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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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才女的近侍 第一卷 ~我要在满是高岭之花的贵族学校,悄悄照顾学校第一的千金大小姐(没有任何生活能力)~
(才女のお世話 1~高嶺の花だらけな名門校で、学院一のお嬢様(生活能力皆無)を陰ながらお世話することになりました~)
作者:坂石 遊作
插画:みわべさくら
翻译:黑丝兔女郎
校对:黑丝兔女郎
图源:小村雏
EPUB:Reproate
链接:才女的近侍 第一卷 提取码:Bunny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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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想要你……」
这是我与假装自己完美无缺的千金大小姐——由照顾她开始的甜甜恋爱喜剧!!
男高中生·友成伊月,被卷入绑架案之后,便成为了日本第一财阀千金·此花雏子的近侍。虽然雏子表面上色才兼备,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没有任何能活能力的懒惰女孩。
但是因为家庭原因,雏子不得不在学校里饰演「完美千金」。想要守护她的伊月,便开始不惜余力地照顾起了她。而雏子也开始粘着伊月对他撒娇——
「现在……我讨厌伊月不在我身边」
这是一段我与反差萌大小姐超越主从关系的恋爱故事。
彩插

「从今往后,希望你担任照顾大小姐的职务」
「……什么?」
因为这提议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歪起了头。

旭可怜 开朗近人,气氛担当。
天王寺美丽 将雏子视为竞争对手的千金大小姐。严于律己,亲切待人。
都岛成香 这位冷美人平时目光锐利,但实际上却是一位不善交际的害羞鬼。
此花雏子 国内首屈一指的财阀家的千金大小姐。表面上品行端正,实际上却是一个懒鬼,还喜欢撒娇。特别喜欢吃薯片。
友成伊月 他是卷入绑架案之后,被雏子中意上的普通市民。作为负责照顾雏子的人员,伪造身份转入了学院之中。

「帮我……换衣服」
目录
序章
第一章 双亲连夜逃跑,我被绑架了
第二章 贵皇学院
第三章 茶会
第四章 近侍
终章
电子版限定特典SS 此花雏子的使用手册·更新升级


序章
皇贵学院是日本三所名门院校里的其中之一。
贵皇学院过去曾培养出无数总理大臣、著名企业社长等担任国家核心的人才——如今,这所学校里仍有无数富家子弟在此就读。
学生们的出路基本上只分成了两类——政治家或经营者,其授课内容必然十分高深。虽然这学堂仿佛一所豪华宅邸,但学生们并非华而不实。贵皇学院里,一直都是由一流教师教授一流的课程。
但是——在这所极为特殊的学院之中,也存在着学院等级制度。
而现在,君临于贵皇学院顶点的,是一位少女。
此花集团——其总资产约三百兆日元,但凡是居住在这个国家,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这名少女,便是这此花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此花雏子。
「贵安,此花同学」
「贵安」
琥珀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伴随着一抹秀丽的微笑,她同众人互相问候。
「啊……此花同学今天也是如此美丽」
「能和她同班,我就感觉这一年不会白过……」
少女渡步于学院中——体态端庄、仪态万方。
「此、此花同学!今日放学后,我们预定在庭院里举行一场茶会……如、如果方便,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请务必让我参加」
「此花同学。上次的课程上我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若不嫌弃,我可以教你」
姿容端丽、文武双全——一部分人称呼她为完美千金。
她是一位明星,总是被各式各样的人围在中间——我则是在远处注视着她。
「哎呀,友成。你又在盯着此花看了」
坐在旁边的男学生向我搭话道。
「……原来暴露了啊」
「你就放弃吧。无论怎样,那个人也是高岭之花啊?」
高岭之花……。
对于这所学院里唯一的普通人——我来说,在这所学院里上学的女同学,都是高岭之花。
「哎呀。下节课该换教室了。我去一趟厕所,我先走了」
学友如此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休息时间——同班同学们离开教室之后,我便慢慢走向了她。
「此花同学,再不走的话,就要赶不上下节课了」
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被称之为完美千金的女孩——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此花同学?」
「……语气」
「……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我们快点走吧」
「语气」
她的语气更强了一些。
我确认过周围不见一人之后,便回应了她的要求。
「……雏子。快走吧」
我这么一说,她的脸上便绽放出了笑容。
「好……」
这副样子与完美千金可谓是相差甚远,可谓是慵懒至极。
她慢慢撑起上半身,将双手伸向了我。
「抱我」
「……饶了我吧。这么做要是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
「我倒是无所谓」
「我可是会被此花家给杀了的」
我这么说,她便嘟起了嘴唇。
「我不想去上课」
「不行」
「我想回家。我想睡觉。我想吃薯片!」
「回到宅邸之后我会给你准备薯片的,差不多快动一动吧」
「唔……」
面对怎么说都不肯动一下的她,我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只好强行把她拉出教室了。
我刚这么想——教室的门便突然打开了。
「哎呀,你们两人怎么还留在这儿呢?下节课在别的教室哦?」
担任班主任的女教师看见留在教室里的我和她之后,如此说。
「啊、呃,那个——」
「——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课上有些地方没有听懂,我便和友成君谈了两句」
我没能马上找到合适的理由——而女孩则是代我进行了解释。她的表情与方才撒娇任性的样子完全不同——是一张学院里的学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完美千金的表情。
「原来如此。休息时间也能勤于学习,着实让人佩服」
老师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友成君,怎么了?我们快去教室吧」
「…………………………说的也是」
一如往常,每当站在人前,她便会展现出完美的演技。
我心中难以释然的同时点了点头,随着她一起走出了教室。
我无才无华,家中更不富裕——反倒是贫穷至极。
我是如此平凡的庶民,为何会来上这所名门院校?
要说明这个原因,需要解释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这全都是由我成为此花雏子的近侍开始的。
第一章 双亲连夜逃跑,我被绑架了
「保重身体」
我从未想到居然是双亲对我说的这句话。
他们莫非是受到了硬汉侦探系的外国电影、漫画的影响吗?父亲和母亲丢完这句话,便从租金两万日元的烂公寓离开了。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他们是打算去居酒屋吗?不过,午夜的时候他们应该就会回来吧……那个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但从那之后无论过了几天,我的父母也不曾回到公寓里来。
看来,我是被他们给抛弃了。
「……真的假的」
与其说我是被抛弃了,倒不如说父母两人是连夜逃跑了。
我家原本就生活拮据,其原因基本上在于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是个赌徒。这事似乎已经传到了周围人的耳里,邻居还目击了父母连夜逃跑的场面。我从邻居那里听来父母两人一脸慌张地模样跑了去,才终于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
「……话说回来,明天是我的高中开学仪式啊」
如今一想,我能上得了高中,也说得上是奇迹了。
我一面照顾着父母两人,一面还要每天打一会儿工攒学费,好不容易上了高中二年级……现在反倒是说不准了。房租怎么办?光热费怎么办?餐费怎么办?虽然至今为止大部分都是靠着我的收入过来的,但是父母或多或少还是会担负一些房租之类的费用。我不可能马上就把所有费用都扛在肩上。
……去买个午饭吧。
我放弃了思考。
时针指向了下午四点。我从今早就一口饭也没吃。我在家找了一圈,基本上没剩下几个钱,我的家当只有碰巧放进钱包里的两百日元而已。
要不要和警察商量一下?还是说先和学校里的朋友商量一下?但是回头一想,就算和他们商量,也只是给他们徒增麻烦罢了。
我沐浴在晴朗的阳光下,心里反而挂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我走在熟悉的街道中,听到某处传来了谈话声。
「呵呵呵」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回应的语气还挺高雅的。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女孩穿着清秀的校服,走在平缓的坡道上。
我曾听说,那段平缓的坡道尽头,是这个国家排名前三的名门院校。那所学校与一般的学校不同,说得难听点就是有钱人的学校。
学校里都是富家子弟,换句话说就是里面全是千金和少爷。那所学校的偏差值极高,设施华丽,授课内容正式到甚至让人难以想象这是高中会有的课程。可以说,他们从各种意义上都在度过优雅高尚的每一天。我的高中开学仪式在明天,但是她们上的学校想必早就已经开始上课了。或许名门院校的长期休假时间很短。
「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啊……让人完全笑不出来」
从走路的动作上就已经是天差地别。举手投足无处不在展现出其教育之优良。以至于嫉妒之情都已毫无踪影。
但是,那所学校的学生会走在这里也算得上是稀奇。
现在的时间接近放学,但是在那所学校上学的富家子弟都是有车辆接送的才是。会在大街上看到属实少见。
「……嗯?」
在我朝着便利店走着的时候,我注意到脚边掉着一个用来放名片的钱包。
我捡起来之后看了看里面——里面放着学生证。
这应该是刚才那两个女孩里的其中之一不小心落下的。
「是叫……此花雏子啊。……不不不,现在可不是确认名字的时候」
把它落下的人就在我眼前。我没有必要专门去确认她的名字的住所。
我跑了几步,立马就追上了她们。或许是同她走在一起的朋友已经与她分别,现在只有她一人走在街上。
「那个,不好意思!」
我向她打了声招呼,女孩便回过了头。
明亮的琥珀色长发随风飘扬,阳光照在了她端正的侧脸上。这回首的模样可真美!——我心里如此想的同时,对她的身影入了迷。就在这时——。
「——欸?」
一辆漆黑的车突然停在了女孩的旁边。
车门一开,里边便冲出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男人们立刻就把她拖进了车里。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不——发生了什么事还用说吗?但这幅场景,就像是只在漫画、电视剧里才会出现一般超乎现实,我只能是目瞪口呆……。
现在可不是惊讶的时候。
在我的的面前——现在正在发生绑架案。
「给、给我等一下!!」
判断自己不能视而不见,我便下意识地大喊了出来。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你是这女孩的朋友吗!?」
绑架犯模样的两个男人大吼道。
不幸的是,这周围除我们以外,并无其他人的身影。所以,我刚才的大声喊叫,只会惹得这两人更加焦急。
「可恶,不能放过目击者!你也给我来!」
「哇——!?」
被抓住手臂之后,我被强行拖进了车里。
就这样,我和一个女孩一起被绑架了。
「好,这样就动不了了才对。你们给我乖乖呆着」
绑架犯里那个个头较矮的男人如此说道。
我们现在处于废弃工厂的深处。这些绑架犯似乎早有准备,我和女孩被他们事先准备的手铐和脚镣束缚住了双手双足。我和女孩的手铐还连着一条粗大的锁链。
「……那个,我父母应该是付不了赎金的」
「给我闭嘴。你家伙只是顺带的」
绑架犯用唾弃的口吻如此说道。
我叹了口气。父母连夜逃跑,然后还被卷进了绑架案。……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开始自暴自弃。无论如何,我的前途都是一片黑暗。无论这绑架案最终怎样,我都不会有任何未来。
「运气不错啊,大哥。这家伙可是此花家的千金。在目标里也是头等大奖啊?」
「是啊……提起此花家,那可是贵皇学院的学生里数一数二的豪门。这回可能要不少赎金了」
两名诱拐犯露出下流的笑容,如此谈话道。
我听着他们说的话,看了看我旁边和我一样被绑着手铐的女孩。
即便是出于赎金以外的目的将她绑架至此也毫不稀奇。她的容貌是如此秀美。圆圆的眼睛给人以天真无邪的印象,其深处还透着一种知性美,可爱可怜与聪明智慧并存于此。挺直的鼻梁给人以高雅感,湿润的朱唇给人以可怜感。明亮琥珀色的发丝仿佛绢丝一般光泽亮丽,肌肤如初雪一般白皙柔嫩,并且四肢修长。
「……那个」
女孩发出了声音。
该怎么说才好呢……她同我在街上遇见她时,态度有着些许的不同。在街上看见她的时候,其气质氛围正可谓如千金小姐一般,现如今却一脸的倦怠与阴郁。
这也是自然的——她一定是因为被绑架而感到不安。无法保持以往的状态也是理所当然。在名门院校上学的大小姐与我不同,她的未来是决定好的。正因如此,她才会感受到我所不能比拟的恐惧感。
即便我的未来已是一片黑暗,我也至少应当安慰一下眼前的她。
我拼命拼凑出话语,想要让女孩打起精神——
「没、没事的。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成功率基本上特别低——」
「我要去厕所」
「而且日本的警察可是很优秀的,我们只要待在这………………啊?」
是我听错了吗?
总感觉刚才听到了一个相当不对场合的单词。
「我要去厕所。要憋不住了」
这名少女明确地说明了自己的尿意。
即便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也是人类。自然也是要去上厕所的。
但是怎么会现在说呢?而且还这么地冷静。
「我该怎么办?」
「欸?呃,就算你问我……」
「我要憋不住了」
她的口气十分平淡,我因此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她应该很困扰吧。
即便心中有些无法释然,但我还是向眼前的矮个头男人搭了话。
「那个!这边的这位大小姐有些话想说!」
「……啊?」
绑架犯歪了歪头。女孩面不改色,对着两个男人说道。
「我要去厕所」
「……哈啊?」
「要憋不住了」
这回应似乎超出了绑架犯们的预料,他们睁大了眼睛。
这个女孩却没有一丝的怯意。
「……憋不住就尿。你们要是有奇怪的动作,反倒是会给我们添麻烦」
其中一名绑架犯不耐烦地说道。
对于他的回答,女孩则是不紧不慢地问道。
「可以吗?」
这眼睛是何等的天真无邪!就仿佛对憋不住这事不存有任何疑问一般。野猫也会先露出一脸抱歉的表情再尿出来才是。
「我、我觉得不行。你要是能忍着就忍一下。……就当是为了我吧」
我代过僵直不动的绑架犯指出了这一点。
我和这位千金大小姐被锁链绑在了一起,因此没有办法远离对方。大小姐要是尿出来,我也得跟着遭殃。
「……你带她去吧」
绑架犯里个头较高的男人如此说道。
「但是,大哥」
「我们都不知道要在这里窝几天。你不喜欢脏乎乎的吧?」
大哥此话一出,小弟才像是接受了这一点,他挠着后脑勺,走向了女孩旁边。
「可恶……锁链可不会给你们摘下去啊」
绑架犯把我和女孩的脚镣拿了下去。
我因为手铐上的锁链和她绑在了一起,因此也不得不一起前往厕所。女孩当着我们的面走进单间,没有丝毫的羞耻。
女孩从单间里出来之后,艰难地洗了洗手,然后看向了我和绑架犯的脸。
「舒服了」
「「不用打报告」」
绑架犯和我吐槽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莫名的疲劳感涌上心头,我们回到原本所在的地方,重新被带上了脚镣。
「那个」
女孩再次向绑架犯们搭去了声。
「……这次又怎么了?」
「我要茶水」
你这家伙是无敌的吗?
绑架犯们也都傻眼了不是吗?
「那个,大哥……这家伙真的是此花家的女儿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是别人吗?呃、但不可能才对……」
感到困惑的同时,那个所谓的大哥走到了女孩旁边。
「喂,你这家伙,确定是此花家的独生女吧?」
「是。茶水呢?」
这也太我行我素了吧?绑架犯们已经惊讶到眼睛只剩一个点了。
「算、算了。喝的东西我们还是会给的。毕竟也不能把你饿死。……但是与此相对,你要配合我们」
绑架犯这么说完,便将一个饮料瓶放在了女孩的身边。
但是,那是矿泉水。
「我说的可是茶水」
「什么!?你还挑三拣四的!喝水不就行了!」
「我想喝茶。还有就是想吃点心」
女孩说完,男人的额头便青筋暴起。
「喂!那边那个男的!你家伙给我来照顾这个女的!」
「为什么是我!?」
「我们现在很忙!」
绑架犯怒吼道。
四肢被夺去了自由的我基本上无法做到任何事情才是……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心呢?」
「……似乎没有点心」
「……这样啊」
女孩一脸不服气地拿起了塑料瓶。
过了一会儿,女孩那边传来滴滴答答、仿佛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的声音。
我回头看去,女孩已经浑身湿透。
「啊!?你、你怎么湿成了这样……」
「……不知道呀?」
女孩歪着头,把塑料瓶送到嘴边。但是嘴唇与饮水口相离,水也因此落在了她的脸上,紧接着又渗进了衣服里。
「呃,水不是洒出来了吗!」
「我不习惯……用饮料瓶喝水」
这已经不是不习惯的等级了吧。
难道全世界的千金大小姐们都是这样吗?不知是该说成是我行我素还是从容不迫……我们好歹是被绑架了,但完全不见她害怕的模样。
「……我来喂你喝,你把塑料瓶递给我」
「……你不会拿走吧?」
「我不会拿走啦!真麻烦!!」
因为我大叫了一声,绑架犯们便回头看向了这边。
正当我心想是不是搞砸了,惹得他们心里不高兴的时候,他们反而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快住手,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话说回来,这是你们带回来的人质吧?
「……这里都积上水了,我们稍微移动一下」
「嗯」
女孩站起身,同我一起移动。
但下一秒,她便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踉跄了一下,摔倒了。
「……好疼」
女孩眼泪汪汪地站起了身
撞到地板的额头泛起了一抹赤红。不擅长运动也要有个限度。
「大、大哥……根据我们事前调查的情报,此花家的大小姐是被称为完美千金对吧?我实在不觉得是那种傻乎乎的家伙……」
「呃、但是外表一模一样不是吗?又没听说过她有姐妹……」
绑架犯们小声嘀咕道。
而另一面,女孩眼角泛起泪珠,用手抚摩着撞在地板上的额头。
「好疼……」
「……给我看一看」
因为女孩发出的声音实在是有些悲惨,我无法置身事外,便看了一下她的伤口。
「要说的话,这与其说是碰到了,倒不如说是擦到了。最好别用手碰,不然可能会感染」
「……嗯」
女孩放下额头上的手,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女孩悠然地问道。
「……我是想把你落下的学生证交给你。绑架犯正好就在那时候出现了,所以我也就和你一起被绑架了」
「原来如此」
女孩接受了我的说辞。
「我的学生证呢?」
「欸?……啊,嗯,我有好好拿着」
我把放在口袋里的学生证拿了出来。
女孩接过学生证之后,用笨拙的动作拨弄着学生证的表面。仔细一看,学生证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自然的凸起。就仿佛里面嵌着一个小型的按钮一样。
女孩用指甲朝着那个凸起按了下去。
「这样救援很快就会过来」
女孩说完之后,便呼地一声叹了口气——
「我要睡了」
紧接着,她便躺到了我旁边的地板上。
但是,女孩躺下之后就一直盯着我看。
「我要睡了」
「……你睡不就行了吗?」
「我要枕头」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正当我想这么说的时候,女孩默默的摸了摸我的大腿。……她是想让我给她膝枕吗?
容姿端丽的少女像这样对我撒娇让我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但是看见她之前傻乎乎的模样之后,让我多少有了一些耐受性。既然被绑架犯命令照顾她,我也只好一边叹气,同时把大腿交给她。
「嗯……高度正好」
女孩一脸满足地嘟囔道。
「我要摇篮曲」
「……抱歉,这可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那就说些有趣的故事」
这也太任性了。
但是她这份满不在乎的模样,能够除去笼罩在这里的沉重气氛。这种状况下原本应该畏畏缩缩、泪流满面的,但是这个女孩,让我保持住了冷静。
「我之前和朋友坐电车的时候——」
这内容应该并不怎么有趣,但是女孩依然默默地听着我说的话。
几分钟后,我的大腿上便传来了呼呼睡着的声音。
这女孩睡着可真容易。
「……口水流的也太多了吧」
我用衣服的一角拭去女孩嘴角处的口水。
「……嗯」
「啊,抱歉。把你弄醒了吗」
「没事」
女孩翻身的同时,如此回应。
「头发不舒服」
「把上面扎起来就好了吧。你往后边转过去」
「嗯」
我把女孩的头发像马尾一样朝上扎了起来。
「总感觉你很熟练」
「啊……我以前经常给我妈扎头发」
「哦」
母亲有一段时间在做接待小姐,我经常会在她上班前用梳理套装帮忙。这是一段我并不想回想起来的记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绑架犯踢飞了附近了木片。
一道巨大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肩膀不禁颤动了一下。
「——给我适可而止!要是继续拉拉扯扯,信不信我把你女儿胖揍一顿!!」
绑架犯打着电话,怒吼道。
「……你可不要像之前一样作出刺激绑架犯的发言啊」
我看了女孩一眼,说道。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成为你的护盾」
即便我的未来已是一片黑暗,我依然能够帮助到某个人。
我知道这是我的自我满足,但是我从中也能感受到一股救赎感。我对女孩如此说道。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谁知道呢」
我可不打算说出我的身世。
我看向一脸不可思议的女孩,尽可能地露出了微笑。
「……你很不错」
女孩说道。
「总感觉很安心。有种棉被被晒过的味道」
那不是螨虫被晒死的味道吗。
被人这么说我也高兴不起来啊……。
「我有很多近身侍从……但是大家都太拘谨了」
「……是这样啊」
「但是你会很大方地对待我,我也能够放松下来。我很高兴」
女孩害羞的模样,让我一瞬间看得入了迷。
「你的名字是?」
「……友成伊月」
「嗯。我叫此花雏子」
女孩直接就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从今往后,你——」
正当女孩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个小罐子一样的东西从废弃工厂破碎的窗户中扔了进来。
罐子发出呯一声,下一秒便白烟四散。
「冲————!!」
废弃工厂的一层传来了大喊的声音。
同时,数不清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可恶!?看不见前面了!!」
「这群家伙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么近的地方——呃啊!?」
一群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警官模样的男人,片刻之间控制住了两名绑架犯。
男人们立刻走向我和女孩——。
「不要动!!」
「……欸?」
男人们明显将我视为了敌人。
「等、等一下!我是被害者——」
「闭嘴!给我老实一点!」
「唔呃!?」
头被用力按住之后,我便倒在了地板上。
「静音大人!我们控制住这三个人了!」
「罪犯应该只有两个人才对……是侦察班的情报出错了吗」
烟雾散去,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一个女人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女人漆黑靓丽的头发并没有盘起来,而是垂在了腰际。她的身上穿着以黑白为基调、带着花边的服装——也就是世间所谓的女仆装。
「大小姐,您没事吧」
「嗯」
女仆走向倒在地上的女孩身边,取下了她的手铐和脚镣。
即便如此混乱,女孩依然不为所动。就仿佛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一般,女孩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这么晚才来救您实在抱歉。但是……我平日就在和您说才是。外出时请事前与我们联络」
「因为太麻烦了」
「正因如此,才会变成这样。……真拿您没办法」
女仆叹了口气。
「静音。这个人不是绑架犯」
「……是这样吗?」
女孩指着我这么说,女仆睁大了眼睛。
然后对我的拘束便慢慢解开了。
「好疼……」
「失礼了。我还以为你也是犯人」
「我都被绑起来了,肯定不是犯人啦……」
「犯罪集团也有内讧的时候。在绑架这类长期犯罪中,时不时便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
我无话可说,便闭上了嘴巴。
「后边的就交给他们,我们回去吧。你也跟我们一起来吧」
她似乎会把我带到外边。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但是女孩并没有站起来,而是默默的看向了我。
「静音」
女孩用手指着我,说道。
「我想要这个人」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为您安排」
女仆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欸?」
安排——是指什么?
「到了叫醒我」
「我知道了」
被带到一辆漆黑的轿车上之后,女孩很快就睡着了。
女孩坐在后排座位最里面,然后是我,最后女仆上了车,关上了门。
我帮早早睡着的女孩系上安全带,然后才给自己把安全带系上。感受到有一道视线投来之后,我便回过了头。然后我发现女仆正在看着我们这边。女仆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原因看上他了吧」——然后系上了安全带。
「那个……我会被带到哪里啊?」
「马上就能知道了」
女仆回答完后,立刻就响起了微微的震动声。
女仆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抵在了耳边。打了大约一分钟的电话之后,女仆默默地把智能手机收回了口袋。
「我已经将你的背景调查完了」
「……欸?」
「友成伊月,十六岁。在龙宫高中上学的男学生。无兄弟姐妹,父母双方健在。……考虑到家庭经济拮据,依靠自己的能力赚取学费这一点十分值得赞赏。但是,父母在五日前连夜逃跑,因其当时将家里所有现金全部带走,现在正处于十分紧急的状况」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请不要小看此花家的情报网络。这种程度可谓轻而易举」
女仆如同理所当然一般,向我如此宣告。
「并且,你本应在明天成为高中二年级学生……但是你已经无法去那所高中上学了」
「……欸?」
「因为学费并没有缴纳。你的双亲似乎从一开始就预定在这个时候连夜逃跑。我认为这是因为你每日打工赚取的学费早就已经被挥霍光了」
「怎、怎么会这样……」
「无论是房租还是光热费,都已经长时间未缴纳,那所房子想必很快就住不下去了」
我家居然惨到了如此地步……。
「因此,我们对你有一个提议」
女仆对失落的我说道。
「你有在大小姐身边工作的意愿吗?」
「……什么?」
因为这提议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歪起了头。
「那个,我有些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那么我就从头说明一遍吧」
女仆作出选择措辞的模样,然后开口道。
「你听说过此花集团吗?」
「……听过」
「我想也是这样。你有此花银行的账户,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么一说,确实是样。我打工用的工资卡,就是在此花银行办的。
她想必早就在刚才的背景调查中,看到了账户的注册信息。
「不只是都市银行,包含大型综合商业公司、重工业、大型不动产开发、保险公司等等……此花集团是无人不知的集团企业。总资产约三百兆日元。其影响力不止于国内,也通往海外」
女仆滔滔不绝地说明道。
「而睡在你旁边的这一位,便是此花集团的千金,此花雏子大人。我则是服侍大小姐的其中一名女仆」
睡在我旁边的这个女孩,似乎是一位很了不得的千金大小姐。我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但没有想到她居然是全城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千金大小姐。
「这次向你提议的,便是同我一样的工作」
「也就是说…………让我做女仆的工作……?」
「不是女仆,应该是执事才对」
啊、嗯,确实如此。
因为被卷入了一件规模相当大的事件之中,我现在正处于混乱状态。
「严格来说也并非执事,但也与之相似。从今往后,需要你担任照顾大小姐的职务。你是否同意?」
「同不同意……话说回来,我真的可以吗?我毕竟只是一介学生而已……」
「原本需要进行必要的训练才可以担任这份工作……但是,这是大小姐的意愿,所以算是特例。大小姐似乎相当中意你」
女仆说完,便看向了在我旁边睡觉的女孩。
她的样子无忧无虑,嘴角还垂着口水。
「嗯……唔」
「喂、喂……别抱这么紧啊……」
女孩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我的身体。
她纤长柔软的发丝散发出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甘甜气味。
「顺带一说,你若是对大小姐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举动——我会把你一刀两断」
「……哪里一刀两断?」
「就是你现在正在想象的部位」
那可不行。
我会变成女仆的。
「关于详细的事项,就请你同我的雇主商量吧」
女仆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就在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大小姐,我们到了」
「……嗯」
抱住我右半身的女孩,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车门自动打开之后,我们下了车。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座我前所未见的巨大宅邸。
「这里是……」
「这里是此花家的别宅。过一会儿,你就会见到大小姐的父亲」
比起与大小姐的父亲见面,我更为眼前的宅邸感到惊讶。
这才仅仅是别宅吗……。
莫非我家是狗屋、厕所吗?
「大小姐,欢迎回家」
走近宅邸的玄关之后,站在两旁的两列女仆和执事一齐低下了头。
在至少十名侍从前,当事人大小姐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嗯」
然后只作了这么一个回应。
这位大小姐还是那样。侍从们就像是都知道这一点一样,并没有作出其他反应,而是一直低着头。
庄严的门缓缓打开,我们踏进了宅邸之中。
高级宾馆也甚至相形见拙的装修,布满了我的视野。一道笔直的红绒毯向前延伸,豪华奢侈的家居用品数不胜数。但这里与宾馆不同,再怎么说也是用来住人宅邸,与其说是金碧辉煌,更不如说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即便如此,庶民之家不可能存在的金色装饰也还是多了许多。
「哇啊……」
「你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呃、那个……我只是觉得所处的世界相差太大,不禁有些震撼……」
「请习惯一下。如果在大小姐的身边工作,每天都需要见到如此景色」
还没决定下来要不要工作呢,我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自信。
「大小姐,您接下来打算……」
「睡觉」
「我知道了。我不得不为友成先生带路,我会吩咐其他人为您准备」
然后,女仆便向墙边待机的其他侍从使了一个眼色。
但是,女仆说的话让女孩皱起了眉。
「……我还是不睡了」
「……您不睡了吗?」
「嗯。……我要和伊月在一起」
女孩捏着我的袖口,说道。总感觉就像是有了一个年龄比我小的妹妹一样——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旁边的女仆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大小姐居然会推迟就寝……」
这事有这么值得惊讶吗?
不管是被绑架的时候,还是被载在车上移动的时候,她都一直在睡觉,我还以为她只是单纯地睡饱了而已……。
女仆回过神来之后,继续为我带路。
爬上巨大的台阶之后,女仆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的门。
「失礼了」
然后女仆将门打了开。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一个男人站在了房间中心。
「你就是友成伊月君吧。我叫此花华严,是雏子的父亲,也是此花集团的会长」
这个男人——华严向我如此招呼道。
他的面庞透着朝气,身上却穿着昂贵的西服,一看就是一位富贵之人。
「虽说是会长,但担任的也只是集团内其中一家企业而已。并没有那么夸张」
「您说笑了。您是下一届的领导人,不应浅薄自己」
「哈哈哈,静音别生气啊。刚才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气氛这么严肃,会让伊月君害怕的不是吗」
华严笑道。
但是他的眼神却突然锐利了起来。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雏子很黏着他」
华严看向了我斜后方的女孩——雏子。
不知何时,雏子捏着我的袖口,低着头,头一上一下来回地点——。
「她这是站着睡着了……!?」
她是坐电车上班时候的工薪族吗?而且口水又流出来了。
因为这么下去没有办法,我便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拭去了雏子的口水。
「嗯……」
擦拭过嘴角之后,雏子便将身体靠了过来,轻轻的依傍在了我身上。
「……我听说伊月君是被卷进了我女儿的绑架案中,这期间是发生了什么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会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亲近……」
「没、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是这样吗。毕竟雏子活得十分随心所欲,一定是电波和你对上了吧」
「电波……」
我感觉这并非是一句电波就能够解释得了的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被她粘着。
「而且雏子从以前就想要一个能够大方对待她的侍从。可是从立场上来说,我很难去找一个这样的人。她应该是不想放过偶然遇见的你吧」
原来如此,这个理由的话,我就能接受了。
而且当事人也说过,因为侍从都十分拘谨,所以想要一个待人大方的侍从。
「那么,在说明关于近侍的工作之前,有必要让你了解一下雏子。……静音」
「是」
在后面一直待机的女仆行了一礼,然后便操作起了面朝左方的投影机。
房间的照明被关闭,洁白的墙壁上,投影出了画面。
「这是在学院里的大小姐」
画面中央映照出来的是在我身后睡着的女孩——雏子。
地点……应该是在学院的走廊之中。
『贵安,此花同学』
『贵安』
对于同学寒暄问候,雏子露出秀丽的微笑予以回应。
嗯……?这股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场景一转,投影出了教室里上课的景象。
『那么,这个问题……此花。你能来回答吗?』
『是』
雏子被指名之后,静静站起了身。
雏子保持着端庄的姿势,走到黑板,用粉笔从容不迫地写下了答案。
她的举手投足透出一种大家风范。周围的学生向她投去了憧憬的目光。
场景再次切换。地点依然是在教室,但是从日光的颜色来看,应该是已经放学后了。
一位女同学,向坐在窗边的的雏子问候道。
『此、此花同学!我们接下来打算在庭院里开茶会……方、方便的话,您能来参加吗?』
『如若可以,当然愿意』
『非、非常感谢!我为此花同学准备了美味的烤饼!』
『呵呵,不必这么拘谨』
面对微笑的雏子,女学生露出恍惚的神情,面泛红潮。
影像结束之后,房间的照明被打开。
我发出了切实的感想。
「……这是谁?」
「是雏子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
影像里映照出来的女孩是一位如此清秀可人、如此惹人爱怜,如此高贵大方的千金小姐。
和从刚才开始就在我身后脑袋一摇一晃,睡着的女孩相去甚远——怎么可能!居然一模一样!
「雏子会在人前饰演成完美千金」
「……在人前?」
「正是如此。但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在人前才可以……」
华严向女仆使了一个眼色。
女仆默默点了点头,切换了影像。
场景是在教室。但是周围不见一个人影。影像里映照出来的只有雏子,和另一名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学生。
『大、大小姐。下节课差不多要开始了……』
『好累。我睡了』
雏子懒洋洋地说完,便趴在了桌子上。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在走廊上。
『大、大小姐!下节课是体育课,要快点换衣服……』
『帮我换』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在校园里。
『大小姐!?刚才本家来电话了,说大小姐的信用卡被不正当使用了——!?』
『大概是掉了』
『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在女学生将要大叫出来之前,影像被切断了。
最后那件事实在是没办法视而不见啊……。
「这才是真正的雏子」
华严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说道。
此花雏子这个女孩,表面和内心似乎相去甚远。
说是内心,但是雏子在绑架现场,打一开始就是这个状态,对我来说,我更习惯她这个模样。说是习惯,但也只有三个小时左右就是了。
「那个,刚才影像里出现的女学生是女仆什么的吗?」
「她是前任近侍。前几天因为压力过大导致胃穿孔,住院之后就递交了辞职申请」
「……哇」
真的惨。
「简而言之,雏子在人前虽然会自动装成大小姐的样子,但是在除此之外的地方,就会像刚才一样变成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这个人前·人后的差距十分大。所以需要一个能够两方面对应的近身侍从」
「就是近侍对吧……」
「正是如此」
华严肯定道。
「近侍的职责,就是守护住雏子完美千金这一世间印象。换言之,就是别让雏子的本性暴露出来,在暗中默默照顾她。……怎么样?你会接受吗?这毕竟是雏子自身的期望,你能够成为她的近侍,对我来说也是帮了大忙」
我思考了一会,之后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被绑架的时候我也受到了她的帮助,在众人都对我都有恩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或许显得我很薄情……这份工作有报酬吗?」
「当然有。包吃包住,一日三餐,在此之上另开工资」
这待遇简直好到难以形容。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对于将要无家可归的我来说,再无除此之外的好待遇了。……他是考虑到我的处境之后,给出的这种提议吗?
「关于工资……日薪两万日元如何?」
「两、两万!?」
「嗯?不够吗?但是,工资和正式工作的执事、女仆一样的话,不是很好办……那日薪五万日元如何?」
「反了反了!是太高了!」
我没想到金额居然还会上升。
「那么你说一个数目吧。你想要多少?」
我说一个数……我还是头一次在虚构的作品外听到这句话。
「日、日薪的话,有八千日元就足够了」
跑腿打工能拿八千日元也算多的了。
我只是说了一个很普通的市价……华严却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
「伊月君。近侍的职责比你想的还要沉重」
华严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最近此花集团的业绩比较低迷。虽然受到市场走势的影响比较大,但是因为集团内派别争斗、与竞争对手势均力敌等缘故,许多事情无法顺利进行。虽不至于破产,但也无法视而不见。……因此,女儿的亲家就显得十分重要」
「亲家吗?」
华严点了点头,看向了在我身后睡觉的雏子。
「雏子在人前之所以要饰演完美千金,是为了找到一个好亲家。不管是在学院里,还是聚会中,作为此花家的女儿,只要是在有人的地方就必须作出完美的演技。……近侍便是其辅佐,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守卫此花家门面的重大职务」
听到他的解释说明之后,我重新思考了一下。
我们居住的世界不同。无论是亲家、还是门面,自生在这世上,我想都没想过。
「所以你想要多少工资呢?」
华严锐利的视线贯穿了我的身体,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话被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能够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了。
——他在问我是否做好了觉悟。
华严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问我:你会以多少价值的态度工作呢?
若是贱卖自己,他肯定会用方才失望的眼神看向我。但是,要求不符合自身能力的价格,也只会被认为德不配位,被付之一笑。
最后,我选择的回答是——
「……两万日元便可,拜托了」
「嗯……一开始的价格吗。那就这么办吧。我很期待你的工作成果」
华严说完,便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在纸上写着什么,同时继续说道。
「那么事不宜迟,从明天就开始工作吧」
「明天就开始吗!?」
「你看见刚才的影像了吧。没有近侍在,雏子在家里都会迷路。所以必须尽快让人去辅佐雏子」
按照这所宅邸的大小,会迷路也并不稀奇……。
「先把你的衣服准备好吧。那边的房间里有服装师在等候,去量尺寸吧」
「是。……连工作用的衣服也会准备吗?」
「与其说是工作服,倒不如说是制服。你将会进入贵皇学院就读」
「……啊!?」
我原本以为是执事服之类的服装,但回答完全出乎了我的想象。
「雏子在上学。近侍自然也会同她一起」
「呃、但是,贵皇学院是首屈一指的名门院校不是吗?我进入学校就读,总感觉会无法适应……」
「你就想办法习惯吧。这也是工作的一环。你在之前的学校里成绩似乎也相当优异,并非不擅长学习不是吗?」
为了至少能有一些上大学的可能,我有很认真地在学习……但是名门院校从次元上就已经不同了。
不会有问题吧……?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礼仪、交流能力——不安之情不断涌上心头。
「因为侍从无法进入贵皇学院,所以你会成为普通学生进入学院就读。关于这一点,你的身份会安排成与此花集团有关联的人物。为了不出现破绽,你会成为分系企业的继承人——并非直系……设定上,你是一个普通男人,目的在将来成为经营者,并且对普通人的生活十分了解」
「从成为继承人这一瞬间开始,我就已经不普通了……」
「在贵皇学院这十分普通」
华严淡然地说道。对于我来说,那所学院本身就并不普通。
「你父亲的公司是此花集团的其中一部分。因此,面对雏子你十分低声下气。……这么一来,疑虑也会有所缓和」
原来如此。这个身份的话确实不容易暴露我的工作。
我看了一眼在身后睡觉的女孩。因为口水又流了出来,所以我抬起她的下颚,让她闭上了嘴巴。我和她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交往。
「顺便一提,你若是对我女儿出了手——」
我注意到自己被华严紧紧盯着,立刻重新坐正。
「会、会被一刀两断,是吧?」
「一刀两断?哈哈哈!怎么可能,才不会那样!」
华严豪爽地笑了一笑。
「只会很普通地杀了你」
「噫!?」
因为过于普通,反倒是让我十分害怕。
「那么,从明天开始就拜托你了」
华严说完,在后方等候的女仆便缓缓打开了房间的门。
正当他要同睡着的雏子一起走出房间的时候——
「啊,还有一件事——关于你家,我也稍微调查了一下」
我回过头,华严十分严肃地说道。
「都岛家的千金也在贵皇学院就读。你个人与那家虽无过节……但以防万一,尽可能不要作多余的接触」
「……是」
原来如此……那家伙也在学院里啊。
不过她应该早就不记得我了吧。我们更不可能会产生接触才对。
「我还没有作过自我介绍吧。我是大小姐的女仆,鹤见静音。从今天起,我会对将要成为近侍的你进行多方面的指导,还请多加关照」
走在宅邸走廊中的时候,女仆这么说道。
「伊月的身份表面上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但在这所宅邸里是近侍。因此,在这里请更改一下对大小姐的称呼」
「……我明白了,叫雏子大小姐可以吗?」
静音点了点头。
「相对的,在宅邸以外的地方,你将会成为大小姐的同学,在称呼后面加上同学比较好」
在学院里上学的时候,要称呼雏子大小姐为同学。
必须要清楚掌握距离。我点了点头。
「这里便是伊月的房间」
静音打开房间的门,说道。房间大小约为七张榻榻米,家具只有床铺和学习桌,相当简洁方便。这应该是仆从的房间。这宅邸之大让我内心震撼不已,看到此情此景内心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还是比较容易习惯的。
「如果需要其他家具,请随后告知我。从今往后,就请在这个房间生活」
「是」
说是告知,但是一介新人也不好张嘴要这要那。
等到进入工作之后再想吧。
「嘿」
就在这时——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一个女孩跳到了我房间的床上。
「那个……雏子大小姐。那里是我的床铺」
「近侍的床———………………就是我的床———…………」
雏子大小姐朦胧之间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同时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没办法,就请大小姐暂时在此处歇息吧」
静音叹了口气,同时说道。
「伊月。从明天起,你会成为贵皇学院的转学生入校就读……在此之前,有几件事需要你学习」
「是关于工作的事情吧?」
「其中一部与之相关,但也有其他事项」
静音解释道。
「贵皇学院是名门望族的子女就读的、历史悠久的名门院校。其授课内容相当高深,平凡人不可能立刻适应。因此,从今往后,在晚餐之前,我会带你进行授课内容的预习」
「……有这么难吗?」
「正是。并且,从今往后,你要成为和大小姐形影不离的角色,所以成绩也必须与大小姐的身份相符」
「……我开始有些失去自信了」

「不只是学习。还需要学习礼仪、动作,以及护身术」
「护身术?」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我十分惊讶,静音反而一脸淡然地对我说明。
「嗯?你害怕了吗?」
「没有……毕竟我也经历过各式各样的肉体劳动。在体力上也是有自信的」
「是吗。那么预习结束之后,就让我拜见一下你的技量吧」
我对一脸淡然如此说道地静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考虑到静音的性格,现在握住主导权会更好些。当然,对于一介近侍的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上司……要是做得不好,大概会被她斯巴达教育一辈子吧。
我要向这些在豪华的宅邸里生活的人报一箭之仇。
可别小看穷苦学生————。
「我不行了。饶了我吧。要死了」
那天晚上,我在宅邸一角的道场里,向静音跪了下来。
「说的也是。那么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
学习、礼仪等一系列的课程结束之后,我累到简直要失去意识。
特别是护身术的课程,可谓是身心俱疲。我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被按在地上打。……看来,静音是一个相当不得了的武斗派女仆。
「关于近侍的工作,请参考这份手册」
「……真厚啊」
「我打算在晚餐前口头说明一遍,遇到不懂的事情请参考手册,或者是找我」
我接过那本厚厚的手册,静音对我如此说明。
「那个……雏子大小姐现在还睡在我的房间里」
「在宅邸里的时候,大小姐基本上都在睡觉。所以请注意安静」
「呃、但是我差不多也想上床睡觉了……」
「那请你睡在走廊。我会为你铺上被褥的」
「……」
「我只是开玩笑。请等到大小姐回房间」
「……是」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请给我打电话」
静音这么说完,便离开了道场。
接受近侍这份工作之后,我便收到了一个分发给此花家的仆人的智能手机。联络人里虽然有静音的手机号……有可能的话,我是不想打给她的。
「我也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不是那种特别能干的人是干不了近侍这份工作的」
走出道场,我在回卧室的路上自言自语道。
静音似乎每天都会来给我上课。学个一段时间,过不了几个月,我是不是就会变成文武双全的完美之人呢?……还是说是我自己会先受不了呢?
回到房间之后,女孩还在我的床上。
「嗯……嘿、嘿嘿嘿……」
雏子大小姐似乎很喜欢睡觉。
被绑架的时候也在睡觉,看起来就像是能一枕黑甜,直到黎明。我叹了口气,坐在了和桌子成套的椅子上。
我今天很累,所以很想早点睡下。但是雏子大小姐在我的床上,我该怎么办……。
「对了。手册就是要在这个时候用啊」
我翻开手册。
「我看看,找到了。大小姐睡觉的时候应注意的事项:宅邸篇。……大小姐在宅邸的时候,基本上是睡过去的。为了防止熟睡中的大小姐被吵醒之后不开心,务必将大小姐带领至房间之后,再让大小姐上床睡觉。…………这不是已经迟了吗?」
我倒是知道雏子大小姐的卧室在哪儿,我能独断专行,把她抱过去吗?
正当我想要从手册上查这件事的时候……手机突然发出了震动。
手机接到了一个信息。
百合:明天一起去上学吗?
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不禁啊了一声。
「……糟了,忘了和她说了」
因为我以前用的手机是挂在父母名下的,所以就将数据同步到了分发的手机上。因此,这个手机也能够接到以前的朋友发来的信息。
我该怎么解释呢?正在我烦恼的时候,信息如万箭齐发一般,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百合: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能和其他朋友一起去!
百合:喂?
百合:你不要已读不回啊。
我又不是在无视。
因为烦恼一通也想不出怎么回答,于是我便说出了实话。
伊月:有些事,我不在那所高中上学了。
百合:哈?
她立刻就给我回了信息。
百合:能打电话吗?
伊月:抱歉,我累了,下次打吧。
说实话,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现在一想些多余的事情,就仿佛要把静音教给我的那些预习内容都忘光一样。
嗡——手机发出了震动声。
我明明都说下次再打了……不行。我不想接。
我放着不管了一会,信息再次发了过来。
百合:你为什么不接?
百合:喂。
百合:喂??
「——喂」
「呜哇!?」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不禁跳了起来。
我回过头,看见一脸困倦眯着眼睛的雏子大小姐站在那里。
「您、您起来了啊……」
「那个人,是谁?」
「欸?……啊啊、呃,是和我上同一所高中的青梅竹马……」
「……哦?」
雏子大小姐意味深长地回应了我之后,便把手伸向了我的手机。
她是想从网上查些什么吗?我这么想,便把手机交给了她——
「……没收了」
「欸?」
雏子大小姐拿着我的手机,钻进了被窝。
「这样就平安无事了……」
「平安无事……那个,请把手机还给我可以吗」
「不行」
雏子大小姐背着我说道。
「……我讨厌你那个语气」
「什么?」
语气……啊啊,是指敬语吗?
「变回原样」
「呃、但是……」
「不变回去,就解雇你」
这么专横吗……。
「……这样行了吗?」
「嗯。……这样就行」
「静音还让我改说话的语气呢……」
「明天我会和静音说」
那样的话,应该……能行吗?
明天直接问静音应该就行了吧。
「伊月」
「……怎么了」
「从明天开始……就拜托你了」
雏子大小姐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我这么说。
我一瞬间看她看得入了迷,迟了一会儿才做出回应——
「……嗯」
或许是听到我的回应之后得到了满足,雏子大小姐再次钻进了被窝——。
「啊、喂!等一下!要睡的话回房间睡啊!」
大小姐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是野比〇雄吗?
第二章 贵皇学院
第二天。我身穿贵皇学院的黑色学生服,来到了宅邸外面。
昨天晚上,我最后还是让静音把雏子大小姐抱回去了。 而我被没收的手机就放在她的口袋里,于是就顺便回收了。
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大门前,雏子大小姐则是站在它的前面。
「我想回去」
「如果您能在八小时后再说出同样的话,我会听取您的吩咐」
「……唔」
静音以一副已经对此司空见惯的态度,安慰着纠缠不休的雏子大小姐。
「伊月少爷,请」
静音看向我,说道。
我才想起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了。被静音用少爷称呼,我才注意到要切换成自己表面上的身份。
「那么,伊月大人。您要坐在哪个座位上?」
将要上车的时候,静音如此询问。
这是……昨天礼仪课程的复习吧。
「……后边的坐席,副驾驶席位的后边」
「正确。若是有司机,高位的人,会按照驾驶席后方、副驾驶席后方、后方座位中心、副驾驶席位的顺序落座」
「若驾驶人员是同行者,副驾驶席就会成为次序最高的座位对吧」
「正是如此。您记得很清楚」
毕竟是被施加了难以想象的斯巴达教育……。
「本来,带领大小姐上车也是近侍的工作,但是我认为应该按阶段给伊月少爷安排工作。……请上车」
雏子大小姐坐上车之后,我跟在她后面坐到了后边的座位上。静音则是坐在了副驾驶席上。
「好——困——…………」
你这家伙不是睡了个痛快吗……我将这句吐槽憋在了喉咙里。
车辆缓缓开启。
「设定上,两位居住在不同的家里,所以会在到达学院前下车」
「要我们两个人独自走路去吗?如果和昨天一样被绑架——」
「无需担心。通往学院的路上常备警卫。……上次只是因为大小姐外出时没有同我们联络,所以才会发生那种事件。身为近侍的你,需要让此种事态防患于未然」
「……我明白了」
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一天。作为近侍,我要多加注意。
「话说回来,我和雏子……大小姐,是同一个班级对吧?」
「当然。你作为近侍,要和大小姐形影不离」
我似乎会成为雏子大小姐的同班同学。
「伊月……语气呢?」
「唔」
让她听到了吗……。
但是在静音面前对雏子大小姐不加称谓,让我有些抵抗。
「静音。让伊月,把语气改回去」
「但是,大小姐。这样做无法为其他人树立榜样」
「那……就仅限于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和静音在的时候」
「……我明白了」
静音一脸不情愿地遵循了雏子大小姐的要求。
「真是太好了,伊月……这样你就能和我站在同等立场说话了」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静音的视线着实痛得很。说到头,说不说敬语我也无所谓。我一直以来半工半读,早就习惯了上下关系。
「为了不露出破绽,还请伊月大人在学院里尽可能使用敬语说话。中坚企业继承人这个身份,在贵皇学院中相对较低,说敬语才能避免产生冲突」
「我知道了」
中坚企业的继承人身份原来很低吗。……就算不用人说,我自己也会用敬语说话。
「啊啊啊——……学院越来越近了…——……」
雏子这么说,仿佛打心底里不愿意一般。
「伊月……」
「……怎么了」
「抱我」
车猛的晃了一下。
这位大小姐突然之间说了些什么啊。驾驶员都慌了啊。
「大小姐。这种行为可以说对自己是一位淑女缺乏自觉……」
「伊月身上可是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哦……?」
「……是、是这样吗?」
静音睁大了眼睛。
「……伊月少爷。为了将来,也能让我闻一闻吗?」
「呃……我觉得我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好闻的味道。就饶了我吧」
「……明明就有」
雏子这么说的同时,将鼻子靠向了我的袖口。
慎重起见,我自己也闻了闻。……但是并没有什么味道。硬要说的话,只有此花家正在使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而已。
「那个、此花同学。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男人,挨得这么近……」
「语气」
「……雏子」
「这、才、对、……」
看来我不管怎么说都不管用了。
我叹了口气,而旁边的静音叹的气则是比我更长。
「大小姐,差不多……」
「……嗯」
大约三十分钟后,轿车达到了目的地。
在没有人影、静悄悄的小巷里,我和雏子被放下了车。周围看似空无一人……但实际上,此处潜伏了无数此花家的护卫。
「伊月少爷。请走这边」
静音如此说,将一个看不见内容物的黑色袋子交给了我。
「这个是……?」
「如果大小姐实在听不进话,就用这个」
我不是很懂这道指示的含义,我「哈啊」了一声,含糊回应了一声。
「那么,请慢走」
静音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我向她简单行了一礼之后,向着学院的方向走去。
「……我想回家」
「你不装样子了吗?」
「现在谁都看不见……先松口气」
雏子似乎搭载着能够感知他人视线的功能。
虽然本人这么说,但我作为近侍,必须守护住她大小姐的面子。朝学院走去的路上,我仔细注意着周围。
「……好大」
一座如同宅邸一般庄严的校舍出现在眼前,我不禁自言自语。
这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名门院校——贵皇学院。这名字乍一看似乎很傻,实际上,这里却是一所十分优秀的教育机关。
每踏出一步,都让人不禁感到踌躇。
「此花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阵阵微风将琥珀色的长发扬起,女孩对路上同学打来的招呼一一回应。
「此花同学……今天也是如此美丽」
「是啊。真的很优雅大方……」
这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雏子不知何时开始了她的演技。我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同方才简直天差地别。她的姿态端庄典雅,完全不觉得与我昨天晚上在自己房间看到的、流着口水睡觉的那个人是同一人物。
「友成君,怎么了?」
「哇」
雏子一脸担心地看向了我的脸。
我真的是吓了一跳。我慌慌张张捂住嘴巴,告诉她我没什么事。
我们走进校舍,径直前往了教师办公室。
万幸的是,我和雏子是同一学年。所以想要排入同一学年无需谎报年龄。而静音在这里又进行了疏通,使得我们成为了同班同学。
「久等了。你就是友成伊月君对吧」
进入教师办公室后,一位女性教师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叫福岛三园。我就是友成君即将转入的二年A班的班主任,请多多指教」
「我这边才是,请多多指教」
我微微低下了头。
「友成君和此花同学是朋友吗?」
「啊、呃……」
我一下子想不出借口,便口齿含糊了起来。
然后,站在我旁边的雏子开口道。
「我家与友成家关系很好,从过去就有联系。因为这个原因,我便为他带了路」
「哎呀,原来是这样」
雏子用礼貌的口吻对此进行了说明,老师则是接受了她的说辞。
「友成君,此花同学能为你领路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
「哈哈哈……原来如此」
老师,你知道吗?
这家伙要是自己一个人,似乎会在学院里迷路哦?
「今天,这个班级将会迎来一名转学生」
福岛老师先行进入教室,如此宣告。
然后我走进教室,在黑板前向众人自我介绍。
「我是友成伊月。请多多关照」
虽然没有拍手,也没有回应,但是同学们的视线和表情都是很友好的。
我一直以来上的高中并没有转学生转入,有的话,想必会喧闹一场……但是这个班级的同学却没有这样的征兆。氛围中透出一种沉稳和宽容。
「友成君请使用那边的那个空座位。……我理解大家很在意这位转学生,但要先上课。请先把注意力切换过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环视教室,说道。
我坐到窗边第二排的座位上,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了教科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
「那么,接下来开始上课。这次学习换元积分法」
在我上的那所高中,换元积分法应该是三年级最后那段时间学的内容吧……。
在贵皇学院里,高中二年级的春天似乎就会学这个。
「第一节课到此结束。还请大家不要忘记复习」
铃声响起之后,福岛老师说道。
行过一礼之后,同学们便迎来了休息时间。
「……得跟静音道个谢啊」
我勉强跟上了课程……但是内容还是太难了。
才只上了一节课,就感觉就像是学习了一整天一样。
然后——大小姐在干什么呢?
我回想起近侍的使命,确认了一下雏子的状况。
「此花同学。刚才的课程,我有些地方不太懂……」
「可以的话,我来教你吧」
在人前的时候,雏子会披上完美千金的皮。那张皮现在还并没有要脱落的征兆。
「你好啊,新来的!」
突然,有人从旁边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站在那里。
「一个新来的,你不来找我打招呼也太狂了。快把贡品交给我」
「……欸」
这是什么搭讪方式啊……都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真是的!」
「好疼啊!?」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同学对着男生的头用手劈了上去。
「友成君不是被你吓到了吗!」
「抱、抱歉。刚才只是开玩笑」
男生按着头,说道。
「你是叫友成伊月对吧。我叫大正克也」
「我是旭可怜。请多关照~」
两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而我则是「哈啊」了一声,予以回应。
刚才的贡品云云,似乎只是一个玩笑。
「友成,你刚才听课挺费劲的吧?」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别在意。转学生都这样」
「都这样……意思是除我以外还有转学生吗?」
「现在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但是转学这事儿可不稀奇。在我们学院上学的学生,要么因为家庭原因入学较晚,要么就是早早毕业。你也是因为家庭原因才在这个时候入学的对吧?」
「嗯,确实是这样」
这所学院之特殊,学生们似乎也有所自觉。
「但是我也没听说过友成这个名字啊。你家是干什么的?」
「是IT企业。但并不是什么大企业……」
我一边回想静音编造的设定,一边回应旭的问题。
大致的设定为:我家是中坚IT企业,我则是其继承人候补。
旭和大正听到我的回答之后,不知为何面对面点了点头。
「你刚才上课那么费劲,我想……友成君一直以来的生活更偏向于普通人对吧?」
「……是这样」
旭露出一脸坏笑,我则是肯定了她的话。
「转学生一般只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在其他学校原本足够优异,为了更加奋进进入这所学院。另一种是并不努力,因为家庭原因转入了这所学院。前者大多生于较为富裕的家庭,后者更偏向于普通人」
「但是,迄今为止一直在上普通学校的人,要立马跟上这所学院的课程很费力不是吗?所以,我们正在聚集有相同境遇的学生,帮助他们。我和旭都是更偏向于一般人的那种学生,我觉得我们能帮上你的忙」
「……原来是这样」
听完两人的说明之后,我点了点头。简而言之,同样偏向于普通人的他们,打算教授我这个新生一些东西。
不愧是贵皇学院的学生……教授的学生确实出色。
「非常感谢你们。真的是帮大忙了」
「就别用敬语了。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因为家庭原因,我必须使用这个说话方式」
「啊……那好吧,没办法。毕竟很多人都是这样」
我心中已经直呼大正的名字了。
包吃包住日薪两万日元。为此,我愿意饰演这位要做继承人的儿子。
「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你」
大正一脸装模作样的表情,说道。
「你————和此花同学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疑问说出口的瞬间。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发出刷地一下冻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自己登上了断头台。
「你们今天是一起上学的吧?」
「啊、嗯……我和此花同学因为父辈有所联系,从过去便有些交流。难得见上一面,便让她带领我到学院」
「真的只是这样?」
「确实如此……」
「难道你们不是未婚夫妇什么的吗?」
「未婚夫妇……当然不是」
对于一介平民的我来说,未婚夫妇只存在于都市传说里。
我耸了耸肩,大正便晃了两下——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你别吓我啊!!」
「欸!?」
由于肩膀被拍了两下,我便不禁叫了出来。
大正突然变得亲昵起来,我因此产生了疑问。我放眼一看,刚才紧张的气氛得到了松缓,同班同班再次平和地谈笑了起来。
「哎呀,刚才那一下真的是太紧张了」
「旭同学,这是怎么了……?」
「嗯……此花同学在我们学院里可以说是超级名人。毕竟她可是此花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成绩在学院里还是全年第一,长得还那么漂亮」
我点了点头,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此花同学至今都没有传出关于恋爱的传闻。所以我们还以为在学校外面有了未婚夫……而今天,友成君则是和此花同学一起来上学了。所以大家都在想,『那家伙就是此花同学的未婚夫吗!?』」
「……原来是这样。……大家都是有婚约的啊」
「我没有就是了。但是像此花同学那样的家庭,我觉得就算有也不奇怪」
这么一说,我也没听说过雏子有没有婚约。
因为目前还在讨论嫁到哪,所以我感觉并没有……或许是在有了婚约的基础上烦恼也不一定。
「顺便一提,我也没有婚约。要是友成以后认识了可爱的女孩子,请务必介绍给我」
「我会妥善处理的」
我笑了笑,一笔带了过去。
和旭、大正谈笑的同时,我稍微安心了一些。决定转入贵皇学院之后,我原本还在担心会变成什么样……意外还挺顺利的。
学院迎来午休——
「友成,你午饭打算上哪吃?」
「我们打算去食堂……」
就在我把教科书收拾到书包里的时候,大正和旭向我打来了招呼。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些事情要办……」
「事情?」
大正歪起了头,我则是解释道。
「我午休的时候要和父母联络。所以午餐吃便当」
「这样啊。……友成的父母管的还挺严呢」
「嗯,差不多吧」
这也是静音事先想到的设定。第一次听到这个设定的时候,我还在想「这种理由能蒙混过关吗?」——但是看到他们两人的表情之后,我才发现是我杞人忧天了。
「说起来,此花同学也差不多。一到午休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啊……据说她午休的时候要帮忙家业。听说是会出席电话会议」
我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雏子。
「此花同学。方便的话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吗?」
「不好意思。我中午要帮家里的忙……」
「说、说起来,确实是这样。真的不好意思」
雏子礼貌地拒绝了同班同学的邀请,从书包里拿出便当,走出了教室。
看到她走出教室之后,我也拉开座椅,站起了身。
「那么,我们之后再见」
「行」
「想去食堂的时候随时来找我们哦」
我和他们两人分别之后,走出教室立刻搜寻起了雏子的影子。
雏子正独自一身走在走廊里。我和她保持着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走在教室附近的时候,好几个人朝雏子打了招呼,但是一过游廊,周围的视线就减少了许多。
穿过庭院之后,我们到达了旧学生会馆。这所建筑因为老朽化,如今已不再使用。但是考虑到形象,学院会定期进行清扫工作。
我登上会馆的阶梯,走向楼顶。
确认周围不见一人之后,我打开了门。
「辛苦了~」
雏子坐在地板上,表情一脸放松地迎接了我。
「……您辛苦了」
「语气」
「好好好」
我适当地应付了一下,坐在了雏子的旁边。
「你一直都在这里吃饭对吧?」
「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
我身为近侍,必须无时无刻呆在雏子身旁。
看来我从今往后,每天都要在这个楼顶度过午休。
「学院怎么样……?」
「不愧是名门院校。昨天我都预习过了,跟上讲课还是费了不少力气」
「加油。……成绩太差的话,或许会被解雇」
「……这就麻烦了」
如果没有遇见雏子,我现在肯定无家可归,也无处上学。这么一想,现在的我可谓是处在一个无与伦比的环境之中。我必须要多加努力,避免从这个环境中被赶出去。
「一起、吃便当吧?」
「……行啊」
我和雏子一起打开了便当的盖子。此花家的仆人做的便当里使用了大量稀少食材,相当豪华。
「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级的便当」
「嗯。但是食堂的料理更豪华」
「是这样吗?……不去食堂吃吗?」
「必须注意周围的视线,太麻烦」
是觉得有名税太烦人了吧。
「而且……吃便当的话,能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都有什么?」
「胡萝卜、青椒、青豌豆、香菇、咸梅干、番茄、南瓜……」
「太多了吧。你只是讨厌吃蔬菜吧」
「暴露了」
雏子微微一笑,说道。
真的是,和在教室里的时候氛围完全不同。要是大正和旭看到了她这副模样,或许会吓得心脏都跳出来。
雏子把筷子伸向便当,用起了餐。
但是,筷子夹住的食物,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去。
「……掉下去了啊」
「嗯?」
「呃,你嗯什么嗯啊……」
我……终于知道了近侍的存在意义。
说是近侍,实际上更像护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雏子站在人前的时候明明能展现出完美的举止,但是在此之外的地方就什么也做不了。说起来,被绑架的那个时候也是,她还把瓶装水哗啦哗啦洒了一身。
「喂我吃」
雏子递来便当盒,张开了嘴。
把好不容易做好的便当全洒了也太浪费了。反正周围也没人……应该没事。
「……来」
我随便夹了一口配菜,向雏子的口中送去。
「嗯……好吃」
雏子满足地说道。
「伊月也吃吧?」
「说的也是」
雏子这么一说,我便将筷子伸向了自己的便当盒。
我先尝了一口便当里的固定配菜、玉子烧。
「好吃!这是什么啊!?真好吃!!」
开动的筷子,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不管是肉、鱼、还是沙拉,都是难以想象的美味。
「你喜欢哪个?」
「喜欢哪个……对我来说都很好吃,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吃的玉子烧」
「那,我的给你」
「欸?」
「回礼。来,啊——」
雏子用筷子夹起玉子烧,向我的口中送来。
别人喂我吃东西,让我不禁有些害羞,虽然有些抵抗,但是眼前的雏子并没有害羞的样子。
我无计可施,便张开嘴巴,吃下了玉子烧。
「……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我吃了真的行吗?」
「我是伊月的主人。必须要给你喂食」
「喂食……」
「要是被疏远了,我会很困扰」
她这句话听起来比以往更具含义。
这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是置之不理的我,立刻将疑问说出了口。
「……在我之前,还有其他近侍吧?那个人为什么辞职了?」
「不知道」
雏子稍微歪了歪头。华严说是因为压力过大辞了职,但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因为什么压力过大。
「之前的近侍干了多长时间辞职了?」
「……大概,两周左右」
「欸」
比我想的还要短。
「再往前,好像是三周。……最长也只有一个月」
「……为什么这么快就辞职了?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不知道?」
和刚才一样,雏子稍微歪了歪头。
她看起来并不是在装糊涂,而是觉得无所谓。
或许,雏子对之前的近侍并无太多关心。
「……我觉得没有比这条件更好的工作了」
「……条件好?」
「是啊。毕竟包吃包住日薪还两万日元啊。虽然压力不小,但是这份工作的待遇可是相当好的。虽然学院的课程难得要死……但是一想到能学到东西,就觉得并不坏」
毕竟这世上有无数想要学习却无法学习的人。而且我差一点儿就变成了那样的人。
「我呢?」
「……欸?」
「条件好……我呢?」
这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
「……是指什么?」
「唔」
雏子鼓起脸颊,表情怏怏不乐。
「你对上门女婿,没兴趣吗?」
「呃……那就有点……」
上门女婿,是指倒插门吧?
在说有没有兴趣之前,我自己就配不上。我原本就不是能同此花家的千金平等说话的人。
「伊月可不要辞职哦」
「……我现在可没那种打算」
我回答完后,雏子便温柔地微笑了一下,躺了下来。
「我要睡了」
「……是找我要枕头吗?」
「嗯」
因为被绑架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对话,我这次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把大腿上面的东西腾开之后,雏子便立刻躺了上来。
「嗯……感觉很舒服……」
「……感谢夸奖」
雏子躺到我腿上之后,很快就稳稳地睡着了。
这么一看,雏子长得确实很漂亮。她的面孔中还残留着与她的年龄相对应的稚气,美到连模特儿都显得自愧弗如。
若是健全的男生,这幅场景或许会使其心跳不已。
但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感到兴奋,反而还十分冷静。
「总感觉有种距离感……」
我感觉我和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我有时候会意识到她是一个女孩,但是雏子肯定不会这样看我。所以我才能控制住自己。
近侍说起来轻松,但实际上的关系却很是不可思议。
只是……这感觉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差劲。
「……嗯?」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通知了来信。
贵皇学院是允许在休息时间使用手机和电脑的。这些富家子弟中,有些人虽为学生,却也参与着公司里的工作,这似乎便是应对此种情况的对策。一到午休时间,就会听到「日内交易~」等等话题。
「静音……?」
我念出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接电话太慢了。下次请在铃声响第五次之前接电话』
「……还莫名挺宽容的」
『上学期间,伊月少爷想必无法立即回应。所以这边也多加顾虑了一些」
静音并不是只有一味的严格。她只是在追求更多的成果罢了。

至今为止的打工生活中,我在各种各样的上司低下工作过,我认为静音是这几个上司里面数一数二的好上司。与此相对的是,她待人之严格也是数一数二的。
『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吧?在伊月少爷习惯近侍的工作之前,我会每天在午休时间像这样确认那边的状况』
「……非常感谢」
『大小姐在你身旁吗?』
「在。现在,呃、正在睡觉」
我觉得给她枕在腿上这件事不用专门说出来吧。
『有应付不过来的事情吗?』
「现在倒是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课程太难了」
『那今天就多加预习一些吧』
「呃、多嘴了」
『老实人才会有所成长哦』
但也有话说老实人才容易受欺负。
「说起来,我刚才从雏子那里听了一些……我之前的近侍,最长一个月就会辞职吗?」
『……正是如此』
静音仿佛不便开口一般,回答道。
「这是为什么啊?」
『在这之前,近侍都是由大小姐的父亲,华严大人的部下担任的。既然是华严大人的部下,自然就是雏子大小姐的部下。因此,担任近侍的时候,怎样都会表现出一副侍从的态度……而这又会使得大小姐不开心』
「……雏子是不喜欢侍从吗?」
『与其说是不喜欢侍从……倒不如说是讨厌沉重严肃的氛围」
我对此也隐隐约约有所感觉。
『这次是第一次尝试雇佣与此花家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在烦恼下个近侍的时候,大小姐自己的推荐了人选,因此我们便抱着尝试的态度雇佣了你』
「原来是这样……」
从任命为近侍到入籍学院进行得如此迅速,我为此还稍有不安,对于此花家来说这似乎只是尝试而已。从方针上来说,只是想在考虑其他事情之前先尝试一下,所以决策才会如此迅速果断。
『学院里和大小姐的关系处理得如何?』
「还只是说明了我们父辈之间有所联系」
『处理得不错。请保持这个距离。……同其他人有密切交流吗?」
「现在还是第一天,还没有几个……和旭可怜同学、大正克也说了几句话」
『嗯。旭大小姐和大正少爷啊』
静音自言自语道。
『旭大小姐的家里是做零售业的……经营的是家电量贩店。是一家叫做J‘s Holding的公司』
「……没听说过啊」
旭和大正都说自己更偏向于普通人。
这也就是说,他们家和我一样,并不是什么大公司吧。
『是这样吗?我觉得J's家电还是很有名的店家』
「……欸?J's家电?」
『是的』
J's家电我还是听说过的。何止如此,我还用过。
电视上播放过好几次广告,这是之前那个高中,同级生之间几乎无人不知的连锁店。
「那、那不是超有名吗……!」
『确实如此。作为家电量贩店而言,其总贩卖量在国内能够排上前五』
喂喂喂……这是哪里的偏向普通人啊。这不是超级大小姐吗?
『顺便一说,大正少爷家是搬家行业的一把手,是运输行业中十分有名的大企业』
「他家也挺有名吧……」
『确实如此』
感觉就像是被他们背叛了一样。他们两家都是知名度非常高的企业。
『同学之间的家业背景经常会成为话题,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今后如果人脉有所增加,请报告给我。顺便一说,伊月少爷的家庭背景表面上经营的是IT企业,从今天开始,也会请您学习与IT有关的知识。至少也要请您学会编程』
「……还请您到时手下留情」
『就请您继续陪在大小姐的身旁。如有任何问题,请立即向我报告』
我挂断了同静音的通话。
叹了口气之后,我才注意到雏子正直勾勾地看着我这边。
「伊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没自信了……」
我真的能在这样一所学院里长此以往生活下去吗?四周全是高岭之花。我感觉自己终有一日会露出破绽,给此花家添上麻烦。
「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任命我当近侍?」
「嗯……」
雏子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因为我觉得……伊月不会阿谀奉承别人」
「……不会阿谀奉承别人?」
「嗯」
雏子用短短的一个嗯肯定道。
「就算心里想着无可奈何,但还是会照顾我……我喜欢你这一点」
总感觉她前言不搭后语。
她应该是睡迷糊了吧。
「下午的课……我想请假」
「……不行」
「欸~……」
午休结束之后,第五节课开始了。
「这样就能解开这个问题……大正君,你能来解一下吗?」
「欸?……非、非常抱歉。我不会」
被老师叫到名字之后,大正一脸抱歉地回应道。
「那么,此花同学。请你代他解一下」
「是」
雏子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答案。
「我写完了」
「不愧是雏子同学,很完美。非常感谢」
雏子回到座位上之后,同班同学向她投去了尊敬的眼神。
我完全不觉得她和刚才一副散漫的模样躺在我大腿上的人是同一个。她还纠缠着我说不想去上课,想把课给撬掉来着……。
铃声响起,学院迎来了休息时间。
我转了转肩膀,拉伸了一下紧绷的肌肉,就在这时,大正和旭走了过来。
「哎呀,累死我了。一到第五节课就困,真的很烦」
「啊,这不是刚才上课没有回答出问题大正君嘛」
「呃……没办法啊。刚好超出我预习的范围啦」
贵皇学院的课程果然是需要预习的。
我心里佩服着将这件事说得如同理所当然一般的大正,十分自然地看了一眼雏子的座位。
——雏子不在了?
注意到雏子不在教室,我便立刻站起了身。
「我去一下厕所」
拒绝了他们两人之后,我便开始寻找雏子。
距离授课结束还不到五分钟。她应该没有走多远才对。
慎重起见,我快步走出教室——然后立马就找到了她。
「……原来雏子也上卫生间去了」
雏子同几名女生交谈着,走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雏子回到教室,坐回了座位上。
正当我想要回到教室的时候,手机提醒有了来电。
『没什么事吧?』
「没事」
和我预想的一样,是静音来的电话。
『大小姐的钱包应该掉了』
「钱包吗?」
『是的。大小姐拿的无线电发射器和装在钱包上的无线电发射器的位置产生了偏差』
「……还装了无线电发射器啊」
雏子到底是有多不被人信任啊。
「我马上去找。……顺便问一下,能知道无线电发射器掉在了哪里吗?」
『在主教学楼的西侧,再详细的信息就很难提供了』
主教学楼的西侧?
不管是打电话的时机,还是这个位置情报。这……。
「大概……在厕所吧」
『……啊啊,原来如此』
应该是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掉了吧。
『大小姐在人前是完美无缺的千金大小姐,但是到了厕所就会变成独自一人。所以经常会掉东西』
「是这样啊……」
『总而言之,希望你能够回收』
静音挂断了电话。
「……呃,就算你跟我说回收……」
我走到女厕所的前面,站在厕所前,歪起了头。
我一个男生总不能进里面去。该怎么办啊。
「请问」
就在我为此烦恼的时候,旁边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扭过头,看到一个外表十分惹人注目的女学生站在面前。
金色的长发如螺旋一般卷起——也就是俗称的罗马卷。这发型我只在漫画里面见过。这位女孩即便身穿制服,也能一眼看出其身材性感、肌肤白皙。棕色的眼瞳投射出锐利的视线,可以见得其内心之刚强。
「你怎么了?」
「呃、那个……」
「哎呀,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过呢」
这位女孩以一种独特的口吻向困惑着的我说道。
「我是天王寺美丽!天王寺集团最高负责人的独生女!」
女孩以一副大方且带有一丝傲慢的态度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哈啊」
「什么哈啊……你这有气无力的回应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不知道天王寺集团吧?」
「……不好意思」
我道过歉之后,天王寺瞪大了眼睛。
「难、难道,你真的不知道?那那那、那可是天王寺集团啊?」
「我真的很无知,非常抱歉」
「这已经不是无知了!!」
她尖锐的怒吼声简直要刺破我的耳膜。
「天王寺集团是经由矿山经营壮大至此的超巨大集团!现在可是有日本最大的非铁金属制造公司、大型化学制造公司,其规模可是与此花集团齐头并肩的呀!?」
「……是、这样吗?」
高声辩论的天王寺将我深深折服。
「你这个反应……你知道此花集团对吧?」
「呃、差不多」
「你、你果然知道!此花雏子,我真是看你不顺眼……!我的名声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才传播不出去……!!」
天王寺满脸通红,愤怒到直打哆嗦。她们之间似乎有着个人的恩怨。
「……那你是在为什么困扰呢?」
天王寺冷静下来之后如此询问,我才回想起一开始的目的。
「呃、女厕所似乎落下了一个钱包,我正在烦恼该如何回收」
「这种小事,就让我来做吧。稍微等一下」
天王寺说完,便走进了厕所。
一分钟后,天王寺拿着一个桃色的钱包,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就是这个吧?」
「是的。非常感谢」
「现在问你或许有些事到如今,你一介男生,为何会将钱包丢在女卫生间?」
「啊……这个啊」
我转动着脑筋,回答道。
「这个钱包的主人和我说让我来找……我用了一下消除法,觉得应该就在厕所」
我基本上将事实说了出来。天王寺似乎将雏子视为了竞争对手,但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钱包的主人就是雏子。如此一来,刚才的回答她应该会接受才是——
「你这样不是被当成跑腿的了嘛」
天王寺表现出一副十分不满的态度说道。
「这样可不行。既然在这所学院上学,你将来也会立于人上不是吗?现在任人摆布,后果将不堪设想」
「呃、我会注意的」
「怎么这么没有自信。请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出来」
「我会注意的!」
「……你还是能做到的不是嘛」
天王寺满足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要更加端正自己的姿势。自信可是从姿势里成长而来的」
我按照她说的,挺直了腰板。
「这样便好」
天王寺看见我的样子之后微微笑了一笑。
「下节课快要开始了。有什么困扰,就来找这金黄色的头发吧」
天王寺指着自己的头发说道。
作为特征来讲,她的头发确实很引人注目,但同时,我也有些疑问。
「那个……我有一个很单纯的疑问,学院允许染头发吗?」
「什么!?」
天王寺正要优雅地离去,但是发出一道奇怪的声音之后,她便停了下来。
「你、你是说,我的头发是染的……?」
「不是染的吗?」
「你、你是在说……我的头发是镀了金的仿冒品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应该只是问了一个十分单纯的疑问才对。
我并没有在责难她。
「不、不是染的……」
天王寺突然喃喃自语道。
「我……我才不会染头发——!!」
天王寺大叫着,从走廊上跑了去。
「……那绝对是染的吧」
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学院迎来了放学。
「嘿、友成。累了吧?」
「怎么样?之后要不要举行欢迎会?」
大正和旭向我打来了招呼。但是我面露苦笑,赔罪道。
「不好意思。家里人和我说要尽可能早点回去」
「毕竟是头一天嘛」
大正遗憾地说道。
这样几次三番,让我也不禁有了罪恶感。他们早上的时候亲切待我,我却拒绝了他们午休和放学后的邀请。优先近侍的工作虽然理所应当……可即便如此,一直无视他们的好意,让我也有些心里过不去。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可以再找你们吗?我还想更加了解一下这所学院」
「当然!我们随时有空!」
大正和旭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旭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接我的人来了,我差不多也回去了」
「我也回去了。友成,明天见」
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我们便分别了。
我拿起挂在桌子一旁的书包,打算回家。……不过在此之前,我身为近侍,要先看到雏子回到家中才行。
「雏子呢……」
此时雏子正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设定上,我和雏子还是有些联系的。正常对话倒无问题,为了防止多生是非,尽可能的话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客气一些的。
雏子走出了教室。为了不使周围的人察觉,我悄悄跟在了她后面。
就这样——正当我以为雏子要走出学院的时候,她不知为何走向了便利店。
雏子在便利店买了面包,然后手拿着面包走向了鞋柜。
换上室外鞋之后,她走向了庭院,而不是校门。
贵皇学院的领地中,有几个庭院。这次,雏子前往的是旧学生会馆附近的那个庭院。那里有几个小水池,还设了几张桌椅,不过周围并无人的影迹。想必是因为这里离教室所在的主教学楼十分遥远,附近的旧学生会馆也因为老朽化而无人使用,所以才没有人来这边吧。
雏子站在池边,将面包撕碎,扔了进去。
然后,池子里的鲤鱼便群集在了面包附近。
或许雏子也会像一位千金大小姐一样,爱好艺术、怜爱动物。
可是,不管我等多久,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由于静音说过,放学之后尽可能不要绕路,所以我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影之后,便走向了雏子。
「你在干什么?」
「……投食」
这一看就知道。脱下大小姐的假面、变成真实状态的雏子,蹲在池边,眺望着群集在面包周围的鲤鱼。
「真好……」
雏子一副失神的模样,喃喃自语道。
「只用张张嘴就有东西吃……能和我换一换吗……」
「……我觉得鲤鱼也有人类想象不到的痛苦」
「是这样吗……」
她似乎不是在怜爱,而是在羡慕。
我无话可说,便叹了口气。
「差不多回去吧。静音他们还在等着」
「……不要」
雏子闷闷不乐地回答道。我不曾想过自己会被拒绝,于是睁大了眼睛。
「不想回去吗?回到宅邸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不能……还要学习,还有很多事情」
是这样啊。此花家的大小姐也不容易。
「但就算是这样,留在学院里对你来说也不自由吧?」
「放学就没多少人了,没有不自由」
可能是她说的这样。
贵皇学院放学后没有社团活动。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大部分学生放学后都会忙于学习或者是工作。因为学生们都是富家子弟,自己都是有能用来进行社团活动泳池、操场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学院里待下去吧。听我的,早点回去吧」
「不要……」
「你这样一直撒娇,不是会让麻烦事变多吗?」
「唔」
有那么一瞬间,雏子露出了一副十分不情愿的表情,但最后她还是左右摇了摇头。
「就、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要」
雏子逃避起了现实,再次默默地喂起鲤鱼。
这位大小姐也太任性了。我该怎么办呢?
「……说起来,静音好像给过我这么一个东西」
我回想起静音今天早上交给我的黑色袋子,然后从包里把它取了出来。
她说——雏子不听话就用这个,说起来,这袋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我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薯片!!」
此前一直死气沉沉的雏子突然两眼放光。
如她所说的一样,袋子里放着的是薯片(清汤味)。
「真、真卑鄙……我、我受不了这份诱惑……」
雏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被薯片折断意志的人。
「……呜呜呜」
雏子发出不甘心的呻吟声,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然后从我手中收下了薯片。
之后,我和雏子便按照计划分开行动。雏子走出校门之后,一辆全身漆黑的轿车便立刻停了下来。静音从车中现身,迎接雏子。我则是装成他人看着这幅光景,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到达无人往来的汇合地点之后,我便稍微等了一会。
之后,雏子和静音乘坐的车便开到了附近。
「久等了」
「没有,辛苦了」
我向副驾驶席上的静音问候了一声,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雏子则是坐在更深处。
从旁人眼里看,我和雏子应该是分头回了家才对。
「学院里的工作辛苦了」
「谢谢」
静音给人一种很是严厉的印象,被她这么慰问,我点头的同时,不禁有些惊讶。
雏子坐在旁边,一心一意吃着我刚才给她的薯片。
「今天早上交给你的东西看来是起了作用」
「在最后一刻用上了它。我真没想到薯片这么有效」
「毕竟是大小姐喜欢的。因为不能多吃,所以效果拔群」
「……只是薯片而已,为什么不能多吃呢?」
「如此不健康的食物,自然不适合此花家的千金」
说是豪门,却也不能随心所欲。受到的束缚反倒比普通人还要多。但是——
「……我觉得薯片这种东西无所谓啊」
「不行。这也是华严大人的指示。……如果是厨师做得切片土豆倒也无所谓,但是大小姐就喜欢市面上卖的这些」
她应该是喜欢这种不健康的调味吧。
我看了旁边一眼,发现薯片的碎片掉在了雏子的膝盖上。
「碎屑掉下来咯」
我提醒了她一下,雏子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一副洋洋得意表情。
「……这和吸荞麦面条一样」
「哈?」
「食物碎屑掉下去……才是吃薯片的礼仪」
「怎么可能」
一脸洋洋得意,就为了说这些。
「……我给你捡一下,你把手举起来」
「嗯」
雏子缓缓举起了双手。我则是趁这段时间捡起落在雏子膝盖上的食物碎屑。静音正好递来了一个塑料袋,我便将食物碎屑扔进了里面。
「伊月,这个」
雏子叫着我的名字,将薯片袋递了过来。
「……你要给我吗?」
「不是。模仿鲤鱼。……来喂我吃」
就像是等待面包渣的鲤鱼一般,雏子张开了嘴巴。
她似乎是想让我给她喂食。
「好好好」
「好吃……」
我捏了一片,放到了她的嘴里。下一秒,雏子便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人类无法成为鲤鱼,但却体验到了鲤鱼的感受。
「以防万一我要事先说明,请注意不要让华严大人看见这幅场景」
「……好」
这幅光景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还是尽可能不要让别人看见吧。
「静音会为我们保密对吧」
「可能的话,我很想立刻报告上去……但遗憾的是,现在将你近侍的职务解除,也无法立刻找到人来接替。我也提议过……在你对大小姐产生非分之想之前,把你一刀两断」
「饶了我吧」
我向静音深深低下了头。
我从学院回到宅邸之后,立马就上起了静音的课程。
「首先是预习明天的课程。明天有经营学的课,我们就以此为中心来学习吧。范围是公司金融学」
贵皇学院的许多学生,未来会就任经营者的职务。因此,经营学的课程比其他科目要更具实践性。这是为了经营公司,而灌输的知识。
「小测验的卷子已经判完了。分数是八十七分……粗心大意引起的错误太多。注意力不够集中」
「是」
直至满分之前,预习一刻都不曾停歇。过了三小时,才终于结束。
「接下来是礼仪讲习。除了大小姐,还有许多名门子弟在贵皇学院上学。若是对他们失了礼节,很有可能会招致反感,所以趁早学会它吧。这次是关于法国料理的餐桌礼仪」
我晚餐的时候也是和静音两人独处一室,学习着课程。
我伸出食指,握住刀叉。保持这个动作,吃鱼肉做的前菜,喝汤不发出声音、沿着纹路将肉切成一口大小,放入口中。
「不对。吃完的时候,将刀叉放在六点的位置是英国式的作法。法国的作法是并排放在三点的位置」
「是、是」
我将刀叉横过来,放在了盘子右侧。这时候,刀子的刀刃要指向自己这边。
「复习完课程,消化吸收完,就来上护身术的课程吧。还好伊月因为一些肉体劳动上的打工,身体锻炼得不错,锻炼一下基础体力,就来学习一些招式吧。今天是柔术。首先是绕前和受身一百次」
换成柔道服之后,我便同前几日一样,在宅邸的道场接受起了护身术的指导。
练习完受身,静音便教了我几招基础投技,最后来了几场实战练习。
「唔——!!」
「太天真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来了一招扫堂腿,紧接着又是一招小内刈。
但是静音看破了我的动作,脱开了身。由于没有把招式用出来,我便踉跄了一下,静音看准时机,轻松绕过肩膀,把我摔倒在了地面上。
「重心偏移得太明显了。这样下去,即便能够打倒普通人,也无法打倒对武术有所心得的对手」
「是……」
我已经藏不住自己的疲劳,无力地回应了一声。
我之所以会被教授护身术,是为了防止我同雏子初次见面时碰巧发生的绑架案件再次发生。目的以获利的罪犯,基本上都很能打架。所以能够赢过普通人的实力并不够用。
「让、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不行。你身为近侍,在关键时刻必须保护大小姐。怎么可以这种程度就叫连连叫苦」
这个人简直魔鬼……。
鬼畜。斯巴达。恶魔。各种词语浮现在我脑中,可与此同时我依然对她怀有一丝敬意。无论是学问、礼仪、还是护身术,静音都完美地掌握了它们。除此之外,她还十分擅长料理、洗衣等女仆的工作。如果说雏子是完美千金,那静音就是完美女仆。
「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
「非、非常、感谢……」
最后,护身术的课程在我第一次叫苦之后,过了两个钟头才结束。
「你学得要比我想的快一些」
「真的吗?」
「是的。特别是护身术,你在这方面或许有些天赋。多加练习一些,应该能学得很好。……但是礼仪就慢了不少」
「唔……非常抱歉」
即便是场面话,我家的生活水平也很难称得上是富裕。我不习惯使用刀叉。
「你这样满身大汗在宅邸里来回走也不好,请尽早入水沐浴。不过,泡在浴池里的时候要看一下这个」
静音给了我一束纸。
「这个是……?」
「这是同班同学的个人简介。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
洗澡的时候也要学习啊。……毕竟是日薪两万日元的工作。我只能接受。
「啊,说起来午休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有过交流」
「是哪一位?」
「是一个叫做天王寺美丽的人。我们的班级似乎不一样……」
我这么说完,静音便瞪大了眼睛。
「天王寺大小姐向你打招呼了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不过——这只是学院里的传闻,据说天王寺大小姐和我们大小姐水火不容,关系比较敏感」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王寺大小姐先避过不提,我们大小姐可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此花集团和天王寺集团,企业规模几乎等同。因此经常有所竞争,互相之间的关系有时也会变得十分敏感」
「……原来是这样」
「我明天会给你准备天王寺大小姐的资料。今天就先集中在同班同学的信息上吧」
是——我回答道。
今天的课程这样一来就结束了。不过,静音让我私底下自习一下。睡觉前想想办法把同班同学的信息简介记住吧。
静音似乎会稍微打扫一下道场,我则是先行离开了。我其实很想帮她的忙,但是奈何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我现在去帮她,很有可能只会徒增麻烦。
「伊月……」
我走在回房间的路上,遇见了雏子。
有什么事?——雏子在我这么问之前就贴到了我的身上。
「……唔」
「怎么了?」
「……汗臭味」
「那当然啦」
雏子皱起眉,远离了我。
「你要去哪?」
「我要回房间,洗个澡」
「洗澡?……那你跟我来」
雏子牵住我的手,开始带着我往别的地方走。
「这里是……」
「我的卧室」
我们到达的地点,是雏子的卧室。
她的房间要比我的房间宽上五倍。巨大的茶色地毯和华盖床十分夺人眼球,内部装饰有一股浓厚的大小姐风。
「要洗澡的话……来这」
雏子打开了更衣室里面的另一扇门。
「噢……真大啊」
浴池也一样大得不像样子,我房间的浴室根本比不过来。浴室反倒是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这里就像一是小小的公共澡堂。
但是,雏子为什么会带我来这儿呢?
「我们一起洗吧」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好舒服……」
雏子泡进浴池里,懒洋洋地说道。
她身上穿着比基尼样式的白色泳衣。
「……泳衣啊」
「你说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没说」
她说要一起洗澡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不过,她这个提议指的似乎是在穿着泳衣的基础上。也不知她是不是打一开始就打算邀请我来,更衣室里还准备着我的泳衣。
「不过……我也懂,这么大的浴池,自然是想跟别人一起洗澡的」
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浴池里洗澡,总感觉会很寂寞。
「呼……真舒服」
雏子缓缓伸展身体。她的动作莫名得性感。雏子泡在水里,脸上泛起微微红潮,水滴从绢丝一般的琥珀色长发上滴了下来。
「……伊月,你怎么了?」
或许是觉得我的样子有些奇怪,她弯下腰,看向了坐在浴池中的我。
我雏子小小的乳沟铺满了我的眼帘。
「呃……我没事」
我从她白皙的肌肤上移开视线,回答道。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我已经极力不去意识到这一点,可雏子毕竟是容姿端丽的异性。稍微一个不注意,健全男性的欲望就会跑到近侍的使命前面。
为了转换心情,我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文件。
为了防止被水沾湿,文件进行了塑封。我默默地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
「是同班同学的信息简介。静音吩咐我,让我把这个记住」
文件上写着二年A班所有同学的详细信息。我早就知道了大正和旭的家庭背景,不过,其他的同学也是一样。要么是大型企业的继承人,要么就是著名政治家的血亲。
「说起来,雏子在班里有关系要好的朋友吗?」
「没有」
雏子一如往常,用一副淡然口吻说道。
「没有吗?你在教室里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人围着你吗?」
「嗯……但是没有朋友」
也就是说,熟人以上朋友未满对吧。
虽然我只体验了仅仅一天学园生活,但是我对雏子的境遇多少也更加了解了一些。雏子刚好就是贵皇学院里相对比较出众的那个人物。虽然在教室里的时候,有很多人会跟雏子打招呼,但是从外人眼里看,那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帮闲的。
「雏子不想交个朋友吗?」
「嗯…………」
稀奇的是,雏子比往常多加思考了一会儿。
「……有伊月就够了」
我就把这句话理解为我很信赖我吧。
我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喜悦,就在这时,雏子慢慢站起了身。
雏子走到我的面前,然后背对着我坐了下来。
「帮我、洗头发」
「……什么?」
雏子用后脑勺对着我,我歪起头说道。
「你、你倒是自己洗啊」
「……平时一直都是静音帮我洗的」
意思就是说自己不打算洗对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像是一个真正正正的大小姐。
「有没有哪里痒呢?」
「没有……」
洗发露搓出了泡泡——我帮雏子洗着头发。
我还是第一次洗女生的头发。这样洗能洗干净吗……?
雏子平时似乎是泡在浴池里洗头发的。洗完之后,浴池里的水似乎都会倒掉。我生来贫穷的性格让我觉得这样未免有些浪费水费。
「……唔」
我给她洗头发的时候,她轻轻叫了一声。
「好热…………这个、太碍事了」
雏子说完,便把手伸向了后背,脱下了比基尼。
「啊!?」
我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撇开了脸。
「喂、喂!你在干什么啊!快穿好!」
「因为、太热了……穿泳装泡澡也太奇怪了……」

「男女一同洗澡这事儿本身就很奇怪!」
即便我这样说,这位大小姐也不肯理解。
「因为……静音一定要我穿上泳装,我才没有办法穿上它的……」
就仿佛觉得十分碍事一般,雏子用手指捏住了下面的泳装。
这毫无防备的动作,再次扰乱了我的思考——。
「……稍微等下」
我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个绝对不能听漏的单词。
「……静音知道这件事吗?知道我们在一起洗澡吗?」
「嗯」
雏子轻轻颔首。
此时我才注意到——。
为什么我现在才注意到呢?浴室的门开了一个将近五厘米的缝。门缝中,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投在了我的身上。
「呜啊……!?」
我大惊失色,以至于身体不禁打起了寒战。
是静音。那个人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一道强烈的杀意袭来,我不禁流下了冷汗,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稍微打开了一些,静音把脸露了出来。静音不发一语,指示我继续洗雏子的头发。
「嗯……好痒」
「抱、抱歉」
我拼命隐藏住自己的动摇,继续帮雏子洗头发。
我将旁边的莲蓬头拿到眼前,将洗发露冲走。
「啊,给你洗完了咯……」
结束之后,我只觉得自己终于虎口逃生。
明明泡在了浴池里,却流了一身的冷汗。
「谢谢你。…………以后每天都要帮我做这个」
「欸」
「每天晚上……都要帮我洗哦」
雏子说完便站起了身,前往了更衣室。
稍微等一下……莫非我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经历如此恐惧吗?
雏子刚出去,静音就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
「辛苦你了,伊月」
「也、也辛苦你了。……那个,你从什么时候就在看啊?」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啊……」
这也就是说,她也看到我被雏子捉弄的样子了吧。
「我已经把替换的衣服放在了更衣室,洗完之后就换那些吧」
「啊,是。谢谢你」
「还有一件事——」
静音将一个药瓶放在了我的旁边。
「今后,如果忍不住要对大小姐产生情欲,就事前把这个喝掉」
「这个是……?」
「这是使用了抗抑郁、抗痉挛等药品的副作用,能够主动引起药物性勃起障碍的药物。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能让人勃起不能的药物」
「噫!?」
要是喝了这种药,我会变成女仆的。
静音放下药之后便离去了,我全身颤抖,目送她的背影。
学园生活第二天。
我们换上体操服,集合在了一座巨大的体育馆中。
「今天练习羽毛球」
负责教授体育的女性教师说道。
经营者、政治家辈出的贵皇学院,似乎也有体育课程。体育课要么是两个班级一起上,要么就是分成男女来上。这和我之前上的高中一样。
现在,体育馆中聚集了二年A班和二年B班的学生。
「请女生使用东侧球场,男生使用西侧球场」
「所以男生们,跟我来吧」
负责向男生教授体育的男教师,带学生们前往了另一侧的球场。
与在教室里学习相比,这节课轻松了许多。无论是名门私立学校还是平凡公立高中,学习内容几乎相同才是。
「友成。你比我想的还要结实啊」
「啊……我偶尔会锻炼一下肌肉」
向另一边移动的时候,我和我旁边的大正稍微说了两句。实际上,我只是因为肉体劳动类的打工,身体锻炼的很好。我现在已经辞掉了那份兼职,但相对的是,我今后必须从静音那里学习护身术。这样一来,运动课程应该无需担心才是。
「话说回来,这体育馆真的好大」
「毕竟有三千平米。作为体育馆来讲,属于特别大的那种」
这里与其说是体育馆,倒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会馆。
「热完身之后,先来练习击球」
沿着球场外侧跑了跑,稍微拉伸了一下之后,羽毛球的练习便开始了。
羽毛球的课程似乎已经上过好几次了。羽毛球的练习没多久就变成了比赛的形式,于是等待按顺序上场的我和大正便跑到了球场的角落。
「……呼」
托了静音的福,我的身体没有变得迟缓。
——体育课应该能跟上。
太好了。对我来说,学院生活的各方面都很严苛,但是我今后应该无需担心与体育相关的课程。
「你好呀,友成君」
突然,有人从背后向我打来了招呼。我回过头,看见旭来到了这边。她似乎也在等待按顺序上场,因此现在有了空闲。
「我刚才可看见咯~你还挺擅长运动的嘛」
「毕竟我运动对我来说也说不上棘手。说起来,我感觉旭同学应该很擅长运动」
「啊、让你看出来了?说得没错,我还挺擅长运动的」
就在旭正洋洋得意的时候,大正说道。
「旭也挺擅长滑冰的」
「我对掌握平衡还挺有自信的呢。大正君擅长什么来着?高尔夫?」
「对啊,我可擅长高尔夫了。我从小经常跟着我爸去打高尔夫」
大正笑道。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感到有些战栗。
「那个……难道这学院里还要学滑冰和打高尔夫吗?」
「是啊。二年级还有马球来着」
「马、马球……?」
「一种马术竞技。骑着马,用棍子摆弄一颗球」
骑着、马……?
我从来没有骑过马。
——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原本以为体育课程能跟上别人……不管是高尔夫还是滑冰,我都没有体验过。看来,我从静音的课程那里是逃不了了。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球场。轮到我上场似乎还有些时间。
「……说起来,贵皇学院对体操服的设计挺上心呢」
「啊啊,这个啊。这好像是我们学院的毕业生设计的哦」
旭捏着衣领,说道。
「是吗?」
「嗯。那个人现在成为了世界著名时装设计师的门生,再过不久,这个身制服可能也会跟着涨价呢」
哇,这世界还真浮夸。
我很想逃避现实。我着实是有些配不上这所贵皇学院。
「啊、是此花同学」
旭看向球场中央,说道。
雏子在球场中央,握着球拍。她用力扣下了一个吊高球。羽毛球落在了对面场地的角落,然后雏子便获得了胜利。
「此花同学不只擅长学习,还很擅长运动啊」
「是呀。对于我们女生来说,她可是我们的憧憬呢」
不只是大正和旭,其他学生也向雏子投去了憧憬的眼神。
我早就听说过她文武双全,她也确实拥有与这个评价相匹配的能力。
「不过,擅长体育的可不只是此花同学……」
大正从雏子身上移开视线,将视线转向另一名女生,说。
「嗯……都岛同学也很厉害」
旭颔首同意的同时,看向了另一名女生。
他们两人视线的交汇处,是一名黑发及腿、梳着马尾辫的女生。
和雏子相比,她的身材更加苗条纤细,作为一名女生来说,身材偏高一些。其五官秀美堪比雏子,自然称得上是美人。
那名女生步伐轻盈,将羽毛球扣倒在了对方的场地上。
「友成君应该不认识她吧。她叫都岛成香。虽然不及此花同学,但是在贵皇学院里也是很有名的哦」
「……很多人都认识她吗?」
「正如你现在所见到的,她在体育这一方面可谓是无所不能。体育的成绩似乎比此花同学都高。而且,你看。她还是学院首屈一指的冷美人」
「冷美人……」
确实如此,凛然的举止与她很是相配。
「但是,她最大的特征……是那个」
旭喃喃自语道。
练习结束之后,那名少女走出了球场。就在这时,一直看着她打球的两名女生,走向了她。
「那、那个!都岛同学!辛苦了!」
「都、都岛同学打得真好!」
两名女生作出有些僵硬的态度,慰劳着她。
但是,那位少女却露出利刃般的目光,盯向了她们。
「——啊?」
「噫!?非、非常抱歉!」
「打、打扰了!」
一道威吓声压迫而来,两名女生面露苍白,迅速便跑了去。
旭看到那副场面之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的话的……但是都岛同学还挺可怕的。她平时沉默不言,表情也很严肃」
「我经常会听到她的一些传闻。就像是背地里是暴走族、家里是黑社会什么的」
大正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
「不过,都是一些谣言罢了。根本没有必要相信……但总的来说,她这个人跟别人总隔着一道墙。我以前鼓起勇气向她打过几次招呼,不过全都被她用一句『有要紧事』给敷衍了」
「……是这样啊」
贵皇学院是一所优秀学生才能就读学堂。这所学院里,极少有霸凌、歧视。即便如此,仍然会有几个这样张扬跋扈的学生。
「友成,差不多到咱们了」
大正这么说,我们便走向了球场。体育课很快就结束了。
在更衣室换完衣服之后,我走在了回教室的路上。
慎重起见,我找了一下雏子,她正好和几名女生走在一起。外在是一个名人这一点正完美地起着作用。午休时间暂且不提,两节课之间短暂的休息时间的话,是会有人靠近她的,我不用担心她似乎也可以。
「……啊」
「友成,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似乎把鞋子忘在了更衣室了,我回去取一下」
我和大正分开,回到了更衣室。
因为太过在意雏子,我对自己反而疏忽大意了起来。
「找到了」
我打开更衣室的门,发现体育馆用的鞋子放在了桌子上。
下节课很快就要开始了。我慌慌忙忙走出更衣室——。
「!?」
「……呃!?」
我走出更衣室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同学。
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看向了对方。
「你没事吧?」
「是。非常抱歉……」
我道歉的同时,看向了那个女孩的脸——然后僵直在了原地。
她是都岛成香。刚才那节课上成为了众人话题的女孩,就站在我的面前。
「那、那么,我告辞了……」
我尽可能地装出了一副自然的态度,转过身。
就在我打算径直朝着教室走去的时候,那个女孩抓住了我的袖子。
「喂」
女孩出声道。
「你、难道是………………伊月吗?」
我的后背泛起了一道恶寒。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不是」
「不对……不对,你是,你就是!你是伊月!你是伊月!你就是伊月!」
女孩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声音逐渐高挑了起来。
她的眼睛闪发着光辉,紧紧盯着我。
「呜、呜呜……伊月……!!」
女孩眼泪汪汪,张开双臂向我走来、
「我好想见你———!伊月————!!」
「呃」
她紧紧抱住了我。
就稍微讲一讲过去发生的事吧。
我曾经受到过都岛家的照顾。
友成家终年经济拮据,父亲和母亲也只闹过一次离婚。废人和废人生活在一起似乎会感觉十分舒适,虽然生活懈怠,但却情投意合。
而唯一一次离婚骚动就发生在我十岁的时候。
某件事情成为了起因,父亲和母亲想要将家庭贫困的原因推到对方头上。
稀奇的是,这场骚动在友成家愈演愈烈,最终母亲决心要离家出走。当时,我被母亲强行从家里带了出去。
说是离家出走,但由于母亲已经同老家断绝了关系,自然是别无去处。
于是母亲拜访了亲戚家。
这所谓的亲戚家——便是都岛家。
我之后才知道我姥姥是都岛家的女儿。但是姥姥和妈妈同样自甘堕落,无法继承都岛家的家业,最后被赶出了家门。
但是母亲却以「被断绝关系的是我母亲,不是我!!」为由,强行呆在都岛家吃起了闲饭。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做法居然成功了。
就这样,十岁的我突然被带到了一座奢华的和风宅邸,成为了都岛家的客人。
但这客人却是一名不速之客。都岛家从一开始就把母亲视为了烫手山芋,而她的儿子,我也是一样。那时遭受的冷漠视线,我至今都还记得。
我们在都岛家的食客生活到了第二天的时候。
我邂逅了都岛成香。
「你、你是谁!?」
她正在道场里挥着竹剑。
我十分好奇她在干什么,便无意之中靠得近了些,然后我便被那名她怒喝了一声。
「呃、我是友成伊月。从昨天就在受您家里照顾」
我对礼节礼法一窍不通,即便如此,我还是尽己所能毕恭毕敬地打了一个招呼。
但是女孩的眼角竖了起来。
「伊月,你听好!我讨厌软弱之人!!」
「是」
「我从下人那里已经听说过你们!你们似乎从不劳作,只会吃白饭!」
「……是」
我从未想过会被同龄的异性这样批评,于是陷入了失落。但这也是事实。
「所以,我要给你活儿干!你从今天起,要负责照顾我!!」
「……什么?」
女孩挺起胸膛,凛然地说道。而我则是歪了歪头。
我并不知道具体要照顾什么……但无论怎样,我都是一介食客。被下达了工作,自然只能接受。
自那之后,在都岛家吃白饭的那段时间,我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一天几乎要叫上我十次。
「哇!?伊月!我的房间里有虫子!?」
「是是是,我现在就赶走它」
我一脸轻松地替她把房间里黑油油的那个东西赶出了房间。
「哇啊!?伊月!我被父亲骂了!?」
「是是是,真不容易」
我抚摩着她的头,安慰着她。
她的父亲恨恨地盯着我看,其实我才更想哭出来。
「伊月……比我强得多呢」
「是这样吗?」
「是呀。因为伊月和我不一样,看见虫子也不会哭,也不怕被大人责备」
吵吵闹闹的日子里,她有时候也会对我说一些真心话。
即便现在我也这么想:她一定是想要这样一个朋友吧。身为都岛家的独生女,她没有能说真心话的人。
她很强,但是那份强大仅限于身体,精神上却并非如此。
若只说剑道的本领,十岁的她甚至能与成年人一较高低。
但是心灵……却不比她的年龄,甚至还要更加幼小。
「伊月。身为都岛家的女人……我想要变强」
她露出悲痛的表情,对我说道。
「但是我没有勇气」
「勇气?」
「是呀。我很快就要十岁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过」
我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都岛家的女儿一直都强制过着过度保护的生活。
家里从小就告诉她,「家外边很危险」,所以她很害怕家门外面。但是前几天她坐在车上,在前往学校的路上看见同级生独自一人悠然前往学校的场面,便不由得对其心生了向往。
「那要不要试着和我出去?」
「……欸?」
「稍微出去一下应该不会有事」
生于普通家庭的我,对外面的世界早已习以为常。
我这么想,便牵起她的手——跑出了宅邸。
「好厉害!」
她很兴奋。她似乎是第一次不在大人的带领下,和同龄的孩子们出来。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我——自由了!!」
一段普普通通的街道,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踏在了花丛上,她张开双手笑了起来。
「伊月!这是什么!?」
「粗点心店。要进去吗?」
「嗯!」
万幸的是我当时有几个零钱,所以便请她吃了粗点心。
说实话,在宅邸里的时候,下人冰冷的视线让我感觉十分不自在,来到外边让我满身轻松,十分愉快。
「伊月,这个是什么!?」
「好吃棒」
「真好吃!」
「毕竟它就叫好吃棒」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棒状的零食。
自那之后好几天,我都会带她出外面玩。
被她父亲发现的话我们会被责骂,所以我们会避过下人,悄悄逃出宅邸,然后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在外面稍微玩儿上一会儿。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我被女孩的父亲狠狠责骂了一番。
「成香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打算如何担责!!哪怕是个孩子,我也决不容许你带坏我女儿!!马上给我滚出去!!」
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都岛家的女儿终归是不能随意带出家门的。由于我将女孩置于了危险之中,我和母亲便被都岛家赶了出去。
想必他们原本就打算在那几天赶我们出去吧。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我们的东西,我和母亲十分干脆利落地就被赶出了宅邸。
「伊月!!」
离去的时候,她流着眼泪,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一定会变强的——!!」
这便是我从她那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那个女孩,就是我面前的女生,都岛成香。
也就是说,我和都岛成香————是表亲。
「伊月!伊月、伊月、伊月!!我一直都好想见你!!」
「……是是是」
成香紧紧抱着我,我摸着她的头,若无其事地环视周围。
万幸的是,走廊里除了我们并无他人。若是被外人看见这副场面,我就完蛋了。转学第二天就会被扣上不纯异性交往的帽子。
「成香,总之你先冷静下来。这样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可不好说了」
「呜、呜……站不住了……」
「哈?」
「太高兴,站不住了……!」
成香流着眼泪,在原地蹲了下来。
她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强。
由于成香站不住脚,发生了如此紧急状况,我便抱着她急速赶往了医务室。
「医生……不在啊」
医生应该是被叫出去了。
我找了一张床,让成香坐在了上边。
由于在此之上的事情非我能及,我便打算回到教室,但是……。
「呜、等一下……别丢下我一个人……」
「……好好好」
成香眼泪汪汪恳求着我,我便无可奈何,翘了课陪在了她身旁。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万幸的是,现在正在上课,雏子理应是在教室里。在教室里的时候,雏子会装成完美千金的模样,所以我不在附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伊月,你从我家被赶出去之后过得怎么样」
成香坐在床上这么问我,我便回答道。
「父母顺利和好,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那就好。……但是你好歹给我打个电话呀。自那之后我一直都在担心你怎么样了,真的是寝食难安」
「抱歉……但是,我不知道都岛家的电话号码」
「……说的也是」
即便能够联络,和成香说话想必也会十分困难。我和母亲已经被都岛家厌恶,他们代为转达的可能性很低。
「现在提这件事可能有些事到如今,小时候那会儿真对不起。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带你出去……」
「你、你在道什么歉呀!」
成香慌忙说道。
「我反倒是很感谢伊月!那个时候要不是伊月带着我一起出去……我现在一定也是一个胆小鬼」

她这句话让我从中得到了些许释怀。
「现在不也是胆小鬼吗?」
「呜……呃、那个……我还在修行中……」
成香一脸尴尬,含糊道。
我不禁笑了出来。若是她同她说的一样变成了一位强大的女性,我就不会像这样,抱着站不住脚的她来医务室了吧。
「不过,成香的父亲挺严厉呢。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你出去」
「……不,我赢过他了」
「赢了?」
「是呀。不管是剑道还是柔道、合气道、空手道,所有的武术我都赢过了他。因为这是从都岛家的监视中逃离的条件。……因此,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自由」
「是、是这样啊」
一如往日,论身体,她还是那样得强。
「但是……就算能出家门,没有人陪我,我也还是那样寂寞」
成香突然失落了起来,低下头喃喃道。
「说起来,成香在这所学院里受了挺多误解呢」
我想起了大正和旭说的那些话。
说她是什么暴走族、黑社会,她怎么可能是呢。
「是呀。…………但全都是误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问去之后,成香深深叹了口气。
「……都岛家的家训是『健全的精神会诞生在健全的肉体中』。因此,我从小时候就被教授了各种各样的武术」
「……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成香就在练剑道」
「是呀。要说的话,都岛家属于武斗派」
武斗派……这个家系还挺个性的。
但是,在都岛家当过食客的我知道,这并非夸大其词。都岛家不止在宅邸中设置了私人用的道场,在宅邸旁还经营着另一家道场。我在她家蹭吃蹭喝的时候,经常听见门生的吼叫声,所以记得很清楚。
「毕竟出身如此,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危险。除此之外,呃、我只和伊月说…………我其实不擅长交朋友。一站在别人面前,我就会紧张起来,面部紧绷。因此,别人总是会误以为我很可怕」
成香容貌秀美,最大的特征是其目光锐利。
每当她露出紧张的面容,便会让人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不过……成香从过去一直是这样。气势很足,一到了要一起行动的时候,就会立马眼泪汪汪,什么事儿也很胆小……」
「原、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我心里有些受伤」
「但这不是事实吗」
「呜……是这样」
成香叹了口气。
「我、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想交几个朋友,度过快乐的学院生活。但是我一紧张,就没办法好好说话,仅仅只是目光交合,就会被人误会成我在盯着他……等、等到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传言说我是不良少女、黑社会了……呜呜呜……!!」
她真是太惨了。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到底该怎么办……伊月。求你了,救救我……!!」
成香眼泪汪汪,恳求着我。
听完她的经历,我只觉得她的遭遇简直悲惨至极。若是能帮上她的忙,我自然是想要帮她的……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口袋发出了震动声。
「抱、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
我走出医务室,掏出了手机。
如我所想,电话是静音打来的。
『伊月少爷,您现在在哪里呢?』
「……很抱歉。因为有同学晕倒了,我就把对方抱到了医务室」
『原来如此。因为看到您与大小姐的位置信息在上课时间有所偏差,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如此,就免除追责吧』
「非常感谢」
『请尽快回到教室。帮助他人虽值得赞赏,但请您不要忘记近侍的本分』
我原本还以为会被斥责一番,静音的反应反而让我有些扫兴。
话说回来……原来她连我的位置都能看到吗?
总而言之,现在就按她说的,尽早回教室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次成香的状况。
我打开医务室的门之后,成香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伊月」
「怎么了?」
「说起来,伊月为什么会在这所学院?」
……现在,我该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我现在表面上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与雏子的关系是「因父辈之间的关系彼此之间相识」。
但是这个理由对成香却不适用。因为她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作为近侍,我至少要守护住雏子「完美千金」这一表面印象。……我必须要慎重回答。
「……我以前应该跟你说过,我妈妈喜欢赌博,对吧?」
「是呀。我听说还特别严重」
成香同情道。
「我妈通过赌博赢了一大笔钱,赚了不少。因此我才能来贵皇学院上学」
作为随机应变来说,我觉得这个理由找得还算不错——。
「……你撒谎」
成香眯起眼睛,说道。
「贵皇学院不是有钱就能上的。入学的时候,会有十分严格的家庭背景调查。通过赌博获得的资产,不会被算入其中」
是这样吗?
此花家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让我进入这所学院的啊。莫非掌权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后门吗?
「伊月……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谎言被拆穿,成香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就在我冷汗连连、焦躁不已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收到了来电。应该是静音。两通电话间隔如此之短,很有可能是急事。
「抱、抱歉……又有电话打过来了……」
我向成香赔了不是,将要离去。就在这时——。
「等、等一下!」
成香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不会又一次消失不见吧……?」
成香用颤抖的声音问向了我。
看见她悲伤的脸,我反省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是我让成香陷入了不安。
六年前,我突然就从成香的眼前失去了踪影。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很牵挂那天发生的事情……但不知何时,记忆就逐渐淡化,忘记了这件事。
但是成香不一样。与我相遇之前,成香从未与同龄的孩子们一起在外游玩。所以成香与我不同,她一定会永远记着那一天发生的事——那一日所体会到的惴惴不安。
「没事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真的吗……?」
「真的」
我并未预料到会在这里与成香再会,但是能够再次见到她,让我感到十分开心。
虽说我还有近侍的工作要干,但终归不能放着她不管。
「那……摸、摸一摸,我的头……」
「啊?」
「过、过去的时候!不是经常会这样做吗!尤其是我被父亲责骂之后……」
说起来,我以前经常会摸成香的头。
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在响,让我在意的不得了。我就老实按她说的做吧。
「……好好好」
我摸了摸成香的头,然后成香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啊啊……果然这样才能让我安心下来」
「都上高中二年级了,被人摸头才能安心下来,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知道!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回忆。……说实话,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伊月了呢」
成香和过去并无不同,她的话语依然是那样纯粹、天真。
这让我不禁有些害羞,我继续摸着成香的头。
「抱歉。那时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都在这里再次相会了。已经足够了」
成香笑了出来,神情中只剩下了安心。
而医务室的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句话让我停下了抚摸成香的手。
雏子从门的另一侧现出了身影。
「雏——」
「——此、此花同学!?」
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口,而成香的声音响彻了医务室,把我的声音盖了过去。
「为、为什么,此花同学会在这里……?」
「身体状况有些不好,所以就请假了」
雏子装成完美千金的模样,淡然地回答道。
与此同时,从刚才就一直通知有来电的手机,停止了震动。——糟了。静音应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吧。
「友成君和都岛同学是因为什么呢?」
雏子问道。
我瞥了一眼成香,发现她已如坐针毡,表情僵硬。……正是因为她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才会被别人害怕吧。从第三个人眼里看,成香就像是正气势汹汹地盯着雏子。但是雏子不为所动。
这里应该由我来回答。
「呃……我看见成香倒在了走廊上,就把她抱到了医务室里」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都岛同学是碰到了头吗?」
「头?呃、并没有碰到……」
「是这样呀?看见友成君在摸成香同学的头,我还以是头受了伤」
雏子的语气一如往常,但是她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阴郁的颜色。
果然是被她看见了……。
「此、此花同学,听我解释!我和伊月从过去就认识!」
成香发出紧张的声音,说道。
「过去……?」
「是的!十岁的时候,伊月曾在我家寄居过一段时间……」
「……寄居?」
我仿佛看到雏子微微皱起了眉。
但是成香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她大声肯定道。
「是的!那时候,我还让伊月照顾我!」
「照顾?」
成香的辩解让雏子皱起了眉。在我的认识中,那与其说是照顾,更像是玩伴,仅仅只是呆在了她的身边而已……。
「伊月在我小的时候照顾过我,可以说是我的恩人。所以能再次见到他我很开心」
「……原来、是这样」
雏子接受了成香的说辞。我感觉她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说起来,伊月。你要不要再来我家?只是来玩一玩也好……如、如果伊月能够接受,我们变回过去那样的关系也好……」
成香对我说道。
但我此时此刻已经是雏子的近侍,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成香,这——」
「——都岛同学,这是不可能的」
雏子的回答比我的否定还要更早。
「友成君现在正在我家工作」
「……欸?」
成香发出了诧异的声音,而我则是睁大了双眼,满面的惊讶。
「雏——此花同学。这件事就……」
「怎么了,友成君?这不是事实吗?」
这确实是事实……但不是说好这是秘密了吗?
万幸的是,只是说一个正在此花家工作,并不会暴露雏子的真实模样。我原本是想尽可能隐藏住我和雏子之间的关系的。如果成香将这件事说了出去,我和雏子定会受到学院里所有学生的注目。这样一来,必定会为近侍的工作带来不便。
「伊、伊伊、伊月,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现在正在此花同学的家里工作吗!?」
「呃、这……」
我面带难色,看了雏子一眼。
若是雏子表达了肯定的意思,即便我此时否定了她,也无济于事。
「……呃、差不多,就是这样。主要是……照顾一些日常生活上的起居」
我如此回答之后,成香瞪大了眼睛。
「……太狡猾了」
成香忿忿地看向了雏子。
「你太狡猾了!我……!伊月可是我……!!」
「你们过去怎样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友成君是在我家工作」
雏子微微一笑,说道。
「友成君。既然都岛同学平安无事,尽早回到教室是不是比较好呢?」
「呃、嗯……说的也是」
我现在的表情想必十分僵硬吧。
临走的时候,雏子面向成香,低下了头。
「我的身体状况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失陪了」
雏子如大小姐一般露出温和的笑容,关上了医务室的门。
门的另一边,传来了成香「呜————……!!」的呢喃声。
——对不起,成香。
我现在是雏子的近侍。这些事上,我无法反抗雏子。
而且……有些话我想和雏子单独两人说一说。
「……来医务室是为了找我?」
「嗯。……自己一个人会迷路,所以我就说身体不舒服,到中途为止都让别人带我来的」
雏子肯定道。她不再装成大小姐的样子。
「抱歉。身为近侍,我却没有呆在你身边。……但是你刚才是想干什么啊?静音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保持秘密吗?」
说实话,我不觉得成香会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流传这些谣言。但是事有万一。
雏子走在我的旁边,低声回答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
「欸?」
「我只是想……事先对她声明一下」
这回答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她是在嫉妒吗?
……这怎么可能呢。
我回想起了从过去到现在,我与雏子之间的距离。我完全无法想象雏子会有如此鲜明的情感。
「……伊月」
我歪起了头,雏子对我问道。
「伊月是谁的近侍?」
「当然是雏子的」
「嗯。……这样就好」
雏子说完,便站在了原地,露出满足的笑容,看向了我的脸。
「我们……要一起挨静音的骂哦」
「……好啊」
我点了点头,深深叹息。事已至此,被责骂也在所难免。
要是被解雇了该怎么办啊……。
「你不会被解雇」
在与成香再会那天,放学之后。
就在轿车赶向宅邸的这段时间,我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静音则是这样说。
「从你讲的情况来看,这件事不止伊月,大小姐也有一定的责任。若不是大小姐说出了一些多余的话,很有可能是能够糊弄过去的」
「……但是话说到头,都是因为我和成香有了接触」
「都岛大小姐不是倒在走廊了吗?会有所接触也在所难免」
我从心底里感谢静音。静音是很严厉,但也很灵活圆通。她并没有冷酷到因为我是近侍,就连帮助别人都不允许。
「我早已知道伊月同都岛家的关系,但调查似乎还是有所不足」
「……你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你们两人是表兄妹关系,但并不知道你们两人彼此相识。……恐怕,都岛家在有意地阻止情报流出吧。伊月的老家和都岛家处于绝缘状态,所以我认为都岛家是想尽可能避免多余的猜测」
华严之前也提过友成家与都岛家的关系。想必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因此,这次的事我也有错。……事已至此,有必要向都岛大小姐进行一定程度的说明。首先要详细说明在此花家工作的事情,之后要为此保持沉默向她提出交涉」
「我知道了。保持沉默这一点……我认为应该不会有事,我会向她传达的」
按照成香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做出散播传言的举动。
而且……成香似乎并没有能够谈心的朋友。
「仆从无法进入贵皇学院,所以伊月的身份从始至终都会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设定上,就当作是因此在向此花家效劳吧。……万幸的是没有暴露大小姐的真实面貌,但说实话,我们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伊月在此花家工作。因为这很有可能会为寻找大小姐的亲家产生阻碍」
「阻碍吗?」
「毕竟说白了便是同龄的异性住在雇主家工作。对于男性来说,想必并非是一个好的印象」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会为淑女这一印象添上一丝瑕疵。
「从另一面讲,贵皇学院也是社交场合。今后,在人际关系上,还请多加慎重」
我只能点头说是,同意静音的话。
「那个,静音。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谈一下……」
「什么事?」
「就是……我能和同班同学一起去其他地方玩吗?」
「去其他地方玩,是吗?」
静音眯起了眼睛。
「呃、这不是我得意忘形。只是因为前几天,有同班同学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也不好一直拒绝下去,我只是觉得拒绝太多次未免也太不自然……」
「……确实如此」
静音似乎接受了我的说辞,她陷入了一时的思考。
「我知道了。事先告诉我们日程之后,我们会对你进行支援」
「非常感谢」
我并没有放弃这份工作的打算,和别人打一打交道,不要落下他人口舌应该就足够了。
「我并不打算将自己高高挂起,但是这次的事件,无论是伊月还是大小姐,都请反省一下」
我点头同意静音的话。但是……坐在我旁边的雏子没有任何回应。
「大小姐睡着了吗?」
静音回头看向了后方的座位,我苦笑着回答。
「没有睡着……她就像是考拉一样,正紧紧地抱着我」
雏子紧紧抱着我的右臂,将其拉到了胸前。
乘上轿车之后,我们一直是这个姿势。
「……摸我」
雏子将脸埋进我的手臂中,小声说道。
「摸我的头……」
「……好好好」
我就按照她说的,摸了摸她的头。
静音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了前方。
回到宅邸之后,我上完静音的课程、陪雏子洗完澡,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卧室的窗户之后,从刚才就一直跟在我背后的雏子,跳到了我的床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最舒服」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可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睡啊。
「但你要是在这儿睡着,又会睡一半儿被叫醒啊」
「唔……」
我刚说完,雏子便转了个身。她已经睡着了。
「……真是够能睡的」
今天放学的路上她也在睡,要是从这个时间睡到第二天早上,就睡了够十二个钟头了。偶尔这样倒还好,但雏子几乎每天都睡这么长时间。
我为睡在床上的雏子盖上被子,又学了一会儿。
几小时后。我看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便稍微伸了一个懒腰。
「雏子。我差不多要上床睡觉了,你回房间吧」
「嗯……」
我回过头,发现雏子横卧在床上,一直盯着我看。
「你醒来了?」
「……睡不着」
雏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道。
「……睡过头了」
这是当然!
即便是雏子,也不可能永无止境地睡下去。
「……该怎么办」
「就算你问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
教科书放在书桌的一角。我用手扶着额头,拿起了桌上的某个文件。
「这个时候的处理方法是……」
我翻起了写着如何应对雏子各种状况的说明手册。
上面确确实实写着雏子睡不着觉的时候的处理方法。但是——。
「『放弃一切幻想,陪大小姐直到黎明』……我明天还要去学校啊」
考虑到学习成绩,我并不想疏忽学业。因此,我想要尽可能避免睡眠不足的情况。要强忍着睡意跟上那所学院的进度,着实困难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大闹一场……」
「快住手」
或许是忍不住想要活动一下身体,雏子正蠢蠢欲动。我立刻打断了她。
「我十分希望你不要乱闹……不过,还是稍微活动一下身体比较好。累了应该就想睡了」
万幸的是,雏子的房间里有浴室。出了汗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问题是要怎么活动呢……」
总不能任由她闹——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雏子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们去散步吧?」
说是散步,没有许可是不能外出的。
这一点雏子一清二楚。所以雏子提议的是——。
「在宅邸里散步啊。宽成这样,确实能够成为一种运动」
「……嗯」
雏子拽着我的衣袖,点了点头。
「不过……还挺有氛围的」
深夜的宅邸布满了一种独特的氛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站在了恐怖电影的舞台上,正在比试自己的胆量。感觉要流的不是运动之后的汗水,而是由恐惧生出的冷汗。
但是比起这些,另一种想法填满了我的大脑。
——好困。
和雏子不同,我本来是打算要上床睡觉的。说实话,走路我现在都觉得麻烦。
反观雏子,她头脑清醒,拉着我的手臂走在了宅邸中。
「那里……应该是餐厅」
「哦」
那边是办公室。
「那里……是会客室」
「哦」
那边是书房。
真正的雏子并不会动用自己全部的脑筋,所以经常会走错路。但遗憾的是,现在的我并没有对她的话一句一句吐槽的力气。
「唔……伊月,你在听吗?」
雏子站起身,朝上看向了我的脸。
「抱歉。我有点困……」
「……明明我好不容易想带你四处看一看」
她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我自然十分欢迎……但是仔细一想,我的日程大抵已经排到了晚上。能和雏子独自两人在宅邸里散步,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
「宅邸里有你喜欢的地方吗?」
我揉了揉眼睛,用尽全力驱散睡意,问向雏子。
「……喜欢的地方?」
「雏子又不是成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吧?就例如我在上静音的课的时候,你不在房间,会去哪儿呢?」
我这么问,雏子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
雏子牵住我了手,走了起来。
十分钟后。我们走错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里是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小的后门。
「这里就是你喜欢的地方?」
「嗯。……这里是宅邸的出口」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会变成你喜欢的地方……。
「我有时候……会从这里悄悄跑到院子里」
「喂」
就目前来看,这个后门处在其他地方的死角。这里距离侍从平时工作的地方很远,巡逻人员也很少来。由于这里距离离开宅邸领地的门很远,所以只能到院子里。原来如此,这里确实很适合偷偷出入。
「真的好吗?你告诉我,我很有可能会告诉静音啊?」
「伊月不会做那种事。……因为是伊月,我才会说」
雏子露出微笑,说道。
被她信任到如此程度,我也不禁想要回应她的期待。
「唔……有些、困了」
雏子用手遮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回房间吧」
「嗯」
看来动一动就让她有了困意。
雏子回到房间之后立刻躺上了床。
「那……我也回房间睡觉吧」
我轻轻关上门,打算前往自己的房间。就在这时——。
「你在做什么呢?」
「呜哇!?」
突然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我吓了一跳。
回过头之后,我才发现静音站在我的后面,正用刺人的目光盯着我看。
「你吓成这样,对我很失礼」
「对、对不起……」
现在已是不见人影的深夜,身边更是悄无声息,因此我才吓了一跳。
窗外洒入的月光,落在了静音身上。看见她的打扮之后,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
「呃、就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静音不穿女仆装的样子……」
那个完美超人静音,现在也已经下班了。她的头发放了下来,身上穿着睡衣。
「很奇怪吗?」
「与其说是奇怪,反倒是给人一种新鲜感……和平时比起来更有一种孩子气」
「你在挑衅吗?」
「我没有,对不起!」
或许说成看起来更年轻了会好些。呃,这样说也挺失礼的。
困意让我的大脑处在了停摆状态。
「别看我这样,我现在还在上大学」
「欸,是这样啊」
「是的。所以请说成是符合年龄」
我原本就觉得她还很年轻,没想到她还是学生。
「大学那边怎么处理的?你平时不是一直在宅邸里工作吗?」
「现在正处于休学状态」
原来是这样,大学能自主选择休学啊。
或许,静音原本就决定要来此花家工作。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你在干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向静音解释了雏子睡不着的事,以及我们在宅邸里散步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雏子平时一直在睡觉……感觉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这次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这个回答让我十分惊讶。
「但是手册上不是写着这样的案例吗?」
「你看仔细。那是关于大小姐希望熬夜的处理方式。并没有关于大小姐睡不着的时候的解决方案」
原来是这样。
看来雏子平时的作息时间还没有乱到一团糟。
「放心吧,大小姐想必是一时变成了这样。可是……」
静音小声呢喃道。
「可是,大小姐偏偏是在伊月来之后产生了变化」
「……抱歉」
「这未必全部都是不好的变化,责任并不在你。只不过……」
静音担心地呢喃道。
「……希望不会引起华严大人不悦」
静音面带愁容,自言自语道。
第三章 茶会
学园生活第三天。
第二节课结束之后,一到休息时间,大正和旭就来到了我旁边。
「友成,今天放学后方便吗?虽说得早点回去,但是偶尔玩玩应该没事吧?」
大正这样问我,我露出微笑回答道。
「今天有时间,当然可以」
「噢,好啊!」
前几天和静音商量过后,变成了只要中午之前报告给她,放学之后便可以去忙其他的。这次在午休前报告给静音吧。
「友成君有想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们就擅自决定咯」
「我想想……难得有空,就交给你们吧」
我不清楚贵皇学院的学生们放学之后会去哪里打发时间。以防露馅,我决定交给他们两人。
「大正君,我们该怎么办呢。放学后总不能去海外吧?」
「去台湾的话,单程只需要三个钟头……就算吃个晚饭就回来,也有可能会过十二点。在国内玩玩就行了吧?」
「啊,那去不去京都?现在京竹笋可是很好吃的」
「京都啊。去京都的话,我倒是知道个好店家」
听到他们两人讨论地如此淡然……我不禁流出了冷汗。
我想起来了。我才想起来。我都忘了他们两个人是资产阶级。
「呃、那个。虽说放学后有空,但是我也必须在太阳落山前回去,尽可能的话,希望能就近解决……」
「这样啊。那最好还是别出远门了」
要是我没有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放学后很有可能就跑到京都去了……。
「去学校里的茶馆怎么样?聊聊天应该刚刚好」
「啊,确实是这样」
大正同意道,而我则是在他的旁边歪起了头。
「这所学院里有几家用来开茶会的茶馆。虽然有几家特别正式,但毕竟是在学院里,对着装是没有要求的,在同学间还挺有人气的」
「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
不过,去正式的茶馆的话,就必须注意礼仪了。
虽然我上过静音的礼仪讲座,但是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这次主要是为了加深关系,去一些能够随意聊天的地方比较好吧。去食堂旁边那家怎么样?」
「那家确实不错」
旭赞成了大正的提议。
我在心中对大正表示感谢。没有去正式的店真的是帮大忙了。
「但是,只有三个人未免也显得有些寂寞了」
「确实是这样呢~。要是能再来两三个人就好了」
大正和旭说道。
「友成,你要是有想叫的朋友,也能一起叫过来啊」
「嗯……我稍微想一想」
午休时间。我和雏子一起在楼顶上吃着便当。
「伊月……下个要海带」
「好好好」
我从便当里夹出海带,送到了雏子的嘴边。
「嗯……还可以」
呃、应该是超好吃才对吧。
不愧是此花家的大小姐,对口味还挺讲究的。
「我说……饭可不可以自己吃啊?」
「不——要——……」
「装样子时候能自己吃的话,就代表只要有那份心思,就能自己一个人吃饭对吧?」
「这是放弃工作,我反对」
她这么一说,反倒让我难以反驳。
雏子嚼着东西的这段时间,我换上自己的筷子,吃起了自己的便当。
「……伊月」
「嗯?」
「今天、是要出去玩吗……?」
「说是出去玩,也就是和同班同学去茶馆而已……」
「我也去」
雏子语气淡然地说道。
「伊月去,我也去」
「呃……我倒是无所谓,静音同意了吗?」
「……现在让她同意」
雏子说完,便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她笨拙地操作完手机,将其放在了耳边。
『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就在电话旁边,因此我也能够听到静音的声音。
「我想去参加茶会。和伊月一起」
『……我知道了。今天原本就打算迎合伊月少爷的预定,大小姐参加也无妨』
出人意料的是,静音很容易就给出了许可。
如果一点儿都不和别人打交道,雏子也会被怀疑。我已经差不多猜出来,雏子放学之后肯定是有事情要忙。
『但是,大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您应该已经要到极限了才对……』
「……没问题」
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但下一秒雏子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就是这样……拜托你了」
「嗯。顺便一说,今天参加的人有大正和旭,你认识他们两个吗?」
「……知道名字」
她的回答含糊不清,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和只知道名字的人真的能聊起来吗。
「呃……真的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参加。这次单纯只是陪陪朋友,不会有多开心的,不跟着我应该更轻松一点……」
「……伊月去,我也去」
这理由实在让我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本人既然是这样打算的,我也就不应该阻止她。
午休结束之后,我和雏子保持距离,各自回到了校舍。
「这样就四个人了……」
放学后参加茶会的人,包含雏子在内一共有四个人。虽然我觉得这几个人已经够了……但想了一下还有没有其他能邀请人,便又想到了一个。
「她说她想交朋友……那就也找一下吧」
于是我寻找起了那位害怕寂寞的笨拙女孩。
我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那个人——都岛成香。
我在昨天的体育课上听说了她在二年级B班。确认雏子回到教室开始装成大小姐之后,我便立刻前往了B班的教室……只花了几秒钟就找到了她。
……她还真够不合群的。
成香是自己一人独自度过午休。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有所预料。
成香坐在窗边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默默的吃着午饭。
远远望去,只觉得一位凛凛然的冷美人正双目全神贯注、紧皱着眉头,竖起的眼睛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这也难怪没人靠近她。
正因如此,我才要主动找她说话……。
我刚这样想,成香就看向了我这边。
「……?……伊月!!」
成香注意到我之后,停下了用餐的手,立刻站起了身。
不禁露出满面笑容的她向我走了过来。
顿时,B班教室里一片哗然。
「喂喂喂,真的假的……?」
「都、都岛同学居然叫了别人的名字……?」
一些让人不禁潸然泪下的谈论声此起彼伏,不过成香并没有在意,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或许有些太惹人注目了——我在心中如此反省的时候,成香两眼放光开口道。
「怎、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我、我正好有空!有什么事尽管说!」
怎么一上来就说个不停啊……。
看来她独自一人相当寂寞。
「总、总之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当当当、当然可以!你去哪我去哪!」
在无数的注目中,我和成香一同走出了校舍。
为了能在雏子作出预料之外的行动之后立刻进行应对,我不想离A班的教室太远。我们来到了人流较少的校舍后面,我转身看向了成香。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昨天那件事也还没跟你解释」
「昨天的事……就、就是!我还没允许呢!」
成香仿佛突然回过了神,她面泛红潮露出了生气的神情。
「明、明明你照顾的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此花同学的侍从呢!你、你你你
你这叛徒!!」
「呃,什么叛徒……我给成香当侍从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
「你、你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想把它当成过去的事!我现在都想和你一起生活!!」
「欸…………是这样吗?」
我露出惊讶的神色,此时成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颊变得通红。
「哇、哇啊啊啊啊啊!?刚才说的不算!不算!快忘掉它!」
「啊、呃……那个,稍微冷静一点吧」
她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还要严重了啊……?我不禁有些可怜她。
「关于昨天说的那件事……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我成为了别人家的养子」
「……养子?」
「是啊。我现在的父亲是中坚企业的社长。而那个社长,和此花家正好有一些联系。所以我在贵皇学院上学的这段时间,要在此花同学家工作」
「嗯……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算有联系,也不应该在此花家工作啊」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我冷静回想昨天晚上拼命背下来的设定。
「你知道学礼仪攀关系吗?」
「知道。住在富人家里,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礼仪礼法。日本明治时代的时候很流行这么做,而在欧洲的中世纪则是成为了一种习俗」
知道的真多。成香毕竟也是贵皇学院的学生。其才智非我能够比拟。
「我在此花家工作就是为了学礼仪攀关系。毕竟我一丁点儿礼仪礼法都不知道。因此在此花家学习的同时,也做着一些杂务」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回头一想,真亏静音能够想到这样的设定。伪装也做得十分完美,即便被人深挖,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够蒙混过关。
「但、但是……这样的话去我家也可以啊」
「呃,话是这样说,可最先想到的就是此花家……」
「……唔」
成香皱起了眉。
「这件事尽量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毕竟养子的地位很脆弱」
我还有其他能够要求她保密的理由,不过成香自己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和雏子的事,这样应该就不用管了吧。
「话说回来,成香。今天你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后?有空是有空」
「这样的话,要不要一起到茶馆谈谈天?」
「去茶馆谈天?……难、难难难、难道是、茶会!?」
「嗯,差不多吧」
「请、请务必让我参加」
成香突然两眼放光,说道。
「啊啊,其实我一直都很憧憬茶会……!贵皇学院的同学都是在茶会上加深关系的,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邀请我……我还以为直到毕业都与我无缘了……」
「是、是这样啊……呃,你还挺辛苦的」
每次和成香说话,我都不禁会泛起怜悯之心。
「顺便一说,这次参加的人除了我们还有A班的大正、旭同学、此花同学这三个人」
「……欸?还、还有其他人吗……?」
「是啊。毕竟名义上是我的欢迎会」
「欢迎会……是这样啊。我听说伊月前几天刚转过来」
转学生在贵皇学院并不稀奇,但还是会口口相传一下。
至少成香知道我是在前几天刚刚转进来的。
「我……很想参加,但是有些担心……我、我可能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能和我正常对话吗」
「这是因为……伊月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子,我不用掩饰自己」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掩饰不就好了吗?」
「要、要是能这么做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成香眼角眼泪汪汪,说道。
「而且……这也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
「……怎么回事?」
「我自己来说或许有些不合适,但都岛家毕竟也算声名赫赫。因此许多同学也会害怕我的家庭背景。……所以这不只是我自己笨拙,对方从一开始也在害怕我」
「……原来如此」
确实是这样,这不只是成香一个人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此花同学真的很厉害。虽然我现在也不想承认伊月被她抢走……但是我真的打心底里羡慕她的人望。一般来说,有此花家这样沉重的家庭背景,大部分同学都会为此感到害怕……但什么样的人都会找她主动攀谈。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像她那样受人敬仰呢……」
成香这样说的时候低下了头。
我知道雏子被万人敬仰的原因。——那都是演技。雏子完美饰演了『完美千金』、这一被万人喜爱的角色。
但是我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此花同学为什么有那么高的人望……但是和她聊聊天,或许就能找到原因了」
「……说的也是。反正有伊月在,那么放学后的茶会还请务必让我参加」
成香仿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气,握紧拳头说道。
「但、但是没问题吗?我去了之后会不会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觉得应该不会」
「应该……?」
「一定不会」
我叹了口气,安慰忐忑不安的成香。
旭和大正肯定不讨厌成香。特别是旭,她说过她曾经为了和成香加深关系主动找她攀谈。既然如此,让成香参加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我和成香分别,正往A班教室赶的时候。
走廊深处传来了两位女同学的谈话声。
「非、非常感谢你能帮我!!」
「不用道谢」
一名金发罗马卷的女生站在道谢的女孩面前,作出落落大方的姿态回复道。
看到那惹人注目的外表,我不禁叫出了她的名字。
「天王寺同学?」
「哎呀,你是之前那位……」
天王寺看向我这边之后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之前和她道别的时候,我们发生了一些不和。若是让她回想起那时候的事,很有可能会让事情变得纠缠不清,我立刻找起了其他的话题。
「呃……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看见值日生在搬课上要用的资料,便出手帮了忙」
我回想起了她之间帮我回收钱包的事,天王寺不同于她的外表,待人十分亲切。
她似乎平日里就会一马当先帮助他人。
「说起来,我听说你是转学生,对吧?」
「是的。我是前天转来的友成伊月」
事到如今我才想起自己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于是便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友成同学。……我听说你是同此花雏子一起来上学的,对吧?这已经在一部分同学间流传开了」
说起来,天王寺似乎将雏子视作了竞争对手。
如此一来连我也会被她敌视,这样反而会节外生枝。我还是辩解一下吧。
「第一天的时候,为了让雏子同学带我熟悉到学校的路,我们确实是一起来上学的。但是昨天和今天都是各自分开来学校的。这只是因为我家和此花同学家有些联系,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原因了」
「那可不一定。你不是此花一派的吗?」
「此花一派?」
我歪了歪头,天王寺解释道。
「这只是我擅自这么称呼的。贵皇学院里,有许多同学崇拜此花雏子,这是对这些人的总称」
「……原来如此」
应该和粉丝俱乐部差不多。贵皇学院还意外有些挺俗气的地方。
「……天王寺同学讨厌此花同学吗?」
「当、当然不讨厌!只是因为此花雏子的缘故,我的原本的威望正在减弱!」
天王寺突然神色慌张地解释道。
「我承认此花雏子的能力。毕竟她的姿容和成绩与我不相上下。招人瞩目也是自然」
「这自卖自夸还挺委婉的……」
快把这份自信分给成香一点吧。
「但是此花雏子……将我这天王寺集团的千金置之不理,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天王寺集团的规模与此花集团并驾齐驱,我们这边的历史反而还更悠久一些!也就是说!我原本才应该是这贵皇学院里最受瞩目的学生!!」
天王寺用严肃的口吻大声说完之后,直直瞪向了我。
「既然你不是此花一派的人,那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对吧!?」
「欸?呃、嗯……」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我真是看不惯她!为什么那个女人比我还要受人瞩目呢!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回到家之后肯定是慵懒至极的懒惰之人!」
她不知不觉间说出了真实情况……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莫非待人的态度是最大的原因吗?可生于高位,自然应该像我一样作出果断的言行举止。脸上常挂笑容有时会损失自己的威严,而教授他人不懂的问题,次数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那个女人前几天也——」
天王寺自言自语滔滔不绝,我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天王寺同学真的很了解此花同学」
「什!?才才才、才没那么了解,这很正常!」
天王寺满脸通红,慌慌忙忙否定道。
「我和此花雏子……是竞争对手!我们是竞争对手!我调查她很正常!毕竟俗话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说出这句晦涩的俗语之后,我思考了一下她的性格。
——成香似乎说过。
家庭背景越是庞大,周围的人就越是会对此产生畏惧。
或许背负着天王寺集团这一沉重家庭背景的她,也和成香一样孤独寂寞。
但如果是雏子……如果是家庭背景同样沉重的雏子,一定可以和天王寺构筑起对等的关系。或许天王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才会对雏子如此执着。
「那个……今天放学后方便吗?」
「放学后?方便是方便,但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打算在食堂旁边的茶馆开一场茶会。顺便一说,此花同学也会来」
「此、此花雏子!?」
天王寺瞪大了双眼,震惊不已。
「你、你莫非是想把我笼络到此花一派当中……!!」
「为什么要这么戒备我呢。……我只是作出了一个很普通的邀请而已」
她太在意雏子了。
「既、既然那个女人一定要我来,那我就勉为其难参加吧」
「呃、此花同学什么都没说……」
「……是吗?」
「是的」
「……」
「……」
「……」
「……呃、我想起来她似乎确实这么说过,天王寺同学可以来参加吗?」
「这、这就没办法了!那我也一同参加吧!」
由于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我便撒了一个温柔的谎言。
天王寺的眼睛闪闪发着光。看来她真的很想参加茶会。
「毕竟俗话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听过了。
放学后。大正和旭看到聚集在茶馆的人,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我确实说有想邀请的人可以邀请过来……但是这也太厉害了」
大正看向齐聚一堂的几位大小姐的面孔,说道。
六名男女围着白色的圆桌坐了下来。除了我、大正、旭一开始的这几个人,雏子、成香和天王寺都是我叫来的。
这三位千金大小姐,哪一位都有着别具一格的气质。雏子作成了大小姐的姿态,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成香在她旁边举止十分可疑;天王寺则是落落大方,正在往杯子里倒红茶。
「那、那个,友成君。你是怎么认识她们的?为什么才转进来三天,就认识了这么多大人物啊……?」
「就算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说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雏子倒还不提,我之所以会邀请成香和天王寺,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各自加深关系的良好时机。可是冷静一想,这样一来确实云集了一群了不得的人物。此花家、都岛家、天王寺家的千金大小姐同聚一堂,想必也是难得的场面。
「说起来,这是友成同学的欢迎会对吧?」
天王寺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看向了我。
「现在说或许显得有些迟了,不过恭喜你转入本校。虽然贵皇学院和其他院校相比教育方针相对严格,但是毕业之后前途必定一片光明。希望你今后能大有作为」
「非、非常感谢」
心生动摇的同时,我表达出了感谢。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的天王寺能够这样说,我很开心。
「我们其中也有人是初次见面,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王寺美丽。天王寺集团家的女儿」
话锋一转到了自我介绍上面,大正和旭跟在她后面自我介绍道。
「我是大正克也。家里是运输行业」
「我叫旭可怜。家里是零售业……在零售业中主要是做家电量贩店」
两人之后,雏子和成香也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此花雏子。请多指教」
「我、我叫都岛成香。呃、请多汁教」
她咬舌头了……不过,我还是装作了没有看到。
雏子和天王寺的表情并未改变。不知是她们没有注意到,还是对此并不在意呢。大正和旭反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没想到都岛同学居然会咬舌头』。
「我是友成伊月。家里正在经营IT企业」
最后,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业。
全员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天王寺开口道。
「我要事先说明,大家无需在意我的家庭背景。用平时的口吻说话便可。……大正同学和旭同学平时的口吻不是要更加随意一些吗?」
「呃……既、既然已经被知道了,那就换回来吧」
「啊哈哈,确实是呢。那我就换回平时说话的语气咯」
他们两人一瞬间有些尴尬,但立刻便放松了下来。
之后,天王寺看向了雏子。
「此花同学,我们偶尔会在茶会上碰见对方呢」
「确实是这样。平日里也受到了天王寺同学不少照顾」
「…………这是讽刺吗……?」
天王寺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但是雏子并没有注意到,她悠然地喝起了红茶。
成香和天王寺都称得上是容姿端丽,但雏子有一种非同凡响的气质。她喝茶的样子是如此温文尔雅,使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此、此花同学!我和你是同一个班级的……你认识我吗?」
「这是当然。旭同学平日里一直在活跃A班的气氛,真的十分感谢。正是有旭同学在,教室里才能如此和谐,这一点我每日都有所体会」
「啊、哈啊啊,不客气。…………哇,此花同学这么说,我好开心」
旭用双手拼命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我呢?此花同学知道我吗!?」
「我当然也知道大正君。我觉得大正君不分你我、亲切待人的态度很有魅力」
「噢、噢噢……!!我现在感觉我的品格好像变得高尚了不少……」
品格应该没有变得高尚才对。不过大正心花怒放,很是开心。
「唔……为什么,为什么不问我呢……!」
雏子抢走了所有人的视线,使得天王寺有些闷闷不乐。话题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转变一下话题吧。
「成香和在座的各位,在茶会上没有说过话吗?」
「啊、嗯。我在课外也只参加过几次罢了」
难道不是只被人邀请了几次吗……?
就在我心中这样想的时候,我注意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
「……成香?」
不知是谁这样嘟囔了一句。看来大家都很在意我叫了成香的名字。
就在我心里想着应该先解释一下我和成香的关系的时候——
「我、我和伊月十岁的时候就认识。这次茶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邀请过来」
「欸!原来是这样!」
成香的解释让旭惊讶不已。
成香低下了头。她单纯只是在为此感到害羞,但是表情僵硬,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在生气一样。想必成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孤立吧。
毕竟邀请成香的是我。我就打一下圆场吧。
「各位想必有许多误解,成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人。她小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家中度过的,因此不怎么擅长和人交流」
「……是这样啊?」
「是的。所以那些传言全都是假的」
旭瞪大了眼睛,我则是断言道。
「伊、伊月…………!!」
成香深受感动,眼泪汪汪地看向了我。成香若是能借此机会交上朋友就好了……。
「我记得都岛同学家是体育用品制造商对吧?」
天王寺问向成香。
「啊,是啊。呃……你知道的还真清楚」
「谦虚了。都岛家的大名在这所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些传言只需稍作调查,就能知道其并非事实。……我不常在社交场所见到你,你平时都是在哪里度过呢?」
「平、平时……平时都是在家里锻炼……」
「锻炼?」
「我家有座道场。我每天都会在那边活动一下身体。最、最近家里经常会拜托我试用商品」
「原来如此。想必每一天过得都相当充实」
天王寺露出了十分敬佩神情。
而她的旁边,旭和雏子则是在聊天。
「难得和此花同学同席一次,我有些话想问一下。此花同学平时在家里都是怎么过的呀?一直在学习吗?」
「学习确实很重要,但是我也会进行同等量休息。有时会看些书……此外就是吃一些点心」
「欸~此花同学也喜欢吃点心呀。都吃些什么呢?」
「我想一想……都是烤饼之类的」
大骗子。
明明吃的尽是薯片。
「说起来,此花同学家和友成君的家有联系对吧?」
旭又问雏子。
「是的。我父亲和友成君的父亲是朋友」
「两人之前没有见过吗?」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到了能够在此同席」
雏子露出笑容,如此回答。旭则是一脸高兴的点了点头。
「总感觉有些可疑呢。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真的仅此而已吗?」
「喂喂喂,旭。你想多了吧?」
大正苦笑道。
「欸?但是所谓的父辈有联系,不就和未婚夫妇一样吗?一般来说都会发展成恋爱关系不是吗?或许两位的关系已经相当要好了……?」
从她语气中很明显是在开玩笑。
但是面对旭的提问,雏子不发一语,慢慢喝起了红茶。
……喂喂喂。为什么突然就沉默了啊。
或许是感觉到她的沉默别具含义。原本半开玩笑提出问题的旭,也变得一脸严肃。
天王寺则是紧皱眉头一脸惊讶。而成香则是大惊失色,看向了她。
「呃……才没这种事」
因为雏子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我便替她开了口。
「如同此花同学刚才所言,我们仅仅只是父辈之间有所联系,我们两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而且……我和此花同学也说不上是门当户对」
她是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此花集团千金,而我则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哪怕是我表面的身份,相差也是如此悬殊。
「不过,是不是门当户对就先暂且不提……友成君现在正因为学习什么的自顾不暇呢。是这样吧?」
「是这样」
旭说完这句话,我便露出了笑容随声附和,成香则是在旁边低下了头。
「哼………………大骗子」
成香发出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呢喃道。
她会压低声音,就代表她会为我们保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对我在此花家工作感到不满。
不过——基本上还算顺利。
成香已经顺利融入进了这几位同学之间,除过天王寺和雏子的关系,所有人都算得上是友好。我觉得能把她们两个人邀请到茶会属实万幸。
我松了口气,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红茶。
然后,天王寺将视线转到了我的身上。
「友成同学。喝红茶的时候,不要用嘴靠近茶杯,而是要让茶杯向嘴靠近,这样才能凸显优雅」
「原、原来如此……非常感谢」
放松下来之后,我立马就显露出了破绽。
仔细一看,除我以外,剩下的人都是这样喝红茶的。……我必须要对此反省。我回想起我和其他人不同,是伪造了身份才得以进入这所学院。
「友成来这所学院之前,一直在上普通的学校吗?」
「是的。所以礼仪礼法才拿不出手……」
大正的问来,我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听班里的朋友说过,普通的学校有许多有趣的文化。例如…………各自均摊什么的」
「各自均摊?」
大正对旭说的话歪起了头。
其他人也露出了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来我不得不说明一番了。
「所谓各自均摊,就是指大家分开买账……贵皇学院的学生不会这么做吗?」
「不会。一般来说,由一人买账不是会更快一些吗?」
「话是这样,可这样一来,就会变成一个人买下了所有人的单」
「我觉得要是在意这点的话,下次自己买单就好,可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意请不请客吧?让主场的人、想买单的人付钱不就好了吗?」
这么随便真的好吗……我被人请客之后,真的会很在意这件事。
「除此之外,还有借东西不还什么的」
「是有这么回事。是指借来东西之后不还给人家对吧?为什么会不还给对方呢?自己买一个不就好了吗?」
「呃、借东西不还不叫文化吧……」
就在旭和大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插进两人的对话,订正了两人的认知。借东西不还这事在普通人之间很少会发生,就算发生了也属于意外事故。
「友成之前上的学校有没有类似的文化呢?」
「嗯,我想想……」
我知道他们只是出于好奇才这么问的,于是我便想到了一个他们会觉得有趣的文化。
「你们听说过三秒规则吗?」
「三秒规则?」
旭歪了歪头。在场似乎没有人知道,我解释道。
「这个词主要是用在食物上面的,意思是东西从手上掉了下去之后,只要能在三秒之内捡起来,就还能吃」
「呃、好奇怪啊……」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来示范一下」
我这样说完,便捏起了桌子中央的烤点心。
由于整个扔在地上会十分可惜,我便咬了一半。
「吃了一半的时候,如果像这样掉了下去……」
我故意把点心扔在了桌子上,然后又飞速捡了起来。
「就像这样……如果能在三秒之内捡起来,就算是还能吃」
「哈啊……这想法还挺有趣的」
这是在敷衍我吗。
呃,我想这并不是敷衍……如果对此感到敬佩,我反而还会困扰。
这只是单纯的没教养罢了。
正当我想说最好不要模仿的时候——。
「就像这样吗?」
坐在我正面的雏子,模仿着我的动作,把点心扔在了桌子上。
然后她捡起点心,微微张口吃下了它。
「就、就是这样……」
雏子露出了惹人怜爱的微笑,我用颤抖的声音肯定道。
容姿端丽、温文尔雅的雏子作出这样粗俗的举动,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就在这时,天王寺咳了一声。
「庶民有时会有一些有趣的想法……但是我觉得这个三秒规则并不值得推崇」
天王寺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说道。
「不过,我还挺能理解三秒之内不会有什么事的想法的。下次有机会我要不要这样做一下呢」
「这并不是卫生问题。这很没素养」
天王寺斥责道。旭似乎也并非是真心这样说的,她立刻就回了一句「确实不怎么礼貌」。
之后,茶会也顺利进行着。
值得纪念的首次茶会,就这样顺利平和地结束了。
我们走出茶馆之后,直接朝着校门走去。
几辆全身漆黑的轿车等候在了校门前。
「大小姐,久等了」
「真是的,我不是说不要叫我大小姐了吗……」
旭露出苦笑,上了侍从的车。
然后大正也跟着坐了上去。
「……欸?大正君和旭同学是一起上学的吗?」
「是啊。我家和旭家还挺近的,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我们两家的侍从会轮流送我们上下学」
就像是我和雏子表面上的关系,旭的家和大正家似乎也有所联系。
「那么我们就先告退了」
「今天还挺开心的。明天见」
两人乘上的车渐渐驶离。
而他们的车旁边,则是停着天王寺家的车。
「那么我也告辞了」
天王寺这样说,然后轻轻行了一礼。
天王寺身边有好几位身穿西装的侍从。他们和旭的侍从不同,更像是保镖一样,不见声色地警戒着周围。
「此、此花雏子!」
「怎么了」
天王寺叫出了雏子的名字,她的神情十分紧张。而被叫到名字的雏子则是露出平时温和的笑容,回应了她。
「我、我们应该是第一次在私人场合参加茶会……但、但是我觉得并不错!下、下下下、下次,希望我们能够聊一些关于学业、家业的话题!」
「确实如此。如果有机会的话,务必再多聊一些」
天王寺得到了下次的承诺。
她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但是下一秒就收了起来,这次她看向了我。
「咳咳……还有就是,友成同学」
天王寺故意咳了一声,说道。
「今天的你昂头挺胸,显得很有魅力」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一瞬间僵了一下。
「非、非常感谢」
我没想到自己会被褒奖,反应便迟了一拍。
天王寺微微一笑,回头上了接应自己的车。
「……你们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好」
成香呢喃道。
「这只是社交辞令而已吧」
「天王寺同学是那种很直率的人。完全可以把它当成是发自内心的赞赏。……才转学三天,能够受到天王寺同学的夸奖,真的很了不起」
成香这样说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
成香和天王寺不一样,她似乎不会坦率地去夸奖别人。
「辛苦了,大小姐,伊月少爷」
就在这时,附近停下了第二辆全身漆黑的轿车,一人从中出现,向我们打来了招呼。
「……静音?」
身穿女仆装的静音,在我们面前行了一礼。
「您是都岛成香大小姐对吧。我是此花家的侍从,名叫鹤见静音」
成香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找自己说话,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关于伊月少爷的状况,我想他本人已经告知给您了。这也是伊月少爷家向此花家提出的请求,关于这件事,希望您不要外传」
「啊、嗯……这件事伊月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没打算告诉别人,放心吧」
「非常感谢」
静音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她似乎是为了再提一次这件事,专门来到我们面前的。
成香知道我现在正在此花家工作。所以我就算是和雏子坐上同一辆车回家,她也不会感到奇怪。
「接成香的车还没来吗?」
「好像是。但差不多该来了才对……」
话刚说了一半,成香便沉默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抵在了耳旁。似乎是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成香打完电话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
「嗯……似乎是堵车了,来接我的车会稍微晚些。万幸的是已经走到附近了。我打算往那边走一走,你们先回去吧」
先回去——就算她这么说,我也放不下心。
前几天我刚被绑架,放着成香不管就此回家,让我有些放不下心。
「静音,我去送一趟成香」
我这样说之后,静音和成香便瞪大了眼睛。
我看向成香说道。
「车已经到附近了对吧?那我就送你到那吧」
「这、我当然愿意……但真的好吗?」
我又看向静音。静音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但是大小姐之后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就先行回到宅邸了。我会立刻准备另一辆车,伊月少爷就坐那辆车回吧」
静音说完之后,便看向了先行坐上车的雏子。
「大小姐,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雏子露出微笑,回道。
「非常感谢」
我道了句谢,决定去送成香一趟。
轿车驶离学院周边之后,雏子深深叹了口气。
「累——死——我——了——……」
「您辛苦了」
雏子停下了她故作姿态的演技,懒洋洋地叹了口气。然后,她跪立在后座上,回过头,眺望着后窗的景色。
「唔……伊月和别人走了……」
「既然不愿意,拒绝不就好了吗?」
「……应该让他、留下吗?」
「我失言了。大小姐逢场作戏之时,在那种情况下留下伊月,会显得很不自然」
伊月想要送一送成香,这个想法很有风度。完美千金自然不能因一己之私阻止他。
「静音。……你知道三秒规则吗?」
雏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问道。
她心想,你肯定不知道,到时候就让我来告诉你——
「我知道」
「……欸」
「因为这个迷信流传甚广,所以有许多研究。当时美国一位还在上高中的女性,获得搞笑诺贝尔奖的研究十分有名。不过,那个是五秒规则」
「……唔」
无论怎么想,静音都要比自己清楚得多。雏子闹起了别扭。
静音反而对雏子露出了微笑。
「自从伊月来了之后……大小姐就变了很多」
「……是这样吗?」
「虽然大小姐过去也出席了几次茶会,但那全部都是遵从了华严大人的指示。像这次,大小姐应该是第一次自己主动参加茶会,不是吗?」
「嗯……好像、是这样」
雏子如此回答,仿佛对此毫不在乎。
静音露出关心的眼神,看向了雏子。
「大小姐。……您身体状况如何?」
「……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雏子懒洋洋地回答道。
「哈啊啊啊啊……」
雏子乘的车渐渐驶离。过了一会儿,成香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呃、嗯……就是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放松下来之后,似乎让她松了口气。
「你当时不是说不擅长和人交流吗?说话的时候很正常啊」
「那不是我靠自己的力量办到的。是受到了许多人帮助,才能顺利进行下去的……」
或许是她说的这样。
特别是旭和天王寺,她们很关心成香。旭为了让成香融入话题,一直在烘托气氛。天王寺则是会委婉地提出问题,将成香带入话题中心。
「伊月……真的很感谢你」
成香突然郑重地向我表明了谢意。
「要不是伊月,我肯定直到毕业都独自一人」
「……怎么会呢。我只是稍微搭了把手而已」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很清楚。今天一定会成为改变我人生的一天」
成香这样说完,直直看向了我。
「伊月依然是我的……英雄。小的时候,是你告诉了我外面的世界……这次又是你从孤独中解救了我」
这实在是有些夸张了。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她讨厌」
成香低下头说道。
「狡猾。……奸诈、阴险、恶毒!此花同学太讨厌了!!」
「……你还这么说」
「我当然要这么说!我要永远说下去!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我们好不容易再会,你为什么却在此花同学家!」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能说是父辈的缘故」
「唔……!你说是学礼仪攀关系对吧,除此之外还会做什么呢!?肯定会做一些工作对吧!?」
「是啊。可说是工作,也只是照顾一下日常起居而已」
「你根本没有必要照顾此花同学的日常起居吧!那个人不是很完美吗!」
正是因为不完美,才会让人困扰。当然,这些话我不能和她说,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学礼仪攀关系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如、如果结束了,要不要来我家?伊月肯定也很怀念对吧!?」
我确实有些怀念,但毕业之前我会一直被此花家雇佣,所以这很难才对。
「等有机会吧」
「你这绝对是社交辞令!?」
我又不是天王寺,社交辞令总会说个一两句的。
「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辛苦了」
「辛、辛苦了……」
我在此花家的道场汗流浃背的同时如此回复。
就算是有茶会,课程也不会中止。内容反而还比之前紧凑了不少,让我十分疲惫。
「伊月——。洗澡——……」
就在这时。道场的门被打开,雏子走了进来。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我全身大汗淋漓,就在我正打算前往浴室的时候——。
「大小姐。我有些话想和伊月说一下,能请您先回房间吗?」
「嗯……我知道了。要快点哦」
静音说完之后,雏子点了点头,走出了道场。
「是有些事要和我说吗?」
「是的。不过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静音作出严肃的神情,说道。
「由于不能让大小姐等太久,我就长话短说……大小姐最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以防万一,伊月也要多加注意一些」
「身体状况?……茶会的时候她不是很正常吗?」
难道是我勉强了她的缘故?
「严格来说,是身体状况会在最近这段时间变差」
「……?」
我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歪起了头。
「多加注意一些便好。话说完了,伊月去大小姐房间吧」
静音说完之后,便打扫起了道场。
我依然不明白她这些话的意思,既然要多加注意,那我就多留个心眼儿吧。
我走进雏子的房间,换上更衣室的泳装,走进了浴室。
「啊——……伊月来了——……」
「……久等了」
雏子已经泡晕了头,我走到她身边,立刻帮她洗起了头发。
「有没有什么地方痒呢?」
「没有——……」
帮雏子洗头发成为了我的每日任务,所以我从静音那里学了一下洗头发的技巧。我用手掌盛起洗澡水,温暖她的头皮,慢慢冲掉洗发露。然后拿起护发素,慢慢揉搓,使其向头发里渗透。
「……话说回来,静音还真是做了了不得的东西」
我帮雏子洗着头发,回头看向了后方。
视线前方,几个单独的淋浴室设置在那儿。就像是浴室里又设了一个浴室一样。静音说了一句「穿着泳装应该洗不干净吧」,之后便准备了几个用来清洗身体的单间。
「雏子,能把那里的桶拿过来吗?」
「懂——……」
她是在玩桶和懂的谐音吗……?
桶被水给冲远了,所以我就让雏子把快要掉进浴池的桶拿了过来。
不过,雏子拿了一半的时候,把桶给丢了下去。
喀啦一声。
「……啊」
雏子仿佛回想起了什么,迅速把桶子捡了起来。
「三秒规则」
「……确实有这么回事」
雏子这样说的时候露出了一脸的得意,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个……好有趣」
「你能这么说,就不枉我对大家介绍这个」
但我希望尽量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做。
「今天和我分开之后……和都岛同学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也就是说了说茶会很开心之类的。仅此而已」
「……嗯?」
雏子对我的话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伊月……是我的近侍」
雏子小声呢喃道。
「…………不要离开我」
「欸?」
她的声音很小,我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即便我问回去,雏子也不做任何回应。
雏子慢慢依傍到了我的身上。突然而然的亲密接触,让我不禁慌张了起来。
「喂、我说……在浴池里睡着会感冒的」
我这样说地时候轻轻摇了摇她的身体。但是雏子不发一语。
「雏子……?」
她的状况明显有些奇怪。
我看向她的脸,发现她正满头大汗,一脸痛苦地喘息着。
「——雏子!?」
雏子在泳池里倒下之后,我立刻把她抱到了房间,叫来了静音。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她泡过了头,但是她气息慌乱,十分痛苦。我擦了擦雏子的身体,然后让静音确认她的状态。
「稍微有些热」
静音看着躺在床上的雏子,说道。
「让大小姐先躺在房间里睡一会儿吧」
「……好」
静音已经准备好了问诊的工具。
我走出房间的这段时间,静音迅速给雏子换上了睡衣,之后让雏子带着水一起喝下了药片。她熟练的动作,让我不禁有些奇怪。
「怎么了?」
「呃……静音真的好冷静啊」
「毕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每隔一段时间……?」
我心生疑惑,静音说明道。
「就是因为平日里的故作姿态的演技,大小才会倒下」
我一时之间不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演技产生出了压力……难道是因为平日里的那些?」
「是的。……毕竟大小姐饰演了一个与真正的自己相去甚远的人格,会产生压力也是理所当然」
静音淡然的说道。这句话对我产生了冲击。
雏子平日里确实贯彻着表演,可是她一回到家就会立刻恢复原本的模样。虽然她本人对此不情不愿,但并没有显露出痛苦的模样。我也想过故作姿态会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但并没有想到负担会重到让她倒下。
「等、等一下。静音为什么一脸淡定啊?这负担都重到让她倒下了啊?不能放着不管才对啊……」
「说是倒下,也就是发两三天的烧。无需太过担心」
「呃、可是,既然会让她变得精疲力尽,还是不要让她——」
「——请摆正自己的位置」
静音眯起眼睛,瞪向了我。
「这是整个此花家的意思。个人的意志不可动摇……这一点大小姐也心知肚明」
雏子也心知肚明。我开始反复思考这句话。
这样一来,所谓为雏子好这一不易之论也会分崩瓦解。她明知会体力不支,却还是故作成了完美千金的姿态。如此一来,我究竟该去找谁究责?……我究竟该去责怪谁?
「大小姐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一直集中在表演上。因此,在宅邸里的时候,会放松下来用以休整。在宅邸里的时候,大小姐之所以会懒洋洋的,说是因表演精疲力尽也并不为过」
「……也就是说,雏子是因为其反作用力,才导致在外人看不到的时候没精打采的?」
「是的。当然,这也是大小姐的本性……不过,在不需要故作姿态的休息日,她小姐回比以往更加精神」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想到雏子身上居然背负了这么多。
「伊月。差不多该回房睡觉了,否则会影响到明天的学习的」
「……雏子都倒下了,我还要去学院吗?」
「当然。考虑到伊月的学习能力,尽可能还是不要请假为好」
「但我是雏子的近侍……」
「才尽其用罢了。大小姐体力不支之时该如何处置,我早已熟知于心」
静音说完之后,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我。
「我要专心照顾大小姐了,伊月就回房间吧」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贵皇学院。
「嗨,友成!昨天真开心啊!」
「……是啊」
我坐到教室的座位上之后,大正向我打来了招呼。
大正刚跟我说了两句话,旭就走了过来。
「说起来,今天此花同学没来呢」
「是啊……应该和平时一样吧」
听到旭和大正的对话之后,我歪起了头。
「平时?」
「说起来友成还不知道对吧。此花同学偶尔会请假。好像是因为帮忙家业。……此花同学真够受的」
大正说完之后,我点了点头,思考了起来。
——原来其他人是这样认为的啊。
同班同学似乎并不知道雏子会每隔一段时间变得精疲力竭。或许学院的所有有关人员都将事实隐藏了起来。
既然如此——就没有人会担心她了不是吗?
雏子是为了隐藏本性在故作姿态。
如此一来,谁会成为雏子的另一半呢?
谁会在雏子痛苦的时候待在她身边,照顾她、帮助她?
我心中五味杂陈,直到学院放学。
「辛苦了」
我乘上来接送我的轿车,坐在副驾驶席的静音如此向我问候。
雏子不在,宽广的后排座位由我独占。但是我的心情并不好。
「静音,雏子的状况怎么样了……?」
「还在休息当中」
也就是说还没有恢复过来。
「……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过来?」
「我想想……照现在这个状态,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恢复。万幸的是,从明天开始就是休息日了,周一之前应该就会恢复好吧」
今天是周五真的是万幸。不……不对。到了周一之后,雏子就不得不再次来到学院上学。也就是她不得不继续故作姿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一个名字闪过了我的脑海。这个人一定知道问题的答案。
「请问……华严先生不来吗?」
我问去之后,坐在副驾驶席上的静音看向我,回答道。
「华严大人正在忙。现在正在本宅」
「可雏子不是体力不支倒下了吗?」
「华严大人是此花集团的最高负责人。即便大小姐体力不支,也无法轻易丢下工作不管」
一直强调居住的世界不同……让我不禁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些卑鄙。
因为我的常识并不通用,所以不论我说什么,都会被揶揄过去。
「那雏子的母亲呢……?」
静音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已经不在了」
她回复了一个我预料之外的回答。说起来,迄今为止从未有人提起过雏子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上,确实很难让人提起。
「…………是这样啊」
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这也是理所当然。我做近侍时日尚浅,知道的事情不多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父亲华严不来看她,母亲也早已过世。
雏子眼下正痛苦不堪,应该呆在她身旁的人又身在何方呢?
我……能不能成为那个人呢?
「……我想问一下。今天的训练能不能暂停啊?」
「不可以。伊月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样的话,还请比以往早些结束。我会多加努力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静音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那就以平时的1.5倍速练习吧」
感觉这日程表会变得像是地狱一样,只能弃车保帅了。
回到宅邸之后,静音确确实实履行了她说的 话。
预习、复习、礼仪讲习、护身术。用比以往还要快的速度完成这些之后,我精疲力竭,甚至感到头有些疼。与此相对,我比以往早了两个钟头,迎来了自由时间。
「今天的练习就此结束」
「非、非常、感谢。……我可以去雏子的房间吗?」
「可以。之后我也会去,就麻烦你进行照顾了」
我走出道场之后,先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然后才前往了雏子房间。
雏子的房间只亮着几个暗黄色的长明灯,里面十分昏暗。我注意着脚下,走到了雏子正躺着的床边。
「啊、伊月来了……」
躺上床上的雏子,注意到了我。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没事……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
据静音所说,她今天几乎睡了一整天。想必睡眠很充足吧。
「伊、月……谢谢你……」
雏子突然向我道了谢。
「你能来……我好开心……」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是你的近侍啊」
「……嘿嘿」
雏子原本是一副坐落不安、略显寂寞神情,现在她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跟我说」
我说完这句话后,雏子便朝我开口道。
「那…………牵住我的手……」
雏子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小菜一碟」
我按照她说的,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在学院里,雏子比任何人都要大方得体、淑慧端庄。她的手瘦瘦的、小小的、软软的——仿佛碰到就会折断一般。
「……睡着了么」
雏子传来了微微的呼吸声。
我牵着她的手,环视周遭。独自一人呆在这么大的房间里,或许会使得她更加孤独寂寞。生病的时候,通常都会让人有种莫名的寂寞感。
正因如此,才必须有人从旁照顾她。
……我可以吗?
这个想法掠过了我的脑海。
我待在身旁,雏子真的能安心下来吗?近侍也不过是工作罢了。我不知道雏子内心是如何看待我的。
可以随意更换的侍从。随叫随到的下人。……我相信,她并没有如此轻视我。但是作为从者来说,我们太过亲昵,作为恋人来说,我们又太过冷漠。这份感觉并不错,我无数次想过,我们的关系很不可思议。
……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至少我明白,雏子信任于我。

现在不要辜负她就好。
「雏子……一定会没事的」
汗水让琥珀色的长发紧紧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将她的头发轻轻撩到一旁,抚摸着她的头。
「嗯……」
然后雏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笑容。
「……………………爸爸…………」
她说出这句梦话之后。
我终于理解到近侍的职责。
——原来是这样。
我终于知道雏子是怎么看待我的了。
同时,我也终于能够理解我们至今为止这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是亲情。
雏子一定是在渴望亲情。
我回想起了我们至今的互动。膝枕、一起洗澡……雏子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家人,寻求着温暖。
「……我能理解你」
我摸了摸雏子的头,低语道。
「你会渴望亲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我的父母都是无药可救的废人……正因如此,我才忘不了他们那突然而然的温柔。我受伤的时候,他们为我治疗。我生日的时候,他们为我买了蛋糕。虽然我现在还记恨他们连夜逃跑,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忘记这些回忆。
雏子作为此花家的大小姐,同家人一直都是抱着隔阂生活至今的。
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华严因为常在本宅工作,所以不常见面。因此这所宅邸里所有的下人,都是华严亲自雇佣的。对于不喜欢沉重气氛的雏子来说,这想必并不舒适吧。
「伊月」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发觉静音就站在身后。
「大小姐状况如何?」
「……刚好睡着」
静音看到熟睡的雏子,点了点头。
「伊月,我有些重要的话要和你讲,先出房间一趟可以吗?」
「我知道了」
静音说的时候一脸严肃,我便按她说的做了。
但是当我想要站起身来的时候,雏子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和静音默默对上了双眼。
「……没有办法,就在这里说吧」
「……不好意思」
静音悄声说道,我则是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点了点头。
「所谓的话,是关于此花家的。……你还记得前几日华严大人曾告诉你的,有关于大小姐故作姿态的原因吗?」
「我记得是因为此花集团状况不佳,需要找到一个好一些的亲家对吧?」
「正是如此。但这也只是次要的目的」
「次要的……?」
我不禁疑惑,静音则是娓娓道来。
「大小姐故作姿态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给此花家找一个入赘婿」
目的不是亲家,而是入赘婿。也就是说,以雏子丈夫的形式为此花家招入一名男性。
「此花家有正当的继承人。那就是华严大人的长子、此花琢磨少爷……他是大小姐的哥哥」
「哥哥……是吗」
「是的。只不过,两人年龄相差很大,不曾见过几面。琢磨少爷自大小姐五岁的时候就住到了另一栋别宅」
雏子的哥哥似乎也和父亲一样,与雏子相当疏远。
「而琢磨少爷……从早先开始,此花家便对于他能否继承此花集团抱有怀疑。如果琢磨少爷无法成为继承人,此花家的继承人就会变成大小姐的入赘婿」
这样就能说的通了。此花家之所以想要一个入赘婿,是为了找继承人。
「不只是此花家的当家,当家的夫人也参与了这件事。也就是说,入赘婿被选为继承人之后,到时大小姐也会深入参与此花家的事务。大小姐之所以每日故作姿态,正是出于对未来的预想。大小姐未来将会同当家一起引导此花集团,所以大小姐的人格必须是完美无缺的,受到万人敬仰的。若是大小姐有了负面评价,此花集团很有可能会产生不和。这些不和会逐渐深化、直至影响到企业的未来……很有可能会因此出现众多牺牲者」
静音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雏子睡着的脸。
——此花雏子并非是寻常的少女。
她是总资产约三百兆日元、这个国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财阀集团——此花集团的千金。
「你明白了吗?知道大小姐背负了什么了吗?」
「……我知道了」
昨天,我只因为雏子正痛苦不堪这一个理由,就觉得必须要出手相助。
当时想法一定没有错。但是,在此之前我应该理解雏子的境遇。
「我……什么都不该做吗?」
「伊月若是想要帮助大小姐,我自然没有权力阻止」
她这个回答让我瞪大了眼睛。
「但是,昨天还说让我摆正位置……」
「是的。所以——请在摆正位置的基础上,再去帮助大小姐。这便是近侍的职责」
静音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我的脸,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到房门静静关闭,我再次看向了雏子。
「在摆正位置的基础上帮助雏子……」
我反复品味着静音的这句话。
有几个条件可以不再让雏子继续故作姿态。
第一个便是让雏子的哥哥琢磨,继承此花家。这样一来,雏子就会嫁到别家,不再参与此花集团的事务。
第二个,便是在入赘婿继承此花家之后,把雏子摆到一个与事务无关的位置上。这样一来,即便雏子的本性暴露,对集团的影响也会降至最少。
但是无论哪个条件,都是我力所不能及的。我究竟只是受雇之人。我无法颠覆此花集团的方针和传统。
可即便如此——。
「近侍的职责……」
我也有我力所能及的事。那便是作为一名近侍,去支持雏子。
『近侍的职责,就是守护住雏子完美千金这一世间印象。换言之,就是别让雏子的本性暴露出来,在暗中默默照顾她』
我回想起了华严的话。那个人说,近侍的职责是守护雏子的世间印象————但是我不这么觉得。
近侍真正的职责……一定是陪着雏子休息。
去竭尽所能抚慰因故作姿态疲累不堪的雏子。
成为能让雏子展现自己本来面貌的伙伴。
这些工作——我能够做到。
「……拿出干劲吧」
雏子因发热痛苦呻吟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被父母照顾的自己。
雏子牵着我的手睡着的模样,是如此惹人爱怜。
我想守护她。
我想呵护她。
我觉得她一定是要被温柔呵护的。
雏子的身体是这样娇小,身上背负的东西却如此沉重。
一定要有一个人温柔守护她。
若是雏子筋疲力竭,我就抚慰她的疲劳。
为此……我要给她亲人的温暖。
「雏子…………我一定会加油的」
我握紧她娇小的手掌,如此起誓。
第四章 近侍
雏子的生病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长。
静音原本预想她会在周六那天恢复过来,但雏子的烧是在周日的上午退下去的。那天,我们决定让雏子静养一天。如果第二天早上没有发烧,就去学院上学。
周一的早上。体温恢复正常的雏子,一脸疲惫地坐上了前往学院的车。
「困吗?」
「嗯……在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睡着了」
我看着在我旁边迷迷糊糊的雏子,想起了周五发的誓。
我身为近侍,要尽可能地减少雏子的负担。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大腿、借我」
「好好好」
雏子躺在了我的大腿上。
她一脸倦意,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雏子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说道。
「伊月……好像变了」
「为什么这么想?」
「……感觉、比平时还要温柔」
正合我意。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继续抚摸她的头。
「好暖和……」
前往这学院的路上,雏子比平时还要惬意。
我朝副驾驶席瞥了一眼。静音不发一语,一直默默注视着我们。
到达教室之后,我坐到了我的座位上。
贵皇学院的学生们从周一的早晨就精神焕发,洋溢着活力。想必他们已经习惯了规律性的生活吧。和我过去上的那所学校的同班同学简直天差地别。
「好啊,友成!」
「大正君,早上好」
我刚把书包挂到桌子旁边,大正就朝我打来了招呼。
茶会过后,我感觉我和大正的距离变近了。虽然给静音造成了困扰,但是我也由此重新认识到,和同班同学加深交流是很重要的事。
「此花同学早上好!周五请假一天在干什么呢?」
「旭同学,早上好。我周五在家里帮忙家事」
「是这样啊,真辛苦」
我和大正谈天的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旭和雏子的对话。
似乎根本没人没想过雏子请假是因为身体状况欠佳。要维持住表面的形象,这样做或许是对的,但是我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午休。
我和往常一样偷偷跑出了教室,和雏子一起吃着便当。
「雏子,再把嘴张大些」
「嗯……」
雏子微微张大嘴巴,我把便当的配菜夹进了她的嘴里。
和往常一样,我在喂雏子吃便当。
……只有这个距离感和亲人略微有些不同。
或许我小的时候也和父母互相喂过东西吃。无论怎样,只要这能让雏子放松下来,我在所不辞。
「……唔」
雏子看着便当,嘟囔了一声。
「伊月……这个给你」
雏子把筷子伸到了我的嘴边。
她夹过来的是一片新鲜的青椒。
「……不行。不能挑食」
「欸……」
如果只需遵从她的命令就能让她放松,其他近侍一定做得比我更好。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雏子需要的是亲人一般的安心感。
我必须要让她能够放心得委身于我。
为此——我要比雏子本人更为她着想。
「营养失衡会生病的」
「……无所谓,生了病在家里睡一觉就好。那样反而更轻松……」
「别这么说」
就是因为不想让她这么想,我才下定决心要打起精神。
「我更想看到雏子精神焕发的样子」
我说完这句话后,雏子低下头,放下了筷子。
「……我吃」
雏子战战兢兢地含住了青椒。
她皱着眉设法想要咀嚼青椒的样子,让我不禁笑出了声。
放学后。和雏子一同回到宅邸的我,像往常一样接受了静音的训练。
「我吃饱了」
我在自己卧室的桌子上吃完晚饭,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这一天,我们做了餐桌礼仪的实践练习。我动用出所有被灌输的知识,吃光了摆在我面前的料理。一旁的静音则是对我进行客观打分。
「动作还有些生硬……不过最基本的知识已经掌握了」
「非常感谢」
「但是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我说过,离席的时候要从左侧离开」
「啊……非常抱歉。我忘记了」
坐下的时候我还记得。但是吃完之后就松懈了下来。离席的时候从右边站了起来。
我下的功夫还不够深。为了待在雏子身边,我必须更加努力。
「……说起来,雏子平时晚餐是怎么吃的?」
我突然有些在意这件事,于是便问向了静音。
「我平时都是在自己的卧室一边学礼仪一边吃,雏子是在哪里……和谁一起吃呢?」
「大小姐平时会在宅邸的餐厅吃晚餐」
静音简短地回答道。
「……一个人吃吗?」
「是的。下人们会帮忙做饭,但是吃饭的时候是大小姐一个人吃」
我已经隐约有所察觉,但听到之后心中还是有些复杂。
「请问……我今后可以和雏子一起吃晚饭吗?」
「不可以」
静音立刻回绝了我。
「伊月还没有学会餐桌礼仪。将餐桌礼仪全部掌握之后,我会重新考虑」
「……是」
如果学会餐桌礼仪就能待在雏子的身边,我有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有一件事。伊月,从明天早上开始,请你叫大小姐起床」
「早上……我来吗?」
「第一天的时候我应该说过。伊月的工作从今往后会按照阶段逐渐增加。近侍最终是要照顾起大小姐从起床到就寝的日常生活起居的」
「……我知道了」
听完静音的计划之后,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
此花家的早上很早。我早上六点钟起床之后,换好学院的制服立刻走出了房间。
我要先打扫房间外面。我仔细地擦拭过门前、走廊以及台阶附近的脏污,最后将使用过的扫除用具放在了一楼的中央。客人通常不会造访侍从的生活空间,但是这个地方有脏污的话,会让其他侍从的制服沾上灰尘。穿着脏掉的衣服出现在客人面前是及其无礼的行为,所以静音吩咐我要仔细打扫。
今天是我负责扫除。歇班的时候,我会稍微晚点起来。
早上七点。侍从们聚集在了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开会。
大约有三十名侍从聚集在了餐厅。夜班和休班的侍从不会参加会议。
「今天的预定没有变更。请各位按照日程表开始工作」
静音说完之后,众人回复了一句「是」。
在此花家开始工作之后,我才知道静音就是所谓的女仆长,是此花家的女仆中地位最高的那个。此花家的侍从会按照女仆长、执事长这两人的指示工作。
早上七点半。侍从们吃完早餐之后,开始前往自己的工作岗位。
我也开始前往雏子的房间。
「伊月,早上好」
路上的时候,一位女仆向我打来招呼。
「早上好」
「近侍的工作一定很辛苦,一定要加油哦」
「嗯」
为我加油打气的她,慢慢转过了身。
「……看来我一点一点地融入进来了」
我成为近侍已经过了一周。这个家的侍从都已经认识了我。
我走到雏子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就正常叫她起来就行了吧」
冷静一想,我从来没有叫过女生起床。
但是静音不是会胡乱作出指示的人。我相信她是判断现在的我能够做到,才会把这份工作交给我的。
「打扰了」
我敲了敲门,走进了雏子的房间。
侍从进主人的房间原本是不需要敲门的。但是此花家里新来的侍从必须要敲门。随着PC等家电的发展,在隐私越来越重要的现在,过去的规则有必要顺势做一些更改。
走进房间之后,雏子正舒服地睡在华盖床上。
「雏子,早上了」
「嗯…………再睡三小时」
这也太离谱了。三分钟我倒还可以考虑考虑,三小时我可等不了。
「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我想迟到」
「不行」
要是这么做,以往的努力会毁于一旦。
要是雏子的世间印象因为我缘故坍塌,我一定会被解雇。然后再也无法守在雏子身边。
「快起来吧」
我将遮光窗帘向左右拉开之后,眩目的阳光便照进了房间。
「唔……」
雏子用手背揉着眼睛,坐起了身。
「欸……伊月……?」
「嗯。早上好」
我打完招呼,雏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躺在了床上。
为什么又睡下了。
「…………拉我起来」
雏子举起双手,说道。
她这是想让我拉她起来吗。……雏子向我撒着娇,我对她露出了苦笑。
「好好好」
我拽住她的双手,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我轻轻扶住了她的上半身,然后她便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伊月……早上好」
「早上好」
我重新对她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女式校服。
「我把衣服放在这儿了。我去门外等你」
「……帮我」
「……欸?」
「帮我……换衣服」
雏子举起了双手,就仿佛在对我说「帮我脱」。
「呃、帮你换衣服……」
「快——点——……」
我的工作是叫雏子起床,并把她带到餐厅。莫非这里面……还包含着帮她换衣服吗?
我慢慢解开了雏子的纽扣。
雏子的肌肤透过衬衫的缝隙露了出来。
「……」
刺激性的光景摆在面前,让我有些慌张。
雏子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委身于我。
「冷静下来……我要冷静下来」
我自言自语的同时,帮雏子更衣。解开衬衫上所有的纽扣之后,桃色的内衣露了出来。我将眼睛眯到最细,为她穿上了校服。
……雏子不是用那种目光看我的。
雏子一定是把我当成了能够倾注一切信任的亲人,想从我身上寻求温暖。
为了回应她的期待,我必须要甩除多余的烦恼。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伊月,你在吗?」
「我在!?」
卧室外传来了静音的声音。
我惊讶至极,以至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有句话忘了说,大小姐经常会在睡糊涂之后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会说什么帮她换衣服之类的……你一位男性,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我真的答应了!!
我该怎么办!!
道歉吗?现在是不是该找她帮忙……不,现在已经晚了。静音要是看见现在这幅场景,我作为男人的人生就结束了。
「当当当、当然没有!再、再怎么说,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
「说的也是。是我失礼了。又不是发情期的猴子……这几天我对伊月一丝不苟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我也会像大小姐一样信任伊月」
疼疼疼疼……她的信任让我浑身发疼。
静音小姐,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表扬我。
「呃……雏子」
「怎么了……?」
「就是……今天我帮你换衣服这件事,能向静音保密吗……?」
我冷汗连连的同时向她拜托。雏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要是每天都帮我换衣服,我就答应你」
「欸」
「今后每天早上都拜托你了哦……」
饶了我吧。我在心中如此大喊。
「期中考试?」
地点在贵皇学院的教室。我已经差不多习惯这里了。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向大正问了回去。
「是啊。友成刚转学过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下个星期会开始考期中考试」
「下周啊……作为期中考试而言,早了不少啊」
「毕竟我们的开学典礼就比其他学校早」
我也同意大正的话。
静音什么都没和我说……无论怎样,我必须一天不落地进行预习和复习。就算知道考试将至,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顺便一说,这次考的是过去的试卷。过去的试卷在考试前是能从教师办公室前面领到的,你要是想要最好去取一下」
大正说完,给我看了看他拿的那卷纸。
我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冷汗随之流下。
——好像有点危险。
几乎都是一些我不会解的题。虽然我有接受静音的指导,但是我能在下周的考试前解开这些题目吗?
我至今从未懈怠过,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午休。和往常一样,我和雏子两个人吃着便当。
「伊月……下一个,我想吃那个」
雏子看着便当盒说道。
但是我正在集中思绪想事情,嘴巴紧闭着。
「……伊月?」
「嗯……啊,抱歉。汉堡肉对吧」
我用筷子夹起黑毛和牛做的汉堡肉,送到了雏子嘴边。
「一月……怎莫呢?」
「……咽下去再说话」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雏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再次开口道。
「伊月……怎么了?」
我的状况不同往日——雏子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期中考试比我想的还要难。稍微有些气馁」
实际上这件事很严重。我要是分数太差,很有可能会被解雇。
政治、经济、英语都是能依靠背诵提升分数的科目。这些科目花些时间应该能勉强过关。但是……背诵以外的科目,我就束手无策了。
「要我、教你吗……?」
「欸?」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年级第一呢…………厉害吧」
雏子挺起胸膛,得意道。
「……说起来,你平时在教室里总是会教别人啊」
「嗯。实力绝对有保证。……厉害吧」
雏子露出了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
我知道没有故作姿态的、真正的雏子。雏子的的确确是贵皇学院第一的才女,但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在努力成为能够被雏子托付真心的人,现在却不得不借助雏子的力量……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如今只能弃车保帅了。
「可以拜托你吗?」
「交给我吧」
雏子很开心,我怀抱着感激之情,喂她吃了一个便当的配菜。
吃完饭之后,我回到教室,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确定下应付考试的对策之后,我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大正和旭来到了我身边。
「友成君,我听说你很担心期中考试是不是?」
旭说道。似乎是大正告诉她的。
「嗯。……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人,好做参考。你们考试复习的时候会在什么事情上下功夫啊?」
「嗯,也没有在什么特殊的地方下过功夫。硬要说的话,就是学习时间比平时要多一些,也就此而已了」
「我和旭差不多。就是放弃预习,改成复习」
贵皇学院的学生们,放学后也会习惯性地学习。即便没有另下功夫,考试也能过关才对。
「我想问一下,友成君在之前的学校是怎么学习的呢?」
「我想想啊……偶尔会熬熬夜。然后就是会开学习会」
「学习会?」
旭歪起了头,我则是向她解释道。
「大家会聚在一起学习。有人和自己一起学习的话,自己也能打起精神,有时候大家会互相帮助,教对方自己擅长的科目」
说是互相帮助,但很多时候会聊起天来,反倒是会学不进去。
「那我们也开一场怎么样?」
「欸?」
我发出了疑问,旭在一旁开心地对我说道。
「学习会!我们来开一场吧!听起来很有趣呀!」
不知为何,大正和旭的眼睛闪闪发着光。
「就找茶会上的那几个人来吧。成绩好的人挺多的不是吗?」
「这主意不错!我马上去邀请她们!」
我只是随口说了两句,他们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热火朝天了起来。
但是……该怎么办呢。我原本还想让雏子带我考试复习的……。
「友成君,你行程空着吗?」
「呃,那个……我还没决定要参加」
「欸!友成君不来吗!?不是你提议的吗!」
「是啊!友成先提的,也要负责组织啊!」
这氛围让我难以拒绝。
不过……学习会上让雏子教我就好了吧。
「……我知道了」
放学后。定例的训练结束之后,我向静音说起了学习会的事。
「学习会?」
「是。为了应对考试,我想和茶会上的几个人一起学习……」
「距离上次茶会还没有过多长时间……这真的有一起做的必要吗?」
静音锐利的视线刺在了我的身上。
「这次是为了应付学院的考试,我觉得向经历过无数次测试的人请教也是有意义在的」
这样的话,让雏子教我就好。
至于为什么要聚集茶会上的几个人一起学习,我也有我的理由。
「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通过茶会认识的都是一些靠得住的人。旭、大正、天王寺、成香,他们的人脉是一笔财富,我想要把握住它」
所以我才想尽可能取得与他们一起行动的许可。
暗示了这个意思之后,静音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我原本想在明天实施应对考试的课程,既然如此,我就调整一下日程表吧」
静音淡然回答道。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真对不起。静音原来已经为我准备好了」
「无需在意。我毕竟只是外人。正如伊月刚才所说,学生们作为当事人,应该能想到更好的方法」
话虽如此,既然她都为我准备好了,不活用它未免也有些遗憾。
就让静音为我准备的考试对策和学习会一起进行吧。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大小姐还在等你,请尽早前往大小姐的房间」
我向静音道谢之后,走出了道场。
近侍放学后的日程相当紧凑。课程的预习和复习结束之后,要在一边吃晚饭一边接受餐桌礼仪的讲习,饭后还得再学上一会儿,最后还有护身术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我还得去雏子的房间,和她一起洗澡。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受不了这个日程表,不过现在终于也习惯了。
「……在这之前」
我想起了一件事,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卧室。
我拿上忘记的东西,重新前往雏子的房间。
「唔……」
雏子已经先进了浴池,我找到她之后,开始为她洗头发。
这段时间里,雏子一直发出闷闷不乐的呢喃声。
「……你还是不乐意吗?」
「要教伊月的人明明是我……唔……」
「擅作决定是我不对。但又不会因为学习会,就不让雏子教我了……」
「……只有我一个人不满意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也让她开心不起来。
我为她冲完头发之后站了起来。
「……稍微等我一下」
我说完之后回了一趟更衣室,拿来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这个要向静音保密」
我从冷藏包里取出东西,把它递给了雏子。
「这个是什么……?」
「这是雪糕。我坐车之前悄悄买来的」
设定上,我和雏子住在了不同的家里。乘车的时候,雏子会先上车,而我则是需要走到人流较少的汇合地点再上车。今天放学的时候,我在走到汇合地点之前悄悄买了冷藏包和雪糕,藏在书包里带了回来。上学的这段时间,静音会给我最低限度的钱,于是我便使用了它。
「雏子,你在洗澡的时候吃过雪糕吗?」
「没、有……」
「很美味的」
我也给自己买了雪糕,我先吃了一口。
然后雏子模仿着我,泡在浴池里咬了一口雪糕。
「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
「我没说错吧?」
雏子两眼放光,十分感动。
看见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终于让她开心起来了。
这些雪糕原本就是为了让雏子休息而准备的。
身为近侍,我的目标是为雏子创造平稳的每一天,让她不再体力不支。既然她在这之前会定期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就代表之前的方法并不管用。所以我就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挑战一下。
积累这些一点一滴是十分重要的。出于这种想法而准备的道具现在奏效了。
「啊……」
雪糕的碎片落到了地板上。浴室的地板很温暖,雪糕的碎片立刻就化成了液体……雏子迅速用手掌将那些液体捧了起来。
「三秒规则」
雏子春风得意得说道,我则是皱起了眉头。
「呃、再怎么说……液体还是算了吧」
「……三秒规则」
这已经在规则的适用范围之外了。雏子一脸失落,把液体放回到了地板上。
「我先事先声明,最好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做」
「嗯……我会注意的」
她的回答十分暧昧,我不清楚她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
「伊月……学习会什么时候开?」
「日期还没有决定下来,不过我觉得越快越好。应该是明天或者后天……」
「……我也去」
我从对话的走向上就觉得她很有可能会这么说。
但是和茶会那时不同,现在的我很担心。
「有件事我没有问……你前几天体力不支,是不是因为参加了茶会?」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我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这次的学习会也会成为你的负担。对你来说,回到宅邸应该会更轻松一些」
「嗯……」
我说完这些话,雏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也不是轻松就好」
雏子说道。她说的很少,不过我觉得我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样啊」
自己一个人或许是很轻松,但是对于雏子来说,那未必就代表着幸福。
说实话,我也想让雏子和各种各样的人加深交流。考虑到成香、天王寺这样的例子,雏子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或许会更好。
「而且……我现在讨厌伊月不在我身边」
雏子这样说道。我则是露出了苦笑。
「那我们一起参加吧」
「嗯」
放学后。我确认过坐在圆桌前的同学的脸,说道。
「那么,学习会就此开始」
「耶!!」
旭最先发出了开心的声音。
学习会的情绪不应该这么高涨,但是指出这点未免也有些太不识趣,于是我保持了沉默。
我们再次造访了上次茶会来的咖啡店。围在桌前的人和上次相比也并未变化,还是我、旭、大正、雏子、成香、天王寺这六个人。
「但是……回头一想,这个阵容有够豪华的。能和年级第一同席的学习会,真的挺让人放心的」
大正的话让我心生疑问。
「第一名是此花同学,那第二名呢……?」
「……我是年级第二」
坐在右侧的天王寺用闷闷不乐的语气答道。
天王寺对雏子抱有竞争心。我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向她道歉。
「我记得旭的成绩也很好」
「还好吧~。我记得都岛同学的成绩也很好,对吧?」
「欸!?」
旭的问题,让成香皱起了眉。
「我、我只有体育、和历史成绩好……」
「历史?」
「都岛家是崇尚武士道精神的家系。因此我从小就在学习与历史有关的东西」
成香解释道。就仿佛难以启齿一般。
「除此之外的科目…………基本上都不及格」
现场万籁俱静,成香害羞地低下了头。
与文武双全的雏子不同,成香只擅长武这一方面。
「呃、那个……对不起」
「……没关系。不要在意」
成香悲伤地说道。由于众多误解的缘故,成香被其他人畏惧着。正因如此,人们才没注意到她身上的众多缺点。旭和大正在茶会上都是用尊敬的眼神看着她的,现在则是向她投去了亲切的目光。
「这……不认真一些可不行」
天王寺一脸严肃地呢喃道,然后看向了我的脸。
「友成同学打算怎么开展学习会呢?」
「呃……我只想到了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学习而已」
「那么,分成教人的一组和被教的一组怎么样?这样应该会更有效率。……我、此花同学、旭同学负责教人」
也就是说,被教的人是我、大正、成香三个人。
「友成同学不擅长的科目是哪些呢?」
「除了需要背诵的科目都是。……数学尤其严重」
我把不擅长的科目老实说了出来。然后坐在我左边的雏子,露出了反应。
「这样的话,就由我——」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教友成同学学习吧。我很擅长数学」
雏子正想说些什么,天王寺清脆响亮的声音盖过了她。
雏子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么我来教都岛同学吧?我没有擅长的科目,也因此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应该能帮你提升平均分数」
「拜、拜托你了!」
成香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这、这样的话,就是此花同学和……?」
「……是的。大正君,请多指教哦」
「我、我才是!!」
大正很紧张,同时也很欣喜。
而雏子则是露出温柔的微笑——用力地踩住了我的脚。
疼疼疼疼……。
说起来,雏子从昨天就一直想和我一起学习。现在和我一起学习的人从她变成了天王寺,这想必让她很不开心吧。
我和雏子回到宅邸之后也能一起学习才是……疼疼疼,别用脚跟左右来回拧啊。
「那么快点开始吧」
天王寺说完这句话,众人便开始了学习。
一对一学习开始之后,过了两小时。
在之前的高中里,学习会开始之后过三十分钟左右就会开始聊天,贵皇学院的学生们依然在默默地聚焦在学习上。这就是素养的差别吧。考试让我打心底产生了危机感,对我来说,这环境实在是难能可贵。
「都岛同学,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啊、嗯……拜托了。说实话,脑袋快要炸了……」
成香抱着头,开始叫苦。
「大正君,我们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唔!!」
雏子提议之后,一直紧张到现在的大正慌张回应。
「我们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呢?」
教我数学的天王寺提议道。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边的笔记,回答道。
「……不,我想再学一会儿」
多亏了天王寺,迄今为止一直不能理解的部分,能够顺利解开了。很快乐——我并没有喜欢学习到如此地步。只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了意义,所以才想再学一会儿。
「……友成君很认真呢」
突然,旭看向我说道。
「啊、呃,我不是在开玩笑啦。就是觉得很认真」
「确实如此。有上进心确实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天王寺同意道。
「这个学习会也是友成同学筹划的吧?友成同学对于立于人上似乎还不够自觉……但是很擅长支撑他人,从背后助力」
我也不打算立于人上,这个评价我打算当成耳边风……不过听到后半部分的赞赏,我稍微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眼神?」
「呃、我只是觉得被夸奖的地方很具体,有些开心,也有些惊讶……」
「哎呀,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我现在的侍从都是我自己挑选的」
天王寺得意地说道。
「天王寺同学的侍从都很壮实呢」
「外出的时候,他们最主要的职责是保护我。家里有另外的侍从服侍我」
此花家的侍从基本上都是华严雇佣的。天王寺家里,女儿天王寺似乎也有选择侍从的权利。
「那么,能被天王寺同学看上的友成君,未来一定会很有前途吧」
「确实如此。将同级生当作侍从看待或许有些失礼……若是本人有这样的想法,单论能力我认为前途有望」
「天王寺家的侍从的条件不错呢~。……友成君要不要考虑下呢?」
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就在这时,充满杀意的视线盯在了我的身上。
雏子和成香怒目圆睁,瞪向了我。
「……呃、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哎呀,这还真是遗憾」
天王寺当然也只是开玩笑而已,语气并没有那么多的遗憾。
「……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注意力也到极限了,休息一下大脑才能继续转动」
「……说的也是」
毕竟回到宅邸也要学习。
我必须休整一下,不要在这里用光体力。
「啊,友成。你去哪儿?」
「难得休息一会儿……我想放松一下,稍微去散散步」
我对大正说完,便走出了咖啡店。
我原本想做一下伸展体操转换一下心情,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便走到了行人较少的校舍后面。即便是人流较少校舍后面,贵皇学院也打扫得很干净。我吹着风,慢慢做起了伸展体操。
「……我还真够幸运的」
我回想起学习会上的几个人。
雏子、成香、大正、旭、天王寺。……我在之前的高中里有过几个朋友,现在的人际关系也不错。大家都很亲切,都很可靠。
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近侍的工作很沉重。可不知何时,我开始享受起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我想要支撑雏子,除此之外,我也想守护住现在这个环境。
——努力学习吧。
我下定了决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友成同学」
被叫到名字之后,我回过了头。天王寺出现在了这里。
「欸?天王寺同学也来散步吗?」
「嗯。我也想放松一下」
这样啊——在我随声附和之前。
「——这不过只是借口而已」
天王寺说道。
「我有些事情想找友成同学请教一下」
「有事想请教……?」
我心中没有任何头绪,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天王寺则是开口道。
「友成同学,你真的是中间企业的继承人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中一紧。
放松的心情烟消云散。我全身上下开始冷汗连连。
——暴露了?
为什么?是因为什么?到底是哪里泄露了信息?
——冷静。
我抑制住内心的动摇,尽可能地作出了冷静的态度。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我看不透她这样问的意图。天王寺已经确信我的身份是伪造的了吗?……这样的话,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是因为餐桌礼仪」
天王寺简洁地回答道。
「……是因为动作不到位吗?」
「并不是。确实有一些地方不是很到位,但也不是全盘如此。只是在我来看……那就像是临阵磨枪的一般」
天王寺作出观察我的眼神,说道。
「你的一举手一投足,无意之间有种违和感。你的动作……就像是只学会了知识,在投机取巧一样。至少那不像是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动作」
我回想起天王寺刚才说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这件事。这件事静音从未提过,我自然一无所知。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
我一语不发,天王寺稍微平和了一些,说道。
「我只是有些在意而已。友成同学是转学生,在这之前想必是没有学习礼仪的需要吧。这样一想便能够说得通。但是……我觉得友成同学在这一点上有些过为己甚」
「……过为己甚?」
「只有知识储备过于高涨。你这几天想必十分努力吧?」
虽然是一副质疑的口吻,但是天王寺确实一副十分确信的态度。
「友成同学为何要努力到如此地步。我认为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不想说,我也不会继续深究下去」

不会深究。我十分感谢她能如此顾虑,但同时我也对她抱有疑问。
「……你不觉得可疑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天王寺露出温柔的微笑向我回答。
「这所学院不会有可疑的学生。学院在友成同学转学进来的时候,一定也调查过家庭背景」
说起来,成香也说过这句话。
既然如此,天王寺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话题呢?
「……我单纯只是出于好奇心」
天王寺说道。就仿佛她看透了我的内心所想。
「莫非你也………………」
天王寺用极小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听到,于是歪起了头。天王寺重整心情,看了一我眼。
「没什么。……我们差不多回去吧」
「……说的也是」
我和天王寺一同回到咖啡店的时候,旭正和几个人开心地谈笑着。
「气氛不错呀」
天王寺坐回自己的座位,插话道。
「啊,天王寺同学。我们正在聊在此花家举行的茶会」
「茶会?……啊,是每年春天由此花家举办的那场社交宴会吗?」
「天王寺同学果然知道」
「毕竟很流传甚广。我记得举办的日期是在期中考试过后的那一周。……我听闻这是一场有许多著名人士参加的、规模很大的社交宴会」
此花家主办的社交宴会似乎近在眼前。而我却全然不知。
「天王寺同学参加过吗?」
「我父亲参加过几次,我一次都没有参加过。那场社交宴会是面向大人们的,而且……天王寺家和此花家关系很紧张」
「啊……」
旭察觉到了天王寺的意思。
「但并非是互相交恶。只是彼此之间互相猜度,无法情投意合,因此迄今为止都谢绝了」
在现场的气氛变坏之前,天王寺大大方方地解释了出来。我一介平民不知道互相猜度是什么意思,不过其他人都接受了她的解释。
「都岛同学参加过吗?」
「欸、呃、应该是有请柬的……但是我不怎么擅长应付社交宴会……」
成香吞吞吐吐地回答了天王寺的问题。
「请柬果然会送到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家里。……真好啊。此花家主办的大型社交宴会一定会跳舞吧?我还挺喜欢的穿晚礼服的,参加这种社交宴会我很积极呢」
旭羡慕地说道。
然后,雏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旭同学。若不嫌弃,也为你发一份请柬吧」
「欸,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天王寺同学刚才所说,外界认为这场宴会是面向大人的。但是主办者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还请随意参加。舞会自然也是有的,还有几位与我们同年代的人参加」
「该、该怎么办呢……允许参加之后,我反倒有些紧张。这应该是十分珍贵的机会……我、我可以要一份请柬吗?」
「当然可以。我会安排在三天内送达」
「既然这样……我当天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打扮一番!此花同学,麻烦你了!」
「嗯」
雏子十分爽快地定下了邀请的约定。
我靠到雏子耳边,悄悄问道。
「……擅作决定真的好吗?」
「嗯。……这场宴会是为了展示此花家的权威,家里人对我说过,有机会邀请别人的话可以随便邀请。……虽然至今都没邀请过」
原来是没邀请过啊。
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名门望族。邀请他们对此花家没有什么坏处才对。
「此、此花同学!这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参加吗?」
「当然。我也会为大正君送一份」
大正露出了一脸兴奋的模样。
「……这想必也是某种缘分吧」
天王寺低喃道。
「此花同学,这次也请让我参加。……我们已经在茶会和学习会上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现在的我能够作为此花同学的友人参加,而不是天王寺家的女儿」
天王寺露出笑容说道。
「友成同学参加吗?」
「呃、我……」
被天王寺这么一问,我瞥了一眼雏子。
雏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一介近侍已经能像现在这样和她上同一所学院,即便被允许参加宴会也毫不稀奇……。
「……这么一说,既然机会难得,希望可以一同参加」
我委婉地传达了无法百分百承诺的含义。
「……都岛同学呢?」
「我、我吗!?」
成香被问到之后,惊讶之余肩膀还颤了一下。
「我、呃……能去的话就去」
这老套的社交辞令,让成香以外的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强行邀请她来可能会给她造成困扰,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自那之后,我们每天都会举办学习会——几天后,贵皇学院的期中考试开始了。
贵皇学院的期中考试在形式上,和我之前上的高中有着些许不同。第一门考试的时间是九十分钟。因为题目的数量比较多,所以时间也就长了一些。除此之外,贵皇学院还追加了经济学等其他高中没有的科目。
期中考试考了三天。
最后一天,最后的考试结束之后……我终于能松下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我便安心地叹了口气。
今天没有课,因此学生们便露出一副疲累的模样下学了。
我瞥了一眼雏子。雏子被同班同学围在中间,和他们谈笑着发挥如何。她看起来还要花些时间,我便一个人去往了厕所。
我上完厕所,正要回教室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成香?」
「……伊月啊」
成香走在走廊中,步履蹒跚。她回头看向了我这边。
她双目无神。
「哈哈,结束了。…………我和考试都结束了」
「……没考好啊」
成香似乎很不擅长学习,学习会上我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体育和历史以外的科目都在平均线以下。
「伊月怎么样?」
「……我觉得应该不会挂科才对」
「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毕竟你是叛徒」
「叛徒……」
「抛弃我去此花同学家里工作,成绩也在转眼之间超越了我……可伊月依然是我的恩人。伊月总是会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中用的一个人。……莫非伊月是讨厌我吗?」
「呃、这倒没有……」
「…………………………好痛苦」
她用一个词道出了自己的苦痛。
负面气场满溢而出,不想被卷进去的我立刻转过了身。
「那、那我先告辞了……明天见」
「明天啊……我好想请假啊……」
别说和雏子一样的话。
成香双目无神,眺望着窗外。我和她道别之后回到了教室。
雏子正好和同班同学聊完天,正在收拾准备回家。
雏子坐上车后,我和平时一样,在汇合地点上了车。
「考试辛苦了」
上车后,静音对我说道。
「考得怎样?」
「多亏了静音,做得不错」
「不错是怎样我不知道……从前几日的模拟考试结果来看,分数应该不会多差。也不枉你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了」
「……非常感谢」
被静音表扬之后,我才终于感受到考试已经结束了。
——总算是挺过来了。
我已经跨过了一道难关,但是还不能放松大意。今后我也要一直学习。
车向着此花家的宅邸驶去。今天让我十分疲惫,因此对话很少。
「大小姐,有一件事我忘了说。后天周六,您要和华严大人一同出席会餐」
静音坐在副驾驶席上说道。
「宴会上有近本造船的社长和几名Sea·Japan·United的干事。两家都是船企,近本造船和此花集团属下的企业有合作,Sea·Japan·United和近本造船在资本业务上有合作,因此需要此花家出席」
静音看了一眼文件,继续说明道。
「大小姐七岁的时候,近本造船的社长曾在社交宴会上向大小姐问候过。决定会餐的时候,对方说想见一见长大之后的大小姐,因此便决定让大小姐也一同出席。还请您千万不要出丑」
「嗯…………好麻烦」
「拜托您了」
静音平静地说道。或许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坐在我右边的雏子嘟起了嘴唇。
「还有就是伊月」
「是」
「当天,伊月也要前往会场附近」
「什么?」
这预料之外的话,让我歪起了脑袋。
「从今往后,伊月也会有机会出席宴会,现在开始习惯宴会上的气氛并无害处。会餐会在室外举行,到时就请你作为此花家的侍从在远处观察吧」
「……我知道了」
周六。在雏子和华严出席会餐的这一天,我也要作为侍从随行,于是我便换上了静音交给我的衣服。
「西装啊」
我让静音为我确认仪表的时候,呢喃了一句。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不喜欢……只是穿不习惯」
这件服装和打工的制服不同,稍微有些紧。不过,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形象,要比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好看不少。虽然有发型打理过的缘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西装很高级吧。
「顺便一提,这身西装是意大利最名贵的品牌,价值七十万日元」
「欸」
「还请慎重对待」
这比我想的还要高级。
不能弄脏一处。伴随着这股使命感,我和静音走出了宅邸。
「这边就是会场」
轿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一家小酒店。
「静音。这里也是此花家的别宅吗?」
「与其说是别宅,倒不如说是别墅。这边主要用来举办活动」
一座巨大的欧式家宅坐镇在我眼前,这家宅保养得十分周到。大厅的装修之豪华,连一流的酒店都自愧弗如,房子的旁边还有一座宽广的高尔夫球场。
「请大小姐前往大厅。我们会在外面等候」
「……嗯」
雏子微微点头,她的身上穿着会餐穿的素净服装。
从现在开始,我要和雏子分开行动。
「……伊月」
「怎么了?」
「我……在这之后要去见不认识的大叔」
「别说得像是违法犯罪一样」
立场上,这句话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复。
我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但是雏子依然待在我的身边。
「……伊月」
「又怎么了?」
「……我会加油的」
雏子用一副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一开始乖乖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嗯,我会为你加油的。会餐结束之后,一起回宅邸放松吧」
我说完之后,雏子静静地露出了微笑。
「……嗯。我还想再吃一次雪糕」
雏子说完之后转向了华严。
她离开大约五米之后——。
「……雪糕?」
静音呢喃了一句。
「伊月,雪糕是什么意思?」
「……」
她将冰冷的视线投在了我的身上,我移开了脸。
雏子,你这家伙……!!
雏子和伊月、静音分开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的大厅。
她立刻便找到了父亲华严。他和伊月一样,也穿着黑色的西装。同样是最名贵的品牌,只不过他的是私人定制的。
为了不损害此花家的名誉,穿上名贵的制服是此花家侍从的义务。为了凸显家主的地位,侍从不得身穿比家主还要名贵的衣服。伊月穿的是价值七十万日元的成衣,华严穿的则是价值超过百万日元的超名贵西装。
「雏子,好久没见了」
「嗯……好久不见」
雏子用自己最真实的状态回复了父亲。
「考得怎么样?」
「……没问题」
「那就好。身为此花家的女儿,今后也要保持住不给家里丢脸的成绩」
没有喜怒哀乐,华严就仿佛在联络业务一般,说道。
「伊月君怎么样?他做近侍也过了差不多要一个月了……」
「……特别出色」
雏子回答的时候表露出了一丝喜悦。华严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稀奇。雏子居然会这样夸奖近侍」
「……我以后也想和伊月在一起」
「是吗。雇佣与此花家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只是一种尝试……能合你心意比什么都好」
华严并没有露出笑容,他就仿佛确信实验会成功的研究员一样,淡然说道。然后他转动眼睛,看向了雏子。
「没受到多余的影响吧?」
「……多余?」
「虽说性格相合,但伊月君毕竟是普通人。不要受他引诱染上世尘」
雏子并未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差不多走吧。雏子,切不可露出丑相」
华严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雏子下一秒便戴上了假面。
「是,爸爸」
「……好孩子」
雏子开始了她的演技。成为了千金中的千金、贵皇学院里首屈一指的才女。
几分钟后,别墅前停下了一辆车。参加会餐的的客人来了。
「远道而来,十分感谢」
「哈哈哈,只是我自己想来,请不要这样说。我可听说今天的宴席不讲客套」
与一脸严肃迎接来宾的华严不同,来访的男人们氛围很是轻松。
客人有五位。其中两位是近本造船的干事,剩下三人是Sea·Japan·United的干事。哪一位都要比华严年长。从家庭背景上讲,此花家的地位是最高的才是。他们绰绰有余的态度,是出于年龄之差以及经验之别吗?
「哎呀,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近本造船的社长问向雏子。
「记得。您在我七岁的时候,在宴会上向我打过招呼」
「哎呀,这事还挺久了。谢谢你还记得。这孩子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懂礼貌」
近本造船的社长露出佩服的神色说道。
「哦?这就是此花先生的女儿?」
「是。名叫雏子」
华严介绍过后,雏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我可听说啦。我有认识的人的孩子在贵皇学院里上学。听他说,你在学院里是被叫成了完美千金对吧?」
「惶恐之至」
雏子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成绩优秀,将来一定大有前途。……女儿评价这么好,此花先生一定很骄傲吧」
「是的。我很感激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成为了一个品行端正的人」
华严说完这句话后,张望了一圈客人的脸。
「站着说话也不好,进会场吧。我们按照近本先生的愿望在室外张设了桌子,这样可以吗?」
「嗯。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又不是开什么重要会议,就吹吹风随意聊聊吧」
我和静音一同眺望着雏子等人的会餐。
「伊月,你觉得眼前会餐的风景怎么样?」
「嗯……」
我目不转睛,回答了静音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就仿佛不存在礼仪一样。任何一个动作都极其自然……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应该注意的地方……」
「这就是正确的礼仪」
静音说道。
「每个人都礼仪端正,其动作自然不会让人感到生硬,凸显出一种肃穆的氛围。乍一看或许会觉得徒有其表,但是相互遵守共同的规则,由此产生出的协同意识构筑成了更加坚固的信赖关系」
「信赖关系,是吗……」
「近年来,礼仪文化受到了世间轻视,但是依然有不少场合需要它。特别是在上流阶级,这是十分必要的做法。……礼仪是为了通过态度获得信赖,而不是话语。正是因为立足在了无法诉诸真心的立场之上,礼仪才显得至关重要」
这道理很难理解。我一介平民百姓,有很多地方无法产生共感。
「……正因如此,不遵守礼仪才会显得极其失礼」
静音说完之后,合上了双唇。
我也闭上嘴巴,观察起了雏子和华严等人的会餐。
现在看来,会餐十分顺利。
「哦?回家之后也会学习啊」
「是的。话虽如此,也并非一直在学」
雏子用刀子插住切成细块的蔬菜,送入了口中。咽下之后,同干事们继续讲话。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投射在雏子身上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自己最爱的女儿,但是听完这句话后目光中多了一丝钦佩。容姿端丽礼仪端庄的雏子,表现出了完美符合完美千金这一称呼的品格。
「真是个好女孩。真想和我家的傻儿子换一换」
近本造船的社长笑着对华严说道。
「您开玩笑了。您的儿子也是出身于名牌大学」
「学历和能力了不相干。他还幼稚得很,眼下还不能让他继承家业」
社长遗憾地说道。
此花家的侍从收掉桌子上的盘子,端来了新的料理。
「嗯?没有肉吗?」
「今天是午餐,所以准备地相对清淡。晚宴准备了更加豪华的食谱……」
「我晚上有其他事,说实话很想吃晚宴的食谱呢」
哈哈哈——社长和干事们笑了起来。
「雏子还是学生吧?应该吃得比较多对吧?」
「没有,我吃的很少,已经够了」
雏子作出笑容,说道。
看到她端庄美丽的姿态,近本造船的社长摸向了自己的下巴。
「哎呀哎呀,和传言简直一模一样。这么好的女儿,亲家想必挑都挑不过来吧?」
「若是真能这样,对于父母而言真是谢天谢地。遗憾的是,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华严回答之后,社长微微瞪大了眼睛。
「嗯?是这样啊。我原以为此花先生的女儿有了婚约也不足为奇……」
「过去有过,但因为诸多原因已经取消了。现在没有」
「哦?」
社长眯起了眼睛。
「实际上,我有一位熟人正在找人提亲」
华严一瞬间像是要笑出来,但是他立刻忍了下去。
「愿闻其详」
「嗯。我那位熟人在国际贸易上生意兴隆。事业规模虽然一般,但是家业同名人阶级相关,所以希望与礼仪端庄的人家提亲。这只是我突然想起……那位熟人想必也会喜欢阁下的女儿」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位是一位少爷」
「是的。我记得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以下」
华严随声附和的同时,思考起了此花家的未来。
造船企业社长的熟人。在国际贸易上生意兴隆。这样的话,对方的事业必定与贸易相关。虽然规模并不庞大,但是以名人阶层为对象进行贸易的话,可以推测出对方拥有独特的市场。
「我会做考虑的」
「哈哈哈,这是不符合要求吗?」
「怎么会。我会认真考虑的」
华严传达出这并未社交辞令的意思后,举起了茶杯。
盘子被收回,今天最后的菜谱被端了上去。
「点心上来了啊」
「哦?烤点心啊。偶尔参加一次优雅的会餐也不错」
虽然近本造船的社长说出了「偶尔」这个词……但这似乎是华严事先调查出这个男人喜欢烤点心。如他预料的一般,眼前的社长开心地吃了下去。
「此花先生。刚才的话我会向我的熟人传达的」
「嗯。虽说是自卖自夸,但是女儿的器量我可以保证」
那个熟人的儿子与雏子是否般配,当下与大局无关。
重要的是扩展人脉。即便这场亲事没有谈妥,下一场亲事也会像这次一样再次有人提来。
「雏子,就是这样——」
华严叫着女儿的名字,回头之后——。
正好看见雏子正用手指捏起落在桌子上的烤点心得残片。
干事们张开口僵在了原地。雏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现场急速冷却下来的氛围,她麻利地把落在桌子上的残片放入了口中。
——三秒规则。
她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她才注意到伊月并不在这里,以及现在正在会餐当中。
「……啊」
雏子的双唇中微微发出了声音。
「嗯」
近本造船的社长,用手指轻抚胡茬,说道。
「……和评价似乎稍有不同啊」
那一瞬间,我察觉到雏子搞砸了。
——啊。
想必我和雏子同时发出了声音吧。
想必雏子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为时已晚。
会餐在下一秒重新开始。乍一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我注意到华严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愤怒。
「糟了」
静音在我旁边呢喃道。
「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考虑到华严大人的性格,这与最坏的情况已经相差无几」
平时说话语气十分冷静的静音紧张了起来。
我们提心吊胆地等待会餐结束。过了大约十分钟后,会餐上的几人做完回归准备,走出了别墅。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
「哎呀,今天真的很开心。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华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身为客人的社长和干事则是愉快回应。
乍一看似乎并无芥蒂……但近本造船的社长就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
「啊对,此花先生。关于那件亲事,就当无事发生吧。若是我来介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是」
「哈哈哈,不用这么在意。说来说去,那毕竟是不在这里的第三者。于我而言,希望今后也能和此花先生于公于私上保持良好的关系」
「是,我也是」
客人们乘上车,离开了别墅。
目送全部客人离去之后,华严回头看了过来。
「静音」
「在」
「把那种龌龊的行为教给雏子的是谁」
「是……」
静音吞吞吐吐了起来。
我难以忍受现场的气氛,自报了姓名。
「……非常抱歉。是我」
我老实坦白之后,华严叹了口气。
就仿佛已经隐隐察觉了一般。
「我时常在想,是否真的需要近侍这个职务」
华严说道。
「如你所知,雏子的真实性格和故作姿态时的性格相差巨大。因此,由故作姿态产生的负担相当之大,有时会显露出破绽。近侍的职责就是隐藏住这个破绽,并尽最大的力量辅佐她……这方法果然还是太拐弯抹角了」
华严瞥了雏子一眼,继续说道。
他的眼神冰冷至极,就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我从始至终都未曾允许露出破绽。……正是因为有所谓的真实性格,才会发生如此事态。近侍只会助长雏子的任性」
华严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然后他将视线放在了静音的身上。
「静音。今后无论公私,让雏子彻底保持演技」
「无论公私、吗?」
「对。不只是在学院里,在宅邸里也要一刻不停」
「……这样一来,我想大小姐很快就会体力不支」
「让她改」
华严短短道出了一句话,语气十分严厉。
「就是因为她会体力不支就娇惯她,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又不是什么顽疾……不能继续纵容下去。让她想办法克服。有必要的话,时间和指导人员我都会准备。……既然生在了此花家,就有守护家名的义务」
听到这些话后,我的心中闪过了最坏的未来。
——这不是是否体力不支的问题。
所谓无论公私保持演技——。
就是要完全地……封印住雏子的真实性格。
「请、请等一下!」
我下意识地叫住了华严。华严回头看向了我这边,表情十分冷漠。我瞬间心生畏惧,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呃……是我的失误糟蹋了会餐,我向您赔罪。但是再怎么说——」
「这不是你的错」
「……欸?」
「之前很多人都会在短时间内辞掉近侍的工作。我以为你也会是这样。……我擅自以为你对雏子造成的影响不足挂齿。错的不是你,是如此判断的我,以及轻易受到影响的雏子」
华严表情中显露出了深深的悔恨,他说道。
「静音。回到宅邸之后把工资给伊月君」
「……我知道了」
这短短几句话,让我歪起了头。
「工、资……?」
发薪日确实也该到了。
但是并没有今天就急着给我的理由……。
「雏子今后不再需要近侍了」
华严用锐利的视线盯着我,说道。
「伊月君。你的工作到此为止」
两小时后。我盯着紧闭的大门,哑口无言。
「……骗人的吧」
华严能够一统名震天下的此花集团,其手腕之强绝非寻常。
回到别宅之后,我立刻就被华严命令收拾行李。由于是突然被解雇,除了工资以外,我还收到了其他的一些钱。「没有去处的话,暂且用这些钱过活就是」——华严说完之后,其冷漠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毋需多言的压力。
我拿到破格的遣散费之后,立刻就被赶出了宅邸。
仅仅一天……仅仅数个小时,我迄今为止的每一天便分崩瓦解。
想必我再也无法去贵皇学院上学了吧。同入学时一样,退学手续一定也会迅速办理下来。此花家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怎样的后手都能收拾得掉。
「哈哈」
我的口中发出了几道干涸的笑声。
「……不过从一开始,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是梦境一样」
放弃的想法支配了我的大脑。
要是全部都是梦就好了。这样一来——雏子就不必受苦了。
「……雏子」
这样下去的话,雏子会被逼着过上比以往还要痛苦的生活。
但是现在的我无法堂堂正正对华严发出抱怨。
——说到头,这都是我的错。
虽然华严说责任并不在我,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我将那个愚蠢的三秒规则教给雏子,就是一切的根源。并且我还在知道雏子对平民百姓的这些习惯抱有非同寻常的兴趣的情况下,对其置之不理。
责任在我。如此一来……我什么都不能做。
「伊月……?」
我在街上四处彷徨的时候,有人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慢慢回头,看见了我认识的女孩。
「……成香」
束起的黑发直至大腿——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散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赢了父亲,所以得到了自由。现在多多少少可以外出——」
成香一脸得意地说道。但在看见我的脸之后,她停下了口。
成香的表情转为了担心——。
「……伊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成香担心地问道。
我原本想故作平静……但是却无法隐藏住盘踞在心中的感情。
「实际上——」
我不想为此花家添麻烦,说明的时候并没有说出应当保密的内容。
我只告诉了成香三件事。一是因为我的原因,雏子在外人面前出了丑。二是我负起责任,被赶出了此花家。三是此花家对雏子的监视会更加严格。
「……这样啊」
成香全部听过之后,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说道。
「此花同学居然会在外人前出丑……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看你的样子,这应该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我的样子十分阴郁,成香看我的时候更添了一份忧虑。
「虽然不及此花家,但都岛家也是很大的家系。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了。此花同学一定在我见不到的地方受了不少苦吧」
「……是啊」
即便我没有说清事情的全貌,成香也理解到了状况。
「此花同学怎么样了?」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照那样下去,她一定会受到比以往更加严格的束缚。可能再也无法参加茶会、学习会之类的了」
「这样啊……此花家真的好严格啊。只因为仅仅一次的失败,就要束缚住亲生女儿,还将伊月赶出家门」
或许华严从来没有觉得雏子是他亲生的女儿。至少华严至今为止的言语行动中,并没有包含将雏子作为女儿珍惜爱护的感情。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不禁吐露出了心声。
「我要是没有教她多余的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事已至此,我也只剩下后悔了。我曾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去填补雏子的寂寞。结果却变成了这样。是我让雏子变得比以往更加痛苦。
「我毕竟只是一介不知礼仪的庶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和雏子扯上关系——」
「——不对!」
成香大声说道。
成香比以往还要气势逼人,我惊讶之余瞪大了眼睛。
「伊月,你说的不对。伊月一定没有做错!」
「成香……?」
「你想一下过去的我!」
成香直直看向了我的眼睛,说道。
「我过去被禁止自由外出!但是伊月改变了我的世界!直到现在我都能清楚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是你告诉了我,我究竟生在了一个多么狭隘的世界里!」
成香感慨地说道。
「如果没有伊月,我现在也一定在害怕外面的世界。无论是粗点心的美味,还是买东西的方法……又或是街道上的吵杂、公园里的安闲,我肯定一无所知。……所以我很感谢伊月。甚至难以用语言表达」
成香说完这句话后低下了头。
「此花同学一定也一样」
成香悲伤地呢喃道。
「成长路上除了必要的东西之外,不会被教授其他任何东西。这真的很寂寞。不只是我。伊月也一定从那份孤独中拯救了此花同学」
成香说到这里,再次看向了我的眼睛。
「拿出自信。我…………喜、喜喜」
成香突然满脸通红,她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喜……心里觉得,伊月这一点很厉害……」
成香说最后的总结的时候,不知为何变得十分失落。
就像是没有说出真正想要传达的话语,用其他的言语代替了一般——即便如此,成香的话也鼓舞了我的内心。
——原来是这样。
即便对我来说那是十分无趣的东西。
即便对我来说那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趣味的东西。
在雏子和成香这里也可能成为至宝——。
「成香……谢谢你」
我道谢的同时回想起在此花家生活的每一天。
这绝不是我自高自大——。
即便站在客观角度,我也能够断言我绝对没有做错。
——我在身旁的时候,雏子从未觉得我碍事。
雏子一定很信任我。
既然如此,我想要回应她的信赖。
我还没有回应雏子的感情。
「……好」
我回想起我那日下定的决心。
雏子用她娇小的身体,背负起了那样沉重的东西。
一定要有个人呵护她。
如果父母、侍从无法完成这个使命——就由近侍来背负它。
「我去一趟」
「……去哪儿?」
「此花家的宅邸」
我对成香说道。是她给予了我鼓励。
「我——去和他们面对面谈判一下」
阴郁的感情已经烟消云散。
亏得成香,我的心中重燃了自信。我朝着此花家的宅邸走去。
成香面带微笑目送着一往直前阔步离去的伊月。
「……雏子、是吗」
想必他心中并没有多少余裕吧。
伊月直到最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
「啊啊…………结果还是借寇赍盗了啊……!!」
恩人有难,帮助他是理所当然。
她并不后悔。但是这两件事了不相干。
成香抱住了自己的头。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就在伊月重新前往此花家宅邸的时候。
雏子正坐在卧室的床上。门在她的眼前,突然被打开了。
「打扰了」
侍从静音从门的另一侧出现。
「大小姐,您身体怎么样了?」
「……普普通通」
雏子懒洋洋地回答过后,躺在了床上。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她只参加了会餐,并没有去学院。戴上假面的时间比以往短上不少。即便如此,她也有时会因为平时积攒的压力倒下。
特别是今天。今天发生了一件对雏子来说十分烦恼的事情。
因此静音暂时中止了工作,拜访了雏子的房间。这是为了确认雏子的状态,以防事有万一。
「静音。……伊月呢?」
「……伊月已经离开宅邸了」
静音回答完这句话后,雏子垂下了眼睛。
「伊月……也做了一个月近侍呢」
「是啊」
「……很长呢」
「是啊」
雏子的话里揣摩不出她的想法。静音淡淡地附和了两句。
雏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同时也听起来毫不关心。
或许雏子心中,对于伊月离去并没有那样挂念。静音心中如此思考——。
「……近侍不行的话,当成侍从雇佣不就好了吗?」
雏子问道。
这是雏子从未对伊月之前的近侍说过的。
「我听说园丁的人手不足……」
「……大小姐」
「厨师呢……?专门负责打扫的人呢……有许多工作呀……?」
「大小姐」
静音稍微加强了一些语气,说道。
「华严大人已经不打算雇佣伊月了」
雏子理应明白这件事才对。
戴上假面的雏子倒还暂且不提,真正的雏子不怎么会表露自己的感情。所以静音现在才终于注意到雏子很失落,以至于开始逃避现实。
「……我不要」
雏子轻轻说道。
「……我想见伊月」
静音听到她这小小的请求之后,紧咬嘴唇,慢慢开口道。
「华严大人不会允许。……这次就放弃吧。继续惹得华严大人不开心并非上策」
听完静音的话后,雏子嘟起了嘴唇。
「静音……是谁的同伴?」
「我受雇于华严大人」
雏子的不开心更添了一层。
「……够了。这样的话我自己去找」
「不可以」
静音无视掉注视在自己身上的锐利视线,行了一礼。
「我必须要辅佐华严大人的工作,就此先行告退了。……以防万一,我会让看守在门前待机,大小姐万万不可作出出格之举」
静音说完便回过头走出了房间。
看见门啪嚓一声关上,雏子叹了口气。
「……静音不懂」
就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一般,雏子用双手紧紧握住了被子。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女人…………」
雏子眼睛闪闪发着光,行动了起来。
和成香分别之后,我立刻来到了此花家的别宅。
华严现在正在别宅里。他原本预定在会餐结束后回到本宅,但是为了调查雏子的生活环境,他绕道来到了别宅里。他说自己会顺便在办公室里工作,所以一时间会留在别宅里才是。我不知道此花家的本宅在哪里,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天见到华严。
重新回到宅邸的我,被站在门前的两名门卫瞪了一眼。
「为什么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极其冷漠……但是视线中有一丝同情的颜色。
我当了一个月的近侍,已经被此花家的下人们记住了长相。我和雏子每天上下学的时候都会碰见眼前的两名门卫。
「请让我进去」
「……我拒绝。要进入宅邸,需要走正确的流程」
想必是华严说需要先行预约吧。
但是我不会因为听到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即便乖乖遵从,华严也不可能同意。
我无视了两名门卫,朝着大门走去。大门虽然坚固,但是有一些凹凸可以落足。应该可以攀登跨越过去。
「停下」
我朝门迈出第一步的同时,两名门卫向这边靠了过来。
「继续前进下去,你就是入侵者。我们会采取对应的行动」
这句话暗中的含义,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但是我有不能退缩的理由。
「对不起——!」
我下定决心,朝着大门跑去。
「什!?」
看到我想要强行跨越大门,两名门卫大吃一惊,追了过来。
「你这混蛋!」
「不要小看此花家的门卫!」
门卫从左右逼近。
要是在这里被抓住,我想必就再也无法见到雏子了。这样的忧虑让我焦急了起来,仿佛要扰乱我的思考——。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出奇地冷静。
「——欸?」
一脸惊讶发出声音的是我。
但是对方要比我惊讶得多。
我在一纸之隔的距离下躲过了右方袭来的手臂,迅速钻进了门卫的怀里,利用腿窝将其甩了出去。门卫的后背摔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道响亮的撞击声。
「唔!?」
我从脚边发出呻吟声的门卫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另外一人。
「刚、刚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没想到会受到反击,剩下的一名门卫开始害怕了起来。
我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
——身体擅自就动了起来。
我的心中开始不断涌现静音传授给我的护身术的技巧。
门卫反应过来之后向我靠了过来,但为时已晚。先行冲向门卫的我,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向外侧扭动。让他失去平衡的同时,我踹向了他的脚,让他倒在了地上。
「啊!?」
第二个门卫和第一个一样,倒在了地上。
「你、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学来的……」
门卫呻吟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拳头回想起了这一个月的每一天。
我想起了静音过去说过的话。
我似乎只擅长护身术。
「对不起……我赶时间!」
我翻越大门,进入了宅邸的领地。
倒在地上的门卫,大吼道。
「有入侵者!抓住他!」
我在此花家工作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是了解宅邸的构造的。
翻越正门之后,我立刻藏身在了草丛中,控制住脚步声,绕到了宅邸内部。我回想起下人们的巡逻路线,推测他们的位置,同时在此花家的领地中移动。
「可恶,到底在哪!?」
「再搜索一次大门!」
侍从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将呼吸声调整至最低。
「我想想,该从哪儿进去……?」
首先必须要做的就是进入宅邸。正规的入口当然无法使用。
该怎么办?——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回想起过去和雏子在深夜散步的事。
我走向庭院深处,打开了宅邸的后门,进入了狭小无人的走廊。
「……谢谢你,雏子」
我在第一时间就用上了她喜欢的地方。我立刻开始移动。
「找到了吗!?」
「没有,不在这里!」
即便进入了宅邸,下人们大吼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虽然引起了巨大的骚乱,但是我不打算退去。反正华严也不打算和我对话。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贯彻到底了。
「找到了!!」
「呃」
穿着黑色服装的下人从走廊的另一侧来袭。
我慌慌忙忙转身爬上前往二楼的阶梯,但是在那里又遇见了其他下人。
「抓住他!」
擒抱直接袭向了我。
「我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我跳到斜后方闪过擒抱,踹向了那个人的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
被我踹过后背的下人顺势沿着阶梯滚落了下去。
阶梯很短,所以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势。
「这、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把他围住,压制住他!」
男人们向我接近的这段时间,我冷静地回想起静教授给我的东西。
只要对方举起手臂——。
「什!?」
我在拳头袭来之前钻进了对方的怀里,维持着防守姿势绕到背后。我封锁住对方的行动,同时迅速用脚跟踹向膝部,让他跪在了地上。
「你这家伙,给我老实一点!」
我闪过打来的拳头,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将手臂扭向外侧控制住他的关节之后,他便为了从疼痛中逃离,自己倒在了地上。
「唔!?」
这招叫做小手反。
我从躺在地上的侍从身上跨过,迅速跑到了第四层。
「静音……谢谢你」
护身术不是打败对方的技术,而是守护自己的技术。
也就是说,其精髓便是从敌人手里逃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简直合适得不得了。
「我记得办公室在……」
我朝着华严所在的房间走去。
办公室也是我第一次和华严对话的地方。具体怎么走我记得不太清,但是方位我还是有印象的。
「……嗯?」
就在这时,我感觉视线一角有个奇怪的东西。
我站住身,确认起了那东西的真实面目。
「……嗯——?」
窗户外垂着一根细长的布。
那布料……是窗帘。窗帘不知为何从上一层垂了下来,正在随风飘扬。
是在烘晒洗过的东西吗?但看起来不像啊……。
就在我歪起头,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时候——一个女孩顺着窗帘滑了下去。
是雏子。
「嗯嗯嗯嗯————————!?」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
我急急忙忙想要阻止她,但是雏子在我采取行动前便滑到了下一层。
不好——要是摔下去会出大事的。
虽然再走一截就能到办公室,但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我不顾一切地冲下楼梯跑到了宅邸外面,向着头顶上的雏子发出了声音。
「雏子!你在干什么啊!」
雏子吊在了打着结的窗帘上看向了我。
「很危险,快——」
「……到极限了」
「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住我……」
「等」
雏子的手松开了窗帘。
她纤弱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用胸口接住了她——。
「——呃!?」
强烈的冲击让我吐出了肺里所有的氧气。
「……接得好」
「你、你这家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我想见伊月」
雏子说完这句话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我有气也生不出来。
「我……有个提议」
「提议?」
雏子的话让我歪起了头。
就在我想问清其内容的时候——。
「大、大小姐被绑架了——!!」
从宅邸的窗户中目击到我们的下人大喊道。
「可、可恶!」
只有这次并非出于我本意……但我不能把雏子放在这里不管。
我很在意她那个所谓的提议,于是便抱起她开始逃跑。

「……我又被绑架了」
「……我真没想到这次我成了绑架犯」
说起来,是绑架事件让我们相遇在了一起。
真没想到这次我成了绑架犯,当时的我可是完全没有想到。
「……总算是、甩开了」
我藏在草丛里,确认周围没有人影之后松了口气。
「你那个所谓的提议是?」
「……把我变成人质」
雏子说道。
「这样伊月就能说服爸爸」
「……那与其说是说服,倒不如说是胁迫」
「那、就胁迫他」
面对毫不犹豫提出危险提议的雏子,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认真思考过后,我决定拒绝这个提议。
「……不行」
「为什么……?」
「这样做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让问题一直保留下去,只有表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华严是掌权者。即便利用弱点解决了问题,也会被他利用弱点反咬一口。
「我想办法说服华严吧。大概也只有这一种方式了」
「能……说服他吗?」
「我会说服他的」
这自信毫无根据。
即便如此,我也要如此断言。
「我绝对会说服他的」
我想让雏子放心。
我不想让雏子硬撑着。
我失去了去处,是雏子给了我容身之地。我想向她报恩。
为此——我要永远顽强地战斗下去。
「你想带着大小姐去哪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流下了冷汗。
「……静音」
她是此花家的女仆长,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女性。
我在护身术的课程上从未赢过的人,就站在我的眼前。
「抓住他」
静音说完短短的一句话,下人们便立刻从四面八方一齐袭来。
「唔——!?」
要是被这些人一起抓住,我肯定动弹不得。
体格最为瘦弱的下人主动上前,我避开他挥来的拳头,想要从包围网中逃离。他们和之前的下人动作完全不同。所有人都保持冷静相互配合。他们是静音带过来的,也就意味着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
四个人里必定会有一个人绕到我的死角。察觉其行动之后,我便在不回头的情况下向后方旋踢了过去。我的脚跟踢到了下人的胸口。被踢飞的下人发出惨叫声,眼前剩下的三个人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我趁此机会逼向眼前的下人,将其摔倒在地。
但就在下一秒,我被人从后方抓住了。
「糟了——!?」
我此时才注意到无声靠近过来第五个人。
一开始向我袭来的四个人都是诱饵。
我用尽全力想要从拘束中逃离,但是丝毫无法动弹。
静音向着咬牙切齿的悠悠走来。
「真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如此地步。看你领会得这么快,我也在不经意间拿出真本事开始锻炼你……这进步超乎我的想象」
「……与其夸奖我,我更希望你能退开」
「不可能」
静音立刻回道。
「……静音」
雏子轻启朱唇,说道。
「我……今后会一直演下去的」
雏子缓缓走到动弹不得的我的身边,说道。
「我再也不会停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尽善尽美。所以……求你了。让我和伊月在一起」
雏子说出这个请求之后,静音一语不发,大吃了一惊。
考虑到雏子之前的状态,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雏子自己是最清楚故作姿态带来的负担的。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经够少了,雏子却为了和我在一起,放弃所有。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要否定掉它。
「……雏子,这不对」
我断然否定道。
「我不想让雏子勉强自己。正因如此我才想在你身边。即便其他人都不行,至少让我——成为能够让你不再勉强自己的那个人」
「……伊、月」
我不想让她为了和我在一起勉强自己。
雏子刚才的想法……对我来说完全是本末倒置。
「所以求求你。不要放弃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或许这句话出乎了雏子的意料。
站在我面前的女孩,睁大了她平时倦怠的双眼。
「……嗯」
雏子确确实实、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相信伊月」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话语,一字不差传达到了我的耳际。
雏子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我。她的眼瞳中映射出了同样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我。——这感觉真不可思议。即便没有言语交流,我和雏子也仿佛心心相通。
「很抱歉在你们情绪高涨的时候打扰你们……」
静音开口道。
问题在于之后怎么办。我为了展示抵抗的意志,瞪向了静音——。
「伊月。不用担心,不会变成你心里想的那样的」
「……欸?」
静音一边说一边叹气,我则是瞪大了眼睛。
「你做近侍的时候所完成的功绩,想必再过不久就会传到华严大人的耳中。在此之前请稍作等候」
「等……」
我完全无法理解静音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静音那里响起了电子声。静音从女仆装的口袋中取出手机,看向了屏幕。
「刚刚好呢」
静音说完之后便把手机抵在了耳边。
和某个人通了一会儿电话之后,静音看向了我。
「华严大人叫我,我就先行告辞了。请两位在这里稍作等候」
静音褪去严肃的表情,作出了平时毕恭毕敬的姿态。
「静音。……你到底是谁的同伴?」
「我受雇于华严大人」
静音紧接着说道。
「但是……我是大小姐的同伴」
被华严叫去的静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失礼了」
静音打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华严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的另一头。
「华严大人找我是有——」
「——过来」
华严说出了短短一句话,静音微微点头遵从。
「这是什么?」
华严说完,便展示出了几张纸。几张纸堆叠在了桌子上。
「这是此花家举办的社交宴会的请柬……的回信。因为华严大人暂时会滞留在这边,所以我便将送到本宅的东西拿过来了。我觉得有必要让华严大人尽早过目」
「你这个判断没有错。但是……」
华严把一束纸展开,说道。
「……解释一下这四位客人是怎么回事」
华严将四张请柬交给了静音。
「我知道了」——静音点了点头,开始说明。
「旭可怜是J‘s Holdings的千金。J‘s Holdings是家电量贩企业,在国内排名前五,也是此花集团重要的交易对象」
第一位说明完毕。
「大正克也家是迁居行业中著名的大型运输企业。在业界中同样位居前列,此花集团的银行、不动产等相关业务与其均有合作」
第二位说明完毕。
「都岛成香家是日本体育用品制造巨头。此花集团现在并未参与到体育用品领域,若是能与其产生联系,便有机会参与其中」
第三位说明完毕。
「而天王寺美丽,便是那位天王寺集团的千金。天王寺集团与此花集团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我认为这会成为同规模集团非常重要的桥梁。只要能够强强联手,必定会产生巨大利益」
第四位说明完毕。
静音全部说明完毕之后,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这四位————全部都是大小姐的同窗」
听完静音的说明,华严将手扶在了额头上。
他的表情中显露出了疑惑。
「……我们迄今从未接待过旭和大正,但这都是不错的交易对象」
华严喃喃自语道。
「至于都岛,虽然其社长与我相识,但是社交宴会并未参加过几次。但是那位社长刚才以『女儿参加我也参加』为理由,决定参加社交宴会」
这真是太幸运了。静音心中这样想,同时点了点头。
「至于天王寺……我与其家主当然也认识,但是女儿参加还是首次。我们的交往一直都只流于表面,或许能够借此机会建立更深的信赖关系。天王寺家比起数字更重视人……若是顺利,或许能比其他企业抢先一步」
华严说道。他的后半部分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华严重新过目四张请柬,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他看向了静音。
「这都是十分贵重的人脉。……这都是雏子招待过来的吗?」
「是的」
「她过去从来没有招待过别人……为什么最近人脉突然如此广泛」
华严的疑惑更深了。他自言自语道。
「恕我冒昧」
华严沉默着。静音则是开口道。
「如果您觉得大小姐的变化值得肯定……那么,此时放弃那位功臣并非上策」
「……功臣」
华严察觉到了静音的意思。
「虽说处于合作关系,但关系浅薄的造船企业与今后有可能产生重要联系的四大名企……」
华严开始比较起了得失。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认识的那位少年。自己尝试着雇佣了他。他对那位少年的感情不知何时——从惊讶转变为了钦佩。
「……该优先哪一边,自不必说」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华严叹了口气,说道。
「把伊月君找回来」
终章
解任立刻取消之后,过了差不多一周时间。
我参加了此花家举办的社交宴会。
「穿上感觉如何?」
「还好」
静音仔细地为我检查服装。
首屈一指的此花集团举办的社交宴会,必定是纷华靡丽的。无数的客人已经聚集在了会场中,社交宴会随时都可以开始。
「伊月这次是以表面上的身份……也就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参加的社交宴会。如果对礼仪没有自信,请注意不要作出引人注目的行动」
「我知道了」
静音淡然地处理着业务。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道。
「静音。我想重新向你道谢」
静音回首看向了我这边,我则是继续说道。
「对会餐上的那件事不再过问,重新雇佣我为近侍,这都是静音向华严先生提议的吧?」
「……确实如此。提议的确实是我,但是将此化作可能的是伊月的功绩」
静音将我脖子上的领带系紧,说道。
「话虽如此,那天也让我胆战心惊。判断到只有言语无法说服华严大人,我便打算从本宅取出请柬、让华严大人亲自过目之后,再尝试说服……但没想到伊月在那之前作出了那种不要命的行动」
「……对不起」
我至今都记得静音那天说过的话。
我受雇于华严大人,但我是大小姐同伴。——静音是这样说的。静音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雏子四处奔走。
「那么我去做我的工作了」
静音检查完服装之后,说道。
「社交宴会举办期间切莫大意。除此之外,若是还有余裕,就请观察一下周围的人。一定会成为一种学习」
「我知道了。……对我来说,这场社交宴会就像是一场修行对吧?」
「当然」
静音说道。
「伊月今后也必须不断成长」
静音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今后。这个词让我松了口气。至少静音认为我今后会一直把近侍做下去。
几分钟后,社交宴会开始了。
政界的大人物、大企业的社长和干事、以及其他的关联人员同聚一堂。我踏入金碧辉煌的会场,瞬间便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还真够不入格的」
静音也说过,不要引人注目。我就老实一点吧。
我避开视线,向着墙角移动。
「哎呀,友成君!」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的肩膀吓得跳了一下。
我回过头,看见了两位认识的人物。
「旭同学和大正同学啊……」
「哟」
旭意气风发,大正则是在她的旁边向我轻轻打了一个招呼。
他们两人和我不一样。或许是已经习惯了社交宴会的氛围,他们在大厅中昂首阔步向我走来。
「哦?友成,你穿的西装不错啊。这是意大利的牌子吧?」
「是的。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说实话,我还穿不太习惯……」
「啊……我也差不多。不过这次是此花家举办的,总不能穿得太随意丢了脸。多上点心不是坏事」
大正说的没错。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旭的衣服。
「旭同学的晚礼服挺华丽的」
「是吧!?怎么样,迷上我没!?」
「呃、嗯,迷上了……」
旭转了一圈,挺起了胸膛,我苦笑着回道。
感觉她像是稍微垫了些脚尖,不过也不必全说出来。
「友成,你说实话就行了。这就是所谓的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吧」
「啊哈哈!大正君,你说话可真有趣。能稍微来下这边儿吗?」
大正被旭拽着耳朵消失在了某处。
目送两人离去之后,一位金发少女刚好走了过来。
「他们还是那么吵闹」
天王寺叹着气,说道。
「或许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自我,也是一种才能」
「……确实」
对于在会场的角落畏首畏尾的我来说,这话直直戳向了我的痛处。
「伊、伊月……」
我的背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成香啊」
「唔……救救我。这华丽的空间是怎么回事。好刺眼……太刺眼了……」
成香面色发青,哭诉道。
看到她的模样,天王寺叹气道。
「都岛同学……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话、话是这样说,但这也是我的天性……」
「真是的。……要不要借此机会来一剂猛药呢?」
「猛、猛药?」
「和我一起去问候一遍吧。会场里正好有各个业界的大人物,说着说着应该就会拿出自信的」
「我、我不要!那样做我会死的!」
天王寺强行拽着双目含泪的成香离去了。
这骚动完全不输给旭他们。
「大家都很开心呢……」
我目送少女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呢喃道。
由于嗓子有些渴,我便打算去拿一些饮料。
走到一半,我看见了一位衣着大方得体的男性。
我下定决心,主动打去了招呼。
「华严先生」
我向着回头看来的华严低下了头。
「十分感谢您此次能够为我提供方便」
「……哦?」
华严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对我抱有怨言」
「说那些话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好不容易变成了我期望的结果,我不会作出自绝后路的行为」
现在惹得华严生气没有好处。
我这样说完之后,华严露出平静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原本以为你要更加率直,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你那天非要来找我,原来是这个原因」
华严说完这句话便回过了身。
他单手拿着高脚杯,迈开了脚步,然后向我招了招手。他似乎是想换个地方。
我们朝着与大厅相连的露台走去。稍微走两步转过拐角之后,便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华严站住之后,将手肘倚在扶手上,叹了口气。我则是一语不发地站在了他的旁边。
「雏子是天才」
华严突然说道。
「毕竟在贵皇学院里,成绩也能保持在第一位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严在嘴边微微倾斜酒杯,随后继续说道。
「虽然雏子的性格是最大的问题,但是在实际业务上她拥有天赋之才。……虽然她看起来那样,但依然继承了符合此花家血脉的才能」
华严眺望远方,说道。
「正因如此,我才想让雏子继承家业。表面上当然是让赘婿继承……但是我没有理由不活用她的才能。从学院中毕业之后,她应该就能从时间的束缚中解脱,只要给她一个工作用的单独房间,负担也会瞬间减轻。只要挺过现在,前方便是康庄大道」
我还是有些无法理解华严眼中的未来。
即便我能够理解,也无法与他产生共感,也无法接受。
「……必须是雏子吗?」
「哈哈,若是有人能代替她,我早就飞到他面前了」
华严露出了笑容。
「此花家很沉重」
他的笑容在下一秒迅速消失,华严露出了一副让人看不透的神情。
「集团所有雇员,数量大约在八十万人。要背负起所有人的人生,一星半点的才能是根本不够用的。一次失败,就有可能会牺牲无数的雇员……有时还会被重压压垮,失去至亲之人」
华严说完这句话,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曾经从静音那里听说过,此花家里参与工作的不只有家主,家主的妻子也会参与到工作中。而……我又听说华严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华严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吧。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不尊重雏子。
「华严先生,您是怎么看待雏子的?」
我一直想问他这个问题。
华严垂下眼回答道。
「比起女儿,我更优先这个家。因此对我来说,女儿和儿子都是此花家的齿轮」
华严将倚在扶手上的手臂放下,转向了大厅的方向。
「当然……我自己也是」
他呢喃过后,离开了露台。
清冷的晚风拂过脸颊。这里感受不到大厅的热气。
为了让化作一团的大脑冷静下来,我暂时留在了露台上。
「伊月」
有人向我打来了招呼。
「……雏子」
一位留着琥珀色长发的可爱少女,出现在了这里。
雏子小步走来,她的身上穿着洁白美丽的晚礼服。
「你怎么来这里了?」
「因为爸爸说伊月在这里……」
「……这样啊」
这周围没有别人。所以雏子此时此刻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谢谢你能继续做我的……近侍」
雏子扶着露台的扶手,说道。
「伊月那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真的让我很开心」
她说的一定是我在静音面前破口大骂的时候说的话吧。我顺势就把心里想到的事情脱口而出,对我来说,那段记忆还挺害羞的……雏子能觉得开心就好。
「我……今后也会一直相信伊月」
她天真无邪的眼睛看向了我。
她的态度、表情、言语,让我心生动摇。
「……嗯」
我抑制住内心的动摇,回答道。
我有时候会险些忘记。
雏子并没有将我作为异性看待。要回应雏子的期待,我就同样不能那样看待她。
「呼——…………」
雏子将下巴放在了扶手上,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
「和好多人打了招呼,好累。……摸摸头」
「……好好好」
雏子向我探出了头,我苦笑道。
和我想的一样,她是想从我身上寻求能够替代亲人的温暖吧。为了回应她的期待,我尽可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嗯?」
我像往常一样摸了几下,然后雏子便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嗯?……嗯?」
我又摸了几下,然后她的脸染上了樱红——。
「……嗯!?」
满脸通红的雏子突然向后猛地退了一步。
雏子瞪大眼睛,十分困惑。
「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突然脸就红了……」
「……没、什么」
雏子十分困惑,仿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
或许是她撑不下去了。我心中牵挂着她,向她走了过去。
「身体欠佳的话最好不要勉强——」
「什、什么、事、都没……!」
雏子不知为何慌张了起来,再次向后退去。
——欸?
难道……她是在回避我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雏子慌张地这么明显。……难道她就这么想要避开我吗?以至于感情表露地这么明显?
是我与她过分亲昵了吗?
可是,至今为止已经摸过好几次头了才对。
「……好奇怪」
雏子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就像是想要隐藏住自己通红的脸。她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好奇怪……」

后记
我是坂石游作。能够将本书拿在手中,十分感谢。
我不是很擅长控制页数,所以导致后记的字数很少。其他的作品也经常会搞砸。真的很抱歉……。
本书——「才女的近侍」,是以富豪子女群集的学校为舞台创作的恋爱喜剧。喜欢恋爱喜剧的读者以及喜欢大小姐女主角的读者还请尽情享受。富有、豪华、美丽、高贵……女主角们由此产生了出各种烦恼。若是各位读者能够喜欢,将是我三生有幸。
「谢词」
写作本书的时候,我有幸受到了编辑部、校阅等各位关联人员的多方照顾。万分感谢みわべさくら老师此次能够制作出如此精美的插画。老师画出了各式各样的千金大小姐,每一位都个性动人,极具魅力。
最后,我要向将本书拿在手上的各位读者献上最大程度的感谢。
电子限定特典 此花雏子的使用手册·更新升级
这是某天发生的事。
「我回来了……」
雏子打开房间门,把行李放在地上之后,立刻躺到了床上。
「……呃,这是我的房间啊」
雏子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占领了房间,我叹了口气。
这光景我已经习惯了,每次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我困扰的时候,静音从我身后走来。
「伊月。我在车上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由于我自身的缘故,今天的训练终止。伊月就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预习复习,和平常一样度过吧」
「我知道了」
静音今天似乎有女仆的工作要忙,无法教我餐桌礼仪以及带我训练护身术。因此今天在晚饭之前,我打算在自己房间中度过。
但是……雏子理所当然一般地跟了过来。
「呃、静音。雏子该怎么办……?」
「……大小姐今天到晚上之前刚好没有预定,暂时就交给你了」
就算说交给我……。
我也驾驭不住雏子啊。
「嗯~……」
雏子发出了困倦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穿着学院的制服,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打算昏昏睡去。
「雏子,至少把衣服换了……」
「麻——烦——……」
雏子闭着眼睛回答道。
真实的雏子和往常一样,还是这么散漫。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裙子会卷起来,露出内衣。
粗细刚好的大腿露到了根部附近,身为一名健全的男生,我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雏子,你还是把衣服换了吧……」
「不——要——……」
不行,她怎么说都不听。
我差不多也想开始复习预习了。像这样和雏子悠闲度过并不坏,但要是因此跟不上课程,我会被静音大骂一顿的。
「……看下说明手册吧」
开始在宅邸生活的时候,我从静音那里得到了一本说明手册。我把它拿在了手上。
这本使用说明写的都是关于近侍的工作的……也就是说,里面也写着关于如何对待雏子的情报。
「……噢,这个Q&A栏目感觉很有用」
我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寻找想要的情报。
Q:大小姐没换衣服就睡下了。我该怎么办?
A:事先温暖睡衣到皮肤的温度,放入被窝之后,大小姐换衣服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嗯……试一试吧」
我立刻便跑到雏子的房间取来了睡衣。然后我启动了自己房间浴室的烘干机,把雏子的睡衣温了一下。
「雏子。我给你把睡衣温好了,快换衣服」
「嗯……」
我把温过的睡衣交给她后,雏子在被窝里扭动起了身体。
最后,挂在床边的被子下面伸出了一只手,将雏子刚才穿的校服放在了地上。
「欸嘿嘿……好温暖」
换成睡衣的雏子,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噢噢……真的有用」
雏子按照说明手册换了衣服。
有点有趣。
「其他还有什么呢……」
我随便翻了翻说明手册。
Q:大小姐放学后不愿意离校。我该怎么办?
A:请用薯片袋引诱。
「……这招第一天用过了啊」
我想起雏子第一天的时候,怎么说也不肯从学院回宅邸去。
我用静音交给我的薯片引诱之后,她立马乖乖就跟我回去了。
Q:大小姐睡着的时候流着口水。放着不管可以吗?
A:请用手帕轻轻擦拭。为手帕上添上薰衣草香之后,大小姐会自己把脸靠过来。
「这样啊……下次试一试吧」
研究地真够透彻的。
这本说明手册凝缩了过去所有近侍的辛劳。
Q:大小姐经常说「别烦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A:这种事经常会有,请不要在意。
「……嗯?」
看到这两句话后,我不禁发出了疑问。
「雏子」
「嗯……?」
「雏子好像没对我说过『别烦我』之类的话吧?」
我这么问去之后,雏子可爱地歪起了头。
「……因为我不想和伊月分开」
「嗯————?」
这次轮到我歪起头了。
至少我对雏子是没说过「别烦我」之类的话的……。
「……这本使用说明估计有些老吧」
是没有更新升级成最新版吗?
有机会找静音问一问吧。
几天后。
我找静音商量说明手册是不是有些老的时候——。
「嗯。那本说明手册如果变老的话,就请伊月按照需求自行修正吧」
「欸,我来修正吗?」
「当然。因为这都是你的缘故」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歪起了头。静音叹气道。
「与其说是说明手册变老了,倒不如说是大小姐因为某人的缘故更新升级了」
更新日志
2021.05.01 彩插更新、序章更新
2021.05.03 第一章翻译完成
2021.05.04 简介、彩插、目录、序章校对完成
2021.05.07 第一章校对完成
2021.05.19 第二章翻译完成
2021.05.22 第二章校对完成
2021.06.04 第三章翻译完成
2021.06.06 第三章校对完成
2021.06.24 第四章、终章、后记、特典翻译完成
2021.06.27 第四章、终章、后记、特典校对完成
2022.02.11 EPUB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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