呆呆望着窗外的直升机的彩叶,朱莉这么说道。
「诶?为什么要换衣服.....?」
彩叶正想反问,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睁大的眼睛里,映出的是直升机上的人影。
「诶,骗人的吧!?」
彩叶嘴唇颤抖,好不容易才挤出了声音。
直升机上的乘客微笑着向彩叶挥手。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染成彩虹色的短发和大耳环。和企划演示资料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为什么马里尤斯·吉贝尔先生会在这里.......!?」
GE的直升飞机在呆站着的彩叶面前缓缓落地。
面对她带着悲鸣的疑问,没有人敢回答。
****
4
「你,你好。我是伊吕波音」
彩叶一脸紧张,她一边提高声音一边深深鞠躬。
她现在的服装,是像巫女服一样但露出度较高的主播服。头上披着银发的假发和兽耳。
向彩叶伸出右手的是一位年轻的影像作家,据说是吉贝尔环境会长家的公子。
「马里尤斯·吉贝尔。初次见面。哎呀,你换衣服了」
「啊,是的。之前的衣服因为枪战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枪战....?」
听了彩叶的说明,马里尤斯露出了漂亮的笑容。看来枪战这件事,被他当成是玩笑话了。一般来说,被卷入一场能把衣服都弄得破破烂烂的枪战,彩叶是不可能平安无事的,所以他会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地点是贝利特地内的会谈室。

宽敞的桌子边坐着罗兹和朱莉,八寻则是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双胞胎背后。彩叶和马里尤斯握了握手,然后逃也似的回到八寻旁边,拘谨地坐在准备好的座位上。
马里尤斯在彩叶的对面优雅落座。
听说马里尤斯·吉贝尔是男性,但他的服装和举止给人中性的感觉,也给人一种非常干练的印象。他身材高大魁梧,但不像是会干坏事的人。所以八寻对马里尤斯没有多大戒心。
八寻会一脸不高兴,是因为会谈室里的另一个人——和马利尤斯同行的小个子老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爱德?」
盯着坐在罗兹她们对面的老人,八寻愤愤地压低了声音道。
老人的名字是爱德华多·弗伦祖埃拉。是在松户站旧址附近,经营来路不明的进口杂货的可疑商店的店主。
「哼哼,看起来很精神啊,八寻。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真是个薄情的家伙」
「这是擅自把我的情报卖给贝利特画廊的家伙该说的话吗?」
八寻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八寻知道这个墨西哥老头有特殊门路。八寻是不死者的消息,就是爱德告诉朱莉他们的。
「那么,你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为了会谈」
「会谈?」
「有客人想取回向贝利特画廊订购的商品。我是中间人」
爱德表情轻松地说道。而八寻的眼神越来越严峻了。
这个可疑的老人,还充当着画廊买卖的中间人。他的交易对象是和彩叶有关的人。
「听说GE是水资源开发公司?那你为什么要找画廊谈生意?向他们订购的是武器和弹药吧?」
八寻用严厉的语气质问马里尤斯。
但是,身材高大的影像作家只是微微耸耸肩,表情有些困窘。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八寻感到非常愤怒。彩叶困惑地看着马里尤斯。
「八寻,八寻。别这样」
阻止八寻的是朱莉。她一如既往的柔和态度,让八寻气势大减,无奈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
「GE和贝利特画廊之间没有直接的交易关系。我们的生意伙伴是日本独立评议会。爱德华多·弗伦祖埃拉是他们的代表」
罗兹替双胞胎姐姐解说道。
八寻皱起眉头。日本独立评议会这个组织他完全没听过。用眼神询问彩叶,她也只是困惑的歪着头。至少在四年前——在大杀戮之前,八寻等人的教科书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独立评议会的事,八寻他们不知道也不奇怪。他们是在大杀戮结束后才组织起来的」
「幸好不是考试哦」
朱莉用天真的语气说道。八寻没有理会,向两人问道。
「日本独立评议会是什么?」
「是在大杀戮中幸存下来的日本人的流亡政府。当然,现在还没有一个国家承认独立评议会是正统的政府组织」
「日本人的幸存者,他们人多到可以打着流亡政府的旗号?」
八寻和彩叶惊讶地对视着。
除自己外还有其他在大杀戮中幸存下来的日本人,这应该是令人高兴的消息。但是,对于他们想要武器弹药这件事,他不知该如何接受才好。
「那些人在哪里?」
彩叶畏畏缩缩地问道,罗兹则是冷冷地叹了口气。
「在海上」
「海上?」
「你们知道,在大杀戮中失去所有土地和财产的日本独立评议会,他们是如何生存,如何获得食物和生活物资的吗?」
这冷冷地反问,让彩叶哑口无言。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掠夺吗」
八寻代替彩叶回答道。朱莉哇的一声,大惊小怪地鼓着掌。
「大概就是这样吧。准确说是海贼」
「海贼?流亡政府的人也在海上?」
「他们通过袭击货船来获取必要的物资。现在也一样」
朱莉冷淡的回答,让八寻一脸的苦涩。
海上不会出现魍兽,日本近海有很多无人岛。对于船上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藏身环境。日本独立评议会能持续做了将近四年的海盗,大概也是得益于这样的地利吧。
但八寻却不想对此表示赞赏。
因为同样是犯罪,以盗窃美术品糊口的八寻自认没资格责备他们。然而,八寻所做的只是回收遗弃在废墟中的无主美术品。虽然有被魍兽袭击的可能,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袭击人类。
虽说是为了生存,但日本独立评议会袭击无辜的货船,抢夺物资的行为,八寻绝不会拥护。他们有明显越界的感觉。
「画廊打算和海盗做交易吗?」
「因为我们是商人。只要你愿意付报酬,我们是不会挑客人的」
罗兹面无表情地看着责备他的八寻,平静地回答道。
「不过我有个疑问。武器弹药的筹措和维持船只的费用,光靠海盗行为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人赞助,那可太奇怪了」
罗兹说着把视线转向马里尤斯。
朱莉接过妹妹的话。
「所以赞助方是GE吧」
「没错」
马里尤斯调皮地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八寻混乱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像GE这样的大企业支持海盗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GE的主要业务是什么吗?」
对于八寻不礼貌的态度,马里尤斯的表情也变了。用优美的动作托着腮,用温和的语调反问道。
「水资源的开发吧——我有听说」
「嗯,是的。开发海水过滤和工厂排水处理所需的装置,承包净水场的管理。但是,我们也同样致力于确保水源」
「确保....水源?」
「作为日本人的你可能不明白,人类可利用的地表淡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饮用水自不必说,农作物和工业产品的生产也离不开优质的水。在某种意义上,它是相当于石油的战略物资」
马里尤斯用让人动摇的悦耳声音解释道。不愧是有名的影像作家,演说技术也是一流的。
「而且日本这片土地,拥有世界上少有的得天独厚的水资源。这就是我们支援日本独立评议会的理由。当他们收回对日本的统治权时,GE签订了独占使用日本七成水源的合同」
「国家水源的七成,真是贪得无厌啊」
「啊啦?考虑到现在日本的人口,七成也算是保守的了」
对于八寻的极力讽刺,马里尤斯以从容的笑容回应。
他的话八寻无法否定。
八寻所知道的日本人的幸存者,是丹奈等龙之巫女和不死者凑久树。还有彩叶的弟弟妹妹。虽然不知道日本独立评议会有多少人员,但能靠海盗行为维持生活的,最多也就几百人吧。即使转让日本七成的水源,生活和经济活动也很难受到影响。
「......我知道你们支持日本流亡政府的理由了」
八寻稍微降低了对马里尤斯的警戒。
八寻不是这次谈判的当事人。原本是没有资格插手商谈的。如果向彩叶提出合作企划的人也不是海盗行为的当事人,那他就没有理由再抱怨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确认。
「爱德和日本独立评议会做交易的中间人,这个倒是无所谓。不过马里尤斯先生,你为什么会来找彩叶?」
八寻认真的向马利尤斯问道。
马里尤斯看着这样的八寻,不知为何眯起眼睛。
「因为爱」
「...哈?」
马里尤斯莫名其妙的话让八寻感到困惑。马里尤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八寻和彩叶的表情。
「你是在担心音吧。担心她会被坏人骗」
「不,这个.....」
「诶!?八寻,是这样吗!?」
八寻还没来得及反驳,彩叶就叫了起来。她刚才紧张的样子是假的,现在她的眼睛正闪闪发光,嘴角漾着满足的笑容。
「哼哼.....八寻,你刚才注意到了吗?你的表情,和在二十三区的旧书店里搜集写真集时一模一样?」
「吵死了,爱德!那本书是你叫我收回来的吧!」
八寻粗暴地呵斥着浮现出卑鄙笑容的老人。
「哎呀,真抱歉。毕竟八寻从很早以前就是我的大主顾。嘿嘿嘿....」
「你....!这可是你自己的事,你要多注意一点啊!要是认为你是海盗的帮凶,要你承担责任怎么办?」
「好痛!」
看着在一旁偷笑的彩叶,八寻一手刀落在她头上。彩叶泪眼汪汪,一脸怨恨地瞪着八寻,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被波及到。
「没关系。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放心吧,马里尤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八寻疑惑地瞪着他。
「那为什么是彩叶?这和你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吧?」
「啊啦,没那回事。她既然是日本人,就不可能与日本的再独立无关。鸣泽八寻君,你也一样」
「......难道要我们也参加流亡政府吗?」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早就该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用含笑的语气说着,马里尤斯向彩叶眨了眨眼。
「我的要求是,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宣传日本独立评议会。具体地说,我希望你一个人来当评议会的形象大使」
「啊......那么,GE的宣传就是.....」
彩叶紧绷着微笑的脸颊。是的,马里尤斯表示赞同。
「是日本再独立计划的宣传大使。作为日本人的幸存者,她是一个坚强可爱的主播,不断向日本人上传视频。这个工作给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哎呀....这么说也没错」
彩叶害羞地把玩着兽耳。总是充满迷之自信的她,这种时候似乎也不谦虚。
「为什么只选她?你那里不是有很多有人气的主播吗?」
八寻代替彩叶问道。
「是在说奇尔卡吗?」
马里尤斯的表情有些阴沉。
「很遗憾,她有问题。不能成为这个计划的策划者」
「为什么?」
「因为奇尔卡是日本独立评议会的一员」
「....诶!?」
八寻和彩叶同时叫出声来。
但冷静想一想,这是预料之中的。
马里尤斯是日本独立评议会的赞助商,而奇尔卡是马里尤斯的主播。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才不自然吧。
「她在评议会的船上。虽说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但评议会一直以来的掠夺行为是事实。为了日本的再独立,有必要消除这个坏的影响。否则,他们就不会被认为是正统的流亡政府」
「原来如此。奇尔卡是三崎知流花吗?」
一直沉默的罗兹,终于想通了似的说道。
彩叶惊讶地看着罗兹。
「三崎知流花?罗兹怎么知道奇尔卡的真名?」
「她是统合体所掌握的六个龙的巫女之一」
「龙之...巫女?奇尔卡....?」
这没有铺垫的重大情报,让彩叶表情凝固了。
罗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据推测,三崎知流花是山之龙“华纳格洛里亚”的巫女。我听说她逃脱了统合体的监视网,是日本独立评议会把她藏起来的吧」
「山龙的巫女....吗」
八寻呆呆地自语着。首先感到的是强烈的不快。
虽然得到了GE的支援,但日本独立评议会,在世界各国军队聚集的日本近海进行了将近四年的掠夺,冷静地想想,这实在是奇怪的事情。
不过,假设他们之中有龙之巫女的存在,这个疑问就可以消除了。
日本独立评议会利用龙之巫女的神蚀能进行海盗活动。
「明白了,我参加」
彩叶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她对着皱着眉头的八寻,不知为何摆出了一个“耶”的手势笑了。
「在这里烦恼也没用。试着和流亡政府的人开会谈话。如果日本人真的还活着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争取日本的再独立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嗯,也许吧」
八寻承认彩叶的意见有道理。
不管日本独立评议会和GE的想法如何,提出与彩叶合作企划的是奇尔卡。山龙的巫女,姑且可以认为对彩叶是友好的。应该不会突然发展成互相残杀。
「总之,我们为了把商品送到日本,要和日本独立评议会接触,到时候彩叶也一起去就好了吧?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没关系吗,马里尤斯·吉贝尔?」
贝利特双胞胎向马里尤斯确认道。
「嗯嗯,当然」
马里尤斯美丽地微笑着。总觉得很满意,也许是因为谈判顺利吧。彩叶和日本独立评议会的接触,也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展开的。
「我先坐直升机回去,和评议会的汇合地点弗伦祖埃拉先生会告知」
「就是这么回事。请多关照,八寻」
爱德喝着招待客人用的咖啡,开心地笑道。
被认为是海盗的日本独立评议会目前的位置,连作为交易对象的贝利特画廊也不知道。为了把商品运到他们那里,需要一个中间人带他们到交易处。
听说这次是由爱德承担任务以后。八寻的心情非常复杂。
「我可以相信你吧,爱德?」
「当然啦」
面对八寻瞪视的目光,爱德若无其事地眯起了眼睛。然后转向坐在八寻旁边的彩叶。
「对了,姑娘。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听听八寻的旧事?对了,先说说这家伙第一次来我店里的事吧——」
「诶!我要听!」
「喂,混蛋!」
翠色的眼睛闪着光,彩叶对爱德的提议表示赞同。八寻则露出了动摇的表情,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焦急的八寻,彩叶越来越感兴趣,催促爱德继续说下去。
见鬼去吧,死老头,八寻这样骂道。小个子老人听了后,只是笑个不停。
****
5
与日本独立评议会会合的时间定于清晨五点。黎明之前军方的监视稍有疏忽,所以才选在那个时候吧。
为了准时到达,八寻他们半夜从基地出发。
特意早起来送行的,是睡眼惺忪的彩叶的弟弟妹妹们。还有住在贝利特的丹奈和久树。
「路上小心啊——」
穿着睡衣的丹奈,一边挥手一边向八寻他们呼唤道。
素颜外加三股辫。宽松的T恤加内衣的无防备服装。也许是刚起床的缘故,给人一种没睡醒的感觉。
久树也跟在丹奈的身旁,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她。真是名副其实的忠犬。
「你还记得日本独立评议会吧?丹奈说过,那是日本人的幸存者」
准备出发的彩叶走近丹奈问道。看来彩叶是从丹奈口中得知还有日本人活着的。
丹奈露出略显稚嫩的表情笑着。
「是啊。我说的不想和他们见面的理由,你还记得吗——」
「啊哈哈......我也没想到他们在做海盗」
彩叶含糊地笑着搪塞过去。
虽说同为日本人的幸存者,但对方是被世界各国军部视为海盗的存在。这真是令人希望破灭的事实。
「不想见吗?」
八寻觉得不可思议地看着丹奈她们。对丹奈以外的事漠不关心的久树姑且不论,好奇心旺盛的丹奈,应该也会对日本独立评议会感兴趣吧。
但丹奈却懒懒地摇了摇头。
「嗯,没兴趣。无论是日本再独立,还是山龙的巫女」
「真意外啊」
「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那些孩子的愿望不觉得很无聊吗。反正就是国家复兴什么的,感觉很无趣——」
「无所谓了,反正你也不感兴趣」
丹奈给出的评价,让八寻苦笑了一下。听到他低语的久树则扬起了眉毛。
「闭嘴。你懂丹奈的什么」
「你怎么生气了啊.....!?」
这家伙生什么气啊,八寻郁闷地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丹奈像是在辩解似的笑着道。
「这次由我留守横滨。彩叶的孩子们就交给我吧」
「那个,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
面对丹奈的误会,彩叶认真的纠正道。
然后彩叶以一副强忍着哭泣的表情面对弟弟妹妹们。
「好了,我要走了。大家要乖乖等我哦」
「侭奈姐,你可别给名人添麻烦啊——」
「别因为我们不在就调皮哦」
「八寻,彩叶就拜托你了」
彩叶严肃得仿佛生离死别,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太、隐约、希理三个九岁,他们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反而他们的态度更像是监护人。就连彩叶也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等等,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是最恰当的做法」
「什么!?」
不能接受的彩叶鼓起脸颊。这样还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孩子。
多亏了这场愚蠢的对话,彩叶也没那么不安了。凛花、莲等其他孩子的表情也看不出不安的表情。
这一星期下来,他们已经熟悉了贝利特的环境,也和战斗员们变得更亲近了。离开彩叶一两天,也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吧。
而且只要孩子们还留在基地,彩叶就绝对不会离开画廊。恐怕这也是朱莉他们的计谋吧。
正当八寻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有人突然拉了他的衣角。
转过去一看,是抱着努埃马尔的瑠奈,她站在彩叶和八寻的旁边。
「嗯.......」
她无言地凝视着彩叶,将怀里的白色魍兽硬塞了过来。
彩叶困惑的接住了它。
「怎么了,瑠奈?要我带努埃马尔去吗?」
因为有受到惊吓而突然想砍人的久树的例子。所以带着魍兽去见其他龙之巫女是很危险的,因此才打算把努埃马尔留在基地。
彩叶原本打算要瑠奈来照顾它的。
但瑠奈现在却打算要彩叶把努埃马尔带去。
话不多的瑠奈的视线中,产生了不可思议地难以抗拒的压力。
「八寻」
瑠奈把努埃马尔交给了彩叶,然后用空着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八寻。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撒娇,不如说是在鼓励八寻。
没有甩开年幼的她,八寻和彩叶面面相觑。
结果就是,直到出发之前,瑠奈都紧紧抱住了八寻。
?
三辆大型卡车用车篷遮住了装货架,被警卫装甲车包围着行驶。
卡车上装载着装有弹药的集装箱,和装在专用容器里的巡航导弹。这是日本独立评议会贝利特画廊订购的货物。
「好窄啊......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弹药?」
和货物一起被放在货柜一角的八寻,踢了一脚碍事的弹药货柜,发牢骚道。
「二十毫米机关炮炮弹约三千发。垂直发射式巡航导弹共八枚。还有扰乱导弹用的大炮和机枪弹。相当于一艘标准驱逐舰的补给」
在舒适宽敞的卡车副驾驶上,罗兹通过无线电回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八寻撇嘴道。
「这不是海盗的武装吧。是要袭击核动力航空母舰吗?」
「有可能」
「真的吗......!?」
「没关系,反正已经付钱了」
罗兹平静地说道。真是纯粹的拜金主义。
实际上,国际大企业GE昨晚就已经向自称美术商的贝利特画廊汇款了。现在就算是武器贩子,好像也不会在交易现场交出装金块的皮箱之类。
顺便说一下,预先付款也是武器交易的基本。否则会出现把刚到手的军火打向军火商,作为付款的情况。
「——请停车。前面就是汇合点」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罗兹的声音,卡车队伍开始一起减速。
现在的位置在三浦半岛的尾部附近。位于旧逗子市和旧叶山町交界处附近的海岸。从美军基地所在的横须贺市看,是隔着鹰取山的另一侧。
与画廊的根据地横滨相邻,却没有美军密切注视的东京湾内侧那样戒备森严。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会面地点。
「哇...真漂亮...!」
和八寻一起从卡车上下来的彩叶,看着眼前广阔的大海欢呼起来。
群青色的天空中闪烁着尚未消失的星星,另一方面,水平线附近映着黎明前的白色光辉。那光晕的确是在二十三区看不到的光景。
「这里是和独立评议会会合的地方吗?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沙滩......」
八寻环视着周围的景色说道。
运送日本独立评议会订购的大量弹药,需要相应的大型船只。但是,被指定的汇合处只有荒废的海水浴场旧址。哪里也找不到能让船靠岸的设施。
「不,应该就是这里。就像是八寻朋友的那个爷爷说的那样」
「爱德才不是我的朋友,我从没说过他值得信任。是你们擅自和他做了交易吧」
八寻认真地反驳了朱莉。
作为交易中介人的爱德,在拿了手续费后传达了会合地点的坐标,就与画廊分开了。他说他的工作是传递信息,带路不在他的工作内。
话虽如此,爱德虽然不可信,但他带来的情报总是正确的。即使是日本人他也没有说谎。八寻不认为他会欺骗军火商贝利特而招来怨恨。
彩叶没理会八寻的困惑,她好奇地望着大海。走到岸边,小心地用手摸着海水。
「游泳的话感觉会很舒服。要是带泳衣就好了呢」
「啊啊」
被天真无邪地笑着的彩叶所吸引,八寻苦笑道。虽然不是在武器交易现场该做的事,但他确实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彩叶穿泳装的样子。
看着露出笑容的八寻,罗兹不知为何半瞪着他。
「下流」
「为什么啊!?」
「啊哈哈。虽然没有泳装,但是在岸边和彩叶一起享受青春也是可以的哦。两个人可以互相泼水呀」
朱莉笑着对八寻说道。是的,罗兹也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如果你和彩叶更亲近的话,龙的权能也会增加」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假消息谁信啊」
「不是说龙会借予神蚀能的,是龙之巫女爱上的对象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
八寻惊讶地反问道。关于神蚀能的传闻都是不可信的,所以这是其中最可疑的消息。即使不是八寻,也会觉得是被戏弄了。
「啊,喂,努埃马尔!等等!哇噗.....!?」
不知为何,满身是沙的彩叶发出悲鸣。
被强行拉到水边的努埃马尔因为怕浪,从彩叶的手中溜走了,结果害的彩叶也跌倒了。
算了,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八寻也不禁失笑。罗兹继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样的八寻。
在那之后——
「来了」
朱莉看着水平线,喃喃自语道。
八寻惊讶地追随着她的视线。
黎明前的黑暗海面上,横穿着一块芥子似的黑块。
在海面上跳跃前进的姿态,不是想象中的船的动作。乘风而来的轰鸣声,接近直升机的螺旋桨。
「气垫船?」
「LCAC......这是一艘气垫登陆艇。如果是它的话,即使没有港口也能靠岸」
罗兹向不了解军用船舶知识的八寻说明。
以运送部队到敌方阵地为目的开发的气垫登陆艇,即使在没有港口设备的海岸,也能直接登陆。是最适合这次躲过军方监视,把物资运出的任务。
LCAC的缺点是声音太大。有着能令人联想到暴风雨的猛烈螺旋桨声,声音让被彩叶抱在怀里的努埃马尔处于临战状态。
「努埃马尔,安静点。那不是敌人,没关系的」
彩叶一边安慰着魍兽,一边抚摸着它的背。
但是努埃马尔并没有放松警惕。它纯白的体毛竖了起来,周围散着青白色的火花。
「努埃马尔!?」
甩开彩叶的手臂跳下来的白色魍兽,咆吼着发出了强烈的雷击。
青白色的雷光照亮黎明前的天空,带电的空气散发出臭氧的气味。
努埃马尔攻击的对象不是靠近海岸的LCAC。是满载弹药的军用卡车。潜伏在背后的人影被雷击的火花照亮。
「是哪里的谍报人员吗!?朱莉!?」
「交给我!」
橘发少女像发现猎物的野兽一样疾驰而去。
青发少女的手中握着手枪。似乎是从上衣下面的锁扣上拔出来的,拔枪的速度快到连八寻都看不到。像魔法般的快速射击。
被努埃马尔击中的人影全身包裹着像影子一样的黑色装备。全身被漆黑的服装覆盖,和同样漆黑的头盔。
另一方面,它没有配备会发出无用声音的保护装置。这是一种极致追求隐蔽性的服装。
他只有握着武器的左手不是黑的。
一把有金色装饰的太刀。
注意到这点的那一瞬,朱莉的脸顿时紧张起来。
「小兹,糟了!是神蚀能!」
银色的光芒从橘发少女的眼前闪过。
泊油路面裂开,长出了让人联想起巨大刀刃的金属结晶。
那金属结晶的刀刃,斩断了朱莉放出的钢丝,也打掉了罗兹的子弹。
「朱莉!?」
「呜!?」
在惊叫的八寻眼前,朱莉接连躲过了脚边长出的利刃。
肉眼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几乎凭着自身的直觉,看透了金属结晶的发动时机。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应该早就被刺穿了。
贝利特的战斗员们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纷纷向黑影开枪。但是,他们射出的子弹被地面上不断生长的金属结晶的刀刃挡住了。非但如此,子弹还向开枪的战斗员们弹了回来。面对金属结晶的利刃和子弹的双重反击,战斗员们无法继续攻击。
「停止开枪,全员后退。那是不死者」
罗兹冷静的向部下们下达指示。
听了她的话,八寻才终于明白了。
努埃马尔发现的黑影并不是普通的谍报员。是和八寻一样的不死者。
「目的是妨碍交易吗?」
八寻从背上的刀鞘里取出九曜真钢。
他想到了几个不死者袭击的理由。其一是妨碍他们与日本独立评议会的交易。
和对独立评议会持否定态度的丹奈一样,肯定会有日本人对他们的海盗行为感到不快。在这样的人看来,应该会想阻止日本独立评议会获得弹药。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剑山刀树】」
带着黑色头盔的人影说道。
强烈的杀气从人影中散发出来,一股寒意爬上了八寻的背脊。
八寻脚下的沙滩隆起,无数的刀刃像剑山一样刺出来。
八寻勉强躲开了这从人类死角发出的攻击。
「目标在这里!」
八寻粗暴的说道。
是的。被盯上的不一定是日本独立评议会。
在山下码头的魍兽骚动中,也有人指出八寻他们可能才是袭击目标。在横滨要塞的新不死者,即使有想消灭他的势力也不足为奇。
「死吧,不死者——」
黑色的人影,把佩刀的刀刃插在地上。
八寻脚下的地面像爆炸一样膨胀起来。无法逃脱的攻击范围内。无数刀片从地上伸出来,炸裂般地布满了周围。
每个刃的长度在两米以上。如果全身都被刺穿,那不死者的治愈能力也就没有意义了。能从地面生出无数剑山的权能——这就是黑影的神蚀能。
但是——
「八寻,还活着吗!?」
在被剑山遮挡的视野的另一边,彩叶的声音回响着。
被青白色的光辉包裹着出现的,是有着纯白的毛的魍兽。
原本缩小到中型犬大小的努埃马尔,现在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全长近七八米的巨大雷兽。仿佛是把狼、狐狸和老虎混合在一起的凶猛又美丽的怪物。
在那庞大身躯背上的,是长发飘飘的彩叶。而八寻则被努埃马尔叼在嘴里。
疾驰的努埃马尔救出了即将被无数利刃吞没的八寻。
「怎么说呢!谢谢你的帮忙,毛球!」
对于八寻的感谢,努埃马尔不高兴地叫了一下。可能是不喜欢被叫做毛球吧。它把叼着的八寻甩了出去。
「不死者,在和魍兽一起战斗.....!?」
黑色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动摇了似的停止了移动。
八寻借着被努埃马尔扔出去的势头,一口气拉近了和黑影的距离。
咂舌的黑影,再次发动了神蚀能。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防御。
从地面伸出了墙壁一样的金属结晶的刀刃,从黑影再次从八寻的视野中消失。
连子弹都能弹回来的刃墙。不是八寻的日本刀能切断的东西。
但是,如果那是借助神蚀能产生的存在的话,应该也可以用神蚀能来对付。用彩叶的炎之神蚀能——
「焚尽它吧,【焰】——」
八寻斩出的灼热火焰之刃,轻而易举地熔断了金属结晶的墙壁。
在逐渐熔化的墙壁对面,可以看见惊愕地伫立着的黑影。
黑影想再次发动神蚀能,但八寻的攻击速度更快。把横着挥过的刀直接抬起,再从上段砍下去。
树脂制的头盔被切开,锁骨和几根肋骨被砍断。黑影被冲击得倒飞出去。切断骨头和肉的不快触感,也直接传到了八寻握刀的手上。
但是,反作用比想象的要小。黑影的身体似乎很轻。
对方的身高比八寻略矮,肩膀也更窄。
体重应该差了将近二十公斤。
黑色的衣服覆盖着身体,但腰部显得异常纤细。明显不是男性的体型。砍断对方身体后,八寻才意识到这一点。
「女的...!?」
八寻看着倒下的黑影,呆呆地自语道。
对方是不死者,所以用刀也砍不死。只有在对方结束再生之前,把她抓起来就行。
但八寻没有行动。破碎的黑色头盔脱离,露出了下面的真面目。
是个气质凛然的年轻女性。年龄大约二十五岁。虽然因受伤的剧痛而皱着眉头,但仍有一张足以称得上美丽的脸。
「什么啊......你注意到了吗......?」
擦了擦嘴里吐出来的血,女人失笑道。
「刚刚那下真狠,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啊」
「等等,不要动....!」
八寻急忙制止了想要起身的她。对于八寻担心对手的态度,她忍住痛苦笑了出来。
「你在担心什么?对有不死之身的人来说,在这点伤没什么吧?」
「那是....虽然是这样没错.....」
「我为单方面发动攻击的失礼行为道歉,不死者少年。我是在测试你的能力。因为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
在阳光般的蒸气包围中,她的肉体得到了再生。八寻是第一次目睹自己以外的不死者肉体的再生。
被磨破的伤口粘连在一起,恢复成原来白皙的肌肤。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但又会让人觉得很美丽。八寻和彩叶,同时,毫不松懈地拿着武器的朱莉和罗兹他们也被她的身姿吸引住。
「天羽——!」
堤坝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个躲在那里的陌生少女探出头来。
和八寻他们年龄相仿的娇小少女。像是从印象派绘画中走出来的令人惊叹的美少女。
「奇尔卡!?」
看到少女的瞬间,彩叶吃惊地叫了起来。
被叫到名字的娇小少女,因为吃惊而颤抖着肩膀。
尽管表情十分惊恐,但她还是坚持靠近倒在地上的女人。
「奇尔卡?你们是山龙的巫女和不死者...?」
「我是日本独立评议会议长神喜多天羽。贝利特画廊的各位,再次向大家问好」
对八寻的疑问点了点头,叫天羽的女人起身。
****
第三幕
行政退出
1
LCAC狭小的空间里,笼罩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气息。
气息的来源是彩叶。
她和八寻一起挤在驾驶舱后面的狭小空间里,一脸的不高兴。再次缩成中型犬大小的努埃马尔,因为受不了她的迁怒,逃向了朱莉那边。彩叶会这么生气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八寻一直盯着天羽的裸体看。
然而,八寻并没有太在意彩叶散发出的强烈气息。
那完全就是不可抗力,而且被看到裸体的天羽也并没有表现出动摇的样子。
但天羽的朋友知流花特别的敌视八寻。
让八寻感到莫名其妙的是,明明毫不相干的彩叶为什么会不高兴。彩叶自己似乎也搞不清楚闹别扭的原由。可能是彩叶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的精神洁癖吧,八寻对此并不在意。
「起雾了」
八寻望着映在驾驶舱窗户上的景色,低声道。
距离装载物资的LCAC离开海岸,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眼看已经过了日出时间,但海面上依然浓雾笼罩,能见度很低。如果前方有障碍物,很容易就会撞上。
「是山龙的能力【深山幽谷】。只要这个能力发动着,这片海域谁也靠近不了。无论有多么优秀的雷达和监视卫星」
坐在前排的天羽回应了八寻的低语。摇晃着黑色的马尾转过头来,对八寻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她换了一身长裤套装。
那是一套黑底金饰的豪华服装。穿上这样的服装后,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有才能的政治家和贵族。也可以说是军队领导人,或者独裁国家元首。
「这些雾,都是山龙巫女的神蚀能?」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龙的权能就是如此。听说地龙的巫女也在东京的中心,造出了直径数公里的能通向异界的黑洞」
「啊,是啊.....是龙的权能吗....」
听了天羽的话,八寻点点头。
关于那个横穿东京都中心的大洞——冥界门的存在,八寻比谁都清楚。因为八寻曾亲眼目睹她创造出了那个洞。
而知流花的权能【深山幽谷】的能力范围,大大超过了珠依的【虚】。
虽然没有直接的攻击力,但实用性要优秀得多。持续进行海盗行为的日本独立评议会,能够持续逃避军方的追捕,也是因为受到了知流花神蚀能的帮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同为龙之巫女的丹奈和彩叶,是否也拥有与之匹敌的权能呢。八寻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投向彩叶,与看着自己的彩叶眼神交会。
彩叶好像明白了八寻的意思,她慌忙摇头。
「呃,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这类权能。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是吗....好吧」
听了彩叶的回答,八寻不知为何放心地点了点头。
「你的这种理解,感觉就像一开始就不抱期待一样,真让人难受啊....!喂,这样可不好。也许我也有不为人所知的才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八寻叹了口气。
总觉得能理解她的真实想法。彩叶并不是想拥有强大的权能,而是不满于被认为对八寻没有帮助。
或许——也可以说是不安吧。
「哼哼。你们可真奇怪。既然都是不死者,不随便暴露自己的底牌不是当然的吗。没必要这么谦虚」
听了八寻和彩叶的对话后,天羽愉快地说道。
「不,我并不是谦虚」
「啊,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不会小瞧你们的」
面对八寻的纠正,天羽似乎产生了不同的理解。她按着被八寻砍伤的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的行为已经让我明白了。真没想到还能用那种方式来驱使魍兽。真了不起啊,鸣泽八寻。在货轮那里隐藏实力,是因为注意到我们的监视了吗?」
「货船....?是吗,那时候的魍兽是你们叫出来的....!」
八寻责备的看着天羽,因为在码头上的那起骚乱中,有很多人受了伤。
但是天羽平静地接受着他的目光。
「我知道我们给联合会的人添麻烦了。但我是想确认一下,你这个不死者是否真的值得信赖。虽然最后被沼龙的巫女打断了」
「你知道丹奈?」
「当然知道。她是支持统合体的卖国之辈。评议会邀请过她,但被回绝了。因为她对日本的复兴没有兴趣」
天羽焦急的摇头道。
「与之相反,侭奈彩叶。听说你收留了被遗弃在隔离地带的孤儿,像家人一样抚养他们。真是了不起啊。作为日本人,我深感自豪」
「哎呀,那是当然的。我家孩子的可爱程度可是世界第一的」
突然受到了夸奖的彩叶,答非所问的回答道。
这样啊,天羽温柔的点了点头。

「那么,下次我一定要见一见你的孩子。因为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同胞」
「同胞...吗。是啊」
彩叶对于天羽说出的词语感到非常惊讶。
彩叶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是被认为已经绝灭的日本人的社会。她重新想起了这件事。
「你说你是日本独立评议会的议长?所以你是他们的领袖吗?」
八寻质问天羽。
据说大杀戮开始时,天羽才二十岁。现在也就是二十四岁。虽然比八寻他们年长很多,但仍是可以称为年轻人的年龄。
以流亡政府的首脑自居未免太年轻了。
「我父亲以前是国会议员。所以就象征性的把我选为议长了。而且考虑到不会战死这点,作为临时的领袖也许正适合」
天羽似乎察觉到了八寻的怀疑,她苦笑着说道。
八寻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出身显赫,又有凛冽美貌的阿玛哈,确实是最适合作为流亡政府领袖的人才。而且她是不死者。为了掠夺物资,不可避免的要上战场,日本独立评议会领袖这个位置,也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评议会里,还有多少日本人?」
「六百七十九人。包括我和知流花」
天羽很快就回复了八寻的问题。比预想的要多,八寻这么想着。
「那么多人都在海上生活吗?」
「要这么说也行。也有为了收集情报、筹措物资,潜入地面的,但只是极少数」
「那个.....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们可以吗?」
彩叶毫不畏惧地举手问道。
告知总人口数,完全可以说是在揭露独立评议会的战斗力。而且在这个驾驶室里,还有朱莉和罗兹。
「要想赢得对方的信任,首先自己要相信对方」
天羽认真地回答道。用着与流亡政府领袖相称的大方态度。
「而且我也有看人的眼光。至少你们没有理由和评议会作对吧?」
「我不认为有看人眼光的人,会和爱德老爷子还有朱莉做交易」
八寻用嘲讽的口吻说道,但天羽笑着摇摇头。
「我是不相信他们。但对于这点他们也是无所谓。至少在我们能带来利益的时候他们是不会背叛的。只要坚信这点就足够了」
「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开心的事呢?」
意识到自己成了话题,朱莉插嘴道。
但天羽没有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她转身看着朱莉
「没什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马上就到了」
「快到了?」
「啊啊」
「哼.....在这雾里真不方便」
「如果不是有山龙王的庇护,我也会一样」
天羽话音刚落,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太平洋上。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阳光照耀的波缝里漂浮着一只船。
巨大的舰影被涂成无机物般的灰色。配备全通式甲板的外形,乍一看像航空母舰。虽然很美,但总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那就是....日本独立评议会的船....」
彩叶着迷般地凝视着那艘舰,低声道。
被她注视的,是舰首悬挂的一面旗帜。一面太阳旗。
「没错,这是前海上自卫队所属的护卫舰“干潟”号——也是我们唯一实际支配的领土」
天羽仰望着驶来的军舰,自豪地说道。
知流花板着脸,静静地注视着天羽的侧脸。
****
2
载着八寻等人的LCAC,从“干潟”舰体的后部,直接被收容到舰内收纳库中。作为两栖攻击舰设计的“干潟”号的收纳库,即使收纳了LCAC也还是有很大的空间。
原本用于装载装甲车辆的空间,不仅是用作生活物资的储藏,为了让人们能舒适地生活,还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改造。若非如此,近七百人就不可能在船上生活四年。
上了舰的八寻他们被领进了改造后的居住区。
在那间像电视台摄影棚一样布置的房间里,等待着的是位身材高大的影像师。
「终于来了吗,音。我等好久了」
「马里尤斯先生!」
乘直升机提前来到舰上的马里尤斯,笑眯眯地迎接了彩叶。那个豪华的舰内摄影棚,是作为奇尔卡的视频拍摄用的,所以马里尤斯也可以自由使用。
「奇尔卡也回来了。怎么样?和音成为好朋友了?」
「啊......只是,现在......关系还.......不太好.....还」
被马里尤斯这么一问,知流花看了看彩叶,然后摇了摇头。突然被拒绝的彩叶,能明显的看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对不起,知流花有点认生」
彩叶失落地站在原地,天羽若无其事地说道。
的确,知流花不仅和彩叶,就连朱莉他们也几乎没有交谈。原以为是她有戒心,但没想到只是因为内向。这是个令人意外的事实,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拥有强大权能的龙之巫女。这样的人能当主播吗?虽然是别人的事,但八寻还是感到很担心。
「是这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之前都是只能看她的视频,这是第一次见面」
彩叶垂着头说出了反省的话。
天羽像是在鼓励彩叶似的点点头。
「没关系的。因为好久没和外来的人接触了,会紧张是难免的」
「谢谢」
嘿嘿,彩叶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向墙角的知流花。
「是....但是,奇尔卡本人,比直播上看要更可爱」
「哎呀。但其实你自己也不差啊。不妨试一试」
马里尤斯看着彩叶的脸说道。彩叶困惑地眨了眨眼
「试一试?」
「服装搭配啦化妆啦,先试一下怎么样?在实际录制的时候也可以作为参考。奇尔卡使用的是什么器材,你不感兴趣吗?」
「当然有!啊......但是...」
彩叶看向贝利特家的双胞胎。
这次“干潟”的访问,始终是以朱莉的交易为主。和知流花的见面,只是顺便的。彩叶大概是担心擅自行动会打乱朱莉他们的计划吧。
「没关系。我对知流花也很感兴趣」
朱莉得意地笑着说道。
这句话确实不是谎言。不过,朱莉感兴趣的并不是作为主播的奇尔卡,而是龙之巫女三崎知流花。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朱莉。我和八寻负责商品的交付」
没关系吧?面对罗兹的眼神询问,八寻则是默默点了点头。
与其看着彩叶她们换衣服化妆,还不如确认独立评议会的武装状况来得轻松。而且有朱莉和努埃马尔在,担任彩叶的护卫也足够了吧。
「我带你参观VLS」
天羽走在八寻他们的前面。他们的目的地是“干潟”号的飞行甲板。
“干潟”全长约二百米。在舰首和舰尾处设置了用于近防的二十毫米机关炮,在可同时起落四架直升机的广阔飞翼的后端,内置有十六单元的导弹垂直发射装置VLS。
贝利特画廊此次交易的东西,就是机关炮子弹和VLS导弹。
「二十毫米机关炮用的钨穿甲弹。和订单一样啊。帮大忙了」
确认了从弹药用电梯里运来的机关炮弹后,天羽满意地说道。
「因为知道只有我们可以准备这些,所以才决定和我们交易的?」
罗兹并没有放松表情,她一脸冷淡地问道。
日本独立评议会要的是比普通穿甲弹贯穿力更高的特殊弹头。这是一枚以击落反舰导弹为目的的炮弹。对于针对货船的海盗行动显然是多余的。
由此不难想象,日本独立评议似乎打算与他国军队作战。但是罗兹没有指出来,而天羽也没有解释。
「这艘船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看着开始装导弹的船员,八寻问道。
听说原本是自卫队的舰艇,但“干潟”舰上的人们,给人的感觉不太像是自卫官。当然,打扮得像模像样的船员还是有的,但不打扮的人却更多。比较多的都是女性和老人。从事导弹安装工作的,也有一半以上是像老百姓一样的人。
「四年前,大杀戮开始的时候,“干潟”为了整修进入了横滨的船厂。然后偶然躲过了地龙引起的天崩地裂。没有受损」
天羽弯下腰,眯起了眼睛,怀念般的用手触摸脚下的甲板。
「得知此事的内阁成员和高级官员们,决定利用这艘舰作为自己的逃跑手段。因为有情报说多国的舰队迫近日本」
天羽抬起头,嘲讽地撇了撇嘴。在想先逃走的阁僚们中,也有她自己的父亲吧。
「不过,从结论上来说,他们并没有登上这艘舰」
「....因为魍兽吗」
「没错。因为受到了地龙召唤的魍兽袭击,政府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只有准备出港的少量自卫队员和当地的避难居民,以及早一步登舰的政府官员的亲属。我就是其中之一」
天羽接过了八寻的话,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幸运的是,难民中有知流花。因为没有抛弃她们,我们才借此获救。同时我也碰巧得到了她的保佑,得到了不死者的力量」
「是吗........难怪这艘舰上妇女和老人特别多,原来他们是难民吗」
「是啊。实际上,光靠自卫官的人数还不足以调动“干潟”。都是从老百姓中招募了志愿者,才能让它发动起来的」
天羽自嘲地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在这里待了四年,即使讨厌也会变成习惯。这艘舰艇员的操作水平,比起军人也毫不逊色」
「所以就决定袭击无关的货船吗?」
「是马里尤斯说的吗」
天羽看着表情严肃的八寻,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想为海盗行为找借口。为了生存,这是没有办法的」
「真的是这样吗?」
「啊。请让我稍微解释一下。我们袭击的,只是给占领日本的军队运送物资的船只。他们并不是无辜的平民。是侵略者的一员」
「大杀戮已经结束了啊」
八寻用厌恶的语气说道。
在大杀戮中进攻日本的世界各国军队,也许的确是侵略者。但是,日本这个国家已经灭亡了,所以,对日本人的狩猎也已经结束了。
全世界的人就像从噩梦中醒来一样,失去了对日本人的杀意。
「没错。大杀戮已经结束了。失去的生命也不会再回来了,但日本的统治权是可以拿回来的。所以我们成立了日本独立评议会」
天羽毫不犹豫地断言。
即使大杀戮结束了,被杀戮一方也没有忘记那种恐惧和绝望。在夺回失去的东西之前,恶梦都不会结束。这就是天羽的意思。
「你觉得我说错了吗,鸣泽八寻?」
「不知道」
「是啊。我也不会让你马上给出答案」
八寻无力地摇着头,而天羽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们也不想战斗。我们的目的只有夺回失去的国土。虽然有被马里尤斯怂恿,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对侭奈彩叶充满了期待」
「彩叶.....?」
天羽发言让八寻感到困惑。没想到不光是马里尤斯,连天羽也惦记着彩叶。
「与我还有知流花不同,她的手没有沾上鲜血。如果是她呼吁日本再独立,那么各国都责难不了。她是有潜力作为新日本象征的人才」
天羽用没有感情的冷静口吻说道。对于她那种政治家应有的实利想法,八寻感到有些反感。
「你想利用彩叶吗?」
「她是知道这点才来这的吧?」
「那家伙的脑子,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她不是你的恋人吗?」
天羽惊讶地反问道。
面对她的反问,八寻感到的不是困惑,而是意外。自己和彩叶看起来是那样的关系吗?她似乎是在向八寻确认。话虽如此——
「我不记得有说过我们是那种关系啊」
考虑到可能引起误会,八寻认真的解释道。
天羽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搞错了吗?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同为不受欢迎的人,不好好相处就太失礼了」
「你不受欢迎?开玩笑吧?」
八寻对天羽的突然自虐感到无奈。而天羽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会那样想?」
「啊不,你明明是个美女,而且性格又刚强,也很有胆识......」
「哎呀,先不说长相,你还蛮会说话的」
天羽表现出了意外的动摇。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害羞了。其实仔细一想,会这样似乎也并不意外。
至少在这艘船上,没有人会把不死者天羽当作普通女性来对待。二十岁时就被迫担任独立评议会议长的她,内心当然要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原来如此。果然八寻在意的还是女性的胸部吗」
一直默默听着对话的罗兹,突然带着受伤的表情开口道。
「我说的是有胆识啊!?」
八寻慌张的反驳道。天羽和八寻的对话是用日语进行的,而罗兹的日语也很流利。所以她不可能会产生这种不自然的误会。显然是故意的。
「我也可以提问吗?」
罗兹无视八寻的辩解问道。当然可以,天羽表示同意。
「要问什么?」
「即使承认日本再次独立,也不能仅靠这艘军舰上的人来维持国家。不仅如此,很有可能连维持民族的最小个体数都没有。即便如此,还有必要执着于独立吗?」
「想把被剥夺的东西拿回来,这是人的天性吧?」
罗兹的问题让天羽的表情变得僵硬。
这恐怕是日本独立评议会不愿提及的事情。尽管如此,天羽还是带着强硬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罗兹塔小姐的指责是有道理的,但那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已经有了。马里尤斯的计划如果顺利,在国外的日本人应该也会回来一些」
天羽用充满信心的语气断言道,然后再次把目光投向八寻。
她带着炽热的眼神,凝视着八寻的眼睛。
「鸣泽八寻,我很期待你。不是侭奈彩叶,你才应该是评议会的救世主」
「不好意思,我不想帮你们。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八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像天羽要夺回被夺走的东西一样,八寻也有要复仇的对象。他现在没有余力背负其他的事情。
听了八寻的回答,天羽也没有反驳什么。
「差不多该回去了。知流花他们也都准备好了吧」
眼见导弹装填的工作结束。天羽爽朗地说道。
****
3
「我是奇尔卡!大家好——!今天,我想介绍一下一直关照奇尔卡的吉贝尔先生的新作!我想介绍一下这个限定的coffret。coffret原本是珠宝盒的意思。你看,这三色的腮红,不觉得很可爱吗——?」
设置在护卫舰舰艇内的摄影棚。在灯光的照射下,三崎知流花正对着镜头说话。
虽然她依然保持着妖精般的可爱面容,但由于化了妆的关系,现在的她更是增添了几分华丽感。而且感情表现丰富得令人难以置信。她不停的变换着表情,就连对化妆品不感兴趣的八寻也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她不是认生吗?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摄像机下的知流花可是专业的。而且她本来就是对喜欢的事会话多的类型。很可爱吧?」
天羽回答了八寻的困惑。这样啊,八寻叹了口气。
「难怪能成为高人气主播」
「唔.......你居然没有拐弯抹角地损我?」
彩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向八寻抱怨。
其实真被彩叶说中了,但本想挖苦一下她的八寻,一看到她的脸就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的彩叶还是平时“伊吕波音”的打扮。
银色的头发,翠色的眼睛,头上还戴着兽耳。
但是,她身上的气质却和平时完全不同。马里尤斯手下的化妆师对彩叶的服装进行了彻底的修改。假发与她的脸更加贴合,就连兽耳也像真的一样。
此时的彩叶身上也增添了几分清净和透明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神秘之美。
「你是....彩叶?」
「是我啊,知流花给我化妆了。可爱吗?可爱吗?」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愿承认自己是看得入迷了,八寻伸出手假装自己是对彩叶的兽耳感兴趣。彩叶不希望自己的打扮在上台前被弄乱,他抓住了八寻的手。
「喂,别碰!禁止触摸!」
「你们关系真好」
看着握着手的八寻二人,天羽有些吃惊地说道。
彩叶也并没有特别害羞,她大方的承认了天羽说的。
「因为八寻可是我的头号粉丝啊」
「.......唉,我可是她唯一的粉丝啊」
「哼,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啊......!大概吧.....!」
八寻有些害羞地说,彩叶生气地反驳。两人就这样闲聊着。然而,天羽却以一种异常认真的神情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你们真的不是恋爱关系吗?」
「恋爱关系?诶——难道是在说八寻?难道这是噶起恋势(译注:指那些把自己支持的偶像,当做恋爱对象的男孩子们)」!?」
彩叶睁大了眼睛叫道。
她所说的“噶起恋势”,是对偶像和主播抱有真心恋爱感情的粉丝的总称。当然,八寻不记得自己有过那样的经历。
「放心吧。绝对不是」
八寻冷淡地诉说着事实。他那冷淡的态度,让彩叶露出了明显的不满。唔.....彩叶嘟着嘴闹别扭,天羽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天羽....」
也许是对谈笑风生的八寻他们有所顾虑,拍摄完的知流花一脸不安地叫着天羽。她软弱的态度和拍摄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天羽拉起知流花的手,很自然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高个的天羽和娇小的知流花,她们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厘米。两个漂亮的人站在一起,模样就像在舞会上护送公主的王子。
「呀,知流花。今天的录制结束了吗?」
「......嗯」
「那么,我们去吃饭吧。希望你们也能一起来。我们准备了个简单的欢迎会」
天羽认真的对八寻他们说道。
「哇,谢谢您」
肚子饿的彩叶高兴地说道。在半夜离开贝利特基地后就什么也没吃,会饿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你们现在的粮食补给很紧张吧?」
八寻有些踌躇地问道。
和只要从废墟街道上收集食物就足够的八寻他们不同,要确保近七百人的食物是很困难的。在海上就更不用说了。八寻担心他们没有余裕招待客人。
但天羽却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啊,没关系的。在食物方面有得到吉贝尔的援助。所以不是掠夺来的,这点请不要担心。你给他们带路吧」
「——我明白了。各位,请随我来」
一个像是天羽随从的年轻女子,走到了八寻他们的前头。
不过,就在他们打算迈步的瞬间,“干潟”的舰体随着一声巨响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八寻立刻接住了差点撞到墙壁上的随从。运动神经灵敏的彩叶在摔倒的时候也保护好了自己,而朱莉和罗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严重失去平衡的知流花,被天羽好好地支撑着。
但是,在这期间舰体的震动仍在持续。像“干潟”这么大的舰体,持续如此剧烈地摇晃可不是一般的事。
「——发生什么了,舰长?」
「是鱼雷。确认到两枚鱼雷向本舰发射来」
「有损伤吗?」
「军舰没有受损。鱼雷撞到了山龙的“棘”,然后自爆了」
「是吗。多亏了知流花的权能」
天羽冷静地低声道。明明是在被鱼雷瞄准的紧急情况,她却面无表情。八寻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山龙的新权能,而这个新权能“棘”会保护好“干潟”,天羽如此确信。
「敌舰已经锁定了吗?」
「音纹尚未确认,但应该是美国海军的攻击型潜艇」
「明白了。我和知流花立刻上甲板。请继续追踪敌舰」
天羽切断了与舰长的通信。然后以变脸般的态度重新面对八寻他们。
「正如你们所听到的。看来附近有不请自来的客人。我去打个招呼。抱歉了,午饭要请稍等一下」
「你这是......要和美军战斗吗?」
「不用担心。这是常有的事。是吧,知流花?」
天羽向知流花征求到,虽然知流花表情僵硬,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们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一旁的罗兹突然问道。
本以为会被拒绝,但天羽却大方地点头微笑道
「啊,当然可以。这艘船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知流花身边。刚好也可以让你们看看日本独立评议会的实力」
她话音刚落,舰又发出一阵轰响。是新的鱼雷攻击。
「没有警告就发射鱼雷吗?美军也太粗暴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朱莉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语气问道。听到朱莉的言外之意,天羽却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
确实太急躁了点,但也正常。由于侦察机和监视卫星都用不上,他们想必也很焦急。他们想要找到“干潟”,只能用潜水艇在太平洋上进行地毯式调查。
「山龙的权能,在海上没有什么效果——是这样吧?」
罗兹突然这么问道。
「虽然不是完全无效,但效果不如在地面上是事实」
「因为水里不会起雾——是吧?」
「以我们的理解,知流花的【深山幽谷】主要是妨碍视觉的权能。雷达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打乱,但对声波的影响不大」
原来如此,罗兹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如果是通过回音来捕捉敌舰的潜艇,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山龙的干扰。结果就是,“干潟”受到了攻击。
「会受到鱼雷的攻击,就说明“干潟”的位置已经被锁定了」
「是啊。要甩开敌舰好像很难」
天羽对罗兹的想法表示赞同。知流花听了,也露出了胆怯的表情。
「对不起,天羽.......都是我的力量不够.......」
「知流花没必要道歉。因为单方面发动攻击的是他们」
天羽走上台阶,打开了通往甲板的门。强烈的海风袭来,吹动了她的长发。
天羽握起身旁知流花的手,然后狰狞地扬起嘴角。
「就一两艘的潜水艇,反正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是吧?」
「......嗯」
知流花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
在那瞬间,八寻仿佛看到她的身体被淡淡的光所包围。虽然肉眼看不清,但却能感觉到灼热如熔岩般的强大力量,通过知流花流向了天羽。
「舰长!敌舰马上就会出现了,命令舰上的人抓稳」
「了解!」
天羽对着无线电发出指示,舰长则用响亮的声音回应。
就在下一刻,猛烈的摇晃向“干潟”袭来。巨大的舰体受到鱼雷爆炸无法比拟的冲击。快要被甩下舰的八寻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抓住甲板。
「这是......在干什么啊!?」
八寻抬头向天羽怒吼道。
天羽瞪着海面,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
「你知道世界最高的山是什么吗,鸣泽八寻?」
「.......珠穆朗玛峰,喜马拉雅山脉」
八寻有些困惑地回答,即使是基础教育再怎么不足的八寻,也能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是指海拔高度的话,那完全正确」
天羽用缓慢的语气告知着。
「但从海底隆起的火山中,存在着海拔超过一万米的山。比如夏威夷岛的莫纳克亚山。由于一半以上沉在海里,它的海拔高度不过四千多米」
「那确实很厉害......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面对八寻不耐烦地反问,天羽苦笑道。
「啊,不好意思,说得太含糊了。也就是说,山龙的力量范围不仅限于地面。就像这样」
天羽指着前方的海面。
这下八寻也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
海底的地面开始蠕动起来了。就好像海底的岩石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生物一样,眼看着就那样改变着形状。然后海底开始隆起,周围被卷起的海水也开始下沉。那光景,就像一条看不见的巨龙,在海底搅动着。
「我们称它为【回山倒海】。这是知流花的权能之一」
天羽用冷静的语调喃喃道。能让半径数公里的地面自由隆起的神蚀能。真是太强大了,这简直是神一般的权能。
知流花利用自己的权能,在海底生出无数的“棘”,防御着鱼雷的攻击。而如果将这权能用于攻击的话,就会变成八寻他们眼前的景象。
「浮在海面上的“干潟”只会像这样摇晃,而被潜在海中的潜水艇,在水深急剧变动时,能否也承受住水压的变化呢?」
天羽的嘴角,无意识地露出了笑容。这是用压倒性的力量蹂躏弱者的人所特有的,充满欢喜的残酷表情。
在海面下航行数百米的潜水艇,虽然从海上看不见。不过不难想象他们会有怎样的遭遇。
即使潜艇外壳能经受住水压的急剧变化,也无法承受海中产生的内部孤立波——水的冲击。
为了躲避冲击,他们只能逃到水压较低的地方,也就是海面上。但这就意味着攻击型潜艇就会变得像仰面朝天投降的狗一样,变成无法抵抗的姿态。
可是,
「不是让他们浮出水面吗.....!」
潜艇想被巨大的怪物驱赶着,开始以毫无防备的状态紧急上浮,天羽用出鞘的太刀指着潜艇。彩叶看到后脸色大变。
「等等,不行啊!」
在尖叫的彩叶眼前,从海底伸出了银色的剑,它整个贯穿了直立的潜水艇。
这是山之龙的另一种权能——【剑山刀树】。金属结晶的巨大刀片,在潜水艇强韧的外壳上穿出微小却致命的裂缝。
剧烈的气泡,从接近海面的潜水艇中喷出。
仿佛是巨大潜艇的临终咆哮。潜水艇就像被无情的怪物抓住一样,沉了下去。沉入了汹涌的漩涡中——
八寻他们呆立在那,无声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不久,山龙的权能解除了,大海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但是一度浮出水面的潜艇,却没有再次出现在海面上。
「沉下去了吗.....对方明明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八寻把手贴在脸色苍白的彩叶背后,低声道。虽然是自言自语,但语气里满是对天羽的责备。
「这一带的水深只有三百米左右。运气好的话,还能来得及救援」
天羽看着八寻,淡淡地回答道。
知流花则是低着头,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八寻到最后也不知道。
4
当天晚上,八寻他们没有返回横滨,而是被拜托在“干潟”留宿。
只不过,这个拜托只是形式上的,实质上跟强制也没两样。更确切地说,是没有返回的手段。
因与潜艇交战而被美军锁定位置的“干潟”,目前正全速远离日本沿海。由于还发动了山龙的权能【深山幽谷】,即使拥有监视卫星等侦察手段,也很难预测到它的航向。
但,这也就意味着不能与贝利特回合。
不能从贝利特画廊那里叫来直升机,也不能用马里尤斯的直升机。
要等完全摆脱美军的追踪,才能重新确定会合地点,呼叫直升机。在那之前,八寻他们只能继续停留在“干潟”上。
「..........」
吃完饭后,无聊的八寻,不由地走到了“干潟”号的甲板上。
也许是击沉潜水艇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天羽没有参加晚宴。
代替她出席的马里尤斯。由于他的巧舌如簧,所以谈话还算融洽。本来认生的知流花也露出了笑容,作为聚餐可以说是成功了。
另一方面,八寻对聚餐也感到些许失望。在与日本独立评议会接触之前,八寻本来期待着能得到鸣泽珠依的线索。
珠依憎恨着世界——特别是憎恨日本这个国家。
以振兴日本为目标的日本独立评议会,对珠依来说绝对是敌人。
而消灭独立评议会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三崎知流花。珠依肯定是这么想的。
但是,山龙的权能比八寻想象的还要强大。即使是得到统合体支援的珠依,恐怕也不能轻易战胜知流花。而且,知流花对珠依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八寻来“干潟”意义不大。
「朱莉和罗兹,到底在想什么呢......」
八寻在“干潟”的舰上徘徊,打算寻找消失的贝利特家的双胞胎。晚宴结束后,她们就像商量好的一样消失了。
当然,她们肯定是出于某种理由在调查独立评议会的内情,但八寻完全不知道她们俩是想干什么。本来在送交武器、收钱之后,她们和独立评议会的协议就完成了。八寻不认为这艘像海盗船一样的“干潟”,还会有什么让她们感兴趣的秘密。
「——彩叶?」
注意到了蹲在甲板一角的少女,八寻叫了她的名字。
抱着努埃马尔看大海的彩叶,慢慢地抬起头来。
「八寻.....」
「视频录完了?」
「.......嗯。明明原本只是来见知流花的。不过托这个的福,我觉得我们关系变好了。她好像也非常喜欢努埃马尔」
彩叶笑着说道。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天还是很亮。海风吹乱了彩叶的发丝,水平线的余晖映红了她的脸颊。她美丽的侧脸得让八寻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不像平时的她。不知为何,彩叶好像很消沉。
「潜水艇上有多少人?」
彩叶凝视着黑暗的海面问道。
「罗兹说过,在这附近徘徊的攻击型核潜艇上大约还有一百二十人」
八寻故意用冷淡的语气回答道。
是吗,彩叶抱着膝盖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人沉到海底了」
「是啊」
「......我明白。擅自发动攻击的是对方。如果知流花不把对方击倒,这艘舰就会被击沉了。但是.....」
「啊啊」
对于彩叶脱口而出的话,八寻点了点头。
八寻能理解她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是同样的心情。
「如果龙真的有改变世界的权能,那为什么它只能造成破坏,这也太奇怪了吧」
「呜」
彩叶紧握双手,抬头看着八寻。
「唉......那真的是知流花所希望的吗?」
「你是说天羽把潜水艇击沉吗?」
「嗯。不过,那也确实不是天羽一个人干的。如果她的权能是知流花赋予的,知流花应该也是支持她这么做的」
彩叶的肩膀在颤抖。她仿佛是在对自己的话感到恐惧。
「.....我以为珠依小姐发动大杀戮,是因为她憎恨世界,希望消灭日本。但是我不认为知流花也希望战斗。尽管如此,如果用龙的力量引起破坏的话,我.....」
「彩叶.....?」
八寻一脸严肃的蹲在彩叶身边。然后深深地呼了口气。
「难道你是在担心吗?担心自己可能会用龙的力量伤害到谁?」
「是啊.....如果我真的是龙之巫女的话,会那样也不奇怪。而且,在我的影响下,八寻说不定哪天也会像天羽那样......」
「不....不会的。不会那样的」
八寻坚定地摇了摇头。彩叶一脸讶异地看着那样的八寻。
「为什么?」
「啊......那是......」
为什么自己会确信彩叶没问题呢。八寻想要确认这一点,但脑海中却只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一个卷发的女人,她的脸上浮现着难以捉摸的笑容。
「姬川丹奈说过。彩叶作为龙之巫女是不完整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丹奈?」
彩叶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皱起眉头瞪着八寻。
「说别人不完整,这并不是在夸奖吧?」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的神蚀能比珠依和知流花弱,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弱!?」
明白被贬低的彩叶,脸上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但在见识过知流花强大的神蚀能之后,相比起来彩叶的权能确实逊色了一些。至少,彩叶做不到保护近七百人免受军队的追击。即使是借用了她权能的八寻。
「但是,如果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别人的话,不是更适合你吗?不过,丹奈说的话,不知道有多少的可信度」
「呜....对了,万一我变成了危险的龙呢?变成比珠依还坏的龙」
彩叶一脸不安地说道。
八寻把手放在彩叶的头上。然后像对待小孩子那样,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发。
「到时候,我会杀了你。毕竟我和朱莉她们说好了」
「是吗。嗯,如果是八寻的话也没关系吧」
「可以吗....!?」
「如果是八寻的话,即使我不在了,你也会照顾我的孩子们的」
彩叶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把自己的头靠在身旁的八寻肩上。
「.....但是,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尽量温柔一些。不要让我觉得太疼」
「我会尽量的....但是....」
我不会让你变成龙的——八寻的这句低语,还没传到彩叶那里,就被背后出现的某人打断了。
回头看到的,是知流花的身影。
因为她是从背风处靠近的,所以八寻他们没注意到脚步声。
也就是说,八寻和彩叶的对话也被她听到了。正因为如此,知流花的脸颊红得像沐浴在夕阳下一样。
「知流花?」
「你在那里多久了?」
彩叶和八寻同时问道。听到问话的知流花像被电了一样,挺直了背。
「对不起......那个,不是的。洗澡水准备好了,我想邀请彩叶和努埃马尔,就来找她们.....那个.......」
「你听见我们说话了吗?」
「嗯,一点点。如果是八寻的话就没关系。我不想太疼,所以希望你温柔一点,就这些.....所以,我想我是打扰你们二位了」
「等等!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啊.....!?」
「误会啊.....你误会了.....!」
知流花像逃跑似的往后退,八寻和彩叶慌忙想阻止她。虽然说的是同样的话,但却被知流花误解成了别的意思。
「哦,对不起.....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请,请慢慢来!」
知流花的羞耻心到了极限,她背对着八寻他们跑了出去。
「等一下啊!!!」
彩叶对着远去的知流花的背影,一边伸手一边尖叫。
被她从膝盖上甩下来的努埃马尔,也一脸厌烦地抬头看着吵闹的主人。
****
5
「真是个不错的房间,不过三个人住的话有点小」
环视了一下这个客用卧室,朱莉一头扎进了三层床的中段。
房间里有她、罗兹和彩叶三个人。
在彩叶追上逃跑的知流花,然后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后,终于成功解除了她的误会。之后,顺利地和她入浴,享受了舰上的沐浴时光。然后和贝利特家的双胞胎会合,就这样被领到了“干潟”的客房。
「毕竟它原本就是护卫舰。虽说是客用的船舱,但也就那样吧」
罗茲冷淡地嘟囔道,然后在镜子前确认自己的妆容。
「不过,这里有好酒诶。是马里尤斯送来的吧」
朱莉依次打开所有的橱柜,确认里面的情况。
性情古怪的姐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行动并不稀奇,但看到妹妹也开始做同样的事时,彩叶不禁哑口无言。
没想到罗兹竟然也如此没有礼貌,彩叶下意识地想要责备她。但双胞胎其实是在寻找房间里有没有安装窃听器——
「走廊呢.....果然被监视着啊。通风管怎么样?」
朱莉把发现的几个窃听器彻底破坏后,若无其事地向罗兹问道。
「可以通过。不过,这个宽度的话,装备可能就带不进去了」
「那让我去吧。小兹负责保护彩叶」
「好的,朱莉」
「等.....等一下。这是要去哪里?还要瞒着天羽他们吗?」
彩叶连忙制止双胞胎。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去参观一下」
「朱莉.....!?」
在呆站着的彩叶面前,朱莉一把脱下连帽制服。
她穿着轻便的内衣,紧贴着设置在天花板附近的换风口,像猫一样飞快地潜入通风管中。
「她是去干什么?」
彩叶明知无用,但还是向罗兹问道。
罗兹面不改色地看着彩叶。
「彩叶,在实际看到这艘舰后,你觉得有没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不协调?话虽如此,但我还是第一次坐上护卫舰,而且大家都很认真地在工作,真了不起啊」
彩叶认真思考后给出了回答。嗯,罗兹微微地点了点头。
「是啊。感觉舰内异常的紧张。就像一艘正准备作战的军舰一样」
「准备....作战?」
「说到违和感的话还有一点。为什么白天会有潜艇攻击“干潟”号呢?」
「.....日本独立评议会反复进行海盗活动,会这样不是正常吗?」
彩叶诧异地反问道。即使自称是流亡政府,日本独立评议会的现状,也不过是无差别袭击货轮的海盗罢了。
但罗兹却一脸严肃地摇摇头。
「如果真想打击海盗行为,他们早就该行动了。因为“干潟”的掠夺从四年前就开始了」
「但这是因为被知流花的权能阻碍.....」
「山龙的权能虽然强大,但只要军方动真格的,捕捉“干潟”的位置并不难。只对监视卫星看不到的区域进行彻底搜索就行——」
「啊.......」
彩叶被这意外的事实吓了一跳。
美军的攻击型潜艇,在发现“干潟”后,只进行了普通的攻击。因为他们认为,有龙之权能保护的日本独立评议会,虽然麻烦,但还不是不能打倒的对手。
过去他们不去碰“干潟”,只是因为嫌麻烦不想管罢了。
但是,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就在彩叶他们造访“干潟”的同一时间。
「是发生了什么让美军重视的事情吗?」
「......还记得日本独立评议会向贝利特订购的导弹型号吗?」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是.....型号?」
导弹是有种类的吗?面对彩叶惊讶的反问,罗兹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装备集束弹头的巡线导弹。对地攻击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
「对地攻击用?是要攻击地面上的建筑物?为什么?」
因为害怕,彩叶地声音开始颤抖。
日本独立评议会需要保护自己的武器。这一点彩叶也能理解。但是,如果只是保护“干潟”,就不需要巡航导弹了。更没有攻击地面的理由。
只有在独立评议会主动发起攻击时,才会需要对地攻击巡航导弹。
所以现在,到底该说是谁在攻击谁?
如果美军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那么用潜艇发动攻击的理由也就明白了。因为如果不把“干潟”击沉,他们就会受到攻击。
意识到这一可能性的彩叶身体紧绷,这时罗兹的胸口也发出了震动的声音。
震动声来自智能手机大小的无线对讲机。彩叶以前也见过同样的东西。这是贝利特画廊使用的特殊密码通信器。
「久等了,爱德华多·弗伦祖埃拉」
罗兹对通信对象冷冷地说道。
伴随着低轨卫星通信特有的微小延迟,老人以沙哑的声音回应。
「真是个爱使唤人的大小姐啊。从美军那里窃取作战情报,真是不合理的请求,回头可得感谢我啊」
「报酬应该已经给过了,所以结果是?」
「和大小姐你预想的一样。日本独立评议会向美军驻扎部队送来了谈判文件」
爱德华多·弗伦祖埃拉——爱德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到他话的罗兹,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谈判文件.....具体的要求是?」
「美军实际控制的神奈川县东部——从三浦半岛到旧横滨川崎地区的所有权,无条件归还给日本独立评议会」
「......!?」
听了爱德的话,彩叶发出惊呼。罗兹也短暂地叹了口气。
「收回领有权,态度可真强硬啊」
「理由的话,大小姐你是知道的吧?」
「神喜多天羽,向美军表明了龙之巫女的存在?」
龙之巫女的神蚀能拥有战略级武器的威力,毁灭了一国首都的地龙已经证明了这点。如果知道日本独立评议会也有自己的龙之巫女,那美军也会激动起来吧。
爱德在无线电的另一边低笑着。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美军控制的地区残留着很多重要的港口设备。作为以振兴日本为目标的评议会,无论如何都想把它弄到手。有了龙的权能,夺回二十三区也不是梦」
「.....评议会对谈判文件的答复期限是?」
「截止到日本时间后天中午。还剩下三十八小时」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被卷进了骚乱的中心吗」
罗兹罕见地流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向贝利特画廊订购巡航导弹。然后利用有名的主播知流花,把彩叶吸引到“干潟”来。
要说是偶然的话,时机也太巧了。
画廊的根据地,旧横滨地区虽然允许民间军事公司自治,但在国际上仍由美军统治。如果日本独立评议会攻击横须贺地区的美军基地,横滨肯定也会受到流弹波及。
天羽等人害怕在这种时候把彩叶——火龙的巫女卷进来,与之对立。所以,就想办法把彩叶叫来“干潟”上,方便的话还能让她站在自己这边。一切都正中日本独立评议会的下怀。
「怎么办啊,大小姐?」
爱德愉快地问道。
罗兹皱着眉头,语气却格外平静。
「我们的目的不变。我们只能尽量利用这种情况」
「是吗......那么,我就祈祷你们平安」
「你也尽量不要被卷入其中,爱德华多·弗伦祖埃拉」
罗兹留下了不痛不痒的问候,准备结束通信。
爱德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一样,他“哦”地一声。好不容易想起来似的,继续说着。
「对了对了。这是额外附赠的信息。看来受到这次的骚动,京都方面也有了新的动作。听说妙翅院的公主和鹿岛接触了」
「.....鹿岛家?」
「那么,大小姐。代我向八寻问好」
爱德轻飘飘地说完,然后切断了通信线路。
罗兹瞪着通信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对一向给人没有感情的印象的她来说,这表情倒是很有人情味。
「罗兹.....刚才的话......」
彩叶用沙哑的声音确认。罗兹也重新振作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嗯。这样,大部分的谜团都解开了。神喜多天羽打算与三浦半岛的美军交战」
「怎么会....!」
姬川丹奈来到横滨,是预料到了这种状况吗?如果是真的,就可以理解她们为什么留在陆地上了。
「啊....」
在独立评议会接触彩叶他们的同时,姬川丹奈也出现了。恐怕那也不是偶然。
如果是好奇心旺盛的丹奈,仅仅是想在“特等席”上目睹这场骚动,就算会留在横滨也不奇怪。这恐怕就是她行动的理由。
「美军接受评议会要求的可能性是....?」
彩叶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美军在日本的据点不仅有三浦半岛。虽然彩叶也是不清楚,但他们在冲绳、九州西北部、京都和东北地区应该都有大规模基地。
希望美军能大方地让出一个基地,毕竟有那么多基地,即使少一个也无妨,而且还可以避免武力冲突。彩叶觉得,天羽应该也期待着这一点吧。
但是青发少女的回答很残酷。
「是零。否则,就不会先发动攻击了」
「那该怎么办,罗兹.....怎样才能停止战斗?」
彩叶认真的看着罗兹。
与大杀戮时日本人在全世界被屠杀的情况不同。现在的彩叶身处骚乱的中心。争斗的主谋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而且战斗还没有开始。现在还能阻止。不,是必须制止。因为彩叶的弟弟妹妹们——她重要的家人还留在横滨。
「停止战斗的方法吗。那是——」
罗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她将彩叶推到安全的遮蔽物后,以流畅的动作拔出了枪。门外有人的气息。正在咯噔咯噔地敲着门。
「什么人?」
罗兹背靠着墙,对门那边喊了一声。
传来的声音很小,但勉强能听到。
「那个.....我是知流花......是......我想找彩叶商量了一下.....」
「知流花....?」
彩叶惊讶地叫道。放下手枪的罗兹打开了门。
昏暗的“干潟”号舰内的走廊上,一个娇小的少女怯懦地站在那里,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你一个人?」
「彩叶.....那个,八寻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听到彩叶亲切的呼唤,知流花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后有点不安地环视了几遍彩叶她们的房间。
「八寻应该睡在男士官的房间里......」
彩叶诧异地回答道。有些意外认生的知流花竟然对八寻也有兴趣。
但知道八寻和彩叶分开了的知流花,不知为何绝望地脸色发青。
「那样的话......」
「知流花?」
「拜托了,彩叶.....请帮帮我」
知流花用微弱的力量紧紧抱住彩叶。知流花泪眼汪汪地看着困惑的彩叶,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天羽.....要阻止天羽.....!」
对于知流花的意外之言,彩叶只是呆呆地点头。
****
6
分配给八寻的,是位于“干潟”居住区内的预备士官室。房间内只放了一张桌子,说好听点是实用,说难听点就是个很煞风景的房间。
虽然不能像宾馆那样舒适,但因为是一个人住两个人的房间,所以并不感到拘束。
比起常年居住的二十三区废墟,现在的卧室可是舒适多了。
但考虑到是护卫舰的内部,船舱内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影像器材之类的娱乐项目,因此无聊得可怕。
早知道就把努埃马尔借过来——八寻躺在床上这样想着。不久,士官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我。我想和你说说话。能稍微陪我一下吗?」
「天羽?」
听到隔着门传来的天羽的声音,八寻困惑地坐了起来。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一个女人在这个时间来到男人房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八寻毫无戒备地打开了门。
「冒昧打扰。你还醒着吧」
进入八寻房间的天羽穿着便服。随意的圆领背心和牛仔短裤。简单的装扮,突显着她的身材。平时扎着的头发此刻也放下了,给人一种很有女人味的感觉。
「你还挺瘦的啊。我有点认床」
受到飘散的香水影响有些动摇,八寻故作镇静地说道。
天羽笑了笑,好像深有同感。
「不死者的肉体不需要睡眠。这点我也一样。虽然有时会因为睡不着觉而感到痛苦。但作为议长的工作能这么顺利,也是多亏了它。要喝吗?」
还没等八寻回答,天羽就把手里的铝罐扔了过来。
反射性地接过罐子的八寻,看着标签上的文字皱起了眉头。因为那是曾在日本也很流行的外国产的啤酒牌子。
「我还没到喝酒的年龄」
「没问题的。那就是水。只是稍微有点苦而已」
「不对,这里不是写着有酒精度数吗」
「根据独立评议会的法律,不死者不论什么年龄都能饮酒。我现在决定了」
「独裁者啊.....!」
「真是正经啊。听说你在隔离地带生活了将近四年,嗯,了不起」
天羽满意地微笑着,然后打开了罐子。很豪气地喝了一口。看着擦着嘴角泡沫的天羽,八寻想,她似乎是在考验自己。不过完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在这个时间?是有什么事?」
「继续白天的谈话」
「...继续?」
「啊啊」
八寻坐在床边,天羽则是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虽然感觉彼此距离太近,但因为这里也没有其他坐的地方,所以也不算太不自然。
天羽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她红着脸问八寻。
「我想再确认一下,你和侭奈彩叶并不是恋人吧?」
「还在执着这个?」
八寻惊讶地皱起眉头。她半夜三更来找自己,难道就是为了谈论这种恋爱话题吗。
但天羽却一脸严肃地摇摇头。
「即使是我,也不想去触碰龙之巫女的逆鳞」
「彩叶的逆鳞?」
「是啊。但如果她和你不是恋爱关系,那我就不必担心了」
天羽摇晃着啤酒瓶,微微湿润的眼睛盯着八寻。
「那我就直说了,八寻。抱我」
「....哈?抱....?」
「我想要你的孩子」
「哈?哈啊!?」
八寻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意料之外的话让他有些激动。本以为她是在戏弄自己,可天羽的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要说这个?」
八寻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
嗯,天羽把手放在嘴边,陷入了沉思。
「理由吗。是啊,还记得罗兹塔·贝利特的话吗。就是人口不足的问题」
「....光靠这艘船上的人,是维持不了国家的吗」
「没错。由于大杀戮,日本人减少了太多。在现在的状态下,日本的社会很轻易就会崩溃。就比如,“干潟”沉没」
八寻无言地点了点头。在这艘舰上,乘坐着日本的大半幸存者。这也预示着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为了扭转这种状况,增加日本人口是当务之急。幸运的是,“干潟”的乘员中有大约二百名女性。这是勉强可以使种族不灭绝,而存续下去的有效个体数量。
「这简直就像濒危物种一样」
「但很遗憾,它不在华盛顿条约的保护范围之内」
八寻用嘲讽的语气喃喃道,而天羽也用略带讥讽的玩笑回应他。
「但是,如果她们能生育下一代,日本独立评议会——不,日本人就能避免灭绝。为此,多少需要一些强行繁殖吧」
「.....难道你要让没有恋爱关系的人互相交配吗,这简介就像家畜一样」
「并不是要强制进行不情愿的性行为。也有人工授精的方法」
天羽平静地继续解释。
「但心理上的反抗还是很大。所以,所以。首先,作为议长的我自己要带头为增加人口做贡献」
「....呜啊!?」
八寻发现天羽脱下了她的牛仔短裤,发出了惊叫。
在士官室昏暗的灯光下,天羽的雪白的大腿历历在目。一双纤细但又充满了爆发力的腿。
「不是.....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生气?虽然比不上知流花和侭奈彩叶,但我的容貌应该也还是不错的。你白天不是还说我漂亮吗?」
「重点不是这个!」
对于天羽的错误理解,八寻反驳的声音愈发高涨。
「你的自我牺牲精神是很了不起,但为什么是我?」
「说是自我牺牲真让人意外。但我也和一般人一样,有想和喜欢的人结合的愿望」
八寻责备的目光,让天羽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既然如此,那选我不是更不合适?」
「不会啊。我认为最合适的人,只有鸣泽八寻,就是你」
「因为我是不死者?」
八寻一脸明了的表情。天羽只是静静地点头。
「没错。我也不隐瞒,就实话实说吧。我想要你这个不死者的孩子。因为不死者的父母所生的孩子,极有可能继承不死者的能力」
「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向我发起攻击是——」
「这是为了确认你的能力。看看你是否适合做孩子的父亲」
「真是乱来啊!」
「我认为这是极其合理的想法。做母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活下去吧?」
说腕,天羽把手搭在圆领背心的下摆上。然后毫不羞耻地脱掉了它。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朴素的内衣。这更是凸显了她的好身材。

「你怎么也不想抱我。既然如此,至少请你提供遗传基因来进行人工授精吧。就当是让我这么羞耻的补偿」
「是你自己脱的吧.....」
真是乱来啊,八寻皱起了眉头。但天羽微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这艘舰的人和侭奈彩叶会相信你的话吗?」
「你威胁我.....!
面对脸颊抽搐的八寻,天羽主动把身体靠了过来。因为没办法逃跑,而且抵抗也是徒劳的,八寻就这样被按在床上。因为现在的天羽是半裸的,所以不能随便触碰,也不能硬把她推开。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侭奈彩叶也是一样。你只要尽情地发泄欲望就可以了」
天羽把脸凑到八寻眼前,轻声地说道。只要稍微再向前一点,两人的嘴唇就会碰在一起。
天羽就这样停了十秒钟左右,然后她缓缓地起身。她放开了八寻。
「唉,突然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乱套了。那就换个方式吧」
「方式.....?」
八寻警惕地看着天羽。
天羽什么也没回答,她把脱下来的衣服又穿上了。但凌乱的头发没有整理,是为了给人留下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的印象吗。
天羽拍了拍手,似乎在回应八寻的这种担心。
大概是某种暗号吧。士官室的门开了,一个个人影走了进来。
那是四名与天羽年龄相仿的年轻女性。虽然身材和气质不同,但都是美女。紧身裙配衬衫,让人联想到能干的事务员或秘书。
虽说对方都是女性,但狭小的士官室里突然聚集这么多人,还是有很大的压迫感。对于无处可逃,被逼到床角的八寻来说,这显得更加不自在。
「失礼了,您在叫我吗,议长」
领头的女人表情有些僵硬地问天羽。天羽冷冷地点点头。
「我离开一会儿。过两个小时回来,在那之前你们先招待他」
「我知道了」
女人们殷勤地低下头。天羽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离开了房间。然后这些女人们的嘴角都带着同样的笑容。
「你是白天的.....」
八寻对她们其中的一个有印象。在“干潟”受到鱼雷攻击时,八寻接住了快要摔倒的她。
「你还记得我啊」
女人微笑着。虽然是平淡无奇的对话,但她对八寻的印象似乎很好。她用略带亲昵的眼神看着八寻。
「首先为议长的失礼表示歉意,鸣泽先生」
「啊.....不,你们不用道歉」
所以呀,你们还是快出去吧,八寻想继续说。在刚才和天羽的纠缠中,八寻的精神消耗太大了。
但是她抢在八寻之前说道。
「另外,我们还有件事要拜托鸣泽先生」
「....拜托?我?」
「是的。今晚能不能让我们来给鸣泽先生侍寝呢?」
「哈?侍寝?」
对于这不熟悉的单词,八寻一时没能理解。但是从她们的表情中,总觉得能传达出微妙的感觉。肯定不是好的意思。
「如果有中意的人可以选择,当然要所有人一起也可以。只要今天一晚就好。请允许我们为您服务」
「等一下!给我等一下!换个方式是这个意思....!
八寻慌忙打断了她的话。
「你这是要我抱你们吗?代替天羽?」
「.....不喜欢我们吗?」
后面的女人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能别突然就说出这种话吗?」
八寻拼命地追问道。退一百步来说,天羽想要八寻孩子的理由不难理解。因为她和八寻一样是不死者。
但是这里的女人不一样,应该没有要诱惑八寻的理由。
女人们什么也不回答,沉默着互相使了个眼色。
然后她们开始脱衣服。
从解开扣子的衬衫前襟,还可以看到煽情的内衣。她们的表情中还残留着羞涩,看起来比天羽要艳丽得多。
「——喂,为什么要脱!?」
「拜托了,鸣泽大人。请你什么也不要说,抱我们。否则.....」
女人们拼命的用眼神恳求。
这下八寻才意识到她们的处境。
日本独立评议会虽小,但却是一个国家。一个无处可逃的海上国家。
而天羽是该国的最高掌权者。天羽的命令即使再不合理,她们也只能照办。
「是被命令了吗?命令诱惑我......」
「那,那是......」
领头的女人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然后——
「那种事没关系的!」
「求你了,答应了吧!」
「交给我们,很快就会结束的!」
在女人欲言又止的时候,其他三个女人一齐叫了起来。
她们半裸着身子,一齐挤向八寻坐的地方。八寻再次被推倒在床上。就那样无法抵抗的被脱着衣服。
「啊....你们适可而止吧!好了,快走开!」
「哎呀......是难为情吗?」
「哼哼....真可爱....!」
也许是在争执中刺激了嗜虐心,女人们的行为越来越过激。恐怕只有真完事了,这场风波才会平息。
难道要把她们全部打晕吗。八寻打算使用这个可怕的办法。
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阻止了她们的行动。
「好,到此为止」
「呜!?」
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女人们反射性地抬起了头。但在她们回头之前,她们的意识已经消失了。一根细得看不见的钢丝缠在她们的脖子上,阻碍了脑供血,使她们瞬间昏倒。
「很遗憾,到此为止了。不然小兹可要吃醋了哦」
「朱莉....!」
带着橘色挑染的少女俯视着昏厥的女人们,吐着舌头说着“对不起”。八寻呆呆地抬头看着她。虽然是意料之外的援军,但这次她的身影给人一种救世女神的感觉。
「我来救你了,八寻。还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不,你帮大忙了」
八寻虚弱地叹了口气,坐了起来。失去意识的女人们意外地重,光是把她们推开就要费一番功夫。
「其实也没必要逃。把她们都睡了,对八寻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吧」
「什么没影响啊。你这是把我当繁殖工具吗」
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八寻这才恢复了心情。又以讶异的表情看着倒下的女人们。
「话又说回来,这些家伙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就算要增加日本人的人口,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
「这个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觉得与其用嘴说,还不如你自己去看看呢」
她那恶作剧般的眼神里,似乎闪烁着刀光剑影。
看到这,八寻终于明白了。她出现在这房间的理由。朱莉是在调查什么,一直在“干潟”内部徘徊。
「——好了,走吧。去揭露日本独立评议会的黑暗」
朱莉这么说着,然后把什么东西递给了八寻。
八寻接过它,对沉甸甸的东西眯起了眼睛。是被FRP制的刀鞘覆盖的日本刀。九曜真钢。是本应放在罗兹那的八寻的爱刀。
仔细一看,朱莉的两只胳膊上也带嵌着金属的手甲。
那银色的光泽,揭示着前方的秘密的危险性。
第四幕
你的低语
1
穿过铺着石头的空地,前面是一片庭院。
池泉式的美丽庭院。
从岸壁上流出的泉水汇成一条小河在园内流过,周围点缀着应季的花朵。
虽然面积不大,但却令人着迷,这是个颇有情趣的庭院。
一个女人站在庭院的一角,眺望着水面。
是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女孩。
身上穿的是蓝底的和服。
她五官端正,可能是因为头发有点短,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小的感觉。尽管如此,她修长的背影和优雅的举止,还是营造出一种良家子女的氛围。
这个女孩有些吃惊地回头。
因为除了她,这个谁也无法进入的庭院里,传来了访客的脚步声。
「景色真美啊,华那芽」
访客是一位身穿平安装束式豪华和服的女子。
她胸前挂着一块深红色的宝玉,抱着一个紫布包着的小包。
年龄刚过二十的她。拥有着无可挑剔的美貌,但表情却很柔和,散发出一种喜欢恶作剧的小猫的气息。
「迦楼罗大人?」
穿着和服的叫华那芽的少女,带着惊讶喃喃道。
黑长发的访客,愉快地注视着这样的少女。
「这些花都是你在照顾吗?额紫阳花,夏椿,木槿......这是?」
「是夹竹桃」
「啊啊,夹竹桃......没记错的话,它是」
「是的。它是园艺品种,有毒」
华那芽用敬畏的语气回答。她凝视着迦楼罗的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就像崇拜艺人的信徒一样。
「即使烧了,夹竹桃的毒也不会消失。这些叶子落在土壤上,也会留下毒素」
「是吗。真是可怕的植物啊。明明开着这么漂亮的花.....」
迦楼罗爱怜着夹竹桃花,落寞地微笑着。
迦楼罗的侧脸让华那芽看得入迷,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明明有访客,却什么都没准备。
「我马上准备茶。请在北边的四阿稍等」
「谢谢你,华那芽。但不用准备茶的」
「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
华那芽怯生生地晃着眼睛问道。
迦楼罗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呢。只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我改日再来打扰吧」
「是域外发生什么事吗?」
华那芽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本来应该早点发现的。因为除此之外,迦楼罗不可能到访此地。这个为了封禁罪人,专门创造的禁区——
「山龙“华纳格洛里亚”行动了」
「山龙?」
迦楼罗的话,让华那芽眉毛一颤。她的表情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是的。据说受她所加护的不死者神喜多天羽,自称流亡政府的议长,要求三浦半岛的美军割让领土」
迦楼罗淡淡地继续解释道。
华那芽这下彻底生气了。
「神喜多天羽.......那个屡犯海盗掠夺行为的贼徒,竟敢不自量力地装做日本元首」
因为愤怒而脸颊泛红,华那芽的声音也在颤抖。
日本独立评议会的存在,也传到了被囚禁在禁区的华那芽耳中。充其量不过是个政治家的女儿,不顾天帝家而自称国家元首,这在她看来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妙翅院家赦免日本独立评议会的行为」
与激动的华那芽相反,迦楼罗的话很温和。但她眼中浮现的,是忧伤的神色。
「但是,如果龙和美军发生军事冲突的话,国土也会受到损害。我在担心这点」
迦楼罗说着,目光落在胸前抱着的包裹上。
她解开缠了好几层的紫布,从布中散发出生锈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把剑。
金属刀鞘经过岁月的磨损,华丽的装饰几乎都消失了。但气息却令人畏惧,这是一柄夹杂着强大神气的灵剑。
「别韴灵......!」
华那芽说出了剑的名字。她的声音沙哑,是因为恐惧,和掩饰不住的兴奋。迦楼罗拿出那把剑是什么意思,华那芽比谁都清楚。
「华那芽,这个给你」
迦楼罗以庄严的语调告知。
「要解开投刀冢的封印吗?」
华那芽瞪大了眼睛。
身为臣子的她询问迦楼罗的想法,是大不敬的行为。但迦楼罗并没有不高兴,她温柔地点了点头,看着华那芽。
「代替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动弹不得的迦楼罗,请你们去看一看,日本独立评议会是否值得信任」
「交给我吧,迦楼罗大人」
华那芽接过灵剑,嘴角露出了狰狞地笑容。
「作为担当天帝家一翼的鹿岛后裔,我们要把祸害祖国的一切焚尽。同这把神剑和鹿岛的雷一起——」
在握剑的华那芽周围,噼里啪啦地迸发出青白色的火花。
迦楼罗看着眼前的情形,继续温和地微笑着。
****
2
「辛苦了。我是被马里尤斯叫来的,他在这儿吗?」
深夜的护卫舰“干潟”内。朱莉光明正大的走在舰内,用和善的笑容向拿着步枪的看守男子问话。
「吉贝尔先生吗......?他应该是在第一生产区。船头的仓库那里」
站岗的人毫不怀疑地回答道。
谢谢。朱莉握着男人的手道谢。八寻默默地向他点头。
从男人旁边走过时,朱莉看着八寻笑了。
「嗯。只要堂堂正正的就不会露馅儿」
「.....这样的警戒没问题吗?」
八寻夸张地皱起了眉头。
对于随意在船内徘徊的八寻他们来说,戒备松懈是值得庆幸的。但是,一想到他们是被美军追赶的处境,就觉得他们也太缺乏紧张感了,虽然是别人的事,但还是很担心。
「哎呀,就是这样啦。他们本来就不是军人。而且这艘军舰上的基本都是日本人,会疏忽大意也不奇怪啊」
朱莉耸耸肩解释道。
虽然是无端的指责,但八寻的不安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干潟”的船员们如此放松警惕,不代表美军也会一样。
天羽向美军提出了单方面的要求,这个做法是不是太鲁莽了点——八寻开始思考。
「说是生产区。是在舰里生产什么?」
八寻晃了晃脑袋,强行转换话题。
朱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走着。一向多话的她少有这样的反应。沉默地走了一区那里,她才抬起头来。
「八寻知道炼金术的目的吗?」
「炼金术,就是那个吧。把铁之类的便宜金属变成黄金的」
八寻疑惑地回答道。虽然只是在漫画和游戏中了解到的知识,但应该没有太大的偏差。但是朱莉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说可惜。
「这倒也没错。从古代到中世纪,炼金术师们的终极目的就是不老不死。把不完美的存在变成更高级的完美存在——在这个意义上,把金属变成黄金,把普通的人变成不死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老不死....吗」
八寻有些动摇了。
对于不死者八寻来说,不老不死是个很熟悉的设定。但朱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炼金术,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朱莉像是在试探八寻似的抬起头来。
「而且在炼金术中,还有以无生物为材料,创造出具有灵魂的生命的研究。用它创造出来的人叫人工生命体。现代的基因操作和克隆技术,也可以说是那些人造人技术的后裔吧」
「人造人,和这艘舰的生产有什么关系吗?」
「贝利特家族是古老的炼金术家族。对这种事很敏感的」
走下通往仓库的楼梯,朱莉得意地挺起胸膛。
「即使取得了领土,实现了再独立,日本独立评议会也缺乏维持国家的人。你说天羽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这.......」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
不等八寻回答,朱莉就先走近了通往仓库的门。
门上挂着一把坚固的电子锁。但朱莉用从胸前取出的钥匙卡把它解开了。八寻一脸困惑地看着朱莉。
「那个钥匙,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嗯?从刚刚打招呼的看守那里借来的」
「你偷东西......!?」
是在什么时候。朱莉无视了八寻的话,把手放在了门上。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缓缓打开了。
****
3
可能是通道被减压了吧,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打开里面的另一扇门后,一股浓烈的药品味扑鼻而来。
灯光熄灭的昏暗房间。设备的显示器和闪烁的指示灯像无数星星一样闪烁着。
在设备内响起的低沉声音,应该是液体循环泵发出的。在令人联想到点滴管的透明细管中,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这种液体流入了厂房中央的水槽内部。
椭圆形的水槽让人联想到巨大的鸡蛋。
里面有一个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体的赤裸少女。
是个十二,三岁左右的黑发少女。
注意到八寻他们的靠近,她慢慢回过头来。
「什.....」
看着水槽里的少女,八寻感到一阵恶心。
并不是因为她长得丑,恰恰相反。
水槽里的少女,有着凛然的美貌。
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知性的光芒。漂浮在培养液中的少女,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个会对外部的刺激做出反应的,没有意识的生命体。
更让八寻感到动摇的是,他对少女的那张脸的熟悉感。
和她有相同特征的人物,八寻很熟悉。因为刚刚才近距离交谈过。
「啊嘞?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到水槽深处传来的声音,八寻把视线投向了那里。
马里尤斯·吉贝尔正站在被紧急照明灯照亮的昏暗通道上。
马里尤斯的身后,有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模样的人。白大褂胸前印着吉贝尔环境的企业标志。
「马里尤斯·吉贝尔.....这个工厂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八寻瞪着马里尤斯问道。
「看你这样子,好像不是天羽他们带来的啊」
面对八寻带着杀气的视线,马里尤斯坦然地接受着。
马里尤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把小女孩放在水槽里,他完全没有负罪感。
「是克隆人量产工厂吧。吉贝尔环境既有医药品部门,作为食品制造商,也有世界最大的肉制品培养工厂。因为有伦理上的问题,所以不能宣传出来,不过,只有你们有心的话,这样的东西应该很容易造出来吧」
朱莉靠在旁边的机器控制板上说道。
在她说出克隆人一词的时候,八寻就明白了一切。是的,事实正如朱莉一开始所说。这个厂房里,正在制造人造人。
「她的素体是天羽的细胞吧?」
八寻指着水槽里的少女问道。
虽然外表的年龄相差很大,但少女的容貌却和神喜多天羽一样。马里尤斯他们用不死者天羽的细胞,造出了水槽里的少女。
「是啊。要对人的体细胞进行制造克隆,还有很多技术上的课题要攻克。最重大而简单的问题,就是制造成本与实用性不符」
马里尤斯以一句伪恶的话回答了八寻的问题。
克隆人的成长,需要花费与养育普通人同等的费用。这是很正常,但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事实。
人的才能,不仅受基因的影响,而且受生长环境的影响也很大。要复制一个优秀的人,就得花和培养他一样的工夫。
「但是,作为不死者的天羽,即使只是一个细胞,也能作为同样的人复活。她的记忆和锻炼的技术,也都能继承下来了——而且,她的成长速度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
八寻再次抬头看了看水槽里的少女。
准确说是天羽的克隆人,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但是,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因为大杀戮开始,也才过了四年。
日本独立评议会和吉贝尔环境接触,顶多也就是最近一两年的事吧。即使从那以后马上开始培养克隆人,也不可能成长到这种程度。少女的成长速度明显是异常的。结论只能是受到了作为素体的天羽的影响。
「她和天羽一样,也继承了不死者的肉体?」
「就是这么回事。解开了她不死的秘密,就能把普通人变成不死者。所谓的不老不死,也就是究极的抗衰老吧。与年龄的增长和衰老无缘,也不需要化妆的年轻肌肤——作为美的传教士,绝不可错过」
马里尤斯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似的说道。
他的执迷不悟,让八寻感到一阵寒意。
作为援助日本独立评议会的代价,GE要求日本提供七成的水资源。
这确实不是谎言。然而,马里尤斯·吉贝尔的个人愿望并不在此。他想要的是神喜多天羽的细胞,不死者再生能力的秘密。
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对劲。作为美容系主播的他,为什么会亲自到现场支援流亡政府的行动。
但到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明了了。他只是从一开始就忠实于自己的欲望。马里尤斯只是执着于自己的年轻和美貌而已。
「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才把她造出来的吗?作为你们的实验材料?」
八寻的声音里夹杂着露骨的指责。
「你绝对不明白的,不死者的少年。衰老这东西,是多么让人绝望啊。美丽的肉体日渐腐烂的那种恐惧」
马里尤斯没有避开八寻攻击性的视线。他认为他有着绝不能让步的理由,他带着这样自信的眼神回望着八寻。
「但是离开了不死者本体的细胞组织,不是应该变回不具有不死特性的普通肉片?」
朱莉像是要打破紧张的气氛一样,用悠然的语调问道。
的确如此,对此八寻也感到有些困惑。在战斗中受伤,飞散的八寻的细胞,不会复活而是会化为尘埃消失。否则,从肉片中复活的八寻的复制体们,现在就该在二十三区里遍布着。
恐怕是存在着像内核一样的东西使不死者得以不死,它同时也在控制着肉体的再生。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会这么想是很自然的。
或许,称其为灵魂更合适。
「——是啊。所以单凭我的能力,是不能实现这个计划的」
回答朱莉问题的不是马里尤斯,而是从身后传来的新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是天羽的身影。
她的服装,已经从背心换成了独立评议会议长的西装。而她的左手握着带有金色装饰的太刀。
「哎呀呀,居然被看见了。真佩服你竟敢窥探年轻女孩的秘密啊,八寻。反正你们迟早会知道的,我也并不打算隐瞒」
天羽看着八寻背后的水槽,露出了苦笑。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的神色。反而是一副卸下沉重包袱的愉快表情。
「自古以来,山就是神奈备——众神藏身的神域。山中他界。常世与现世的边界。也就是结界」
「这个水槽里,有山龙的结界吗?所以,不死者的细胞才不会化为灰烬?」
朱莉感兴趣地反问道。是啊,天羽重重地点头。
「和我一样,这个克隆人也受到了知流花的加护。那个水槽里的溶液,是用知流花的灵液稀释的」
「灵液?」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语,八寻看向了她。
「你应该很清楚的啊,八寻。就是龙血,她的肉体之所以不会崩溃,是因为水槽里有龙血」
「山龙的权能,这么便利?」
朱莉吃惊地低语着。
八寻在心里也表示赞同。它可以隐藏护卫舰“干潟”的行踪,可以改变地形搅动大海,可以自由地操纵大地所含的金属结晶。更有灵液的结界。知流花的权能实在是太多了。只会操纵净化火焰的彩叶自不必说,珠依和丹奈的权能,应该也没有她这么方便。
「神话中的龙,有祸害人们的一面,也有恩惠人们的一面。山龙更强烈地反映了后者。不知道这是山龙的天性,还是受知流花性格影响的结果」
天羽严肃地说道。
「真的是这样?」
「不,这是没有根据的推测。我也不太了解其他的龙之巫女」
面对一脸狐疑的朱莉,天羽冷淡地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既然最大的禁忌——克隆不死者的存在已经被知道了,那么现在她也没有对八寻他们隐瞒什么的意义了吧。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人口不足的办法吗?」
八寻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被关在水槽里的少女,那野兽般的眼眸烙印在八寻的心里,挥之不去。
八寻实在无法理解,天羽宁可创造出这样可怜的存在,也要增加日本的人口。他甚至开始觉得,只把克隆体当作实验材料的马里尤斯还算正常。
「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那个个体终究是失败品」
天羽自嘲似的说着。
「失败品......?」
「很遗憾,克隆人并没能继承我的记忆。对于因不死细胞而迅速成长的她,没有时间给予她做人的教育。在那里的只是一个人偶。和传说中的人造人一样。出了水槽,那孩子就死了」
天羽漠不关心地瞥了一眼水槽里的小女孩,叹了口气。
然后,她无视了朱莉和马里尤斯,盯着八寻向他伸出了手。
「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八寻」
「协助?」
「如果有你的生殖细胞,即使不依靠克隆技术,不死者也可以批量生产。从不死者的父母那里诞生的,量产的第二代」
「.......你要让这第二代不死者当士兵,去跟别国的军队打仗吗?」
八寻冷笑着问道。但天羽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保卫国家是需要力量的。我再也不想我的祖国被人蹂躏了」
「......人类从何时起变成保卫国家的工具了?」
「什么?」
「别搞错顺序了,天羽。士兵之所以为国而战,是因为那里有想保护的人。在为国而战之前,先建立一个值得保护的国家吧」
八寻无视天羽伸出的右手,继续说道。
「不要为了战斗而创造生命。不死者——我们不是兵器。如果不把人当武器,国家就会灭亡,那这样的国家就该彻底灭亡了」
「难道你想我们的国家灭亡吗.......同样是日本人的你!」
天羽激动地叫道。
她的手伸向佩刀的刀柄,大概是条件反射性的无意识动作吧。但八寻看到这一幕,也立刻拔出了刀。
两人摆出了架势,看这样子已经无法阻止了。
只能这样战斗了吧,在八寻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
「住手!两个人都住手!」
昏暗的厂房内闪烁着白光,少女清脆的嗓音回响了起来。
****
4
划破黑暗飞来的光芒,从八寻和天羽的眼前闪过,洒下了苍白的火花。
空气像带电似的开始扭曲,散发出一股臭味。
闪光的源头是出现在厂房入口的魍兽。
中型犬大小的白色雷兽。努埃马尔。
「.....彩叶?」
看着站在魍兽身后的少女,八寻呆呆地嘀咕道。天羽也停止了动作。彩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是两人都没想到的。
被发怒的彩叶瞪了一眼,八寻和天羽尴尬地放下了武器。
本来也并不是真的要互相残杀。只是顺势放下武器。而且他们对立的原因,是八寻断绝了和天羽的生育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八寻总觉得很难和彩叶解释。这点对天羽来说恐怕也一样。彩叶当然不知道他们之前的情况。
「真是的,你们俩又是在干什么呢!?」
彩叶抱起地板上的努埃马尔,向八寻他们走来。
八寻和天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是,从结论来说,现在找借口似乎太迟了。因为彩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背后的水槽。
「——哇,是小天羽!?不会吧!好可爱啊!怎么是裸的!?」
「看到这情景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吗........」
彩叶激动的抬头看着水槽,八寻以复杂的表情注视着她。看来彩叶并不是在知道了设备的真面目后才来的。
再仔细一看,彩叶的背后出现了三崎知流花和罗兹的身影。这下,八寻他们终于理解了彩叶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知流花......吗。带侭奈彩叶来的人,是你啊」
天羽一脸困惑地低声道。在她看来,知流花把彩叶领到这里的行为是一种背叛。
但是,即使被责备的目光盯着,知流花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拜托了.....别再这样了,天羽。我不希望你为评议会做出更多的牺牲了.......」
「我.....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自我牺牲!」
「天羽.....!」
对于无视她的天羽,知流花用微弱的声音拼命地诉说着。
八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是没话说,只是他知道,如果他插嘴了,天羽会更加的固执。
另一边的彩叶不明所以,她惊慌失措地盯着气氛紧张的天羽她们。
「喂,贝利特画廊的女士们。要不要来点商人之间的对话?」
在远离陷入胶着状态的天羽等人的地方,马里尤斯向等人呼吁道。
「好啊,是谈生意吗?」
「是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吗?」
贝利特家的双胞胎立刻答应交涉。马里尤斯带着戏谑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也不是什么麻烦的提案。我觉得这个问题完全可以用金钱解决」
「想让八寻去当种马?」
「嗯,是的。只要他配合天羽,我可以付给他配种费。具体的待遇可以商量,金额方面不用担心」
马里尤斯认可了朱莉的嘲讽。
开什么玩笑啊,八寻气的想要骂人,但旁边的彩叶却歪了歪头。
「什么?配种费是什么?」
「啊.....不是,那个.......」
「也就是说,马里尤斯想用金钱购买八寻的精子」
不知道八寻是想要掩饰,罗兹淡淡地替他解释道。
「.....八寻的精子!?」
原来如此,彩叶露出了明白的表情,紧接着她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要八寻和天羽生孩子.....这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侭奈彩叶?我听说你和八寻并不是恋爱关系?」
看到彩叶发出尖叫,天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彩叶呜咽了一声。
「呃,当然不行了。因为八寻已经答应要和我一起抚养我家的孩子!」
「......喂,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八寻慌忙追问彩叶。但彩叶却瞪了他一眼。
「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也就是说,八寻就是那些孩子们的哥哥」
「这是强行解释......」
「呜呜,啰嗦!什么意思呀,难道你不愿意!?」
「不.....那是.....」
八寻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当被问到是否愿意时,他没能马上回答,八寻自己也很吃惊。但彩叶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并不想夺走八寻。我需要的只是不死者的遗传基因」
天羽情绪低落地指出。
「那更不行。孩子并不是你实现愿望的工具!」
彩叶用强硬的语气反驳。
八寻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笑容。彩叶说的话,跟八寻对天羽说的几乎是一个意思。
「那么谈判破裂了,天羽。你还是去找别人当种马吧,男性不死者除了我还有别人吧?」
八寻脑海中浮现出凑久树的脸。虽然不知道他对丹奈是否有好感,但如果说这是创造出第二代不死者的实验,丹奈应该会配合的。
这种事情,天羽应该也是知道的。
「我还有用武力屈服的手段呢」
天羽再次握住太刀的刀柄。这次她不是空有气势,而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
「天羽!」
「天羽......!」
八寻、彩叶和知流花同时叫出声来。
但就在这时,告知紧急情况的警报声在厂房内响起。
天羽取出舰内用的通信器,瞥了一眼液晶画面,叹了口气。
「暂时先到此为止吧」
「.....发生什么事了?」
八寻对天羽任性的说法感到惊讶,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旋即问道。
天羽把通信器贴在耳边笑了。
那笑容美丽而又凄惨,仿佛消除了所有的迷惘。
「欢呼吧,八寻。我们的复国之战开始了」
****
5
在那之后,天羽很快就来到了“干潟”的舰桥。
八寻他们也跟在她的后面。
没有人责备她。因为大家都无暇顾及这种事。
「派往陆地的斥候报告说,两小时前美军的两艘导弹驱逐舰已经过了浦贺水道。就在刚才,又有几架战斗机起飞了」
在天羽抵达舰桥后,疑似舰长的男子进行着说明。
虽然穿着自卫舰的制服,但他看着还很年轻,不太像个军官。也许只是因为级别高才被任命为了舰长,不太像是坐在舰长席上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眼里充满了对比自己小的天羽的信赖。或者说是对天羽的依赖。
「战斗机?」
「是的,确认了他们搭载了反舰导弹」
「知流花的结界隐藏了“干潟”的存在,这一点对方应该也是知道的.....是因为谈判文件的答复期限要到了,所以按耐不住了吗?」
天羽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
但她的表情还很从容。“干潟”被山龙的权能【深山幽谷】完全隐藏。需要精确制导的反舰导弹,根本就打不到这艘舰。更何况战斗机本身,想要突破知流花的雾接近“干潟”是绝对不可能的——天羽这样想着。但是
「天羽,赶快让这艘舰动起来!」
彩叶脸颊抽搐,她仰望着天空叫了出来。
舰桥上的全体乘员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侭奈彩叶?离答复期限还有一段时间。我不认为我们现在需要行动?」
天羽责备着彩叶。
尽管如此,彩叶还是凝视着天空中的一个黑点,绝望地低吟着。
「不行.....来了.....!」
「来了?你在说什么?」
看到彩叶不寻常的样子,天羽的表情也变得焦躁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充斥着整个舰桥。
「雷达反应!反舰导弹来了!」
「什么!?」
「是CIWS!把它打下来!」
乘员们的怒吼声在舰桥响起。
穿过纯白的浓雾,钢铁的“箭”疾驰而来。与此同时,一阵雷鸣般的轰鸣声响起,炮火划破了夜色。安装在“干潟”号舰首的机关炮,以每分钟三千发的速度发射炮弹,拦截了接近的反舰导弹。
在新的一波爆炸中。火球在八寻他们的眼前散开了。
没有烟花那样耀眼的光芒。但是,那耀眼的光景却引起了人们的恐惧。被击落的导弹在空中折断,四散的碎片倾泻到“干潟”的船体上。
爆炸的余波使军舰摇晃。但天羽他们受到的冲击远不止这些。
「为什么“干潟”会被攻击,侭奈彩叶!?」
「我不知道。但是,火.....」
「火是吗?你是感觉到了导弹吗?」
天羽看着无力摇头的彩叶,一时说不出话来。
彩叶在“干潟”的雷达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导弹迫近的迹象。
这绝不是偶然。作为火龙的巫女,彩叶也许敏锐地感知到了缠绕着导弹的火焰的气息。
「怎么办呢,神喜多天羽。下一枚导弹马上就来了」
罗兹对呆站着的天羽说道。
虽然最先发射的是两枚反舰导弹。但是敌人战斗机的攻击,不会只有一次。第二波攻击恐怕马上就会到来。
「知流花的结界还有效。敌人的战斗机是怎么知道这艘舰的位置的?」
天羽困惑地问道。但知流花什么也答不上来,只是不知所措地摇着头。
「——第二波导弹来了!」
舰桥内再次响起警报。几乎与此同时,彩叶回头看向军舰的后方。但是被笼罩海面的浓雾所阻挡,根本看不见逼近的导弹。
「知流花,解除【深山幽谷】!不然机关炮打不准!」
「嗯,嗯!」
天羽用强硬的语气说道,知流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她像跳舞一样张开双臂,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雾也消散了。
但是,在视野完全恢复之前,高速飞来的反舰导弹已经接近了“干潟”的旁边。两门机炮探测到导弹接近,轰然开火,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迎击。
「切......是直接打击!」
「所有人!找东西抓住!」
舰长悲壮的声音响起,听到他话的所有人都缩了缩身子。
只有彩叶一个人,在瞪着逼近的导弹。
以亚音速飞来的,载着超过百公斤炸药的反舰导弹,一击就能给“干潟”军舰以致命的打击。根据命中的地方,甚至有可能直接把船炸沉。
而且对于被认为是海盗的日本独立评议会,也不能期待别人的救助。在“干潟”舰上生活的近七百名日本生存者,恐怕都要因为这两枚导弹变成了海里的尘埃。
彩叶本能地理解了这一点,她披散着头发大叫道。
「不行——!」
下一瞬间,彩叶全身散发出了强烈的龙气。
与此同时,猛烈的冲击摇晃着“干潟”的船体。两枚反舰导弹连续冲进了“干潟”的舰体中。
「彩叶!」
在彩叶几乎要被风吹走的危险关头,八寻抱住了她。彩叶就像贫血了一样,浑身无力,是刚才那一瞬间释放出大量龙气的缘故吗。
“干潟”的摇晃还在继续。还能听到舰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
但是,八寻他们所担心的爆炸,并没有向“干潟”袭来。
「哑弹......?不,是导弹的爆炸被控制住了吗......」
天羽看着倒下的彩叶,眼中浮现出惊愕和敬畏的神色。
导弹的弹头重量轻得无法与过去战舰发射的炮弹相比。如果内置的炸药不爆炸,就根本发挥不出一击沉舰的威力。
而且,不可能同时命中的两枚反舰导弹都没有爆炸。只有可能是操纵火焰的龙之巫女,以超常的权能封住了爆炸——
「报告受灾情况」
站起身的舰长对部下们命令道。
「左舷后方中弹。直升机机库附近!」
「对航行有阻碍吗?」
「影响不大.......但是,有很多人受伤了!」
「伤员......可恶......!」
天羽粗暴地击打着墙壁。“干潟”机库的一部分被用作非战斗人员的居住区。这是为了使近七百人能长期生活在舰内,而不得已采取的措施。
但是,这次却适得其反。
即使没有爆炸,也是二百多公斤以亚音速撞击的导弹弹头。“干潟”的船体肯定会受到相应的伤害,而命中地点附近的人们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绝对信赖的山龙权能防不住导弹,也保护不了人民。天羽为此感到愤怒。
「直升机库吗。我记得GE的直升机在那整修吧?」
罗兹对着马里尤斯问道。
因导弹的冲击而倒在地上的马里尤斯,面无血色地点了点头。
「嗯,嗯......是啊。如果直升机坏了,我就逃不出去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那终究是次要影响」
「什么意思?」
「现代的反舰导弹,可以精确制导。那为什么还要瞄准机库,而不是舰桥和机关部那样的重要防御区呢?」
「是特意瞄准了机库,还是只能命中机库?」
双胞胎姐姐补充了妹妹的话。
马里尤斯用带着疑惑的眼色看着两人。
「难道那里被设置了诱导导弹的标记吗?」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那么,问题来了。在到达这艘舰之前,那架直升机放在哪里?」
「难道.....难道是在横滨.....在横滨要塞的直升机场接受维修和补给时,有可能被安装了发信器?」
马里尤斯惊呼道。
虽说允许民间军事公司自治,但横滨还是美军的统治区。美军的雇佣兵,在联合会内部也有很多。要在飞机上装一两个特殊的发信器,应该也是毫不费力。
山之龙的权能是使“干潟”不被侦察机和监视卫星探测。
但是,这种隐蔽并不完全。这点从“干潟”被潜艇的声呐捕捉到就可以看出。把能突破知流花雾的特殊信号装置,先放在直升机上送到“干潟”内,然后美军就用它来引导对舰导弹。
「这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但是,如果美军知道GE在支援日本独立评议会,他们在直升机上做手脚的动机就很充分了」
罗兹淡淡地解释道。
她的话里没有要责备马里尤斯的意思。对于不是日本人的她来说,日本独立评议会和美军的斗争,她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但是,她那平淡的话语,也让一些人感到心痛。
「我.....」
舰桥上响起微弱的低语。
知流花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天羽。天羽呆呆地睁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着。
「天羽?」
「是我拜托马里尤斯的。让他用直升机把知流花和我带到横滨......为了确认八寻的能力,有必要提前做准备......!」
天羽声嘶力竭地说着,好像在悔恨自己的轻率行为。
她散发出的强烈气息,使舰桥内躁动的气氛凝固了。由于自己的行动,使“干潟”受到攻击,独立评议会的非战斗人员受伤。这个事实让她懊悔。甚至可能影响她的判断力——这个危险的事实,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但是,没有人能在这个场合劝谏天羽。日本独立评议会是依靠山龙加护的不死者——神喜多天羽勉强成立的组织。
「议长,侦察无人机捕捉到两艘敌方驱逐舰」
舰长克制着内心的动摇,用机械般的语气说道。
「位置?」
「在本舰西北方向,约十四海里。这样下去,三十分钟内就会被追上」
「让“干潟”前进。迎击」
「迎击......是吗?」
舰长的表情带着犹豫。他明白天羽的指示会招致什么后果。
但天羽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他。
「没错。既然与美军的谈判已破裂,那日本独立评议会就用实力歼灭他们。听见了,舰长?」
「——明白了。“干潟”号开始迎击敌舰」
舰长用沉重的语调复述了天羽的指示。
天羽默默点了点头。她凝视着夜晚海面的眼眸深处,荡漾着复仇的黑暗光芒。
****
6
「知流花,来吧」
紧握着装饰太刀的天羽,对知流花说了一声就离开了舰桥。为了和敌舰战斗,现在要准备上甲板了。
「天羽......!」
知流花想叫住天羽,但天羽头也回头。
而八寻直接挡在了天羽的面前。
「等等,天羽。你想用这艘受损的军舰和美军硬碰吗?」
八寻伸出左臂,堵住了通道的入口。
虽说没有爆炸,但两枚反舰导弹已经刺穿了军舰的侧腹。“干潟”受到的伤害不小。下次再受到同样的攻击,很可能会就此沉没。
「为什么......不逃呢?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躲起来,优先救助受伤的人......」
知流花接过八寻的话。一向不自信、保守的她,现在竟鼓足勇气来说服天羽。
「真的能逃跑吗?」
天羽平静地反问道。
「“干潟”没有可以修理它的母港。也是我们治疗伤员的医院。现在它受损了,更没有办法逃跑了」
退下吧,天羽平静地推开了八寻。她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向昏暗的过道走去。
「天羽!」
知流花慌忙追赶天羽的身影。
八寻抱着无处发泄的愤怒,目送着她们的背影。他没能阻止天羽。美军已经开始了与“干潟”的战斗。对错暂且不论,能抵挡他们攻击的只有天羽她们的神蚀能。
「喂,八寻。我们该怎么办?」
朱莉用悠闲而不合时宜的语气问道。
八寻困惑地回头看着她。
「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协助评议会与美军作战,另一个就是丢下他们逃跑」
罗兹提出的两个方案。让八寻惊讶地扬起眉毛。
「逃跑?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
「现在马上呼叫直升机。山龙的权能已经解除了,三十分钟之内就能到」
「.....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能说服神喜多天羽向美军投降吗?」
「那个人不可能被说服吧」
八寻对罗兹的话一笑置之。罗兹肯定也只是随口建议的吧。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天羽是不会被说服的。
「本来也可以用武力说服她。但现在太迟了」
朱莉耸着肩说道。
「太迟?」
八寻刚想问,但新的轰鸣声在舰桥回响。
为了击落飞来的反舰导弹,“干潟”的机关炮启动了。
「来了吗......!」
八寻把目光转向舰的前方。
除了导弹被击落抛撒出的火焰外,夜晚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即将发生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为了击沉“干潟”而逼近的美海军驱逐舰,终于要开始攻击了。
舰上的舰炮向空中抛撒用于干扰导弹引导装置的铝片,同时舰首的机关炮开始开火。
由于山龙的权能被解除,掩盖“干潟”身影的雾气也消失了。但是,“干潟”本就拥有的防御能力依然存在。
飞来的反舰导弹一枚接一枚地被打下,在海上撒下火焰和无数碎片。
天羽露出狰狞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令人恐惧的情景。
作为强袭扬陆舰建造的“干潟”缺乏对舰战斗能力。虽然能截击飞来的导弹,却没有攻击敌舰的武器。
另一方面,敌方驱逐舰上不仅有反舰导弹,还装有5英寸的舰载炮。如果是双方对射,很轻易的就能分出胜负。对方大概也是充分理解了这一点。面对不断前进的“干潟”,他们也在不断地拉近距离。
但那这正是天羽所希望的。
「不要留手,知流花!上吧!」
敌舰的身影正浮在水平线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最多也就十公里。这正好是敌人主炮的射程之内。
海面上长出的巨大金属结晶利刃,作为盾牌,挡住了飞来的炮弹。
「好啊。这不是很好吗!」
看着碎裂的金属结晶之刃,天羽咆哮着。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使用的战舰级舰炮还好,充其量五英寸炮的威力,根本敌不过山龙的权能。一边弹开不断发射来的炮弹,“干潟”一边继续加速。对敌方驱逐舰的船员们来说,这简直是噩梦般的光景。
「【剑山刀树】——」
在与敌舰的距离充分缩短的时候,天羽发动了神蚀能。
无视物理法则的神蚀能,原本就不存在有效射程。只要天羽在心中确信,它的攻击就一定能到达。
从海底伸出的巨刃,贯穿了二积的驱逐舰。从舰底到甲板,被几片刀刃同时刺穿,没有舰能承受这样的攻击。
两艘舰瞬间被火焰包围,轰然沉没。绝大多数机组人员,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天羽并没有看到这一战果,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头顶。
虽然肉眼无法确认。但在那里有战斗机飞行的迹象。是第一个用对舰导弹攻击“干潟”的飞行编队。
为了观察驱逐舰和“干潟”的战斗动向,它们在上空盘旋。
「打完导弹的战斗机,就像吵闹的苍蝇一样——没理由放过它们吧,知流花!」
「是」
「遵照天羽的指示,知流花放出了雾。那是山龙的权能【深山幽谷】」
如果只是被夺去了视线,那么飞行员还可以依靠飞行仪器继续飞行。但是流花的雾会干扰电波,使误入其范围内的人失去方向感。即使是熟练的战斗机驾驶员,在那种状态下也无法操纵机体。
陷入空间识失调的飞行员们的机体,一个接一个地落向海面碎裂散落。
「哈哈,真没劲。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应该早点把他们都打倒......!」
天羽露出冷酷的笑容说道。
严重损坏的驱逐舰内流出了燃料,被点燃的燃料使海面被火焰所包围。在火焰的照耀下,天羽笑个不停。她的表情充满了杀戮的喜悦,和随心所欲地驱使强大力量的快乐。她在享受这股力量。
而且作为庇护者的知流花也顺从着她,根本没有人能阻止天羽的暴走。唯一能阻止她们的,只有和她们拥有同样力量的人——龙之巫女和不死者。
「天羽!知流花,快住手.....!拜托了!」
彩叶在甲板上,悲痛的呼唤着二人。她的脸颊苍白,原因恐怕不只是刚刚昏倒所致。
「不去救掉到海里的人真的好吗?这样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八寻扶着彩叶,瞪着天羽。
海上漂浮着许多从驱逐舰上逃出来的士兵。
由于驱逐舰沉没的太过突然,几乎没有人穿着救生衣。救生艇的数量也完全不足。八寻说的全军覆没并不是夸大。
天羽冷冷地笑了笑,她摇了摇头。
「这些参与了大杀戮的人,为什么要救?你忘了他们四年前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天羽.....!」
彩叶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她意识到,要说服被愤怒缠身的天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舰长,驱逐舰全部解决了。下一个目标是横须贺。目标设定结束后,就把巡航导弹全部发射出去」
天羽再次对着对讲机说道。
听到这话,八寻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你想把巡航导弹发射到地面上吗?基地周围也有非战斗人员啊!?」
「“干潟”上就没有非战斗人员?」
天羽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八寻。
「单方面撕毁谈判,发动进攻的是美军。我们当然有权反击」
「这.....!」
在天羽的眼眸震慑下,八寻咬住了嘴唇。
「但愿受害的只是基地周围」
追着八寻他们来到甲板的朱莉,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这艘舰上的巡航导弹,是在目标上空发射一百六十六个子炮弹的集束弹头。一共有八发。横须贺周边会下起炸弹雨的」
「而且该舰无法单独使用,巡航导弹精确制导所需的舰队级信息支援系统。导弹的落点会出现很大的误差。最糟糕的是横滨要塞有可能变成火海」
罗兹补充了姐姐的话。可是天羽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横滨要塞的佣兵们,在她看来,不过是非法占据祖国的异邦人的同伴。天羽并不觉得有必要顾及他们的安全。
「八寻......」
彩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八寻。
和看起来显得年幼的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八寻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迸裂了。
八寻并不讨厌天羽。因为她很单纯。
虽然做法太过强硬,但她还是以她的方式向八寻表达了好意。对于她想振兴日本的愿望,说实话连八寻也感到心动。
对天羽的愤怒他也能理解。自己的同伴受到伤害,她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八寻无法阻止天羽。为了能在二十三区活下去,八寻自己也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他的手也早已沾满了鲜血。所以他没有资格阻止她。
正因为如此,八寻才向眼前的彩叶问道。
「彩叶,你想怎么办?」
「我.......想阻止」
彩叶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简直就像看穿了八寻内心的矛盾一样。
「我不想再有人死去了。我讨厌人类之间互相残杀。即使对方是夺取了我们国家的人的同伴,我也不想让他死。不想杀人——」
「是吗......那就这样吧」
「诶?」
面对彩叶惊鄂的目光,八寻露出了强有力的笑容。
八寻没有资格阻止天羽。但是,如果彩叶愿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是说好了吗。在实现你的愿望之前——如果有别的龙来妨碍你,我一定会帮你。会在你旁边保护你」
「八寻!」
彩叶惊鄂地大叫道。设置在“干潟”舰尾的垂直发射装置打开了,里面喷出了骇人的烟雾。巡航导弹即将被发射。
血肉之躯挡不住亚音速飞行的巡航导弹。即使是不死者也不可能。但如果是在导弹发射前的加速状态。
「【焰】——!」
从彩叶身上流入的龙气直接进入了刀刃中,八寻挥出日本刀。射出数十米远的火刃,将巡航导弹斩断。
「把巡航导弹,斩开了.....!」
天羽发出惊愕的声音。
被切断后仍继续上升的巡航导弹,在到达“干潟”上空近数百米时失去控制,解体成无数碎片,坠入大海。
「火龙”阿瓦里提亚“的神蚀能吗......!为什么,八寻!?为什么你这个日本人要妨碍我!?」
天羽用力地摇着头,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解。
知流花也一脸困惑地看着八寻。
VLS内应该还有七枚巡航导弹,但都没有要发射的迹象。“干潟”的舰桥要员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片混乱。
「别把你自己的复仇,当成是全日本人的想法啊,天羽」
八寻转向天羽,拿起刀护着彩叶。
确实,在杀人这件事上,八寻和天羽没有区别。以前在二十三区生活的时候,八寻杀过好几个想攻击自己的人。
即使是不死者,也不可能笑着原谅想要杀自己的人,所以八寻既不宽容也不坚强。
但是,八寻的复仇只是针对这些人的。他不会因为无关的人恰好来自同一个国家,就滥杀无辜。同时,他也不打算因为同为日本人,就去帮助别人复仇。
「你们犯了和珠依一样的罪......如果你要继续滥杀无辜,那我就会阻止你。作为和你一样的不死者」
八寻的全身被火焰所包围,火焰逐渐变成了铠甲。
让人联想到龙鳞的鲜血铠甲。“血缠”——
「是吗.......那真是遗憾啊,八寻。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成为我丈夫的」
然后,天羽的全身也浮现出类似龙皮肤的硬质鳞片。让人联想到灼热熔岩的琥珀色“血缠”。
「来吧,鸣泽八寻。我要证明我的复仇才是正确的」
天羽从金色的剑鞘中拔出太刀。
那是两个不死者开始殊死搏斗的信号。
****
7
看到天羽举起了刀,朱莉和罗兹开始后退。
无论是格斗技术还是射击技术,这对双胞胎的实力都在八寻之上。但不死者之间的自相残杀,一般人是没有插手的余地的。她们本来就杀不死不死者,也不知道杀死龙之巫女会发生什么。
「天羽,快住手!知流花,让天羽住手!拜托了!」
彩叶拼命的叫喊响彻在“干潟”的甲板上。
但知流花只是一脸悲伤地摇了摇头。然后,她像掩护天羽似的向八寻伸出手。下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涌出的浓雾,把八寻和彩叶的眼前染成了白色。
「知流花!?」
「让人看不见的浓雾吗!」
视野完全被夺走的八寻,平举着刀来防备天羽的攻击。
用山龙的权能产生的雾,恐怕用彩叶的火焰就可以消除。但是彩叶不像知流花那样,可以自由操纵自己的权能。用火焰净化雾的想法,似乎不怎么现实。
不过八寻可没有责备她的余裕。
因为天羽手持太刀,突然从雾中砍了过来。
「山龙的神蚀能,可是范围攻击。所以,别以为靠近战就能赢,八寻!」
「呜」
八寻用左臂上的火焰铠甲挡住了天羽的太刀。由于天羽的偷袭,他没有用刀抵挡的余裕。铠甲碎裂,刀刃刺进了手臂,但八寻不顾伤势地发动反击。
那是活用了不死者不死特性的反击。
但是,同为不死者的天羽当然明白这点。
「没用的,八寻!【剑山刀树】!」
「呜!?」
八寻避开了从脚下高速伸出的金属结晶的刀片,但这纯属偶然。因为他之前用不合理的架势对天羽打出了反击,虽然攻击被天羽躲开了,这不合理的姿势反而起了大作用。
但也不是毫发无伤。八寻的左腿肚子到大腿,被深深的割开。虽然没有被扎穿,但在恢复之前他的行动会受到很大限制。这在与擅长范围攻击的天羽的战斗中是致命的。
「我可没听说甲板上也能生剑啊.....!」
八寻愤懑地嘟囔着,天羽则是嘲讽似的笑了。
「追其本源,铁矿石不也是从矿山中开采出来的吗?那么,构成这艘舰的钢会被山龙影响,不也在情理之中?」
「这解释太勉强了吧!」
「我知道你的战斗方式,八寻」
天羽再次消失在雾中。八寻为此感到焦虑。
对于擅长反击的八寻来说,天羽作为对手的相性太差了。她擅用雾来奇袭,所以很难知道其攻击的来由。因此,反击的时机很难把握。
而且天羽也是不死者。即使八寻的攻击命中,他也有可能遭到反击。
「好像有学剑道的经验,但本身还不熟练。这种和魍兽战斗而磨练的独特风格的确实不容小觑。依靠自己的不死性采取的舍身战术——为了掌握这招,你是死了多少次啊」
天羽开心地继续说道。八寻也知道那不是无意义的闲聊。
她是在动摇八寻。
单纯的互相残杀,是不能结束不死者之间的战斗的。打击对方的心,给其留下挫败感。让对方知道你是绝对赢不了的对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结束不死者之间的战斗。
「但是,这对我是行不通的。我们都是不死者,这个技能我也可以使用——【剑山刀树】!」
八寻奋力地躲开了天羽不断射出的金属结晶之刃。
雾越来越浓,八寻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甲板上的指示灯做标记,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尽管如此,为什么彩叶的存在他还是隐隐能感觉到。
而且不需要思考就能理解她的想法。
而八寻陷入苦战的事,彩叶应该也知道了。但是她确信八寻会胜利。因为彩叶已经注意到了八寻要做的事情。
从彩叶那里流入的庞大龙气就是最好的证据。
的确,八寻的作战方式与天羽相性太差。也正因如此,天羽才疏忽了。自己战斗的对手,与没有智慧的魍兽不同。最好的证据就是——
「【焰】——!」
八寻把自己的血淋在了刀上,刀身喷出了火红的火焰。
那火焰卷起旋涡,覆盖了八寻的周围。
旋涡的直径超过了三十米。那灼热的旋涡使知流花的雾气瞬间蒸发,也使覆盖甲板的金属结晶的刀刃熔化。
「使神蚀能无效的净化之炎!是侭奈彩叶的权能!」
天羽被火焰的旋涡吞没,但她却笑得很开心。覆盖着她全身的琥珀色铠甲,抵挡着八寻的火焰。
「但是没用的。这种程度的火,是阻止不了不死者的!」
天羽把刀尖插在甲板上。从迅猛隆起的甲板上,吐出无数金属结晶的刀刃。那是名副其实的剑之山。
无法回避的十几把刀刃,无情地刺穿了八寻的全身。
「好像是啊.......」
八寻吐出大量的鲜血,虚弱地嘀咕道。
他并不认为放出的火焰旋涡能打倒天羽。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问题了。因为八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发射导弹了」
望着仍被火焰包围的甲板,八寻笑了。
火龙的权能之炎,覆盖了“干潟”的甲板,现在仍在燃烧着。
但是火势最猛烈的地方并不是天羽的周围,而是本该无关的舰尾方向。八寻的攻击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天羽的。
「垂直发射装置的导弹单元.......!?你从一开始就瞄准了那个......!?」
注意到被火焰炙烤融化的垂直发射装置,天羽的脸颊开始抽搐。导弹单元的开关不打开,当然就发射不了里面的导弹。
八寻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阻止巡航导弹的发射。因为这也是彩叶的愿望。没必要和天羽打,也根本不需要打倒她。分心于不死者之间的战斗,误判了局势是天羽的失误。
「竟敢.......竟敢做出这种事.....!」
天羽激动得停止了动作。
利用巡航导弹进行对地攻击,对战斗力处于劣势的日本独立评议会来说是一张王牌,同时也是复仇心切的天羽曾经的心灵寄托。由于同为日本人的八寻的反抗和她自己的疏忽大意,这张王牌一瞬间就被夺走了。
天羽分神了,这也不奇怪。然后她愤怒地砍向八寻——但习惯战斗的她此时第一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来吧,现在是复仇的时间......!」
全身被刺穿的八寻,喃喃自语道。
八寻流下的鲜血,化作净化的火焰,熔化了金属结晶的刀刃。强行恢复自由的八寻瞪着天羽举起了刀。
因为相信封住了八寻的动作,天羽的姿势漏洞百出。尽管如此,她还是立刻停止了攻击,采取了防御的姿态。但为时已晚。
沾满鲜血的八寻全身被火焰所包围,放出了耀眼的灼热光辉。
然后下一个瞬间,八寻一边散发出火焰,一边以闪光的速度在甲板上奔跑。
「呜!?」
「天羽!」
大气发出了轰鸣声。
全身近四成被碳化的天羽当场倒下,知流花捂着嘴尖叫。天羽握着的太刀,刀身一大半都熔掉了,已无法保持原貌。
「.......把自己的肉体本身,变成爆炎突击吗......」
天羽被跑过来的知流花抱起,用痛苦的声音对八寻说道。
不是把火焰撒向周围,而是把自己变成火焰。这就是【焰】本来的样子。在与菲尔曼?拉?伊尔的战斗中,八寻首次发动了神蚀能。
无法控制,除了战斗外几乎起不到作用。这是一种不太好用的权能。但威力却是压倒性的。瞬间就把同为不死者的天羽逼到无法战斗的地步。
「你的神蚀能竟然还有这种用法.....还不成熟的是我吗.....」
天羽苦笑着要坐起来。
她那炭化的肉体再生得很慢。火龙的权能——净化之炎,它压制了天羽受山龙加护的力量。
「你还要继续吗,天羽?」
八寻盯着天羽问道。虽然口气慵懒,但他还没有解除战斗姿态。
天羽确实倒下了,但八寻只给了她一击而已。作为不死者的她,不可能只到这种程度就会丧失斗志。但是——
「知流花.....!?」
彩叶发出惊叫,八寻也困惑地皱起眉头。
为了保护天羽,知流花张开双臂挡在八寻面前。只要八寻想,轻易就能斩杀她。但知流花目不转睛地盯着八寻。言外之意,就是不会再让他伤害天羽。
「知流花.....」
天羽呆呆地呼唤着。她那被愤怒支配的眼中,战意渐渐消失。
沉溺于神蚀能的压倒性力量,企图用它践踏弱者。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她毫不留情的屠戮敌方。结果就是,她让真正该被保护的人暴露在了危险之中。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天羽.....坏消息」
从远处监视战斗动向的马里尤斯,向天羽靠近。
即使是他,也不想加入不死者的战斗吧。他声音微微颤抖着。他有着必须马上告知天羽的情报。
「四艘美军舰艇离开了横须贺,正向这边驶来。还有战斗机做增援。“干潟”要完全被包围了」
「这样啊.....」
天羽静静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才结束了再生,她缓缓站了起来。
马里尤斯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天羽。因为天羽的衣服已经被八寻的火焰烧光了,已经起不到衣服的作用了。
「给美军通信。日本独立评议会投降」
「天羽!?」
知流花惊愕地看着天羽。
八寻他们也掩饰不住惊讶。真没想到,那样执着于复仇和日本的再独立的天羽,竟会选择投降。
「别担心,知流花。只要“干潟”的船员不抵抗。如果美军能得到龙之巫女和不死者的话,应该可以以此为交涉条件,让他们放过这六,七百的日本人」
天羽把手放在知流花的头上。然后,她把视线转向正在观望的朱莉她们。
「你们呢,贝利特画廊?如果你们打算离开,我也不挽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作为与美军交涉的见证人,留在这里」
「没那个必要」
「什么....?」
听到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天羽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困惑。
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八寻他们。
那是站在被火焰包围的甲板上,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服装的人。
一个穿着和服的楚楚动人的少女。和服的颜色是让人联想到清晨天空的紫红色。艳丽的小振袖上,印着复杂的闪电图案。
齐颈的短发,给人一种年幼的印象。但她凝视天羽的眼里却闪烁着轻蔑的冷光。
「真是糟糕啊,神喜多天羽打着流亡政府代表的旗号发动战争,却毫无结果地失败了,现在还指望着对方的仁慈。真是又悲惨,又滑稽」
「你是....什么人?」
天羽瞪着她问道。
但是,少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露出刻薄的笑容,单方面地告知。
「你认为统合体会允许龙之巫女落到美军的手里吗?」
「统合体....!」
天羽警觉了起来。
但下一刻,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因为她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间就出现在那里。
一个双眼无神的年轻男人。他有着浅灰色的齐肩长发。身上穿的是不合身的廉价长袖T恤。
身高与天羽相差无几。接近一米七。瘦得很不健康,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力量。
但是,在他伸出右手随意地刺向天羽的心脏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反应过来。八寻也是,朱莉也是,罗兹也是。甚至连天羽本人也是。
「啊.....!」
天羽吐出了鲜血。
男人的手臂贯穿了天羽的胸部,直抵她的后背。天羽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击。因为男人的动作太快了。

「天羽!」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彩叶和八寻同时叫道。
以被贯穿的程度来看,不死者天羽是不会死的。但在八寻他们看来。自己的熟人在眼前被杀,这是让人无法冷静的事情。
「八寻,住手!」
「朱莉.....!?」
面对想要攻击男人的八寻,朱莉以身体撞倒了他。
罗兹也制止了想要让努埃马尔攻击的彩叶。
八寻对此感到混乱。他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妨碍自己。
另一边,穿和服的少女看到双胞胎的行动后,露出了满意地微笑。
「啊.....啊啊.....」
知流花吓得缩起全身,跪在地上。
她盯着的不是身负重伤的天羽。
拥有强大权能的山龙巫女,对着一个不带任何武器、穿着和服的娇小少女露出了胆怯。
「——初次见面,各位。对突然来访和未及时自报姓名的失礼表示歉意」
穿着和服的少女,优雅地行了个礼。她无视即将被杀的天羽,态度异常温和。
「我是雷龙的巫女,鹿岛华那芽。以后请多关照」
抬起头来的少女,环视着八寻他们的身姿。
看到她那不经意的动作,知流花浑身一颤。
「雷龙.....?」
「龙之巫女,怎么会.....!?」
八寻和彩叶瞪着华那芽问道。
虽说被贝利特的双胞胎制止了,但八寻他们的眼里仍弥漫着近乎敌意的戒心。但是,即使被那样眼神的注视,少女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当然是为了消灭她们——日本独立评议会」
华那芽注视着知流花,右手食指轻轻指向头顶。
像地鸣一样的声浪震动着天空,雷光照亮了黑暗的云间。
八寻呆呆地望着那光景。
被彩叶抱在怀里的努埃马尔,也害怕地扭动着身体。从华那芽全身散发出的,是八寻从未感受过的庞大龙气。
「消失吧,山龙」
华那芽静静地低语着,然后她轻轻挥动右手。
下一瞬间,闪光染白了八寻他们的视野,无数闪电倾泻而下。
****
第五幕
华纳格洛里亚
1
耳鸣得头痛欲裂。
落雷的高温和冲击的余波,随风飘荡起来。
由龙的权能引起的落雷。这是超乎寻常强大的神蚀能。虽然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但八寻的全身仍在痉挛。
「没事吧,彩叶?」
「我,我没事的....!知流花!?」
彩叶从巨大白色魍兽的阴影中探出头来。暂时巨大化恢复成原来大小的努埃马尔,保护着彩叶不受落雷的余波伤害。朱莉和罗兹好像也跟着彩叶躲过了落雷。
「......山龙的权能吗」
引起落雷的罪魁祸首——名叫鹿岛华那芽的少女,望着倒在地上的知流花,不高兴地叹了口气。
知流花的周围,长着一把把的金属结晶刀刃,像鸟笼一样把她包住。利刃代替避雷针,保护知流花不受雷击。
至少她的肉体没有受伤。但这并不能阻止落雷带来的恐惧。知流花脸色发青,她站不起来,只是不停地颤抖着。
「华那芽......这家伙还真顽强」
灰发青年用不高兴的口吻说道。虽然他的右臂被血溅湿了,但这些并不是他的血。
「好像是啊」
华那芽冷淡地点了点头。
在她视线的前方,是本该被青年刺穿了身体的天羽。
从不死者的再生能力来看,即使心脏被摧毁,不死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现在的天羽全身都被甲板上长出的金属结晶刀刃刺穿。天羽发动了被她称为【剑山刀树】的权能,以将自己也卷入其中的形式发动,想要以此为代价杀死青年。
虽然青年躲过了攻击,但天羽也成功让青年从自己身边离开。
不过天羽的消耗非常大。由于大量的出血和之前的损伤,即使现在突然陷入“死眠”也不足为奇。
「呜啊....!」
「天羽!」
天羽剧烈地咯血,彩叶想要冲过去。但是,在彩叶的脚边遭到了小规模的雷电袭击。那是鹿岛华那芽的雷击。
「啊,两位请不要动」
面对拿着刀的八寻,华那芽语气平淡地说道。她不知为何用亲昵的眼神看着八寻和彩叶。那眼神就像在怀念老朋友一样。
「统合体说只要俩位不插手。我们就不会和你们作对。况且,我们也早就认识了」
「什么.....?」
「你是珠依的哥哥吧?」
面对八寻惊讶的表情,华那芽亲切地笑了笑。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挑衅笑容。
八寻的脸颊因愤怒而扭曲。
如果华那芽和统合体有联系的话,会和珠依认识也并不奇怪。虽然明白这点,但在听到珠依的名字后,他仍然无法保持冷静。
尽管如此,八寻还是一动不动。因为华那芽正盯着彩叶。
雷龙的权能雷击,简单且拥有压倒性的速度。如果华那芽真的打算发动权能,八寻恐怕保护不了彩叶。这一点努埃马尔也是一样的吧。作为雷兽的努埃马尔虽然也能放出强力的电击,不过和神蚀能想必还是相差悬殊。
「鹿岛华那芽........是吗......你就是那个雷龙的巫女吗.....」
天羽用沾满鲜血的嘴唇,痛苦地说道。
她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灰发的青年。
「那么,你就是投刀冢透了。得到雷龙加护的不死者.......你不是因为得罪了统合体被幽禁了吗」
「又不是不能出来了。嗯,虽然是华那芽拜托我的」
被称为投刀冢的青年用缺乏精神的语调小声道。
他无神的瞥了眼伤痕累累的天羽,失去兴趣似地叹了口气。
「喂,华那芽。够了吧,杀了这家伙吧」
「好吧。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青年无聊的问道。华那芽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别小看我啊!」
拔出刺穿自己的金属结晶刀刃,天羽把它当作剑拿起。
山龙的【剑山刀树】,是与雷龙的雷击相对的权能。从地面生长出的金属结晶刀片,既是能封锁不死者的攻击手段,同时还具有抵御雷击的避雷针的功能。华那芽的雷击,对天羽用处不大。
但是,华那芽看着天羽的表情却很从容。
华那芽的态度仿佛在说,天羽已不再是威胁。
「这是个好机会,我来教你们两杀死不死者的方法吧」
华那芽对着八寻和彩叶说道。
她意外的提议,让八寻产生了怀疑和不信任。但是,这个提议也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杀死不死者的方法,也就是能杀死八寻自己的方法。
「杀死龙的,是屠龙的英雄——那么,杀死那个英雄的又是什么呢?」
华那芽用猜谜的口吻问道。
八寻当然无法回答,华那芽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她不等八寻回复,继续说道。
「答案是“誓言”。英雄的“誓言”一旦被打破就会变成“诅咒”」
华那芽把视线转向了坐在甲板上的知流花。
「请告诉我,三崎知流花。神喜多天羽和你约定了什么?她对你的誓言是什么?」
「呃......」
知流花发出微弱的呻吟。
在八寻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华那芽他们出现之前。天羽和知流花的对话。
在天羽说要向美军投降的时候——也就是说,在她放弃振兴日本的意向的时候,知流花的动摇比谁都强烈。
「那个誓言现在还在遵守吗?你给予她的加护,正在动摇呢?」
华那芽用温柔的声音呼唤着知流花。
知流花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在颤抖。她回看着天羽。身受重伤,全身染血的天羽。
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
不死者所具备的再生能力。其效果明显下降了。
「啊.....骗人.....」
知流花抱头呻吟。
越是想否定华那芽的话,知流花心中的猜疑就越重。自己是不是被天羽背叛了——无法抗拒的怀疑开始膨胀。
「不行,知流花!不要听那个人的话!」
彩叶焦急地叫道。她想跑到知流花的身边,但覆盖在知流花周围的金属结晶刀刃阻挡了她。
彩叶的声音没能传到充满疑心的知流花那里。反而助长了她的不安。
被天羽背叛的那种感觉。希望相信她的那种信赖。担心天羽会因为自己而死的那种焦虑。各种感情在知流花的心中交错,达到了极限。
「差不多可以了吧」
投刀冢透迈着随意的步伐朝天羽走去。
天羽把金属结晶刀刃对着他。打算想发动【剑山刀树】。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投刀冢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什么!?」
天羽的表情变得焦躁起来。在她的手中,金属结晶的刀刃崩裂了。这个由山龙的神蚀能产生的刀刃——
「知流花!?」
「不,不是.....不是的,天羽.....我......我......!」
知流花拼命摇头。然而,知流花周围的金属结晶轰隆崩塌,仿佛是在背叛她的心意。天羽也变得无法维持神蚀能。
「.....来了哦」
投刀冢走到天羽面前,再次将手插进她的胸膛。他的动作让八寻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那速度可以称为是紫电一闪,完全就是一瞬间的事。
投刀冢的攻击,就如同他最初出现时一样。但这次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那就是天羽已经失去了不死者的资格。
「知流......花......」
对不起。天羽动了动嘴唇。但她已经没有发出声音的力量了。
投刀冢从天羽的胸口抽出右臂。
出血量意外的少,恐怕是因为天羽已经失去了心脏。她的心脏被投刀冢握在了手中。准确地说,是曾经被称为天羽心脏的东西——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天羽!」
天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甲板上。
一旁的知流花发出了惨叫。
「八寻!」
含泪瞪着投刀冢的彩叶叫道。
「哦哦哦哦啊!」
披着她洒下的火焰,把自己的肉体变成爆炎,八寻拔出了刀。
「呃....?」
投刀冢惊讶地回过头来。他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化作灼热闪光的八寻的一击。包裹着投刀冢左臂的,是笼罩着青白色雷光的血铠。
「内森.......?不,不对......这个感觉是.....?」
被火焰覆盖,染成了深红色的八寻的刀,吞噬了投刀冢的铠甲。但投刀冢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得紧张。他惊讶地眯起眼睛盯着八寻的全身。
「哦,是吗......你就是那个“混血”啊.......好麻烦啊,能别来打扰我吗?」
缠绕着投刀冢的雷霆威力变得更大了。
一阵刺眼的闪光袭来,八寻无力的向后方倒飞出去。这是微波炉无法比拟的强烈电磁脉冲。换做普通人,受到这种全身细胞沸腾的情况,早就一瞬间毙命了。
「八寻!?」
八寻滚落在甲板上,全身痉挛,彩叶慌忙跑了过去。拥有不死之身的八寻意识并没有消失。和刚刚在眼前被杀的不死者天羽不一样。
但是,原本一脚踢开了八寻的投刀冢,他的表情非常冷淡。
「八寻.....吗......你真是有趣啊」
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投刀冢,意外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八寻。
投刀冢的右手腕鲜血淋漓,伤口周围冒着白烟。天羽那颗原本被他握在手里的心脏消失了。
「你夺走了神喜多天羽的心脏吗?就在那一瞬间?」
一旁的华那芽目瞪口呆。
在投刀冢发射雷击的瞬间,八寻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正面迎击。将自己的肉体再次化为爆炎,向投刀冢发动了攻击。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打倒投刀冢。八寻的目的是把他右手握着的天羽心脏夺回来。如果那是天羽的“核”,那么只要它再回到天羽的体内,她应该就能复活了——他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如此。看来比想象中要更有能耐呢。火龙......你的不死者」
华那芽对彩叶说道。虽然语气非常高傲,但华那芽敬佩的心情是切实的。彩叶并没有对此感到高兴。
被投刀冢的雷击烧毁的八寻的肉体,几乎已经再生完毕。但是,肌肉的麻痹还没有消失。现在,投刀冢应该可以轻易地夺回天羽的“核”。
但华那芽并没有命令投刀冢这么做。
「我说过不要插手,但看在你这么精明,这次就原谅你了。没礼貌的客人也要来了」
华那芽朝着水平线伸出手。在“干潟”前方数公里处,无数闪电倾泻而下,像美丽的极光一样照亮了夜空。
在那片雷雨中,掀起了巨大的爆炸。是华那芽用雷击击落了瞄准“干潟”飞来的对舰导弹。
虽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从结果来看,华那芽救了“干潟”上的日本人的性命。这个事实让八寻感到困惑。彩叶也一样。
「走吧,小透。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可以回去了?好耶」
听到华那芽的呼唤,投刀冢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不再像杀天羽时那样,他的态度变得像孩子一样天真。
华那芽轻轻拍了拍手。听到拍手的声音后,巨大的影子落在了“干潟”的甲板上。
影子的真面目是一只巨鸟。一只翼长超过十米的巨大猛禽。
眼睛像火焰一样沸腾,金色的翅膀缠绕着青白的火花。这当然不是一般的鸟,而是被称为雷之精灵的魍兽——雷鸟。
魍兽伏在甲板上,华那芽以熟练的动作跳到了它的背上。接着投刀冢也一脸不耐烦的爬了上去。他们之所以能突然出现,就是靠着这只魍兽。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彩叶对着魍兽背上的华那芽他们问道。
华那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嫣然一笑。
「山龙的宝器就先寄放在你那了。再见,火龙的巫女——」
刮起一阵旋风,雷鸟巨大的身躯飞向了空中。
八寻和彩叶被压倒性的挫败感击垮,呆呆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
****
2
在华那芽和投刀冢离开后,“干潟”上又恢复了宁静。
但是,战斗留下的创伤并没有消失。
“干潟”的现状非常悲惨。
虽说没有爆炸,但由于受到两枚反舰导弹的直接攻击,舰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虽然不至于马上沉没,但已经不能全力航行了。
由于八寻和天羽的战斗,甲板的一部分隆起了。原本无事的地方也被严重烧焦,作为主要武装的导弹垂直发射装置已经完全无法使用。
实施了防雷措施的“干潟”号,虽然经受住了华那芽的雷击,但包括雷达在内的大部分电子设备,都受到强烈电磁脉冲的影响而无法恢复。
最严重的无疑是失去了最强大的战斗力,也是具领袖地位的天羽。
「八寻,已经可以行动了吗!?」
八寻撑着九曜真钢的刀鞘站了起来,彩叶也跟着起身。
「我没事的。天羽她....?」
八寻环顾四周,想要寻找被投刀冢杀害的天羽。
在甲板上倒下的天羽旁边,有知流花和马里尤斯的身影。他们相信作为不死者的天羽会复活,只可惜事与愿违。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再生?」
马里尤斯用责备的语气问知流花。知流花只是虚弱地摇着头,紧紧的抱住天羽。
「对不起.......天羽......对不起.......都怪我.......」
知流花流下的泪水打湿了天羽的脸颊。
但天羽并没有醒来。被投刀冢刺穿的她胸口的空洞,也没有要再生的迹象。
「你们让开吧」
八寻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了知流花和马里尤斯之间。
面对困惑地看着自己的马里尤斯,八寻伸出了右手。那里握着的是令人联想到宝石原石的艳丽深红结晶。
「那是.....!」
「从投刀冢那里抢回来的,本来是天羽的心脏。但是——」
对于马里尤斯的提问,八寻给出了含糊地回答。在八寻从投刀冢中那夺来时,天羽的心脏就已经化为尘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这深红的结晶。
「那么,难道......」
被八寻靠着肩膀的彩叶,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应该是.....龙血吧」
八寻暧昧地点点头。所谓的不死者,就是指天羽的身体某处沐浴了龙的鲜血。这个结晶可能是侵入她体内的龙血凝结而成的,八寻是这么认为的。
之所以不敢断定,是因为他感到结晶化的龙血中,已经没有灵液的力量残留了。这个结晶已经没有使天羽不死的效果了。
似乎印证了八寻的猜想,即使将结晶放回了天羽的体内,她的肉体也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天羽想恢复意识,是要靠她自己坚韧的意志。或是一瞬间的奇迹吗。
「知流.....花.....」
「天羽.....!」
知流花睁大了湿润的眼睛。天羽向她伸出了颤抖的手。
「没关系,知流花......你没有错.....鹿岛华那芽说得没错。是我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请原谅我」
「不.....不是的.....天羽.....」
天羽无力的抚摸着知流花脸颊,知流花按住她的手呜咽了起来。
天羽肉体上残留的生命正在逐渐消失。知流花切身地感觉到。
「让你看到狼狈的一面了,八寻......」
天羽凝视着虚空说道。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八寻的身影了。尽管如此,天羽直到最后一刻仍微笑着。
「虽然我的立场不允许这么做,但还是拜托“干潟”的船员们.....总有一天,把我们的......把国家......」
天羽直到最后也没能把话说完。
她被知流花抱着的肉体,像细小的灰一样崩落。这就是不死者,在无数次地与本应到来的死亡抗争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天羽!不要,天羽!」
知流花拼命地想要收集天羽化为灰烬的肉体。但大部分灰都穿过了她的手指,被强风无情地吹散。
剩下的只有八寻手中那枚深红的结晶。
「结束了」
摇摇晃晃站起身的马里尤斯,无力地嘟囔道。
「你要去哪里,马里尤斯·吉贝尔?」
罗兹淡淡地问道。马里尤斯嘴角露出微笑,自嘲的说道。
「逃走啊。我不知道我的直升机还能不能用,但LCAC应该还可以吧?如果需要的话,你们也可以一起——」
「......不.....」
「呃?」
突然停住动作的马里尤斯,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脚边。
甲板上伸出的金属结晶细刃,像标枪一样刺穿了马里尤斯的腹部。
「马里尤斯!?」
「马里尤斯先生!?」
八寻和彩叶惊鄂地看着他。
山龙的权能——【剑山刀树】。使用者天羽已经死了。但是,还有一个人可以使用同样的权能。因为天羽所使用的神蚀能,是龙之巫女借给她的。
「啊.....啊啊....呜」
马里尤斯捂着自己的腹部,他的双手被溢出的鲜血染红。从他嘴里发出了悲鸣。
「奇尔卡....为什么.....?」
马里尤斯回头看着知流花。
身为山龙巫女的少女,紧握着天羽所化的灰,她轻轻抬起了头。所有的感情都从她那干涸的眼里消失。这更加说明了她的愤怒有多么可怕。愤怒已经完全将她的人格吞没了。
「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些杀了你的人......!」
「知流花!?」
彩叶在混乱中伸手去拉知流花。
但知流花却不看彩叶。相反,知流花全身迸出龙气。仿佛变成了生物的一部分,“干潟”的甲板开始扭曲地隆起。
「糟糕!大家快逃!」
发出警告的朱莉,硬拽着受伤的马里尤斯向后一跳。
紧接着知流花发动权能,将她的周围覆盖满了刃山。
巨大化的努埃马尔把彩叶叼在嘴里,硬把它从知流花身边拉开。
八寻用左手拔刀。如果抱着拼死的觉悟冲上去的话,刀应该能砍中知流花。
然后,就在八寻下决心对知流花发动攻击的一瞬间。
知流花如黑洞的瞳孔,映出了八寻犹豫的身影。然后下一个瞬,她隆起的无数金属结晶,像波浪一样涌向八寻。
「糟了....!」
被无数刀片吞没,八寻痛苦的呻吟着。这样被贯穿了全身,即使是不死者也无法脱身。八寻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悔。然后,八寻看到知流花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洞。
枪声接连响起,金属结晶的刀片停止生成。知流花娇小的身体,仿佛没有体重似的,轻飘飘地飞上了空中。
尽管如此,枪声还是没有停止。无数的子弹无情地射向知流花,她的身体坠入大海。
射杀知流花的是罗兹。她端着硝烟弥漫的手枪,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八寻呆呆地看着她。
他并不想责备罗兹。如果她不开枪打死知流花,八寻就会被金属结晶的刀刃吞没,那种感觉会比死亡还要悲惨。
「知流花....为什么.....」
彩叶坐在努埃马尔的脚边,发出微弱地低语。
「杀了吗,罗兹?」
拔出刺满全身的刀刃,八寻问道。罗兹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这只能阻止权能的暴走,让她失去意识。我杀不了龙之巫女」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也能不死吗....?」
八寻呆呆地摇摇头,看着知流花坠落的甲板边缘。
罗兹的军用自动手枪,装弹数是十五发。所有的子弹,都打在了知流花身上。这样的伤害,就算是不死者八寻也会暂时动弹不得。而作为活生生的人的知流花,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但是,突然袭来的剧烈摇晃,让八寻的表情僵住了。
大海波涛汹涌,卷起旋涡。就像巨大的怪物在海底横冲直撞一样。这与天羽所使用的山龙的权能——【回山倒海】非常相似。但完全不同的是,那个怪物是按自己的想法浮到海面上来的。
「什么....!?」
劈开大海出现的,是像山一样巨大的影子。
光是露出海面的部分,就超过了两公里。对比起来,全长约二百米的“干潟”,在它面前就像小船一样。它舞动着被琥珀色鳞片覆盖的肉体,超越“干潟”游了出去。舰上的八寻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怪物是个有自我意识的生物。
「任务完成了,原来是这个意思.....鹿岛华那芽」
八寻跪在摇晃的甲板上,颤抖的握着拳头。
美国海军舰队正在接近。而且“干潟”没有了战斗能力。天羽被八寻打败,巡航导弹也不能用了,而天羽自己也丧失了斗志。
在这种情况下,不把山龙巫女知流花交给美军的方法只有一个。
让山龙自己驱逐美军就行了。
为此,华那芽杀了天羽。
让知流花绝望,只是为了让她的内心充满憎恨——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召唤龙吗......!」
八寻的嘶吼,被惊天动地的怪物的咆吼所淹没。
眼睛里闪烁的,是灼热如熔岩般的光芒,燃烧着复仇怒火的琥珀色巨龙,开始游动。
****
3
「这就是山龙吗......」
罗兹用狙击瞄准镜代替望远镜,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嗯.....真是太大了.....」
朱莉则是发出感叹。
她们双胞胎是第一次看到真正被召唤出来的龙。
八寻虽然是第二次见到龙,但他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并没有减弱。
再次与其对峙,他又深刻的体会到。那是人类无法对抗的存在。甚至是无限接近神的存在——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抓紧啊!不然会飞出去的!」
强行摆脱了内心的动摇,八寻喊道。
琥珀色的龙摇着巨大的尾巴。仅是这样,“干潟”的舰体就像随风的树叶一样摇晃起来。八寻他们无可奈何地在甲板上摇来摇去,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
「那是.....知流花......的?」
彩叶趴倒在甲板上,带着哭腔说道。
八寻无言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知流花是如何召唤并且变成龙的,这点不得而知。但是,琥珀色的龙散发出的气息在告诉大家。那个怪物的真实身份无疑就是知流花。是她的愤怒和憎恶,唤醒了那个怪物。
在八寻等人的惊讶地注视下,山龙继续向日本本土移动。它的后背突然被爆炎包围。
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美国海军的驱逐舰。为了攻击“干潟”而接近的舰队,在捕捉到山龙的身影后,他们先发动了攻击。
「简直就是怪兽电影啊」
盘腿坐在甲板上的朱莉,以事不关己的口吻说道。
「是啊。如果那真的是怪兽还好」
罗兹同意了姐姐的话。八寻责备地瞪着她们。
「为什么说真的是怪兽还好?」
「不管多么巨大,只要是怪兽就能用常规武器杀死」
罗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也就是说,龙不一样吗?」
「是啊。龙是生活在与我们的世界本质不同的次元里的存在。即使拥有核武器也无法伤害它。就像龙之巫女无法用子弹杀死一样」
八寻对罗兹的解释保持沉默。
被罗兹射中额头的知流花,没有毙命,而是变成了龙。既然在眼前看到了这一点,八寻就无法否定罗兹的话。
「怎样才能拦住那条龙?」
八寻向彩叶问道。既然彩叶同为龙之巫女,两人应该有相通之处吧。
彩叶却懊悔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但是,我想知流花是打算实现天羽的愿望」
「天羽的愿望?难道是要摧毁美军基地吗?」
八寻战栗的看着琥珀色的龙背。
山龙和美舰队的战斗情况,从这里是看不到的。但是,像驱逐舰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对抗能无限制地使用神蚀能的龙。
火焰的光辉映红了水平线的另一端。
起火的一定是被龙击沉的军舰。
「嗯.......如果只是美军基地的话就好了」
朱莉托着腮说道。什么意思,八寻看着她的侧脸。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意识。期待她能明辨是非都是徒劳。一旦开始攻击,不把眼前的所有东西都破坏掉是不会结束的。这件事八寻不是更清楚吗?」
「把眼前的所有东西.......」
八寻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朱莉点点头说,是啊。
「嗯,横滨很危险,横滨要塞和我们的画廊基地也是」
「不好了!绚穗他们还留在基地里.....!」
彩叶一脸的慌乱。她紧紧抓住八寻肩膀的手也在颤抖。
「基地里还有葆拉他们在,虽然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罗兹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即使不抛弃孩子们,如果山龙无差别地散布权能,也很有可能会守不住。这就是她的言外之意。
「八寻......怎么办.....」
彩叶用前所未有的软弱表情看着八寻。
不能就这样放任着龙不管。但是,阻止山龙也就意味着要杀死知流花。这就是彩叶矛盾的原因。
所以八寻不能对她说随她便。因为他认为,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会对彩叶造成伤害,所以必须要由他来做出决断。
「朱莉,罗兹。我和贝利特画廊之间有个契约」
八寻向贝利特家的双胞胎问道。
「是的呢」
朱莉点点头,微微一笑。那是能魅惑人的恶魔般的美丽笑容。
八寻吐了口气,他压制住了心中涌上来的莫名不安。
「我要履行那个契约。请助我一臂之力」
「好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准备好交通工具了」
朱莉马上给出了回答,而罗兹从怀里掏出了通信器。她们利用军用低轨道卫星通信,叫来了飞机。
「八寻.....」
彩叶用胆怯的眼神看着八寻。
八寻凝视着彩叶,坚定地说道。
「彩叶,我们去阻止知流花」
「可是....」
「我认识在召唤龙后,恢复了人类姿态的巫女」
「啊.....」
彩叶小声的惊呼。因为他已经理解了八寻的意思。
四年前——在东京上空出现了虹色的龙。它在二十三区的中心,打开了通往异界的冥界门,它是引发了大杀戮的最初的龙——地龙。
召唤出它的正是鸣泽珠依。
但是她现在还保持着人的样子。由于八寻没能杀死地龙,珠依再次堕落为人形。
「——帮助知流花吧。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光靠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绝对没问题的。因为我会和你一起」
彩叶突然恢复了干劲,用毫无根据的自信语气说道。对彩叶的话表现出不满态度的,是她脚边的白色魍兽。
无法维持巨大状态的努埃马尔,此时已经恢复到了中型犬的大小。
「啊,当然还也有努埃马尔」
彩叶抚摸着努埃马尔白玉般的毛。
看着她一脸强硬的样子,八寻露出了苦笑,真是个容易理解的家伙。但他并没有对此感到不快。比起消沉的彩叶,现在的她更好。
「马里尤斯怎么样了?」
八寻看着浑身是血的马里尤斯。
「不太好。需要马上进行输血和外科手术」
罗兹用事务性的口吻说道。虽然是在本人面前,但她判断隐瞒也无济于事吧。
「没关系。不要管我了......不,让我就这样死也不错吧」
马里尤斯捂着沾满鲜血的腹部,露出尴尬的笑容。
听了他的话,彩叶变得更加激动了。
「请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音?」
马里尤斯惊讶地看着彩叶。
没想到他会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下,被人叱咤吧。更何况彩叶在他看来,只是个外行主播。
然而,彩叶却没有停止叱咤。她冲向倒下的马里尤斯,抓住他的衣襟继续道。
「不就是你挑起的吗?你为了自己公司的利益,煽风点火,挑起战争?知流花会变成那样,你也有责任。你有义务活下去见证事情的始末!」
彩叶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所以,活下去......请活下去!」
「音......」
彩叶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着,马里尤斯困惑地看着她。他那失去血色的脸颊,恢复了些许生气。
「是吗.....是啊.....」
马里尤斯苦笑着点了点头。与其说是被彩叶的话打动,倒不如说是被她的气势所压倒。但马里尤斯确实恢复了些力气。
但眼下的问题是,八寻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技术。但是
「——他就交给我们吧」
一个声音从意外的方向传来。
站在甲板上看着八寻他们的,是穿着自卫官制服的男人们。他们是在舰桥上负责操作舰行动的人。领头的是舰长。
「我们也有责任。我们被龙的力量所迷惑,把所有的决断强加了她们身上。然后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舰长自嘲地笑着,环视着受损的“干潟”。
丧失战斗能力,只能勉强维持航行的可悲模样。这就是沉溺于龙的权能,妄图挑起争端的日本独立评议会的下场。
但是仔细一看,在舰长他们的背后,还有许多妇女和老人在忙乱地来回奔跑。他们是日本独立评议会的非战斗人员。在八寻他们被龙吸引的时候,他们还在拼命地抢救伤员和灭火。
「幸运的是,“干潟”上有能够进行外科手术的医疗设施。还有吉贝尔先生带来的医药品。不管动机如何,他都是这艘船的恩人」
「舰长.....」
八寻像是得到救赎似的点点头。
虽然现在,他那不自信的表情和态度,还是不太有舰长的样子。
尽管如此,还是能从他的话里感觉到觉悟。他要代替死去的天羽,背负起这艘舰上七百名日本人的生命。这个想法确实传达出来了。
从八寻他们的头顶传来了飞机引擎的声音。
旋翼式垂直离着陆机。这是罗兹叫来的贝利特画廊的运输机。
「奇尔卡就拜托了,音。下次一定要一起录制一个完整的视频」
担架上的马里尤斯对彩叶说道。
他痛苦地笑着,彩叶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一定会的!」
****
4
贝利特画廊派来了两架运输机。朱莉声称还有事便留在了“干潟”上,于是八寻他们就搭乘先到的飞机离开了。
驾驶运输机的是乔什。罗兹坐在驾驶舱里的副驾驶席上,八寻和彩叶则坐在后面的货舱里。
货舱里没有其他人。除了并排坐着的两张熟悉面孔,其中一人对着八寻挥了挥手。是姬川丹奈和凑久树。
「让你久等了——。真是出了大事啊——」
「丹奈.....!?」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于二人组意料之外的迎接,彩叶和八寻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看着惊讶的八寻他们,丹奈满意地笑了。
「当然是来帮忙的——。我想我们能提供帮助——」
「......你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吗?」
符合兵员运输规格的运输机的货舱,采用了让人联想到过去电车的那种面对面式座椅。八寻坐在丹奈他们的对面,半瞪着她。
罗兹呼叫运输机的时间,是在知流花召唤龙之前。也就是说在山龙出现的时候,这架飞机就已经起飞了。而丹奈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了事态的发展。
「我知道日本独立评议会在和美军交涉——。我们算是以防万一的安全装置——」
「安全装置?」
「已经预料到神喜多天羽会用神蚀能攻击美军。控制受害范围是统合体对我们的委托」
久树用冷淡的口气补充了丹奈的说明。
这样啊,八寻接受了他们的说法,然后丹奈露出了少女般的笑容。
「嗯,我只是对山龙的神蚀能感兴趣而已——」
「......但是,神喜多天羽被杀,三崎知流花暴走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没想到京都会允许放出投刀冢透」
与不谨慎的龙之巫女相反,冷漠的不死者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投刀冢透。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八寻皱着眉问道。
突然出现在“干潟”舰上,杀死了天羽的第五个不死者。他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实力非常强。是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奇异青年。
「详细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在四年前大杀戮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暴虐而被天帝家幽禁了」
「.....天帝家?天帝家现在还在吗?」
丹奈的话让八寻大吃一惊。
天帝家是在日本历史上长期居于君主地位的一族。
在现代,他已经放弃了治国权利,退出了政治舞台,但由于历史的原因,他仍然被认为是国家的象征和国家元首。
「是啊——。所以位于京都的圣廷至今仍在发挥作用。在他们看来,僭称临时政府的日本独立评议会,可能算是眼中钉吧」
丹奈一脸为难地低声道。比起愤怒,八寻更是感觉到困惑。
「投刀冢就是因为这样才杀了天羽吗?」
「是啊——。不过我倒觉得让山龙暴走并不是他们的目的」
不太清楚,丹奈摇了摇头。
八寻痛苦地叹了口气。不管投刀冢他们背后的人的目的是什么,知流花召唤龙已成事实。关于天帝家的想法之后再考虑好了。
「你知道怎么做才能阻止知流花的暴走吗?我们想帮助知流花」
也许是和八寻保持着一样的想法,彩叶直接提出了问题。
丹奈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帮助三崎知流花恢复人类的姿态吗?那可能很难吧.....因为她已经成为另一边的存在了」
「另一边?」
「给世界带来灾难的怪物」
丹奈扬起嘴唇微微一笑。八寻和彩叶倒吸了一口气。在看到被召唤出来的龙的实体后,已经无法否定丹奈怪物的说法了。劈开大海,把美国海军舰队瞬间解决。除了怪物没有更合适的形容了吧。
「我们能做的,只有杀死怪物。这也是拯救龙之巫女的方法」
久树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讨厌......我不喜欢那样.....」
彩叶低着头挤出声音。她紧咬着嘴唇,仿佛在忍住即将溢出的泪水。
「要是有什么办法就好了,能让她重新取回人类的心」
丹奈用手捂住嘴唇陷入了沉思。然后,她突然把目光转向八寻的右手。
「对了,我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八寻拿的是什么?」
「啊啊,这个是」
八寻张开无意识握着的右手,把深红色的结晶举到眼前。即使天羽的肉体化为灰烬,这个结晶也依然还在。
那是从天羽心脏里诞生的结晶,是他从投刀冢透那里抢回来的。虽然最终还是没能还给她。
「宝器.....」
丹奈呆呆地嘟囔道。久树也无言地皱着眉头。
「投刀冢透很轻易地就放弃它了?是真的?」
「这东西有什么价值吗?看起来就像粘在一起的石头.....」
八寻探出身子向丹奈问道。丹奈大声地回答道。
「那是山龙的权能依附。屠龙后得到的财宝——象征的宝器!」
「这是宝器?」
八寻哑然地把结晶举过头顶。的确是美丽的结晶,但感觉不到强大的力量。充其量也就是高价宝石的原石。
丹奈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她动作夸张地反复深呼吸。
「当然,它现在只是一块石头。因为山龙还没有消失。但是,现在山龙的权能应该也流进了那块石头里。一旦她死了——」
「龙的权能,在这块石头上吗....」
「神喜多天羽失去了。失去了三崎知流花托付给她的心.....所以她才失去了不死者的力量被杀了......」
丹奈静静地自言自语。虽然她的低语过于诗意,但目睹了天羽最后一面的八寻,却没法对她的话一笑置之。夺取龙之巫女的信赖。那正是鹿岛华那芽杀死天羽的方法。
「别忘了,八寻。龙给予的不死者的力量,并不是永远不灭的。它非常不稳定。当你和龙之巫女的羁绊断了,那力量就会背叛你」
丹奈用认真的语气警告着八寻。久树在旁边默默地闭着眼睛。
八寻困惑地看着旁边的彩叶。感觉到他视线的彩叶,不知为何做出了个胜利的手势。但八寻想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龙之巫女——鸣泽珠依。
八寻遇见彩叶,才过了十天左右。
在过去的四年里,是珠依的血让八寻得以不死。
也就是说,八寻的不死性是珠依赋予的,即使在分开的期间,她也没有失去对八寻的信赖。珠依一直思念着想要杀死她的八寻。这个事实让八寻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恐惧、猜疑、罪恶感混杂的复杂感情。这感觉让八寻很难受。
彩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八寻在想着珠依。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高兴,她朝八寻吐了吐舌头。面对她表情多变的样子,八寻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佩服。丹奈饶有兴趣地看着八寻和彩叶的样子。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和龙之巫女的联系加深的话,不死者的力量就会增加」
丹奈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是的——......所以——,在和山龙接触之前,两位先亲热一下吧。我们会当没看见的——」
「亲.....亲热.....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别问了,就照她说的办吧」
面对八寻无奈地反问,久树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
「哈!?」
「在与神喜多天羽和投刀冢的战斗中,你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要怎么做才能更快恢复,你应该知道吧?」
听了久树思路清晰的指点,八寻哽咽了。
在“干潟”上反复的战斗中,八寻流血过多。如果再受几次同样程度的伤,肯定触发不死者特有的强大再生能力的代价——陷入突然的“死眠”。要避免这种情况的方法,八寻应该是知道的。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尝试。对八寻来说难度太大。
不知道为什么,八寻突然斜眼看了看彩叶的表情。
彩叶露出得意的表情,仿佛看穿了八寻内心的纠葛。八寻一边品尝着谜一般的挫败感,一边轻轻地垂下了肩膀。
****
5
「嗯....!」
并不宽敞的运输机货舱内。
彩叶尽量挪到离丹奈他们远一点的座位上,拍着自己的腿。虽然腿很瘦,但腿上的肌肉却很结实。
「有什么好炫耀的」
八寻诧异地歪着头。彩叶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了,快躺下吧。我来给你膝枕!」
「有他们在啊」
「诶?这又没什么,只是让你枕一下膝盖。我给希理和京太掏耳朵的时候总是这样呢。不过莲最近说不好意思,总是不让我这样做」
「我和你的孩子们是一样的待遇吗.....」
「不是孩子,是弟弟妹妹」
彩叶闹别扭似的噘起了嘴。
八寻自暴自弃的躺在了不舒服的垫子上。
彩叶突然提出枕膝,并不是她一时兴起。彩叶大概是还记得八寻在二十三区遭遇“死眠”时的情景。
本来应该持续几天的“死眠”——八寻不知为何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认为应该是彩叶膝枕的效果,但既然不知道原理,那就只能尝试再现同样的状况。
丹奈对乖乖枕在膝上的八寻投来好奇的视线。但既然彩叶不介意,八寻也决定不予理会。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不安,因为传到后脑勺的柔软触感,以及占据了八寻视野一半以上的彩叶那膨胀的胸部。
另一方面,彩叶似乎很开心,用指尖梳理着不能动弹的八寻的头发。别说是弟弟妹妹了,这就像是在对待努埃马尔一样。
「呃.....对不起呀,八寻」
「为什么要道歉?」
「我只顾自己,连八寻累了都没发现。八寻明明是为了我而一次次战斗的」
彩叶用软弱的语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八寻苦笑着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和天羽的战斗的话,我是因为自己也想阻止她,才会和她战斗的。你不用在意」
「正因如此......」
彩叶在嘴里重复着八寻的话,然后她突然沉默了。让人意味深长的沉默。
「老实告诉我,你被天羽诱惑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诱惑?」
「当八寻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
「为....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
八寻的声音有些激动。
脑海中浮现出天羽半裸着将八寻推倒在床上的样子。虽然和她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
彩叶并没有责备八寻,只是把他的头发缠在手指上。
「因为我很在意。八寻是想和女人做那样的事吗」
「倒不是说没有这种想法.......干嘛啊,你吃醋啊」
「诶,吃醋?是这样吗.....?」
彩叶故作严肃地反问道。
虽然是八寻自己说的,但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如果八寻和别的女人做了那样的事,我想我会很不高兴的!」
也许是为了抑制内心的混乱,彩叶突然改变了语气。
这样啊。八寻想要回答。
「啊,啊啊....」
「所以,如果你想做那样的事,请先和我商量!」
「...............」
为什么要和你商量啊,八寻心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如果贸然说出来,彩叶恐怕会暴走。
「你的回答呢?」
彩叶的声音很有压力。枕在她膝盖上的八寻微微耸肩。
「.....知道了」
「嗯,那约好了」
彩叶安心地笑了。
听到她高兴的声音,八寻心想算了吧,然后叹了口气。

6
八寻枕在彩叶的膝上,按时间算还不到十分钟。
但也仅仅如此,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八寻反复负伤和再生的身体依旧很不好,反复战斗的疲劳也并没有退却。也没有作为不死者的力量增加的实感。
然而,本该毫无预兆地降临的“死眠”的气息,却毫无疑问地远去了。这样就足够了。
「啊嘞——?你们两这就亲热够了——?」
丹奈看着起身的八寻,不满地问道。
「可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真的有意义吗?」
「应该是那样的......嗯,彩叶的表情真是太棒了。八寻反而给人一种闷闷不乐的感觉」
「啰嗦。差不多快到陆地了吧?现在情况怎么样?」
八寻的后半句话是对驾驶室内的罗兹说的。运输机货舱和驾驶室之间的门开着,所以八寻的声音她能听到。
「横须贺基地的美军舰队处于崩溃的状态。虎之子的核动力航空母舰好像成功逃到了外洋,但是舰艇和航空部队几乎全军覆没。现在联合会派来的佣兵们,正在准备战斗车辆进行炮击」
耳朵上贴着通信工具的罗兹,将通过监听美军的无线通信得到的情报传出来。
丹奈有些惊讶地摇了摇头。
「嗯,与其花时间做那种事,我觉得还是逃跑比较好——」
「那个要塞的人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而且现场的小偷也是要警惕的啊」
驾驶运输机的乔什用非常真实的语气说道。
对在横滨要塞生活的佣兵们来说,面子是最重要的。如果因为龙的接近就逃跑的传闻传开,不仅会失去雇主的信任,也会影响今后的工作。而且,逃跑时可能会丢失行李,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被其他佣兵拿走了也无话可说。正因为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他们即使是赌气,也不能比别人先逃走。
山龙身长约三公里。移动速度是三十米每秒。预计十五分钟后登陆。预计登陆地点为三浦半岛南端城岛附近。
「三浦半岛啊......果然是要摧毁美军基地啊」
在脑海中描绘出地图,八寻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另一边,驾驶室里的乔什发出了“三公里”的惊呼。对初次见到山龙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很自然的。
「从预计登陆地点到美军基地的中枢,直线距离只有十公里左右。正如字面意思,山龙就在眼前。而且它的神蚀能是范围攻击——」
「横滨要塞可能也在其攻击范围」
「那么。这样一来画廊基地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对于八寻的疑问,罗兹毫无感情地予以肯定。坐在八寻旁边的彩叶身体紧绷。
「那样的话,对地下板块的边界也可能会有影响。希望不会引起火山活动」
丹奈突然地抛出了个可怕的情报。
与相模湾相隔的是三浦半岛,其对岸是箱根火山。再往前就是富士山。当山龙刺激地壳时,真正受影响的就是它附近。
「要在那之前埋伏好,攻击刚登陆的山龙」
在货舱内置的显示器上,罗兹显示了地图。
罗兹选择的着陆点,是位于横须贺市中心的高地公园。
八寻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在留有战国时代城址的附近,山龙从三浦半岛的任何地方登陆都可以应对。
但出乎意料的是,久树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
「很遗憾,那个计划需要修改」
「.....修改?」
罗兹平静地反问道。是啊,久树板着脸点点头。
「要和山龙战斗,是没有时间埋伏的。现在就把我们带到它面前吧」
「为什么?我认为,如果要在与山龙的战斗中取得有利的进展,就应该在可以得到美军和联合会掩护的位置上作战」
「你们看漏了很重要的事情。战斗的对象不只是山龙。还有魍兽」
久树瞥了努埃马尔一眼。原本坐在彩叶旁边的努埃马尔,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警戒地盯着脚下。
「难道.....」
罗兹切换到外部摄像机。副驾驶席的监视器显示出了地面影像,那里出现了无数的影子。
「魍兽....!?」
在罗兹身后看着监视器的八寻惊呼道。
外形酷似甲壳类动物的异形怪物。它们陆续从海里爬上来,一齐向三浦半岛的腹地进发。它们的目的地无疑是横须贺的美军基地。
「知流花召唤了魍兽吗!?」
「召唤了.....这么多.....!?」
面对几乎要填满地面的巨大群体,彩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仅在八寻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魍兽的数量就超过了千只。即使是作为隔离地带的二十三区,也不曾有过如此规模的群体。如果它们继续前进的话,几个小时后,不仅美军基地,横滨要塞也会被完全吞没。而山龙本体也正追着那群魍兽走来。
「的确是没有从容着陆的余地啊——」
丹奈微笑着说道。那是当然的,久树也点点头。
「没办法了。乔什,做好绳索降落的准备」
罗兹把改变的作战计划告诉了乔什。
「知道了,大小姐。降落地点要在哪里?」
「山龙背上」
「哈啊!?」
面对罗兹的无理要求,乔什赶忙反驳。
「为了不被山龙发现,请把八寻他们放到山龙背上。对方是那么庞大的身躯。从背后的死角绕过去,总会有办法的」
「知道了,可恶」
乔什自暴自弃地咂了咂嘴,使运输机来了个大转弯。然后对着龙的后背降低高度。
山之龙已经到达了三浦半岛的南侧——宫河湾附近。
就像在守护着召唤者一样,龙的周围簇拥着无数魍兽。从地上接近山龙,怎么看都是自杀行为。
「接近了!可是,不能接近太久啊!龙的动作太快了!」
「没问题。使用绳索降落」
罗兹面不改色地说道。解开安全带的她从驾驶室走向货舱。
「诶.......罗兹。绳索降落......是什么?」
彩叶似乎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不安地问道。
「这样啊。首先,尽可能将这架飞机降到降落地点附近,在这种状态下进行停止飞行。然后像这样」
罗兹一边操作货物舱内的控制面板一边进行说明。
运输机的引擎倒转九十度,像直升机一样停止了飞行。智能导航开始降低机体的高度,在这种状态下,罗兹打开货物舱的后部。伴随着猛烈的引擎噪音,强风吹进了货舱。
在运输机正下方行动着的,是锋利如岩的鳞片。那是只能用活岩石来形容的琥珀色巨体——山龙的背部。
「然....然后?」
「接下来只要抓住那里的绳子往下就可以了。简单易懂」
「不不,这也太简单了!?抓着绳子向下什么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彩叶用近乎悲鸣的声音反问。
无论怎样降低高度,从运输机到山龙背的距离都将近二十米。而且山龙的巨大身躯,还在以超过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前进。
「只要手不离开绳子就没有问题。我们准备了防滑手套」
「等等!装备就这些!?救生绳呢!?」
「快点,鸣泽八寻。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走吧,彩叶。抓住了!」
在久树的催促下,八寻伸手搂住了彩叶的腰,像行李一样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八寻抱着挣扎的彩叶,一只手抓住了绳子。
「等等,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太高了!太恐怖了!不行!不可能的!救救我,努埃马尔!不要啊!!!!!」
彩叶挣扎着发出大叫。无视她那脆弱的抵抗,八寻向运输机外跳去。
****
7
展露出全身的山龙的样子,和八寻以前看到的虹龙大不相同。
整体的体型,硬要说的话很像远古的大型食草恐龙。胖墩墩的身体,长长的脖子,还有长长的尾巴——长的让人觉得是无限延伸的那种。
但是外表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覆盖着山龙全身的,是几乎与岩石无异的硬质巨鳞。绵延不绝的尖背鳍,还有陡峭的峻峰棱线。
八寻等人从停止的运输机上,以半落下的气势跳到了山龙背上。首先降落的是八寻和彩叶。然后是被久树抱着的丹奈。巨大化的努埃马尔不用绳索也能像猫一样灵活着地。
「呜呜.....还以为会死呢.....」
彩叶紧紧抓住龙鳞,恨恨地瞪着八寻。
「你不是有好几次类似经历了吗」
面对快要哭出来的彩叶,八寻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就看向了山龙的头。
在八寻眼中,山龙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龙形的熔岩。表面覆盖的琥珀色鳞片,看起来也只是熔岩冷却后凝固成的。
那熔岩般的巨大身躯在流动,长长的脖子开始回旋,山龙回望。
从长达三公里的庞大身躯来看,八寻他们就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尽管如此,山龙似乎还是隐约察觉到了八寻他们的存在。
双眸如火焰般绚烂夺目,她阴郁地盯着八寻。
「被发现了!神蚀能要来了!努埃马尔保护好彩叶!」
八寻的嘶吼,被巨龙的咆吼所淹没。
喷洒出的龙气,把山龙自身的鳞片变成了无数的刺。八寻他们的周围半径数十米,都被锋利的金属结晶刀刃覆盖。那简直就是在无限地狱里,剑山将罪人砍成碎片的情景。
八寻用带有净化之炎的刀挡住了涌来的刃群。碎裂的刀片浅浅地划破了八寻的全身,但他没有时间理会。光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彩叶和努埃马尔,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就是【剑山刀树】吗.....夸张的破坏力——」
另一边的丹奈好奇地环视着周围,佩服地叹了口气。
山龙的攻击,并没有袭击到他们。因为向丹奈涌来的利刃,全都融化成了黏稠的流水。
保护着丹奈的久树,发动了能将一切物质变成液态的权能。
「不过,我们的物质沼化,是与山龙相性极高的神蚀能」
久树拔出背上的大剑,冷淡地低语道。丹奈点点头。
「是的......所以,我和久树来开路。八寻就这样冲到山龙头上去,把它斩首吧」
「斩首?」
「这是自古以来屠龙的基本——」
面对一脸惊讶的八寻,丹奈微笑着对他说道。
彩叶瞪大眼睛看着丹奈。
「要杀了知流花吗!?」
「还有别的阻止她的方法吗——?」
面对丹奈的反问,彩叶陷入了沉默。彩叶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久树看着焦急的彩叶说道。
「别弄错顺序了,侭奈彩叶。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山龙暴走。即使想救出龙之巫女,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无能为力」
「唉,说实话,也不能保证砍掉脑袋就能阻止她」
丹奈一边观察着山龙的头部,一边舔着嘴唇。
八寻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在那之前,该想想怎么才能把那颗脑袋砍下来吧......?光是脖子周围就有棒球场那么大.....!」
「这点小事你要是都做不到的话,就让我来」
久树用轻蔑的目光看着八寻。也许他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但从结果上看,他的话除了挑衅八寻以外,别无他用。
「来了——」
丹奈用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警告道。
山龙再次放出【剑山刀树】。比刚才的攻击规模要大得多。
「知流花!」
彩叶悲痛的尖叫,被隆起的金属结晶的轰鸣声所遮挡,无法传到龙的耳中。
涌来的利刃淹没了八寻他们的视野。那已经不是剑山,应该用剑的海啸来形容。
久树坦然地注视着奔流的刀刃,举起了大剑。从那剑身中射出的,是一抹凄美的淡紫色光芒。
「——【暗灵沼矛】」
久树把剑尖刺向山龙的后背。流进伤口中的沼龙的龙气,就像强烈的酸一样,浸蚀着琥珀色巨龙的鳞片。
接触到那淡紫色的龙气的瞬间,涌来的金属结晶刃全都失去了轮廓。像水银一样熔化的刀刃,无法再保持本来的样子,在重力的作用下流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毫无防备的山龙之首。
「去吧,鸣泽八寻!」
久树举着大剑吼道。
九曜真钢的剑身上燃烧着火焰,八寻在久树开辟的道路上疾驰。液状化的权能浸蚀到了山龙的脖子根部,阻碍着新刃的生成。
近距离下的山龙过于巨大,只靠一把日本刀,根本无法斩断其首级。但是八寻没有犹豫。
被知流花召唤而来的——也是构成知流花本身的山龙肉体,并不遵守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所以罗兹说过,即使拥有核武器,也不能伤害到它。
但是反过来说,由于不能在物理条件上将其斩杀,所以山龙也不受物理法则的保护。
山龙是龙,无论再怎么巨大,也逃不过屠龙之刃。
也就是不死者的刀刃。
将自己的肉体化为火焰,八寻向山龙的头突进。挥下的刀刃变成灼热的斩击,深深刺进巨龙的喉咙里。
「——什么!?」
像巨大岩块一样的龙头骨,因为抵挡不住八寻的攻击而爆散了。由于其过于脆弱,让发起攻击的八寻感到意外。
碎掉的,只有龙的头部。
全长数百米的山龙首,碎成了一块块石头,像雪崩一样开始崩塌。
「呜啊啊啊啊啊!」
「八寻!」
八寻被崩塌的龙首吞没,救了他的是彩叶和努埃马尔。
巨大化的努埃马尔奔跑在崩落的巨石上,彩叶骑在它的背上,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快要被岩石吞没的八寻拉了出来。
「——那家伙?」
久树惊讶地向奄奄一息回来的八寻问道。明明失去了头部的山龙,它的气息不知为何没有减弱。
「不对!那是山龙的另一种权能!」
八寻回头呼喊道。
在没有头的脖子根部附近,山龙的肩膀急速隆起。变成了一个新的龙头。
「再生了.....!?」
「那是被天羽称为【回山倒海】的权能。山龙可以自由的改变地形。没想到还能这样操纵自己的肉体」
看着惊讶的久树,八寻含着怒火解释道。
「是吗.....既然如此.....!」
面对刚结束再生的山龙首,久树用大剑发起攻击。由液化的权能而产生的紫沼浸蚀着巨龙的鳞片,但那效果只是暂时的。
液化的鳞片纷纷剥落,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隆起的皮肤。久树确认到这点后咂了咂嘴。
「久树?」
「不行。比起我的神蚀能液化,那家伙的再生速度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真是一种荒唐的再生能力——......」
丹奈两眼放光地点了点头。明明自己的神蚀能被无效化了,她反而觉得很有趣,这就是她的风格。
「那个荒唐再生能力的秘密,好像和地面有关——」
「地面?」
丹奈说出的意外之言,让他们想起来了。他们所站的地方是巨龙的背部,而实际的大地,在那遥远的下方——
「不愧是山龙。它好像能从地脉吸取无限的灵力,变成自己的力量。她的神蚀能效果范围有那么大,恐怕也是因为那个吧」
「.....原来如此,和安泰奥斯一样吗」
久树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丹奈。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单词,八寻和彩叶皱起了眉头。
「安泰奥斯?」
「是希腊神话中的巨人。由地母神盖亚生出的他,只要脚踏在大地上,就能拥有不死之身这种麻烦的力量。最后被英雄赫拉克勒斯杀死了」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久树露出了蔑视的表情,然后认真地进行说明。
八寻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只要脚踏大地就是不死之身。这确实与从地脉获得灵力的山龙不谋而合。
「赫拉克勒斯是怎么杀死他的?」
「据说是用蛮力把他抬起来,拖离地面勒死的」
「抬.....起来.....」
「别期待了。这没有参考价值......」
彩叶哑口无言,八寻一脸无奈地骂道。
要举起全长超过三公里的山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即使拥有彩叶和丹奈的权能,也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八寻他们根本杀不了山龙。
久树哼了一声。然而,他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在八寻他们交战的时候,山龙还在移动。
美军基地因为受到龙召唤出的魍兽袭击,损失惨重。在联合会的掩护下,虽然勉强阻止了魍兽的进攻,但是山龙本体一旦接近,他们所铺设的防线就一点用也没有了。这样下去,在天亮之前美军基地就要被毁灭了。而现在的八寻等人,并没有办法阻止它们。
「八寻,彩叶,听的见吗?」
「.....罗兹?」
听到从领子的通信器里传来的声音,八寻和彩叶抬头仰望。
从山龙的后方传来了飞机的引擎声。已经离开到安全距离的运输机,现在又回到了八寻他们那里。
「准备撤退。上来吧」
「....撤退?」
「就这样让知流花离开吗?」
八寻和彩叶困惑地面面相觑。
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跳下来,也没有打倒山龙。现在选择上运输机,也就是放弃屠龙逃走。
「撤退吗——.....这也许是个好主意——」
「丹奈.....!」
丹奈对罗兹的判断做出了评价,彩叶愤怒地瞪着她。
丹奈有些为难,她嘿嘿笑着摇了摇头。
「现实点想,我觉得留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这样,不如到下面去阻止魍兽,这样不是更好吗——......」
啊,彩叶把话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丹奈的想法是正确的。
虽然不能与山龙匹敌,但如果是与魍兽战斗的话,八寻他们是有效的战力。为了给横滨要塞的居民们争取避难的时间,罗兹判断八寻他们应该去阻止魍兽吧。
「等等,罗兹。如果现在不阻止山龙,就真的救不了知流花了」
但是八寻否定了罗兹的提议。
知流花之所以走向美军基地,是因为被人类的执念所束缚。而一旦她实现了愿望,剩下的就只有绝望了。
失去了天羽,知流花也完成了复仇,她就没有理由再恢复人形了。为了让知流花变回人类,必须在山龙摧毁美军基地之前阻止她。
「但是,如果继续放任魍兽进攻的话,美军基地不是终究会毁灭?」
「那......!」
罗兹冷静的回答,让八寻说不出话来。他想不出反驳的话。也无法提出阻止山龙的方法。
「——你好像很为难啊」
「!?」
在与罗兹的通信中,这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八寻倒吸了一口气。
带着一点稚气,和笑意的恶作剧般的声音。
八寻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可能是因为强行介入了加密通信,噪声很大,音质也很差。尽管如此,八寻也不可能听错她的声音。
因为这四年来,八寻只是为了杀她而活——
「你好啊,哥哥。大家也别来无恙啊,我来助大家一臂之力吧?」
无视了动摇的八寻,声音继续道。
下一瞬间,山龙的前方,出现了压倒性的强大和不祥的气息。
黎明前的大地被染成黑色,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巨大黑洞突然出现,覆盖了整个废墟的街道。那是通向异界的漆黑空洞。冥界门。
曾经涌入美军基地的魍兽们,那些像甲壳类动物一样的魍兽们,突然失去了立足之地,一个个被吞没在那空虚的洞穴里。
****
8
为了阻止巨龙前进而突然出现的冥界之门,和出现时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地上的魍兽群,有七成左右已经被吞进了黑洞里。
本应存在于那里的废墟街景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酷似沙漠的不毛大地。在那空无一物的荒野深处,站着一对男女。
一个是穿着西服的高个黑人男子。
另一个,是穿着洋娃娃般的华丽礼服的少女。她那像是没有色素的纯白头发,即使离得很远,也在告诉八寻她的真实身份。
「珠依.....!」
八寻一脸愤怒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上来!」
彩叶坐在巨大化的努埃马尔背上喊道。浮现在她眼中的是恐惧——确切说是警戒和危机感。光是山龙就已经相当麻烦了,但珠依的存在更危险。彩叶明白这一点。
八寻毫不犹豫地跳到了努埃马尔的背上。
啊啦......丹奈等人被吓了一跳,被彩叶命令的努埃马尔从山龙的巨大身体上跳了下去。
本来成群前进的魍兽,现在数量锐减。疾驰的努埃马尔很快冲过了几公里的距离,把八寻他们送到了少女面前。白发的少女,似乎很开心地看着他们。
在接近到能分辨出少女表情的距离时,努埃马尔逐渐减速。本能地警惕起她背后的高个男人来。
统合体的代理人奥古斯特·内森。
他操纵的权能,是连坦克车都能撞倒的不可视之壁。贸然靠近的话,即使是努埃马尔也挡不住。更别说还有八寻和彩叶在。
「珠依!」
从努埃马尔的背上跳下,八寻对着少女吼道。
地龙的巫女,鸣泽珠依。隔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再次见到她,她仍然笼罩着一种妖精般的非现实感。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哎呀,好可怕」
珠依的眼神就像平静的湖面一样,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像洋娃娃一样缺乏表情的她,扬起嘴角笑了。
「但是,可以吗,哥哥?你是不是弄错该杀的人了?」
望着山龙的身影,珠依发出了笑声。
八寻沉默的咬着牙。
引起大杀戮的罪魁祸首珠依,是八寻必须杀掉的危险人物。但是,目前处理山龙的优先级更高。没有时间和珠依争论。也正因为是这种情况,珠依才会出现在八寻面前吧。
「珠依」
彩叶从努埃马尔背上跳下,认真的呼唤着珠依。
珠依亲切地看着彩叶。
「怎么了,音?」
「....要助我们一臂之力,是真的吗?」
「彩叶!?」
八寻惊愕地回头看着彩叶。即使是为了阻止山龙,也不可能借助珠依的力量。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容许的。而且珠依也不可能帮八寻的忙。
但是珠依带着做作的笑容,点点头。
「嗯,是真的。信不信随你」
「.....为什么?」
彩叶看着珠依问道。珠依则是叹了口气。
「山龙........我讨厌那孩子」
「诶?」
「对啊,难道不是吗?那些抱着让日本重新独立这种梦想的海盗们,一定乐在其中吧。说什么为了生存没办法,一边借口对方是掠夺祖国的坏人,一边蹂躏弱小的人来满足自己」
珠依的语气温柔而平静,正因如此才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她的话虽然尖锐,但又十分正确。
彩叶咬着嘴唇,仿佛是受到了责备,但她的视线并没有从珠依身上移开。珠依看着彩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喜多天羽被杀,完全是自作自受。毕竟是她发动的战争。因为她死了,就大发雷霆,还暴走了?啊.....多么丑陋的复仇啊。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啊啊....」
八寻认同了珠依的话。
是的。知流花很软弱。她依赖着天羽,把自己的希望强加给她。“干潟”的舰长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但她自己始终都无法承认。
所以她才会失控。为了自私的、丑陋的复仇——
「驱逐山龙,也是统合体的意向。如果你们不合作,我们就自己处理了」
内森用充满事务性的口吻说道。
八寻默默地摇了摇头。的确,知流花的软弱是不容置疑的,但硬要说的话,没能阻止她暴走的八寻他们也是同罪。八寻有义务阻止她。
「你说要借给我屠龙的力量,珠依?」
「是啊,哥哥。不过,哥哥你也稍微要表示一下诚意」
珠依调皮地眯起眼睛说道。
「诚意?」
八寻警惕地反问。珠依点点头,走到八寻面前。
虽然现在是能轻易杀死她的时间。但是珠依以毫无防备的姿态抬头看着八寻。
「是啊,吻我一下吧?」
「你开什么玩笑?」
八寻的眼中露出凶光。
珠依睁大了眼睛,她把食指贴在嘴唇上。
「不,不会吧。哥哥你应该知道吧?龙只会把神蚀能借给龙之巫女爱上的人」
珠依认真地问道。
在八寻身后,彩叶似乎倒吸了一口气。珠依好奇地瞥了彩叶一眼。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了。如果哥哥真想使用地龙的权能,就请立下爱的证明吧。在她面前」
「.....我知道了」
八寻重重地叹了口气。彩叶动摇的气息传了过来,但他装作没有注意到。
八寻单膝跪在珠依脚边,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恭敬地亲吻义妹的右手手背。就像对美丽的少女发誓忠义的骑士一样。

「这样行吗,珠依?」
八寻放开珠依的手站了起来。
珠依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满表情,但看到站在八寻背后的彩叶的表情后,她似乎接受了。
「手背.....吗。算了。毕竟你是我最爱的哥哥——」
珠依像要给彩叶炫耀似的,轻轻举起八寻碰触过的右手背,然后,她随意地耸了耸肩,将没有感情的目光转向了逼近的巨龙。
「——【虚】」
伴随着美妙清澈的嗓音,世界发出了激烈声响。
珠依放出的庞大龙气,在山龙脚下变成了漆黑的影子。
地龙“斯佩维亚”的神蚀能——【虚】。这是在东京都中心创造出的,能通向异界的,直径数公里的黑洞。也就是珠依的权能。
就像水面上洒了墨汁一样,不反射一切光的影子在山龙脚下蔓延。那影子吞没了龙的巨大身躯,仍在不断蔓延。
然后,漆黑的影子变成空洞,就像看不见的门打开了一样。
那是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山龙发出咆哮。
失去立足之地的琥珀色巨龙,摇晃着庞大的身躯。山一样的庞然大物,沉入了地面的空洞中。由于重量的急剧变化,大地开始震动了。龙的咆吼也让大气颤动,
山龙解放了权能,改变了自己的肉体形态。
在神蚀能【虚】产生的黑洞壁面上,山龙巨大身躯变成的无数桩子被吞噬殆尽。山龙的身体崩溃,冲击使大地再次发出震动。
神蚀能与神蚀能的碰撞。那光景简直只能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这就是,珠依的.....神蚀能....!」
彩叶一副震惊的表情喃喃道。这句低语让八寻回过神来。
被吞进黑洞中的山龙,通过改变自己的肉体外形来逃避吞噬。但是她已经无法再变形了。山龙的四肢被冥界门吞没,失去了四肢的山龙远离了大地。被隔绝了与地脉的联系。
「彩叶!」
八寻强行抱起站在一旁的彩叶。
「诶!?」
「走吧!这次一定要救出知流花!」
「.....嗯!」
一瞬间,带着困惑表情的彩叶,看着八寻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努埃马尔在八寻他们的旁边伏下身子。八寻抱着彩叶跳到了白色雷兽的背上,八寻仰望着正面的巨龙。
抵抗着冥界门的山龙发出苦闷的咆吼,巨大的双眸燃烧着憎恶。
但不知为何,现在她的样子就像一个无处可归、哭泣着的娇小少女。
****
9
载着八寻和彩叶的白色雷兽,向嵌在黑洞中的巨龙疾驰而去。
山龙想从珠依的【虚】中逃出来,但她已经没有了大规模变形肉体的力量。八寻能感觉到,只要把头砍了,这次就可以杀了她。
正因为如此,山龙的抵抗才如此激烈。
巨龙操纵着残存的魍兽们,试图牵制靠近的八寻他们。
但是彩叶阻止了她。彩叶操纵魍兽的权能,比实体化的龙更强。几乎所有的魍兽们都在为彩叶他们让路,少数反抗她的魍兽被努埃马尔的雷击无情地击溃了。
借助像木桩一样插在黑洞内壁上的龙的前脚,努埃马尔冲上了山龙的巨大身躯。金属结晶的利刃变成枪向努埃马尔袭来。
「努埃马尔!?」
「切....!」
八寻在剑上放出的火焰,破坏了【剑山刀树】的刃。但是在那之前有几把利刃,深深地划破了努埃马尔的全身。魍兽的瘴气,从魍兽的全身喷出来。纯白的雷兽皮毛上,散落着黑色的鲜血斑点。
但是努埃马尔并没有减速。它以更快的速度,甩开了山龙新的攻击。
「对不起.....对不起,努埃马尔!再坚持一下吧.....!」
彩叶抱住雷兽的脖子,祈祷般地叫道。
为了回应她的声音,努埃马尔发出了吼叫。
几天前身负重伤,失去了大半肉体的努埃马尔,依靠彩叶赐予的力量,保持着现在巨大化的身姿。在受到山龙的攻击之前,它的肉体就已经达到极限了。
尽管如此,努埃马尔还是坚持自己的职责到最后。
毫无防备山龙首,此刻已在八寻他们的眼前。
「——呜!」
山龙使出最后的力量,发动了生成剑的神蚀能。无数金属结晶刀刃伸出来,阻止八寻他们靠近。
八寻他们的净化之炎,无法穿透那剑的铠甲。
但是山龙忘记了。在自己背后的不死者不止一个。
「我来对付她的盔甲。你抓住时机,鸣泽八寻」
声音从八寻的头上传来。
追逐着努埃马尔来的是一架旋翼式运输机。久树抓住从货舱里伸出的绳索,用空着的右手握着大剑。
「明白了。别搞砸了啊,凑久树!」
「你在跟谁说话呢....!?」
对于八寻挑衅般的玩笑,久树很轻易的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看错攻击的时机。在运输机由下降向上升过渡之前,他放开了绳索,将以龙气聚集的大剑砸向巨龙的背上。
「沉入黑暗的深渊吧!山龙!」
久树的神蚀能发动,山龙身上的剑铠失去轮廓而融化倒塌。山龙反射性地想要生成新的金属结晶,但八寻的攻击来得更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八寻的视野染上灼热的闪光,从虚空生出的火焰之刃,伸向了山龙首。
本应阻止这一切的剑铠被沼龙的权能剥夺,本应生出新头的再生能力被地龙的权能所剥夺。
于是,彩叶的净化之炎斩断了山龙的巨大身躯。巨龙临终的咆吼,被八寻的爆发所吞没。
「——焚尽它吧,【焰】!」
感受到从彩叶那奔流而来的巨大力量,八寻挥下了手中的刀。
巨大的岩石发出裂开的声音,山龙巨大的头颅发生了错位。
在残存的龙的身体和尾巴上,像地裂一样深的龟裂扩散开来。
琥珀色巨龙的巨大身躯开始摇晃,化为无数岩石的洪流倒下了。
一架运输机穿过犹如火山喷出的尘土。
从打开的货舱里探出头来的是八寻。在被砍下头的山龙在快要崩溃的时候,他们被俯冲下来的运输机接走了。
货舱里还有丹奈和久树。用尽了力气的努埃马尔,已经恢复到原来中型犬的大小,被彩叶抱在了怀里。
「解决了...吗?」
八寻看着崩溃的龙,喃喃自语道。
由于弥漫的土烟,几乎看不清山龙的身影。但是,动摇大地的龙的脚步声和强烈的压迫感消失了。
另一方面,珠依在地上留下的巨大黑洞也还存在着。深不见底的冥界门,吞下了崩落山龙的巨大身躯。
「知流花....!?」
彩叶向八寻问道。但八寻只是模棱两可地摇摇头。
在砍下了头后,山龙崩塌了,但在尸骸中却找不到知流花的身影。但是也没有斩断知流花的生命的感觉。和打败莱马特伯爵时不同。知流花的灵魂还残留在某个地方。
如果没有被冥界门吞噬的话。
「罗兹,把我放下来。要阻止珠依。否则,这一带也会像二十三区一样,被那家伙的魍兽吞没的!」
八寻对操纵室内的罗兹说道。
珠依造出的“门”,并不是单纯的黑洞。冥界门本来的作用,是作为把魍兽们召唤到这边世界的通道。现在山龙的残骸阻止着魍兽们出现,但不能保证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知道了。乔什」
「明白了,大小姐。但是,由于飞行太久了,现在燃料有点不足。可能会有些摇晃,请抓紧了——哇啊」
操纵席上的乔什发出短暂的惨叫。
降落中的运输机剧烈摇晃,货舱里的八寻他们受到了严重的颠簸。在地面上发生的爆炸冲击,甚至影响到了飞行中的八寻他们。
「怎么回事!?」
「这种气息.....是山龙的龙气——」
「山龙....知流花!?」
丹奈回答了惊讶的八寻,她的话让彩叶感到震惊。
但是,即使想仔细观察地面上的情况,也因为运输机的剧烈摇晃难以实现。两台引擎中的一个,因受到强烈的冲击停止了。
「准备着陆!所有人找东西抓住,什么都可以!」
操纵席上传来了乔什怒吼,不到十秒后,冲击向他们袭来。运输机降落在了地面上。
虽然可以说是坠落,但由于高度较低,且还有一个引擎在运作,所以机体几乎没有受损。货舱里的八寻等人也只受了轻微的伤。对于不死者八寻来说,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害。
「知流花....!?」
彩叶从货舱里跑出去。
在弥漫的浓烟中——被珠依的权能横扫的荒野上,站着一位少女。但彩叶看到她的样子后,一时说不出话来。
被八寻砍下的山龙头部,落在了巨大的黑洞外。她使出最后的力气,勉强逃过了落入冥界门的命运。
少女似乎从崩溃的龙头中再生出了肉体。
但是,她已经不是三崎知流花了。
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受伤的全身,覆盖着琥珀色的鳞片。手指尖变成了钩爪,靠长长的尾巴勉强维持平衡站立着。
那是没能变回人类的龙的样子。或者,应该称其为没能成为龙的人的样子吧——
可是即使变成了这样,知流花依旧是美丽的。
化为龙人的她,还带着几分人类时期的影子。
「糟了。那家伙还没有失去神蚀能」
走下运输机的久树语气生硬地说道。八寻惊讶地看着久树。
「神蚀能?」
「你没注意到吗,这摇晃」
「地震......不,是山龙的权能吗.....」
脚边断断续续传来的震动,让八寻的脸颊抽搐。山龙的权能在刺激地壳。担心的事情正在变成现实。
「神蚀能的效果范围非常惊人。地基被这么大的力量搅动,可能会引起富士山的喷发」
「在那之前,南关东一带会先发生大地震,受到严重损害——」
久树和丹奈异口同声地说道。总觉得两个人的口气缺乏干劲,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他们要保护的东西了吧。
但是,八寻可没有为此生气的余裕。
比谁都早发现知流花的珠依和内森就在附近。
「——在那之前把她杀了就没问题了吧?」
珠依向知流花伸出手。
她放出的龙气传到大地,在知流花的脚边投下了影子。就像对付山龙一样,她要在正下方打开通往异界的大门。
「你的复仇到此结束了。多保重,再见」
珠依话音刚落,知流花的脚边就出现了一个黑洞。
失去立足之处的知流花,就这样落入漆黑的黑暗之中——
就在那一瞬间,闪光覆盖了八寻等人的视线。
火焰的旋涡升起,那是没有热量的火焰。彩叶释放的净化之炎点燃了知流花的脚边,消灭了珠依所造的黑洞。
「不会让你.....做那种事.....!」
彩叶用强硬的眼神瞪着珠依。啊啦,珠依愉快地笑了笑。
「住手....知流花!求你了!」
彩叶转向知流花,想要朝她跑去。但是从地面伸出的金属结晶刀刃,形成了墙壁,拒绝了彩叶的接近。
看到这一幕,珠依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办呢,哥哥。是看着山龙用权能再次灭亡这个国家呢?还是送她下地狱?」
「啊——......杀了也行——......但能稍微等一下吗——......」
在场的另一位龙之巫女——姬川丹奈悠闲地说道。
露出被逼到绝境表情的彩叶,和杀气腾腾的珠依同时回头。引起她们注意的丹奈,不知为何踮起脚尖仰望天空。
黎明前的天空上,一架小型飞机正在飞行。那是与乔什驾驶的同类型飞机。是贝利特画廊的运输机。
「看来还有机会」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音色与罗兹很像,但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
「朱莉....?」
八寻疑惑地叫着她的名字。她是贝利特家的双胞胎,因为有事选择留在“干潟”上,但不知为何现在她又回来了。
「嗯,把她带出来费了好大工夫,我还怕会耽误呢」
就在朱莉诉说着没人问的苦楚时,运输机改变了旋翼的角度,开始向地面下降。看起来很小心谨慎,却又很果断的操纵。驾驶的恐怕是葆拉吧。
「三崎知流花.....停止行动了?」
站在珠依背后的内森惊讶地皱起眉头。
他说得没错。地面持续不断的震动停止了。是知流花停止了神蚀能的发动。
半人半龙的她睁着被瞬膜覆盖的眼睛,凝视着下降的运输机。对着从运输机后部出现的人影,伸出了长着钩爪的手。
「啊....啊啊....!」
从知流花的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八寻感觉到了强烈的热度,他把手伸进制服的口袋。热源来自一颗深红的石头。天羽留下的那枚结晶。
「天.....羽.....!」
知流花失去了人形的嘴唇,硬要编织出语言。
从降落的运输机货舱里出来的,是一个光着脚、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的少女。
她有着凛然的背影,扎起的黑发随风摇曳着。
「神喜多天羽?」
久树发出困惑的声音。不是的,八寻摇摇头。
「不是的......那是她的克隆体.....」
「是从不死者的细胞中克隆出来的?神喜多天羽难道没有失去不死者的力量吗?」
久树一脸愕然地说道。
八寻默默地凝视着白衣少女的背影。
是的。天羽已经失去了不死者之力。而且,那个克隆体是失败品。无法在装满知流花灵液的水槽外生存,也没有继承天羽的记忆。
证据就是,少女每迈出一步,被克隆培养的肉体的一部分就像灰一样崩塌。
尽管如此,白衣少女还是径直朝知流花走去。仿佛这就是她的职责,尽管没有人过教她,但她就是这样确信。
「也许,那就是天羽最后的力量......不.....」
也许那才是她真正的愿望,八寻想。
忘记了日本的复兴,忘记了复仇,只想和知流花一起生活——
「天....羽....!」
「知流花....」
半人半龙的少女,和残缺的克隆人少女拖着受伤的身体互相靠近,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断了的线一样,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崩塌。像被抛弃的玻璃工艺品一样,裹着光的颗粒粉碎散落,少女们完全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八寻手中那颗闪烁着深红光辉的结晶。
「知流花......」
彩叶低语着,呼唤着曾经是她朋友的少女的名字。
但是能回应她呼唤的人,已经不在了。
终幕
Epilogue
这天,朱莉叶塔和罗兹塔这对双胞胎姐妹来到了横滨要塞塔。
因为四天前发生的山龙暴走事件,她们受到了联合会的召见。
在徒有虚名的接待室里,以会长叶夫格拉夫·莱斯金为首的联合会四名干部齐集一堂,俯视着站在低处的贝利特家的双胞胎。气氛严肃的像在审判。
山之龙的进攻虽然被阻止了,但是与龙相伴的魍兽,却使实际支配神奈川地区的美军丧失了大半战斗力,而联合会的设施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害。难怪莱斯金等人的表情如此严肃。
但是本该被问责的双胞胎并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你们的说法我理解了」
坐在接待室中央的莱斯金表情严肃地说道。
「你们贝利特画廊,只是向日本独立评议会兜售武器,与这次龙的暴走没有关系?」
「没有没有。那样对我们可没有好处啊」
朱莉亲切地微笑着,她挥挥手表示否认。
罗兹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轻蔑地看着莱斯金他们。
「倒不如说,我们是协助阻止龙暴走的一方。联合会的侦察员,不也有这样的报告吗?」
「是,但是......你们卖给评议会的武器,确实成为了与美军对立的原因之一」
站在莱斯金背后的阿克丽娜·吉亚罗夫亚,有些生气地反驳道。
日本独立评议会暗示拥有集束弹头装备的巡航导弹,并强硬地与美军进行交涉,这已经为联合会所知。并且出售巡航导弹的就是贝利特画廊。
但是双胞胎姐妹却疑惑地歪着头,这有什么问题呢。
「商人的工作就是卖给顾客他想要的东西。但不负责卖出去的商品的用途」
「即使我们不卖武器,评议会也只向别的商人买。实际上,在我们交付巡航导弹之前,评议会好像就已经开始和美军进行交涉了」
「——这件事就算了吧。从结果来看,横滨要塞并没有受到损害。而且我听说,地龙留下的冥界门也被你们阵营的龙之巫女堵住了」
莱斯金重重地呼了口气。
在那之后,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得到了缓和。联合会决定,对贝利特画廊的这次行动不予追究。
「是啊。如果就那样放任不管的话,这一带现在恐怕会变成二十三区那样吧」
朱莉用恩人似的语气说道。也许吧,莱斯金点了点头。
山龙——三崎知流花消失之后,鸣泽珠依和奥古斯特·内森被统合体的护卫们带走了。
净化珠依留下的冥界门的是彩叶。而八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珠依逃走了。因为在和山龙的战斗中消耗殆尽的八寻,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内森战斗了,准确地说,八寻是被放过了,这种说法更接近真实情况。
「你打算把宝器怎么样?」
莱斯金漫不经心地向双胞胎问道。
「你在说什么?」
罗兹微微歪着头。哼,莱斯金不快地哼了一声。
「装傻也没用。你们拿到了吧?山龙留下的象征宝器」
「是的,不过,那东西与其说是得到了——」
「是被投刀冢透特意留下了吗」
对于莱斯金挖苦般的低语,罗兹无言地点头。
阿克丽娜的肩膀因为胆怯而微微颤抖。
鹿岛华那芽对八寻说,她把天羽留下的血之结晶寄放在他那。就是说,他们总有一天会把它夺回来。雷龙的巫女和被称为最强的不死者。
「想要的话可以让给你。如果是八寻的话会这么说」
「不要。那就是个只能成为诅咒的石块」
对于朱莉不负责任的提议,莱斯金皱起了眉头,好像真的很讨厌。
然后他突然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双胞胎。
「回答我,贝利特画廊。我们可以把火龙的巫女当作是人类的伙伴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双胞胎的周围的气氛改变了。
感情从朱莉的眼中消失,她翘起嘴角露出刻薄的笑容说道。
「你问了个有趣的问题,莱斯金。真不像你啊」
「龙总有一天会被人杀死。不管它是恶龙,还是圣龙」
然后罗兹平静地说道。在她毫无感情的眼眸深处,寄宿着无法隐藏的无尽杀意。
?
这艘船停在贝利特画廊队舍旁的小栈桥边。
全长八米左右的小型船。这是限定面向沿海地区的游览船。
船上装载着水和备用燃料,还有准备出港的久树。丹奈坐在船舷旁的长椅上,午后的海风吹拂着她柔软的卷发。
「丹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彩叶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在栈桥上搭话。丹奈他们完成了任务准备离开,彩叶和八寻一起来送他们。
「没关系的,我毕竟是CERG的研究员嘛——」
丹奈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虽然因为她愚蠢的说话方式,让人感觉不太真切,但丹奈是从大学跳级毕业,然后被欧洲引力子研究机构聘请的才子。
丹奈为什么会作为龙之巫女觉醒呢,和久树缔结的是什么契约呢?他们是决不会说的——
「在旧筑波市有一座法军接收的观测设施。那是我本来的所属。山龙的出现和被消灭会给世界带来影响,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吗?」
丹奈以一贯充满好奇的口吻问道。
被这么一说,八寻他们也没办法勉强挽留丹奈他们了。
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的龙消失了一只。其结果,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这是八寻他们绝对不能忽视的信息。
「拿着吧,凑久树」
八寻把包好的大食盒递给船上的久树。
久树接过食盒,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什么?」
「是可乐饼。我想应该做得很好吃」
彩叶自信地说道。八寻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因为彩叶坚持要准备礼物,在她的鼓动下,八寻不得不从一大早就开始剥马铃薯皮。
「吃吧」
久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并没有体会到八寻的辛苦。
另一边的丹奈,就像饿了的孩子一样看着食盒。
「我家的孩子们怕寂寞.....那个,我也....」
从开始就一直强忍着眼泪的彩叶,开始吸着鼻涕。
也许是因为同为日本人的幸存者,彩叶的弟弟妹妹们对丹奈特别亲近。选择趁他们“上课”的时候出去,也是丹奈为了不让孩子们伤心的考虑。
「大概很快就能见面了。因为我和八寻有个约定——」
看到彩叶真的哭起来了,丹奈用悠闲的语调说道。
「...约定?」
「啊......这件事别说了。请忘了它吧」
啊哈哈哈哈,丹奈一边敷衍的笑着,一边向他们挥挥手。
解开系缆的小船离开了栈桥,在久树的操纵下远去。
彩叶一边目送丹奈着他们离去,一边闹别扭地鼓起脸颊。
「........你和丹奈的约定是什么?」
当丹奈他们乘坐的小船消失的同时,彩叶瞪着八寻问道。
八寻沉默地耸了耸肩。想要避开彩叶的追问似乎并不难,但如果贸然说谎被发现的话,她肯定是会生气的,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话。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可以协助我杀了珠依」
「你们有这样的约定!?还是瞒着我!?」
彩叶挑起眉毛,瞪大眼睛。八寻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定会反对的」
「因为.....兄妹互相残杀本来就是不好的事情.....」
「兄妹,吗......她好像不承认我是他的亲哥哥啊」
八寻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自己是珠依的哥哥,这只是八寻单方面的想法。珠依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八寻当家人看待。因此,八寻和她的感情发生了分歧,差点成为了大杀戮的牺牲品。而八寻也无法接受她的想法。
所以,八寻必须杀了珠依。
在她重复同样的杀戮之前——
「是这样....吗?」
彩叶动摇地看着八寻。
然而,她的感想似乎与八寻的想象不同。不知为何,彩叶有点不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但是珠依不是让你吻她吗?」
「哈?」
从八寻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就是吻了个.....手背啊?」
「吻就是吻啊。而且我看到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彩叶愤怒地双手叉腰说道。八寻则是不耐烦地撇着嘴。
「当时的那种情况,你想我怎么办啊?」
「我明白了.....都是因为我没有阻止知流花的力量,是吧」
彩叶突然低下了头。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呜咽。
「所以,八寻才那样跪在珠依的脚边.....对不起.....对不起啊....」
「你用不着道歉啊」
八寻抚摸着彩叶的头。
向自己认为非杀不可的人屈膝,行臣子之礼似的亲吻对方。正因为体会到了八寻的屈辱,珠依才感到满足。彩叶并没有愚蠢到没有意识到这点。
「但是.....对不起」
彩叶突然激动的说道。
哎呀呀,八寻凑到彩叶耳边说。
「我明白了。那么,需要我也对你做一样的事情吗?」
「不要」
「哈?」
彩叶立刻拒绝,让八寻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彩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
「除了讨厌。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什么特别的?」
「思考这个就是八寻的任务了.....!」
彩叶用孩子般闹别扭的语气说道。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八寻摇着头,稍微想了想,用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问道。
「真的不要吗?」
彩叶的眼神一瞬间有些胆怯,但为了掩饰,她坚决地点了点头。
「嗯,嗯,如果八寻无论如何都想做的话,也不是不行」
「啊.....好好好」
八寻苦笑着把手放在彩叶的两肩。彩叶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在别人面前膝枕是无所谓,但被亲吻脸颊好像确实会紧张。
彩叶紧张的表情很奇怪,让八寻不禁笑出声来。
「突然不想干了」
「为什么!?」
「没有理由做这种事吧。珠依的事也已经结束了」
「啊,哦....」
彩叶的脸还是红红的,她鼓起变红的脸颊。也许是觉得她被八寻戏弄了吧。
八寻丢下她,一个人朝画廊的队舍走去。
彩叶一边愤愤地说“真是的”,一边追上了八寻。
「真狡猾!你吻我一下会怎么样吗!」
「诶诶...诶!」
对彩叶的怒吼声做出回应的不是八寻,而是从建筑物转角走出来的一个小个子人影。穿着水手服,看起来很认真的少女。是彩叶的妹妹佐生绚穗。
绚穗之后,彩叶的弟弟妹妹们也陆续出现了。
「啊,绚穗?大家也.....现在不是应该在画廊的人那里学习吗?」
彩叶表情严肃地问道。
「结束了,我们是来给丹奈他们送行的......」
弟弟妹妹中最有性格的莲,用尴尬的语气解释道。
作为长子的京太没有任何顾虑,他两眼泛光的问道。
「侭奈姐是要和八寻接吻吗?」
啊,凛花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九岁儿童三人组,也开始不断的重复着“接吻”起哄。
「不,不是的.....这是有理由的.....让我解释一下!」
「来,努埃马尔。过来」
八寻装作没有注意到骚动的样子,和瑠奈还有她带来的努埃马尔一起走了。
「无情的家伙!」
彩叶的尖叫在佣兵们的街道上响彻。
那是留在灭亡国家的人们,短暂安稳的日常。
清澈的夏日蓝天,遍布在废墟的街道上。
在遥远的水平线上,弥漫着纯白的积雨云。
就像死去的那一头龙的墓碑一样——
后记
以上就是《虚幻王权》的第二卷。
本作的副标题,是对恶魔与苍蓝深海之间这句惯用语的模仿,在这卷之前,我就一直想着某一天要用到它。据说这个惯用语的原意是“进退两难”、“穷途末路”,这一卷的内容也大致是这样的感觉,所以似乎还挺合适的。
这次的舞台是海。龙之巫女们也一口气出来了。还有不死者也是。但是,有高尚人格的人出乎意料地少。内森氏这次也意外地正经。并且在本作品中出现的龙们,是以八卦为主题的事实也被公开了。本来,八卦【兑】的正象是【泽】,但是本作用的是【沼】。虽然也是有“沼泽”这个词,这两个字的关系也很接近,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泽之龙似乎也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八寻和彩叶从化为废墟的二十三区出来后,再次来到了人类生活的土地上,但是日本人死后的日本现在已大不相同,而两人在这之前,也曾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邂逅,见证了许多人们的愿望和结局。
希望大家以后也能继续关注八寻和彩叶的故事。
三云岳斗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