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型握手
第五章 新型握手
“猫?”
“…………”
听错、幻听、错觉,与另一个世界的通讯。要怎么说都无妨。那个声音消失后已过了许久,佐间太郎任凭白雪积在自己身上。他竖起耳朵,想再听到声音。虽然竖起耳朵听幻听的行为很奇怪,但是想再听到被叫声打断的声音,也只能这么办。
这时,佐间太郎的眼前出现了一只猫。他心想,这只猫该不会是梦里的猫吧?不过,它比小猫大了些——不,不只大了些,是大很多,说不定会有人叫它肥猫。而且,它应该上了年纪,散发出一股威严。茶色的毛发,圆滚滚的身体,令它看起来像只炸虾。
虽然跟梦里的小猫完全不像,佐间太郎却不禁脱口而出:
“……鸡、鸡胸肉?”
“…………”
猫默默一跃,趴在佐间太郎头上。它的重量令佐间太郎差点扭了脖子,只好奋力一撑,勉强顶住。导致脖子抽筋,好似修行般的痛苦袭向佐间太郎。
“你、你干吗啊,喂……”
猫没有回应,只是像礼帽或厨师帽般盘踞在他的头上,仿佛那里很久以前就是它的地盘,光明正大地坐着。远远从正面看,这幅景象俨然像是一根图腾柱。
佐间太郎试着歪头,轻轻摇头,猫都没有掉落,宛如用吸盘吸住一样文风不动。反而是佐间太郎的脖子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只好放弃无谓的抵抗,等它厌烦了自己跳下来。
“现在我有事要忙,没空陪你玩,你可不可以去找别人啊?”
他焦躁地说道,不料一条圆圆胖胖的长尾巴垂到他面前。
像是撩起过长的刘海一样,他把尾巴塞回给猫咪。
“我跟你说,我现在是真的有事。事态很紧急,没时间开玩……”
尾巴又垂了下来。佐间太郎按捺住性子,抓住尾巴放回头上。
“所、以、说,现在——”
垂下来了,又垂下来了。猫的尾巴又垂下来了。
尾巴像节拍器一样晃啊晃,异样悠闲的动作加速了佐间太郎的焦躁。
啊啊,这只肥猫为什么忽然占据我头上,尾巴还晃来晃去!
“喂,肥猫!你闹够了没!!我现在没时间陪你开玩笑!!”
“何必这么心浮气躁呢,真丢人。”
猫说话了。
“……咦?”
“啊,呃……咳,真丢人喵。”
而且它还把语尾加上猫语的特征重说一次。
“等、等一下,你怎么会说话!?”
佐间太郎混乱地抱着头,却抱到坐在头上的猫,反而更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猫呢喵,上了年纪后也会通达人话的喵。”
“真的吗?我第一次听到的说。”
“嗯,因为我们平常不太会说话喵。还有,我现在坐在你头上,是要从你头上吸收养分成长的喵。”
“…………真的吗?”
“开玩笑的喵。”
“……那你找我做什么,我忙得很。”
猫的尾巴又垂了下来。弄来弄去也很麻烦,于是佐间太郎不再理会了。
“其实我听LUCKY说了你们的事喵,知道你们陷入困境了喵。”
LUCKY是那户人家的老狗。对于猫狗间能传递情报这件事,佐间太郎也大吃一惊。
“唔、我朋友……我女朋友被恶魔带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恶魔?所以你刚刚才那么慌吗喵?”
“刚刚?哦,刚刚是因为幻听遇上麻烦了。”
“幻听遇上麻烦?”
猫深深叹了口气。没错,听到这种话,一定会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更令人不懂的是有只猫坐在自己头上,还会说人话。
“呃,所以,我是说呢,我梦里的,嗯……梦里的事就是那边的世界发生的事,呃,那边的世界就是另一个世界……”
“够了喵,你头脑不好吗喵?”
“不,不是这样……只是很难对猫解释……”
佐间太郎搔着头。当然,他搔的地方不是他的头,而是猫的侧腹。
“你虽然头脑不好,还是有厉害的地方喵。”
“什、什么地方?”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喵?”
“大哥哥,你要不要紧!?大哥哥!?”
我抱着麻美,浑然忘我地跑着,手臂上流下鲜血,疼痛难耐。这种时候怎能受伤呢,这个冬天的运气真差。
麻美受枪击前,她狠狠咬住男人的手,结果枪口一歪,射偏了,射到我的右手臂。麻美一脸惊讶。我大喊“快跑!”,接着抱起跑到我身边的她,使出仅存的力气逃走。
刑警并没有马上追来。他们红着双眼,瞪着远离中的我们。
他们的影子伸得好长,轮廓像是徒手把纸撕成碎片般粗暴。那不是人类的影子,而是其他某种像是由黑暗而生的影子,绝非人类的影子。
“好可怕,好可怕,那是什么!?”
麻美见了影子害怕不已。当然,这一点都不寻常。
“他们是……恶魔,一定是恶魔。”
“恶魔?怎么会,竟然有恶魔……哇啊啊!”
我跑得太慌忙,在转角撞上某人。心里虽然过意不去,但我没时间理会对方,因此我瞧也不瞧,想视若无睹地跑走。
“啊~~等一下!!”
对方却大声叫住我。真麻烦,我心想。麻美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你受伤了,得赶快包扎治疗才行。”
“别管我,少碍事!”
我大喊着,想要立刻跑走。
然而,一股惊人的冲击力袭向背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想面对。
难道,在这种时机,难道,我,中了飞踢!?
我的头埋进雪中,虽然有保护到麻美,但也有可能两人都受了重伤。我站起身来,怒骂对方:
“干吗啊!这样很危险耶!”
“你才危险呢,受伤还冲这么急!”
令我惊讶的是,对方也骂了回来,这家伙到底想怎样?
“你是谁……”
“我?我、我叫做天儿。”
天儿……天儿!?那个幻听说的就是她?
天儿一副想要干架的样子,把袖子卷了起来。我不知该如何对她说明,也不知该解释什么。
“看什么看,啊!难道你绑架了旁边的妹妹!?你是变态!?”
“我、我才不是!”
“骗谁啊你!我揍你哦!哼,扁死你!?”
天儿挥起手臂威吓,怎么有这么暴力的女人!
“不,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了,有人在找你!”
“又想骗我……你这变态!揍扁你~!!”
“是佐间太郎啦!佐间太郎在找你!!”
“你跟佐间太郎是什么关系!!”
结果还是被揍了。
★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笨死了!!”
又被揍了。
我们三个为了逃离恶魔般的刑警拼命地跑,而后发现了座落在巷底的一栋公寓。这栋老旧的公寓有五层楼高,外墙污损严重,仿佛无人居住般寂静地矗立在那里。从入口的信箱可得知,这栋大楼里大部分都是空屋。
如果被住户发现就糟了,我提出我的看法;天儿却不顾我的反对,选了这栋公寓。一名男子独自徘徊在这里或许会起人疑窦,不过有她们在的话,理由会好编一些。
我踢开空屋的门进入房里,灰尘在房间里飘荡,吸入这些空气会闻到一股霉味。这里算不上好地方,但也没办法挑剔那么多了。进了房间,天儿让我坐下,撕下她的衣袖包扎我的手臂。
她帮我包扎时,剧痛袭上手臂,大概她相当不会护理伤者吧。但我没有抱怨,只是默默承受。
“什么嘛,连谢谢也不会说一句喔!!”
说完她又使尽全力打我的头。怎么有这种人?之后她开始追问关于“佐间太郎”的事。我告诉她,我在幻听里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他在找一名叫做“天儿”的女性。结果天儿非但没向我道谢,还骂我“笨蛋!!”出手殴打我。
“我实在搞不懂,你说听得到声音,可是现在的佐间太郎应该没有这种能力才对……”
怎么可能有人拥有这种心电感应似的能力?但我不想再被她打,只好默不吭声。
“不要欺负大哥哥……”
麻美靠近坐在地上的我,天儿见状露出无奈的表情:
“看来他没有绑架你,那就好。你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
麻美不假思索地回答,天儿闻言瞪大双眼。唉,真麻烦。
“情侣!拜托,你几岁啊?这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小孩子耶!一定是你骗她!欺骗纯情小女孩对不对!!别怕,小妹妹,他有没有叫你脱光光接受奇怪的检查?嗯?你有没有受到心灵创伤?心灵创伤啊?”
天儿想碰她,麻美却挥开天儿的手。
“阿姨,别过来。”
“噫~~~~~~~!!你这小鬼叫我什么!!”
天儿拿自己的头去撞墙,看来她下不了手揍麻美。还好她心里还有一点点良心。
“阿姨你才是呢,别把我当小孩,我也是大人了。”
“你、你哪是大人啊!我才是大人好吗!哼。对了,胸部,你看到没有?我连胸部都比你大!!”
“等、等我青春期就能轻易追过你!”
“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不然你来摸摸看啊,我还算蛮有料的啦!!”
“我瞧瞧……”
唉,谁来阻止她们啊。麻美摸了摸她的胸部后,不发一语地冷哼一声:
“哼。”
“哼什么哼!!你这小鬼,怕了吧!”
“谁怕谁啊!你这没奶滋——!”
“没奶滋~!!最近的小孩竟然会说这种话!啊!讨厌讨厌!你干吗用那种性骚扰的眼神看我~!!”
她说着突然脚一伸,朝我的脸就是一踢。我对这种隔山打牛的攻击束手无策。
“喂,你对大哥哥做什么!你这没奶滋!”
“我才不是没奶滋!你还是小孩所以不知道,胸部不是大就有用!像我这样就够了!”
要吵架是可以,但拜托别这么大声。我切入两人之间,分别看了她们一眼:
“等一下,拜托你们小声点,太大声会被发现的,我们正在逃亡,可不可以别吵了!”
“逃亡?你们要逃离什么?”
天儿严肃地问道。谁叫我多嘴,可是来不及了,我只好回答:
“警察。”
“警察?警察在追你们?你是罪犯?犯了什么罪?顺手牵羊?”
麻美握着我的手。不知为何,我不想对天儿说谎。总觉得就算想蒙混过去,她也一定能轻易看穿。也可能是我已经累了,不想再说谎迎合别人了。
“警察在追捕我这个杀人犯,我杀了人。”
我据实以告。天儿的表情僵住了,本能地要把麻美从我身边拉开,麻美却挥开她伸出的手,紧紧抱着我。

“你或许不相信我,不过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啊,你不但杀了人,还干了什么好事?”
我深深吸了口气:
“我没有记忆。确实我是被当作杀人凶手追捕,但我却连下手时的记忆,甚至小时候的记忆、父母的记忆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等我回过神来,我人已在马路上,眼前倒着一个人。我看了自己的衣服,上面都是血,而我手里拿着一把大刀。一个经过的路人见状惨叫,周围马上围了一大群人。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把我抓起来,可是,我不记得在那之前的事,一件也不记得……”
“你是说下手的时候血气冲脑,所以才暂时丧失记忆吗?”
“不是。如果是你说的那样,那我应该有儿时的记忆,也会记得父母和家人。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等我有意识时,就已经在犯罪现场了。”
“你一定是因为犯罪的惊吓而丧失记忆的。你是在大街上下手的吧?应该有目击者才对啊!”
“没有。很多人看见浑身是血的我,和倒地的被害人,但是没有人看见我刺杀对方的瞬间。现场有几十个人以上,却没有一个人目击到我行凶的那一刻。”
“怎么会这样?我不懂。”
“我也不懂,没办法用一般的言语说明。我想那一定是像变魔术那样的手法造成的,把我和被害人瞬间移动到现场。”
“怎么可能?”
“有时候人会突然失踪对不对?就是神隐。相反地,也会有突然出现的情形,就像变魔术一样。我和被害人都是被人从其他的地方变出来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我没有记忆,也不认识被害人,没有理由杀他。我在想,我会不会是那一瞬间,在那个地点被创造出来的……虽然这样想很诡异。”
“大哥哥没有做坏事,因为他救了我,而且他也对鸡胸肉很温柔。”
麻美打断我的话。天儿似乎无法理解,抱着头说道:
“什么跟什么!我、我、我、我听不懂啦!!反正我讨厌你就对了!!”
你讨厌我也无所谓,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那你被警察抓去之后呢?”
“我诚实地告诉他们说我没有记忆,可是他们不相信,每天都用暴力逼供,于是我渐渐变得衰弱,想法也变得很奇怪,开始认为人是我杀的,为了逃避才把记忆抹去的。我其实是个残忍的人,杀人不眨眼。警察不断地讯问我,我变得不相信自己,最后我真的相信那是我做的。有一天,我在侦讯室接受侦讯时,四周忽然变得十分安静。对我严刑逼供的警察不见了,平常外面传来的汽车行驶声也消失了。更不可思议的是,连门都是开的。我警戒地看了看门外,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走到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发现我,然后我就从后门溜了。原本以为很幸运,但我错了,之后的逃亡生活比之前更痛苦难受。我甚至认为,我能逃走一定是某人的伎俩,是为了让我更痛苦而设下的圈套。”
“为了让你更痛苦?”
“逃亡期间,我精神耗弱,咒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白天我藏身在阴暗处,晚上选择不引人注目的暗巷移动。路上都贴着我的通缉海报,上面只有我的照片,没有名字。”
天儿完全不能理解地盯着我看,接着叹道:
“这很难以置信,不过就当作是这样好了。总之你受了伤,所以我得救你,就是这样,明白吗?”
“明白。”
我答道。
“对了,我要跟佐间太郎报告找到你了。”
“咦!你可以通知他吗!?”
“大概吧。”
“唉,真的是那栋大公寓吗?”
“没错喵。”
佐间太郎头上顶着猫,朝着老旧的公寓走去。他不知道为何鸡胸肉要他过去,但现在也只能靠它了。
“可是,鸡胸肉不是那边那个世界的鸡胸肉吗?”
“不要再讲什么这边那边的了喵,烦死了,鸡胸肉就是鸡胸肉喵。”
“可是……”
‘喂,我找到天儿了。’
“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幻听使他吓了一跳。佐间太郎顿失力气,结果脖子承受不住猫的重量扭到了。
“痛死我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对了,你果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天儿在这里,她很好。’
“她很好?真的吗?她有没有受伤?”
‘嗯……看起来是没有。’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LUCKY前辈庭院里的血迹应该不是天儿的,那又是谁的……?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喵?”
“啊,呃……这个嘛,我在跟幻听交谈。”
“你累了喵?”
“不是啦……啊,对了,鸡胸肉在我这里。”
我说道。幻听男惊声叫道:
‘鸡胸肉!?你为什么知道鸡胸肉?’
“我不知道啦,它是只大肥猫。”
‘那应该是别的鸡胸肉。’
“可能吧……我现在过去接天儿,你们在哪里?”
‘嗯,我们在一栋公寓里,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佐间太郎抬头仰望眼前的公寓。这里十分阴森,流露出不祥的气氛,外墙以片假名写着公寓的名字。他念出这个名字后,幻听便说道:
‘就是这里,你居然找得到。’
“我已经到了。”
佐间太郎找到入口,缓步进入其中。信箱上的名牌大多已被取下,可知住户不多,墙壁上有许多喷漆涂鸦。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佐间太郎对头上的鸡胸肉问道,它却这么回答:
“喵——”
紧要关头完全派不上用场。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一定是警察。我抱起麻美,想站起身。
“等一下,不要勉强。”
天儿说道。这也难怪,因为出血的关系,我连站也站不稳。
“没办法,不逃不行。”
“可是你没有记忆不是吗?跟警察明说不就好了?”
“我说过几百遍了,他们就是不肯相信我,还把我当骗子。我也不想要别人相信我了。”
“我相信你。”
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别开玩笑了,快逃比较要紧。”
“我没有开玩笑。”
她的声音听来十分认真。我惊讶地回头,天儿盯着我看:
“我相信你。”
……无聊。
“还有,他们不是一般人,连我的梦都知道。”
“梦?”
“他们好像知道我的一切,能看透我的心思。”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会发射电波吗?”
“哼,快走吧。”
我抱着麻美缓缓打开玄关的门,确认走廊上没人后便走向入口。这时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及怒吼声。
“大哥哥,好可怕喔。”
“别怕。”
我摸着麻美的头快步走着,心想应该能逃到外面去。
未料,入口处黑影重重,不只一两人,而是数十条人影。
来了大量警察。站在最前面的刑警二人组正拿着手枪不怀好意地笑着。这群警察的眼睛全都布满血丝,无一例外,我感觉到事情不寻常。
“可恶,天儿,从别处离开吧。”
“咦!?哪里!?”
“哪里都好,快逃!!”
我想逃回原路时,老烟枪叫道:
“弟兄们,那家伙是罪大恶极的人,抓住他!!”
众警察挥起警棍,就像设定好程式的机器人,以同样的动作奔跑。
“天儿,往上逃!!”
我叫道,想沿着安全梯逃至顶楼。我不认为到顶楼能获救,也明白此举会把自己逼上绝路。但我们已无处可逃,而且此时的我渴望看到天空。
“想不到你竟能找到这里来。”
我走在大楼的走廊上,遇见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一时之间没认出他,仔细一瞧才认出来,他是上次的动物型恶魔。虽和人类一样穿着西装,伸出来的手脚却是动物的四肢。相原的脸和狗的五官混在一起,形成奇特的面容。
“相原?”

“真不好意思,我还没变化完全。之前的样子太过显眼,所以我换了外型。过了不久,就会变成你口中的相原了。这里备齐了变化完全的条件呢。”
佐间太郎努力让快要停止的气息继续呼吸。
“你现在讲话讲得蛮顺的嘛。”
“托你的福。”
恶魔看着建筑物的墙壁,大大撑起鼻孔:
“我也稍微取用了住户的灵魂。”
‘佐间太郎,来顶楼!我们到顶楼会合!!’
与相原对峙时,脑中响起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看样子他们也遇上麻烦了。
“哦,你能跟他交谈?”
恶魔哼了一声,原来恶魔也听得到他的声音。
“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他是我创造出来的。”
我创造出来的?
“等一下,现在是怎样?为什么他是你创造出来的?”
相原说的话令佐间太郎无法置信。他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为什么是恶魔创造出来的?
“他是我所创造出来的,并不是人类,而是白老鼠。他的命运操之在我等恶魔手中,结局也已经决定好了。”
“白老鼠?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
“当然有,他马上就要坠落了,落入黑暗。”
佐间太郎想起梦境,由高处坠落的梦,受黑暗冥府吸入的梦。
“不过这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被我吃掉就好。不必推辞了,我会连你的肉体和灵魂一并吞下的。”
相原张开血盆大口。他的脸分成上下两半,宛如贝类。
“你以为你是响板吗?”
“看你能耍嘴皮子到几时?”
相原笑着不断张嘴闭嘴,仿佛在呼应佐间太郎的话一样。这副模样还真是像极了响板。
“……早知道就闭嘴。”
“佐间太郎有回音了吗!?”
“他还没回答我!不知道是不是怎么了。”
我们奔上最后的楼梯,打开通往顶楼的门。这扇门没有上锁,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外面。这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连栏杆也没有,相当危险。天儿见状心生胆怯,但听见楼梯传来逼近的脚步声,只得离开门边。
“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
“没有!?你没有办法~!?你说你没办法嘎嘎嘎嘎!?”
天儿抱着头呻吟。唉,这也难怪她,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话说回来,我对顶楼的景色有股不祥的预感,这里简直跟梦里一模一样。
“不过天儿,你可以放心。你什么都没做,不会被抓的。”
“那些家伙那么变态,怎么可能讲道理啊!”
我没回答,朝顶楼的边缘走去。
“唉,你掉下去我可不管哦!”
天儿有些胆怯地叫道,但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去确认一件事。
我把头伸出边缘,俯瞰地面。若是从这高度落下,绝不可能得救。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
我怀里的麻美小声说道。
“我在确认是不是跟梦境一样。”
“梦境?”
“嗯,我一直梦见由某处坠落,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这里的景象跟梦境一模一样。”
风儿吹动云层,遮起微微露脸的太阳。四周瞬间变得昏暗,暗色比梦境里更加深沉。
“可是那只是梦,不会掉下去的,别担心。”
麻美勇敢地鼓励我。
“你说得没错。但那些家伙怎么会知道我的梦……”
背后传来开门声,是警察吗?
我心想,如果是佐间太郎就好了。
如果是他,应该会有办法。
“别担心。虽然我会吃了你,但这不会痛,甚至还会有快感喔!”
相原一边说着,一边步步逼近。头上顶着猫的佐间太郎只能慢慢往后退。
“如果能到顶楼,应该会有办法……也不一定。”
他小声说道。但异形恶魔就在眼前,他着实无计可施。
“哎,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对于佐间太郎的问题,鸡胸肉做出了猫应有的简洁回答:
“喵。”
“……真是的,还在装猫作样{译注:喻装老实}。”
相原张开血盆大口,流出唾液似的液体,粘答答地垂到走廊上。佐间太郎觉得似乎在理化实验时看过这种紫色液体。
他把手放在墙上,没有转身,继续往后退。再这样下去,只会离通往顶楼的楼梯越来越远。
“嗯?”
这时,他的手摸到塑胶制的突起物。
“嘿,看我的!!”
他明白这么做没多大效果,仍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了下去。
铃铃铃铃铃铃铃!警铃声大作,红灯亮起,佐间太郎按下的是火灾警报器的按钮。这突如其来的噪音使相原吓了一跳,露出可乘之机。说时迟那时快,鸡胸肉从佐间太郎头上跳起,敏捷地通过相原脚边。
“快过来这里喵!!”
虽然它这么说,但佐间太郎的动作并不像猫这么敏捷。他明白自己没有时间回嘴,也没有空犹豫,佐间太郎拼命拔腿狂奔。
相原察觉出他的意图,想先下手为强,佐间太郎却早他一步使出跳箱的要诀跳过他。他把手压在相原的脸上,奋力一跃,着地时虽然失去平衡,却奇迹般地把恶魔甩在身后。
“楼梯在这边喵!”
用不着鸡胸肉提醒,他刻不容缓地拔腿狂奔。相原受到佐间太郎跳过时的冲击力而蹲跪在地,肉块从他的身上剥落。
他回头看见奔上阶梯的佐间太郎。
“不原谅……我不原谅你……”
相原的双眼染上鲜红,一眨眼,薄粘膜般的物体便在眼球上闪闪发光。
佐间太郎尽量什么都不想,只是一意狂奔。他放空心思,朝顶楼前进。
“被追到之前要到达顶楼喵!”
“还用你说!!”
双腿就像铅块般沉重,难以奔跑,可能是刚才着地时弄伤了脚踝。他压根没想到方才能成功逃脱。
“人类真了不起。”
他对跑在前面的鸡胸肉叫道。
“猫也很了不起喵。”
见到鸡胸肉庞大的身躯以想象不到的高速狂奔,他不禁点头赞同。
通过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奔上通往顶楼的阶梯,接着使劲全力踢破浮现于眼前的门。门以惊人之势打开,佐间太郎摔到外面去。
等着门开的鸡胸肉也跟着踏入顶楼。
“我来了!有没有人在啊!!”
顶楼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也没人在。
“天儿!?天儿!!”
他卖力叫道,却得不到回音。
“怎么会……”
天儿不在这里。这么一想,疲劳一鼓作气地涌上全身。他双腿颤抖,站都站不稳,只好蹲在水泥地面上,不停地咳嗽,气息里带有血味。
“他来了喵。”
鸡胸肉这么一说,佐间太郎回过头,看见出现在敞开的门另一侧的恶魔。
他穿着西装,却不像人类以双脚站立,而是像动物般四肢并用,张开血盆大口看着佐间太郎。
门开了,身穿西装的刑警与警察来到顶楼。很遗憾,来者并非佐间太郎。天儿轻呼一声,靠向我。
“没事的。”
我低声安慰她,但不论谁看到这种场面,都知道事态严重。警察们的双眼喷出鲜红色的液体,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在我怀里的麻美也因恐惧而叫不出声。
“你们还真能逃。不过,这些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军人说道。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呜啊~!!”
膝盖传来剧痛,我站不住了。
“大哥哥!!”
我当场倒下,但没有放开麻美。
“喂,你们是警察吧!?怎么可以随便对毫无抵抗的老百姓开枪呢!”
“嗯?你是谁?喂,让她闭嘴。”
一名警察抓住天儿的手臂,像蛇吐信般伸出舌头,天儿吓得发不出声。
我当然想救她,却因脚痛动弹不得。
“给我听好了,我们掌握着你们的命运,到目前为止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老烟枪说完,走到我面前,然后以沉重的鞋子踢我的脸。
佐间太郎遭相原一踢,摔倒在顶楼地上。胃液由口中流出,他激烈咳嗽,思绪变得模糊,景色看来就像有很多层重叠在一起。
“很遗憾,你救不了他,他是为了死去而生的。”
“他”是指另一个世界的他,佐间太郎吐出断齿说道:
“凡人注定一死,但人并不是为了死去而生,而是为了活下来而生的。别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只有自己。”
“是吗?但他连人都不是,只是我等创造出来的人偶。”
“你到底在说什么?”
相原得意地咳了一声:
“反正也快收网了,就告诉你吧。我等之所以创造出他,是为了增加人类的恶意。恶意是会传染的,他正是为此而生的白老鼠。他什么坏事也没做,只是被丢在那个世界里而已。在那里他被责难、烦恼,对人类不信任,他心里的恶意就会变浓,心里的黑暗也会加深。这种东西会化为恐惧传染给其他人类,这就是创造出他的原因,他只为此而活。而他的结局也已预备好了。他会跟那女孩一起从公寓坠落而死,他会后悔,诅咒无力的自己。如此被生下来的他,将化为恶魔的孢子降落在世界上,然后就此结束。这一切都是我等的伎俩。”
张开大口,相原的长舌头落至地面,似乎很兴奋。
“不过,也有我们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我们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女的竟然会跑到那个世界去。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她为什么过得去?”
那个女的当然就是指天儿。佐间太郎拭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来。
“而你也能和另一个世界通讯,真是不可思议。身为凡人的你不可能有这种本事才对。”
“只要有心,什么都办得到。”
佐间太郎逞强地说道。
“哦,死鸭子嘴硬,那你打倒我啊。”
“打倒你?打倒你……打倒你……”
他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接着对相原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此刻,我挺身而战,明知绝对打不赢你,却很拼命地将你打倒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很帅。能勇敢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而不逃避,这很令人动容不是吗?”
可是。
“可是,我不能战斗,否则就跟你们一样了。我必须用别的方式结束一切。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认为不能使用暴力。”
“你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一定要有理想。”
“为什么?”
“不知道。”
“别逗我笑了。”
相原像蝗虫一样跃起,压倒了佐间太郎。被压住的他觉得身体逐渐失去了感觉。
“来吧,好好享受吧,他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好了,你的任务到此结束。”
我紧抱着麻美,抬头望着老烟枪。他的瞳孔鲜红地燃烧着,色泽完全不像这个世上应有之物。
“你怕得动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深知自己的无能。然后,你将会消失在你的无能中。你的绝望将化为鲜红的悲怆,成为灰色的力量,永远贴附在空中,令世界乌云密布,降雨在心灵软弱的人类身上感染他们,懂吗?”
“鬼才懂。”
“你马上就会懂了。”
老烟枪从我怀里拉走麻美。我绝不会让他带走的——虽然我心里这么想,麻美却轻易地被他拉走,因为我已没有多余的力气。
“大哥哥,救我!救我!!”
“麻美……”
男人拉住麻美的手,站在顶楼的边缘。那里没有栏杆,什么也没有。
“如何?跟你一直做的梦一样吧?”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梦?”
我在地面上爬行,缓缓靠近男人脚边。
“你的任务将如梦里的结局一样结束,带着深切的悲伤与绝望,对这世界留下伤害,为人类带来黑暗。”
我不明白这男人在说什么,但眼前的画面确实与梦里的光景一样。男人抓住麻美的脖子,伸出手。她的脚踏不到地,正无力地晃动。只要男人一放手,她就会坠落至地面。
“住手,把麻美交给我!”
命运就是这么回事吗?反复做的梦像锅底的锅巴般紧紧粘住思考,我因此颤抖,感到害怕。我俯视地面,柏油路远得骇人,恐惧笼罩全身。我想救麻美,身体却因疼痛与恐惧而不听使唤,我也怕死啊。
佐间太郎的身体因恐惧而不听使唤,激烈的疼痛使他的意识逐渐远去。宛如看到幻觉一般,他看见现实的景色与其他景色重叠在一起。
“那是……麻美?……还有天儿。”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色。
“大家怎么会在这里?天儿……天儿!!”
他的声音传不到天儿耳中。佐间太郎忍受住全身的疼痛,拖着身子朝他们三人前进。相原在他身边不远处边讪笑边看着他。
麻美被黑影抓住身体,眼看着就要被丢下去。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去救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快去救她,但我的身体动弹不得,一动也不能动。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救她,还有谁能救她?”
之前的幻听奇异地化为清楚的轮廓传到耳中。我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有一道白光化为人形,虽然倒在地上,却缓缓朝我前进。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当然是我,还有谁……”
这是佐间太郎的声音。他,就在这里。但是他为什么会发光?
“快去救她,快去救麻美,你一定要救她。”
光芒说道。不行,我做不到,我不想被黑暗吸入。
“你是男人吧,是男人就要保护女孩。”
不行,我没办法。
抓住麻美的老烟枪见了佐间太郎那道光,说道:
“搞什么鬼,你竟然到得了这边?”
接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在事情变得棘手之前做个了结吧。”
然后,他把麻美丢下。
少女的身体浮在空中,佐间太郎大叫:
“伸出手,救她!改变命运!!”
佐间太郎的声音响遍脑中,他的声音赶走了之前所有的烦恼与想法,我的脑海里顿时归零放空。
我要做我现在该做的事。
被丢下的麻美表情僵住。救我,她说着。我对麻美伸出手,仿佛受到佐间太郎声音的鼓动。
然而。
黑暗屏息以待两人的到来。遥远的彼方,有着冥府的入口。
我的手,够不到。以我的手,是够不到的。
强风吹拂的此地,少女缓缓落向地面,小小的脸蛋与身体即将消逝无踪。
“救她!快救她!!”
身后再度传来声音。我探出身子,抓住麻美的手。
我看见他抓住少女的手,但他失去平衡,和她一样在空中飞舞。他们的手紧紧相携,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两人留在这个世界,他们只能等待自己坠落至地面,仿佛这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果然,我的身体探得太出去,以致掉了下去。
即使如此,我仍紧紧握住麻美的手,示意她我不会再走开,不会再离开她。
在空中泅泳的麻美笑了,大概是我伸出手救她,她很高兴吧。她抓住我的手,就像抓住最后的希望。但遗憾的是,我无力救她。
我无法拉起她,只能与她一同坠落。但麻美的微笑,对我而言就是救赎。
梦境里我碰不到她的手,现在我办到了,我做得很好。
我改变了世界一丁点。
可是……
佐间太郎从顶楼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对方,佐间太郎仍奋力一试。佐间太郎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脚,把两人的世界连系在一起。
我的脚受白光包围。我在心中笑着,这一定是魔术。
“笑什么笑啊,重死了你……”
白光佐间太郎痛苦地说道。
“佐间太郎,你能把我们拉起来吗?”
“……有点难。”
“没关系,放手吧。这一定是命运,我和麻美只有这种下场。”
“你在说什么傻话……才没有命运这种东西……有的只是行动与结果。”
或许是体力已到达极限,我的脚慢慢从佐间太郎手中滑落,恐怕就只能再撑一会儿了。
这时,我身下传来声音:
“大哥哥,命运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吧?”
麻美笑道。
“大哥哥,谢谢你救我,我希望你能得救。”
说完,她甩开了我的手。或许我的手已麻痹许久,很轻易地就被她挣脱了。麻美在空中又变回独自一人。
这一切,佐间太郎以慢动作看在眼里。麻美的手缓缓离开,他连惊叫都来不及。在此同时,顶楼跳下一条人影。
天儿。不知何时摆脱警察的她,为了救麻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她在空中抱紧麻美,佐间太郎见状也跟着跳下,大概是他无法丢下天儿不管吧。这个笨蛋,连你也掉下去的话,还有谁能救我们?我们四个连成一体,缓缓朝地面坠下。
佐间太郎并不是有计划性地跳下去的,而是他见到天儿跳下去的瞬间,反射性地想救她而已。
时间只有一瞬,他却觉得这一瞬仿佛十分漫长。
四人连成一体,
缓缓朝地面坠落。完了,我心想。然而……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看见遥远的彼端有东西飞了过来。
是猫。猫伸直了身子在空中飞,像鸟儿一般,在天空中朝着某处飞翔。
一开始只看见一只,仔细一瞧却发现两只、三只地慢慢成形。猫的背上长着翅膀,灵活地振翅而飞。四人虽正往下坠落,却也看得出猫的数量非比寻常。
猫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无法一一辨认,只知道有几百只以上的猫像是要填满黄昏时分的天空般飞着。
“怎么回事……”
佐间太郎低语。天儿、其他人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不知不觉间,他们不再坠下。四人身下有几十只猫正振翅形成地面,接着更多的猫飞来,加入猫群地面之中,让原本不稳的地面变得十分坚固,使人能够站立其上。
放眼望去,天空到处都是猫,脚下也是一样。
“鸡胸肉……”
麻美指着靠过来的一只猫说道。它的确是那只小猫。鸡胸肉焦急地拍动翅膀,浮在四人眼前。
“喵——”
猫叫了一声,四人缓缓落在真正的地面上。
我紧紧抱住麻美,不发一语,只是抱紧了她。眼前发生的一切令我无法置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世界似乎变得极不寻常。
“啊、大哥哥……”
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天儿对佐间太郎伸出手:
“佐间太郎?你怎么在发光?什么?咦?”
“是我啦,是我。别问了,快过来。”
佐间太郎说着握住天儿的手,光芒蔓延到她身上。
“咦?等一下,这是什——”
两人发出白光,就像将熄的日光灯最后奋力照耀一切似的,啪地发出光芒,而后消失无踪——就仿佛是交换某物与某物的信号。

四下瞬间一片漆黑,再也没有想象中的事物。
这里是公寓的后院,猫群的身影已不复见。
只有积雪上留着数不尽的小小足迹。
“猫……”
麻美只说了这个字。
佐间太郎紧紧抓住天儿的手臂,带她返回这个世界。空间扭曲,她就像是从光幕的缝隙里现身一般。
一开始只看得见他抓着的手,接着是手臂、肩膀,然后上半身缓缓出现,接着是天儿泫然欲泣的脸。
“唉,怎么会这样!?”
天儿说道。刚才只能看见的模糊身影,现在已显得清晰,心焦难耐的佐间太郎一鼓作气地把她拉近自己。
“天儿!!”
“什么!?怎么了!?到底是……”
佐间太郎哭了。他紧紧抱住天儿的身体,默默啜泣。他的肩头微微颤抖,两人靠在一起的部位发热变湿,天儿知道他在哭。
“……你、你为、为什么哭嘛?”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佐间太郎抬起头,红着鼻头说道:
“天儿,欢迎回来。”
他露出少年般的无邪笑容。见到这样的笑容,她体内深处有种被触动的感觉。
“佐间太郎,我回来了。”
“嗯。”
他微微笑着吻了她。天儿张着双眼,看着他的脸逐渐靠近,佐间太郎就在眼前闭上双眼。两人的气息交缠,找寻着出路;双唇交叠,发出湿润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腹部有一股灼热的暖流缓缓顺着大腿流下。
“呼啊!”
过了许久,佐间太郎的脸离开她。
“天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当、当然……会这么红……啊。”
她感到相当不解。
咦?奇怪了,我有这么喜欢他吗……我是喜欢他没错,但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
咚!一声巨响拆散了两人。
本以为是积雪由树上掉落,事实却非如此。由大楼的顶楼跳下来的,是相原。
“惨了,我忘了这回事……”
天儿见到比之前更恶心的怪物,不禁目瞪口呆。她默默地躲在佐间太郎身后。相原的双眼没有眼睑,眼球隆起突出,像是在哭泣般湿润,微血管异样地浮起。
“去死,去死,去死。”
相原一开口,骨骼便崩散,下巴掉至地面,天儿见状不禁惊呼。
“你怎么了?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佐间太郎说完便往后退,想要保护天儿。相原的手臂膨胀到近乎破裂的程度,猛玛象牙般的爪子痉挛地动着。
真丑陋,佐间太郎心想,为何他会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呢?不只是外表丑陋,味道也相当骇人,全身上下充满了恶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恶魔机械式地重复着这句话。佐间太郎下定决心,为了守护身后的天儿,一定要打倒他。
公寓的后院里,有根烂了一半的晒衣竿。他双眼紧盯着相原,捡起了它。
“佐间太郎?”
天儿小声叫道,或许是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决心。
原本缓缓后退的佐间太郎,抓住晒衣竿后,便停止不动了。
之后他一步步走向相原。天儿从背后传来的体温远离了他,他独自一人上前。
‘你想杀了我吗?’
相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就像腐坏的垃圾逸出的有毒气体。
“…………”
佐间太郎不发一语地挥起晒衣竿。
‘你不是不想使用暴力吗?’
他对声音充耳不闻,毫不犹豫地对相原挥下竿子。
竿子打到的部位溶化般掉落,就像以温热的刀子切下奶油似的,完全没有阻碍。恶魔的身体滑溜溜地遭到削除,佐间太郎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带给对方伤害。
歪七扭八的相原站不住,当场倒下。
‘暴力能解决什么?你不是说过这句话吗?这就是你所希望的结果吗?是你想采取的行动吗?你还不是与我等相同,使用暴力解决吗?’
相原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刚才的一击带给他致命的伤害。
“嗯……呃~”
佐间太郎咽了一口口水后,对相原说道:
“我明白暴力无法解决事情,但对于像你这种想伤害我重要的人的家伙、讲也讲不听的家伙、不管我如何说明暴力不好都不会明白的家伙,我只能说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吸气、吐气。
“因为我要对你动手。”
相原盯着佐间太郎瞧,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因为我也生气了。遇到这种事谁能不生气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相原没有回答。
“因为我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得守护的人,所以我生气了。”
吸气、吐气。
“所以就是这样。”
他把竿子一丢,再次深呼吸后转身:
“天儿,走吧。”
他握住天儿的手,往前迈出脚步。
相原就像被冷落在一旁的孩子,只是凝视着两人。
佐间太郎与天儿默默走着。日已西下,附近飘来晚餐的香味。
“人家不喜欢那样。”
天儿鼓起双颊小声说道,她指的是对相原的暴力行为。
“我知道。”
佐间太郎回答得很简短,觉得气氛尴尬,又继续默默走着。
“……抱歉。”
天儿道歉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道歉。
“嗯。”
佐间太郎简洁地回答。
他心想,两人一定又和好如初了。
“对了,你怎么会跑到那个世界去的啊?”
佐间太郎一问,天儿叹道:
“我也不知道。那个恶魔把我带走后,我被关在一个奇怪的黑暗场所。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看到一丝光线。我就用手指抠了抠,它就打开了,然后我就来到外面了。”
“……这是怎样?”
“我想,那是另一个世界。”
天儿说了一堆,他还是不懂。但只要她平安无事,他就很高兴了。
“我以为你受伤流了血,没事就好。”
“嗯,我身上是沾满了血,但不是我的血。”
“……那到底是谁的血呢?”
谜团越来越深,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弹跳的声音。
某个物体随着弹跳声从天空降下,缓缓落在她头上。
“哇啊~~~~~~~~~什么!?这是什么!?佐间太郎,我的头好重喔!!”
“啊,鸡胸肉。”
见了天儿头上的猫,佐间太郎脱口说道。通常看到天上降下猫来,应该会大吃一惊才对,今天却不是这么回事,他十分镇定。仔细一瞧,猫口中咬着某物。
“鸡胸肉是什么!?鸡胸肉是这只猫吗?重死了!!肥死了!!救救我,我不能呼吸了!不能呼吸了啊!!”
没理会陷入混乱的天儿,佐间太郎拿出鸡胸肉嘴里的纸片。这是裁成长方形的色纸,上面写着脏脏的字。
——过关——
见此,佐间太郎只低喃了一句:
“……为什么?”
而他身旁的天儿则是发出惨叫,头上顶着一只肥猫,绕着圈圈跑来跑去。
★
“好久不见的家。”
佐间太郎说道。他站在木造房屋前,望向天儿,小声追加了一句:
“你要不要把那只猫移开?”
“哇~!我也是希望它赶快闪啊!这是怎样!为什么一直在我头上!为什么要在头上!!”
她头上的鸡胸肉打了个大呵欠,看来它现在不想讲人话。这是十分有猫样的呵欠。
“这、这样像不像一顶帽子呀?你看,就像寒冷国家的时尚造型一样!”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只猫坐在你头上吸取养分。”
“哇啊~~~~!死猫!臭猫!你拽!你很拽嘛!!”
“……还真有精神。”
说着说着,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只有紧握的双手稳健而温暖。
“进去吧。”
“好、好啊。”
“好感动,我快哭了。”
佐间太郎看着神山家的大门说道。
“我头上的猫害我一点都不感动……”
虽然嘴里这么说,天儿的双眼也湿润了起来。她内心的激动应该不亚于佐间太郎。
“那,佐间太郎,我们一起握住门把,再一起开门好吗?”
“好啊,这样很有纪念的感觉,挺不错的。”
两人缓缓靠近门,正要把手放在门把上——咚。
“痛死我了啊~~~~~~!!”
请容在下说明,他们正想把手伸向门把时,玄关大门突然打开,撞上佐间太郎的额头(别名:也是要害)。
“痛死我了啦~~~!谁啊!是谁破坏我们感动的落幕!!”
“啊!对不起,我正想去买油海带芽汤的材料……”
来者正是久美子。她见到突然回家的两人大吃一惊,看到天儿头上的猫又大吃一惊:
“啊~~~~~欢迎回来!呃……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说到这里,天儿头上的鸡胸肉突然一跃而起,跳到久美子头上。但可能有点失去平衡,爪子竟抓上久美子的脸。
“不要啊~~~~~~~~~~猫跑到我头上了啊~~~~~~!!”
久美子边说边跑向客厅。
“……天儿,这下子一点都不感动了耶。”
“唔……嗯。对啊。”
两人叹了口气,走廊深处传来她的声音:
“听我说,神山和天儿回来了哦!”
瞬间传来“欢迎回来~!!”的声音,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家人朝玄关走来。
他们还是一样慌慌张张的,佐间太郎和天儿相视而笑。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