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变得不一样了

  第一章 她变得不一样了

  神山佐间太郎是神的儿子。

  暑假结束的九月上旬,位于世田谷区的私立菊本高中的教室里。

  一年级教室的靠窗座位。就像大多数高中的座位排序一样,那里有一名男学生跟一名女学生并排而坐。

  坐在窗边的是女学生。一头短发像刚睡醒似地向外翘,外表看来是个好强的女孩。

  穿着菊本高中特有的制服,服装剪裁贴身,粟子色的眼睛正盯着黑板。或许是上课太无聊,她不时地用手指去敲别在头发上的发饰。

  用金属与橡胶的薄板制成的发饰,上头刻着AWA三个英文字母。

  ADVANTAGE WET AFRO STUDIO,简称AWA,是涩谷、原宿一带,广受年轻女孩欢迎的时尚品牌。

  那是美佐(关于此人,后文将会出现到让你觉得很烦,在此省略说明)送她的,她也就随手戴上;但实际上同学们都用羡慕的眼光说着:“哇,这么抢手的稀有款式,你是在哪里买到的?”

  然而美佐却直言道:“男人送的,我不想戴,送你好了。”

  在此奉劝全天下的男性同胞,与其花钱送女孩子礼物,不如拿去买钢弹模型或迷你四驱,还比较有价值。

  在这样的天儿身旁,有个男学生正把脸伏在桌上打瞌睡。

  相对于风格独具的女生制服,男生制服是标准的衬衫配上长裤。

  只在女生制服的设计方面下功夫,很难相信它真的不是校长的个人嗜好。

  他胡乱搔着一头随意修剪过的头发,嘴里咕哝地说着梦话中固定的台词:“我吃不下了啦……”

  窗外,一群像是被夏日遗忘的蝉正放声鸣叫着。夏天原本已近尾声,今年这个残暑却非比寻常。敞开的窗户上,窗帘摇晃得宛如涟漪。

  原本该是纯白色的窗帘,却因为太阳的睨视而转为奶油色,有如催促着“赶快换一组新窗帘”般,守护着学生们。

  老师一手用手帕擦汗,一手反击着酷热,用力在黑板上写字。多数学生都因为高温而头昏脑胀,或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打着瞌睡,然而老师也不放在心上。

  这是一幅随处可见的普通景象。

  想必不只是世田谷、北海道、冲绳,就连美国或波多黎各也是一样。

  但是坐在窗边的这两位学生却有着全班……不,全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读者都知道的)秘密就是,他们分别是神子与天使。

  这不是开玩笑的,真的不是,是千真万确的事。

  窗边的女孩名字叫做天儿,她是如假包换的天使。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是天使而取名为天儿,如此没诚意的名字也有它背后的原因。

  不是在说笑,是千真万确的事。

  而另一位(咳),坐在旁边的男生叫做神山佐间太郎。

  他就是神的儿子。

  ……请问一下,就因为是神的儿子而被取名为神山佐间太郎,是不是很像酒醉时取的名字。

  没错,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的名字是由佐间太郎的天神父亲起的。那时,他的手里正握着冰冰凉凉的生啤酒。

  “哇哈!那就叫佐间太郎跟天儿好啦!名字很好记!”

  不确定当初他是不是这么说的(应该是有这么说没错),他们两个的命名仅仅耗时两秒。

  据说身为女神的妈咪也开心地赞成道:“说的对!真好记!哇哈!”想也知道,她的手里也正拿着注满金黄色液体的啤酒杯。

  如此这般,随意被取名的他们却无法如同自己的姓名一样,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因为人生的旅程是很严厉的。

  此刻的天儿正摇着打瞌睡的佐间太郎的肩膀,试图带他走出梦乡。

  天使唤醒了神的儿子。

  想必接下来将会诞生雄伟浩瀚的史诗神话吧。

  “佐间太郎,快起来啦,你暑假作业还没写完耶。有空睡觉,还不快起来写作业。”

  让各位失望了,这种事一点也不雄伟。

  “快起来啦,佐间太郎、佐间太郎……”

  佐间太郎被摇了一会儿,在陆续说出“拿不到优胜了啦”、“热狗,吃不下了”、“课长,这样真的伸太长了”这种毫无脉络可寻的梦话之后,终于朝向她张开了眼睛。

  “啊……干吗啦,天儿?不要吵我!”

  “我才没有吵你,你的暑假作业,要赶快写完啊。”

  “喔……好啦好啦,我回家再写。”

  懒洋洋地回了天儿的话,佐间太郎就这样再度闭上眼睛。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睡回笼觉。

  “喂!不准再睡了!你每次都这样讲,结果根本就没写嘛!”

  她轻声怒吼(高难度),想要再叫醒佐间太郎,但是中途就响起了下课铃声。

  “今天的课上到这边,下课。”

  声音有气无力的老师说完,连敬礼都省了,直接离开教室。

  下课以后,教室里的同学却迟迟无人起身。

  今年残暑的威力可见一斑。

  “下课了……”

  天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此时佐间太郎终于醒来,窗边吹来些许凉风。

  他那刚睡醒的脸沉浸在这股凉风之中,大大打了个哈欠。

  “拜托你,认真一点上课好不好。”

  天儿边说边用课本跟笔记本敲打桌面,但是佐间太郎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我上课很专心啊,只不过打瞌睡一下下而已。”

  “才不是一下下呢。明明就听见你在说梦话,这叫哪门子认真?”

  或许是越说越生气,天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还说什么‘我吃不下了’。连讲梦话都这么老套。这还算听得懂的话,可是后来还说‘课长,那个伸得太长了’是什么意思?课长要伸长什么东西?还是课长身体的某个部位变长了?到底哪里变长了?你说啊,伸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我真的有说吗?有说课长这种话?”

  “你有说!你真的有说!还有课长跟部长跟社长秘书毛目子什么什么的,我都听不懂了啦!”

  不,这他可没说。

  可是佐间太郎却陷入了沉思。“我什么时候说了毛目子……”这种事情,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有结果的。

  此时有个男生在稍远处笑笑地望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他的头发游走在校规边缘,染成明亮的颜色;为了不被老师发现,还戴上透明耳环。

  不同于佐间太郎,他是个重视外表的学生。

  “喔,小俩口又在吵架啦?感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呢。”

  他走近天儿跟佐间太郎,轮流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意有所指地嘻笑道:“如果生了孩子,不知道会像谁。”

  “进一!你不要乱说!我跟佐间太郎才不是那种关系。”

  被唤作进一的男子,在天儿起身的瞬间马上用手遮住自己的头。看来他时常这样揶揄他们,然后被天儿揍。

  “我懂我懂,你们是兄妹,对吧?”

  他带着诡异的笑容说道。

  佐间太郎跟天儿在学校被当作兄妹。实际上,天儿是在佐间太郎出生的医院门口捡来的。

  佐间太郎的父亲收养了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般养育成人。

  话虽如此,这全都是身为神的佐间太郎之父一手计划的。

  天儿按照预定计划躺在篮子里从天上掉下来,也按照预定计划被父亲捡到。因为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天儿也不在意地向同学坦承“自己是捡来的孩子”。

  知道这件事的进一,觉得他们的关系比起“兄妹”更像“青梅竹马”。

  当然,其他的同学也是作这样的解释,于是看见他们感情好的样子就会说“小俩口真甜蜜”来嘲弄一番。

  “别发脾气嘛。今天,我要带给佐间太郎一则大新闻!

  进一竖起食指,得意地做出宣言。不料另外两人确实一脸兴趣缺缺地把课本放进抽屉里。

  “咦?你们怎么不听?我的大新闻难道这么不重要吗?”

  进一装出一脸伤心的表情,天儿却直接吐槽他:“因为你的大新闻从来没有重要过。”

  “那是对你而言。不过,对佐间太郎来说,可就是个超级新闻了,对吧?”

  佐间太郎试着回想过去进一的大新闻。

  新闻一:网球社的女生会露出小裤裤,好康(只有这样)。

  新闻二:听说学校泳装有一个只有女生才知道的洞(谜底至今仍未解开)。

  新闻三:知道保健室老师的胸围(但他不肯说)。

  回头一想,的确都是些没用的消息,而且全都是思春期男生最在意的桃色新闻。

  佐间太郎忍不住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进一。

  “佐间太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曾经有过头条新闻吧。你想想看嘛,一定有过好康的新闻!”

  佐间太郎再次列举了十则左右的新闻,但终究想不到半个对自己有用的消息。

  尤其是当回想起“为什么狗的鼻子总是湿湿的?”这种根本称不上新闻的疑问句时。

  “没有。”

  说完他马上站起来。得赶快去福利社买午饭,要不然想买的东西就要卖光了。

  “等一下!等等啦!今天的新闻真的很赞,真的啦。你就听我讲一下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进一诡异地扭着身子贴近佐间太郎。

  “恶,你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动作快速接近我。”

  “为什么?听我说嘛,好不好?好不好?”

  进一加快了动作,身体扭啊扭的,让人看了非常想吐。

  因为实在太恶心,佐间太郎只好听听他想说的话。

  “知道了。我听就是了。”

  “真的吗?我可以不必像观光名产店里贩卖的发光人骨钥匙圈那样扭来扭去了?”

  “不必了,拜托不要。”

  “Thank you。那么我要发表大新闻了。”

  佐间太郎无可奈何地坐回原位。

  天儿也想知道他这次又要说出什么有趣的话,佯装不在意,其实偷偷地听着。

  “锵锵!我跟你说,隔壁班有一个很老~土、很文~静、又很柔~弱的女孩。”

  又是女生……他们两个快要受不了了。发现苗头不对的进一连忙挥着双手。

  “不是啦,接下来才是重点!那个女生啊……她竟然……”

  他刻意放慢声调,想要集中佐间太郎跟天儿的注意力。

  但这个作战却在天儿的大呵欠以及佐间太郎也跟进打了个呵欠的情况下,终告失败。

  “哼……听到最后要是吓到耳朵跑出耳水,我可不管。”

  “才不会跑出耳水。”

  天儿用冷淡的眼神望着进一。

  “我会耶,我会跑出耳水呢!其实我早就流了一堆耳水,用保特瓶可以装六瓶了吧?真的流了这么多喔,而且那个颜色呀,又很特别。”

  “我不想再听耳水的话题,赶快接着讲下去吧。”

  对这个话题已经麻木的佐间太郎催促着进一。

  “对对,就是要这样才对嘛,看来终于激起你们的兴致了。”

  他们并没有因此产生兴趣,只是单纯不想再听耳水的话题而已。

  “那个文静的女孩,在放完暑假之后,居然变得超可爱、超活泼的!我看一定是在暑假里发生了什么事!哇!天啊!真是超赞的新闻!”

  面对兴奋得紧握拳头,说得口沫横飞的进一,佐间太郎冷静地回了一句:“听完了。我要去买午餐。”

  “等一下!等一下啦!干吗跑那么快!你不感兴趣吗?”

  “一点也不。天儿你呢?”

  “没兴趣。”

  “为什么?why!应该说What′s!你们两个太奇怪了!”

  奇怪的明明就是你——但佐间太郎终究说不出这样的话。

  “奇怪的人是你!”

  啊,天儿坦白地说了。

  “真是的,每次只会讲跟女生有关的事。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算了!你们都不懂啦!我自己一个人去看!”

  “笨蛋,笨蛋。”进一口中念念有词地离开了教室。

  他们互看一眼,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天儿从书包拿出自己做的便当,佐间太郎去福利社买午餐。

  天儿眺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打开桌上的便当包巾。便当里放有微甜的煎蛋,是女神妈咪教她做的。

  从粉红色的餐具盒中拿出筷子,再把微冷的黄色煎蛋分成两半。

  平常总是一口吃掉的,今天却没有这个心情。正确说来,这一周以来一直都是这种闷闷的情绪。

  天儿用筷子夹起煎蛋,再次凝视着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跟方才丝毫未变的风景,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佐间太郎真是个笨蛋……”

  心中想的事忍不住化为言语。相对于闷热的阳光,她的心情就像冷冻库里保特瓶中装的果汁一样冻结了。

  这种冰冷,不知何时会撑破瓶身、一倾而出,非常地不安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身为天使的天儿,只有一个烦恼,那自然是有关于佐间太郎的问题。她的存在原本就是为了管理及教育生活在人间的佐间太郎——她就是为此而降生的。

  让佐间太郎远离危险,成为优秀的神祗,天儿所能考虑的就只有这件事。

  可是在不久前,一种烦人的感情在心中点燃,不知何时就会迸出火花。

  她自己可以隐约感受到这种情绪的存在,却始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谁要喜欢那种人啊。生活没目标,个性又懒散,还是个砰砰罗林。而且、而且……咦?砰砰罗林是什么?

  天儿在心里对自己吐槽的同时,也回忆起两人相处和睦的时期。

  这并不是遥不可及的过往,只是放暑假之前的光景而已。

  佐间太郎从小受到父母溺爱,被养育成一个我行我素的人。

  只要有想要的东西,老爹马上会察觉,并帮他准备好。

  不管是零食、游乐器、零用钱,连交女朋友也是一样。

  因为爸爸是神,没有办不到的事。

  被宠大的他,没有任何主见,成为了一个随波逐流的高中生。

  天儿每天责骂佐间太郎,要他像个天神候补,要他活得更有自信!

  虽然是很麻烦的生活,她倒也为这种麻烦而乐在其中。

  早上叫他起床,帮他准备衣服,一起上学。说不定那时她就是喜爱这种忙碌的生活吧。

  可是,发生在初夏的某件事改变了他。

  因为,佐间太郎谈恋爱了。

  天儿的脑海中浮现出佐间太郎初恋情人的模样。

  她是个纤细到令人难以置信,有如洋娃娃般的女孩。连向来对人类女性没有兴趣的佐间太郎,也感受到她的魅力。

  平常老爹就能洞察佐间太郎的情绪,甚至会认为“好,那就让他们结婚吧!”,然后立刻发动奇迹。

  但是当时没有发生奇迹。

  对方并没有把佐间太郎放在心上。

  事后才知道,没有发生奇迹是因为老爹当时在打瞌睡。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似乎也有道理。一旦熟睡了,是有可能错过他的心情变化。

  然而天儿的内心深处却为此无法释怀。

  总是能立即察觉儿子心情的老爹,为什么偏偏在那时解读不到佐间太郎的心意呢。

  可能就那么碰巧错过了吧。即使这样说服自己,明明过去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为何只有那一瞬间,老爹没发现到呢?这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之后老爹也确实发动了奇迹,让局面变得更混乱。

  但是在最重要的决定性时刻,奇迹并没有发生。

  在天儿心中,这个偶然像是促成了佐间太郎主动追求初恋的命运。

  纵使跟神生活在一起,自己也是天使,但提到命运这个词汇总觉得没有信心。只是,对天儿来说,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一点。

  “我吃饱了。”

  她只吃了一口煎蛋,便把便当盖子合上。

  佐间太郎一到福利社,就看见进一拿着炒面面包,不怀好意地站在那里。

  他可以理解那个笑容背后的含意,但他还是做做样子,走到福利社阿姨面前点餐。

  “请问,还有炒面面包吗?”

  只见阿姨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今天卖完了”,然后推荐他买别的餐点。

  佐间太郎微微低着头,用不服气的表情瞪着进一。

  “怎么啦,亲爱的佐间太郎。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幸运吗?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啊。”

  “……不用你管。”

  进一故意调侃他。

  到目前为止,佐间太郎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走运。

  上课打瞌睡不会被骂;忘记写作业还偏偏碰上自习课;座位被排在凉爽的窗边;而且隔壁还坐着青梅竹马(长得又超级可爱!),种种都显示出他的好运。

  可是,最近他的好运似乎到达了极限。

  身为好友的进一马上发现到这个改变,但佐间太郎总以“有吗?”一语带过。

  当然,他自己知道个中原因。

  因为过去一直保护自己,屡屡展现神迹的老爹,正在天国出差。

  听说神也是很忙碌的,不能一直照顾他。不过,佐间太郎认为那只是老爹的借口。

  老爹突然说要去天国出差,是在夏日一个大骚动之后的事。

  有鉴于一连串的事件,老爹不再一味宠溺佐间太郎。或许是他认定佐间太郎已经具备身为天神候补的自觉了吧。

  虽然佐间太郎这么想,但真相也只有身在天国的老爹才知道。

  “你最近不会对天儿太冷淡了吗?”

  “你说什么?才没有,你别乱说!”

  想得出神的佐间太郎,被进一冷不防地拉回现实。加上这一句话又是佐间太郎已经意识到的事实,才莫名地慌张起来。

  “你紧张个什么劲,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而天儿所烦恼的事,也就是从那个时期开始,佐间太郎对她的冷淡态度。

  那是周遭的人都看不出来的些微差异,正因为他们过去总是形影不离才能明白。她察觉到佐间太郎不自然的态度,且马上表露出不满。

  可是他却依然故我。

  延续暑假的冷淡态度,让天儿感到不安,也冻结了她温柔暖和的心。

  “难道你除了天儿,又爱上别的女生?”

  “不是啦!你不要乱猜。还有,我才没喜欢她!”

  佐间太郎放弃吃午餐,打算去顶楼午睡,而迈向走廊。进一手里拿着炒面面包,摆出影剧记者的姿态继续缠着他。

  “请问你的新恋情是哪一位小姐呢?”

  “我不是跟你说了,没这回事。”

  “如果你自认清白就请回答以下问题。是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吗?听说过了一个暑假,她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样。”

  “她就说不是了,我连看都没看过她。”

  “为什么?啊!我懂了!是她吧!保健室老师对不对?挡不住的熟女魅力?你这个色胚!”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我说佐间太郎,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吗?那个被同学说‘脱胎换骨’的女生。”

  “没有。”

  “那对这个炒面面包有兴趣吗?”

  “……有。”

  “好,如果你肯跟我一起去秘密基地探险,它就是你的。”

  佐间太郎的肚子仿佛已经帮他做出回答似地咕噜乱叫。

  “嘻嘻嘻,就这么说定了。”

  “嘿嘿嘿,你对桃色秘密基地,其实很感兴趣吧?”

  “喂,桃色是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我对这种事根本没兴趣,我是为了这个。”

  佐间太郎将最后一口炒面面包塞入嘴里,然后把包装纸塞进口袋里。

  进一笑着带领佐间太郎前往他所谓的秘密基地。

  偷偷穿过校舍后面,来到只有一棵大树的地方。

  “喏。爬上这棵树,二楼的女子更衣室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清二楚!你这是偷窥!”

  “安啦,安啦。反正只有一下下嘛,一下下。”

  作出OK手势,进一以平时无法想见的灵敏动作,迅速爬上树顶——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上体育课时跑得有气无力、懒懒散散的他该有的身手。

  人类只要热衷于爱好的事物就能发挥真正的潜能。其实,拼命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要不给入添麻烦的话。

  “喂,佐间太郎,Come on谷,Come on谷。”

  虽然不懂语尾为什么要加个“谷”的音,佐间太郎还是跟在进一后头,爬上树顶。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不可能对这种事没有兴趣的。

  “这是为了更了解人类所做的修行。”当然,他也在心里一再地为自己找借口。

  虽然比进一多花了点时间,但他总算是爬到了进一所在的位置。

  远远高于日常生活的视线,既新鲜又有趣。

  不过是离地面数公尺,景色竟是这般不同。神从云端之上俯看世间,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决定了,下次要问问老爹。

  “我说,进一。”

  “什么?”

  一边踩稳脚步,佐间太郎一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脸。

  “我们看她们看得一清二楚,她们也会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吧?”

  “啊。”

  进一凝视着佐间太郎的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看向更衣室的窗口,若无其事地说道:“来吧,这里就是天堂的入口。”

  “不要!我才不管它是什么天堂的入口还是出口!我的意思是说,她们也看得见我们,对吧?”

  “看得见不是很好吗?不就是互看吗?”

  “这样不就会被发现我们在偷窥!”

  “吵死了,别那么大声!会被发现的!”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这时,紧闭的窗户敞开,窗帘随风摇曳。

  “…………”

  两人不由地噤声憋气。看来,午休过后准备上体育课的女生已经来换衣服了。

  “你已经调查过,下一堂是体育课?”

  “这是当然,早就调查过了。呵呵。”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缩着身子,眯起眼睛。

  阳光自窗外洒进室内,连更衣室深处都一览无遗。在更衣室里面,有一名女生正脱下制服,准备换上运动短裤。见着这副光景,佐间太郎不禁叫出声来。

  “哇!那是什么!女生难道是一种这么没有防备的生物吗!”

  进一得意地哼了一声,用一种轻蔑的口吻说道:“因为都是女生,她们才不会在意。”

  “原、原来如此。跟同性在一起就会变得那么大胆……”

  那名女生打开置物柜,放进仔细叠好的制服,身上只穿着内衣裤,开始做起伸展操来——简直就像是为了让他们大饱眼福而进行的大胆举动。

  “啧,还不赶快穿运动短裤……”

  “噢!佐间太郎说得好!你终于露出本性了吧!你污秽的内心!”

  “露你的头啦!开什么玩笑!”

  被发现热爱运动短裤的佐间太郎,羞红着脸继续进行女体观察。

  原来如此,女生的身体原来是这个样子。今天学到了一课,对将来的人生一定受益良多。

  “佐间太郎,你在哪里?”

  他的眼前,突然冒出天儿的脸。

  出现在爬到树上的佐间太郎的眼前,也就是悬浮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

  “哇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不要乱叫!”

  进一连忙捂住他惊叫出声的嘴巴。两人担心可能被发现,于是屏住气息,注视着更衣室内的举动。

  只穿内衣裤的女孩疑神疑鬼地看了窗外。阳光让她眯起眼睛,于是她又继续做体操。

  “还好这里是背光处……”

  进一慢慢放开捂住佐间太郎的手。

  没错,这个秘密基地只在午休时间才会背光。他连这点都考量在内,特地选择这个时间邀约佐间太郎。

  “不要突然叫得这么大声。被发现的话,我们就成了偷窥狂。”

  就算不被发现,偷窥本来就是事实,不过佐间太郎还是低声说了句“抱歉”。

  然后一边注意体操少女,一边集中心神看着眼前的空间。

  浮现在空中的是天儿如同雷射影像般的脸。

  这是神样家族特有的神奇力量。

  神山家的成员都具有类似心电感应的能力。

  这种能力不只能传递声音,也能把自己的影像传送给对方。

  请各位把它想象成是一种可以随处使用的影像电话。

  天儿担心买午餐买到不见人影的佐间太郎,于是用这个方法传送影像给他。

  “瞧你紧张兮兮的,你到底在哪里?外面?”

  进一当然听不见天儿的声音,这声音只在佐间太郎的心中回响。

  他把影像缩小成眼部特写,传送给天儿。

  要是连身旁的风景也一并传过去,自己身处奇怪地方的事就会立刻露出马脚。

  于是他佯装平静,向天儿传送声音。

  “没有啊,我现在普通到不行。”

  天儿马上就发觉他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的声音明明就在发抖。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少装蒜了,你平常才不会讲什么普通到不行。是不是在做什么坏事?是进一?我说的没错吧?啊,刚才我有看见天空!你到底在哪里?……一定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对不对!”

  他的视线忍不住转向在一旁直流口水的进一。天儿没有错过那一幕,立刻逮到机会逼问他。

  “他在旁边对吧?他在旁边对不对?他一定在你旁边!快叫他听!”

  就算叫他听,又不是在讲电话,怎么能够说换人就换人。

  “你很烦耶,你当作是在讲电话吗?怎么可能换他听。我现在很忙,等一下再说。”

  “哦——现在很忙是吗……请问有何贵事啊?”

  天儿狐疑地眯起眼睛。

  现在事迹全都败露了。佐间太郎决定先阻断她传来的影像。

  他开始想象空中有一个洞,接着描绘出天儿被吸进那个洞的模样。

  “这里,好像收讯不太好耶。”

  “你乱说!又不是手机!佐间太郎!给我回话!快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开始是慢慢的,后来越来越强的吸力将天儿的脸吸入洞里,就像是洗手台的排水口里卷起漩涡的水流一般。

  “住手!不准把我的影像弄掉!你敢弄掉我就跟老爹告状!”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佐间太郎运用想象力,想要把天儿执意传来的影像压下去。

  “住手!我叫你住手,听到没有!”

  连额头都被吸入的天儿,使出最后一股力气,倏地将手伸出洞穴,简直可媲美七夜怪谈里的贞子,而她的手指也为了抓住佐间太郎而激烈地摆动。

  这一切都是影像而已,其实是触摸不到的。

  而这样的动作也只不过是表现出天儿现在的情绪,但是她真的很恐怖。

  那股迫力就像是真的被抓住手,然后被一把拽下树丛似的。

  “佐间太郎郎郎郎郎!”

  天儿在他的脑海中发出悲鸣,就这样消失在洞穴里。

  洞穴闭合了,恢复到跟刚才一样的空间。

  “搞定了。”

  佐间太郎忍不住做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可是这个胜利手势并不是因为阻止了天儿的打扰,而是代表一种在精神力的战争上胜出的喜悦,这意谓着身为天神候补的自己又更上一层楼了。

  “搞定了什么啊。你快看,是她,就是她。”

  进一不解地望着独自脸红的佐间太郎,后来因为更衣室出现了目标人物,马上又转移视线。

  “她就是暑假过后突然变得超可爱的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说她以前还挺孤僻的。”

  “我看看。”

  佐间太郎正想定睛细看进一推荐的女生。

  “你该不会在偷窥吧?”

  一瞬间,耳边又轻轻传来天儿的声音。佐间太郎吓得命都快没了,一一回头,背后出现天儿怨慰的表情。

  “你这个变态。”

  她穷追不舍似的说道。

  “哇……”

  抓住树干的手顿时失去力气,身体失去了平衡。

  “喂!佐间太郎,小心别掉下去啊!”

  进一发现佐间太郎快要从树上掉下去,连忙把两手高高举向天空,这当然是为了不让佐间太郎抓住自己的手。

  与其被他拉下去,两人一起跌个四脚朝天,不如让他一个人掉下去,伤亡才不会太惨重。况且如果连自己都掉下去,那要叫谁抬他去保健室呢。

  佐间太郎无法洞悉进一的温柔体贴(?),两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结果一把抓住进一的裤管,就如同与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握手似地紧抓不放。

  “……不要闹了。”

  这是进一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像慢动作播放似地坠落地面。

  往地面坠落的途中,在更衣室窗户的那一头,佐间太郎看见了女孩的脸。

  她与他四目交会,却因为坠落的速度太快而无法看清对方的脸孔。如同失焦的照片,她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说不定,她就是那个进一口中“暑假过后突然变得超可爱的女生”。

  佐间太郎在坠落的当下,脑中还模模糊糊地思考着这件事。

  两人犹如提早凋零的枯叶,优雅地飞舞——如此优美的情境自然与他们扯不上边。他们就像电视上的搞笑节目一样,歪七扭八地摔落地面。

  “咻——砰——”

  天儿在教室里,总觉得听见什么声响。

  那是从校舍后方传来的小小的撞击声。既然能够传到教室来,若是在近处的话,说不定就是砰然巨响了。

  虽然听来不像爆炸声,但说不定他遇到什么状况了。天儿脑海里浮现佐间太郎的脸。

  “佐间太郎!”

  她试着传送影像给他,却没有回应。

  难道他出事了?该不会、该不会爬到树上偷窥女生更衣室,结果从树上掉下来了吧。不,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才对——然而,他的确做了。

  天儿穿着室内拖鞋,跑到传出声音的校舍后面。

  原本应该要为了下一堂体育课去换体育服的,她现在却没有这种闲功夫。因为如果他出事了,责任可是要落在负责监视她的天儿头上。

  “佐间太郎!佐间太郎!”

  她分不清楚这是身为天使的责任感,或是纯粹出自对他的关心。

  只知道佐间太郎万一有什么不测,她会很伤心的。这股信念支撑着她继续奔跑。

  来到校舍后面,她看见两个头昏眼花、倒在地上的男学生。

  这当然是佐间太郎跟进一。不知为何,他们看起来就像相拥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

  佐间太郎慢慢睁开眼睛,一时还搞不清楚眼前的局面。

  首先确认左右方向,再确认上下方向,接着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最后再看看天儿是否生气了。

  天儿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眼前有一棵大树,树的前方有女生更衣室的窗户,这两人刚才在干什么好事,不必问也知道。

  “快说,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锲而不舍地追问,身上充满了不属于天使的威严。

  “我、我在……写生。”

  “写生啊。嗯~秋天快到了嘛,好有艺术气质喔。”

  她压根不相信佐间太郎的鬼话。佐间太郎只好绞尽脑汁,想找个更像样的借口。不料倒在他身上的进一痛苦地吐出一句话,让这一切前功尽弃。

  “女体写生……”

  “噗咻”——天儿的头上瞬间喷射出纯白色的蒸汽。希望大家不要误会,天使不是会头顶冒烟的物种,这是天儿独有的特色。她从年幼时发生某件事之后,只要情绪失控就会从头上冒出白色的烟雾。

  刚才冒出的烟雾在她的头顶上方化为甜甜圈的形状,接着便消失无踪。

  佐间太郎见状,直觉反应就是“啊,她在生气,我死定了!?

  “呵呵!”

  天儿笑了,那是灿烂无比的笑容,却让人更觉毛骨悚然。

  她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佐间太郎,对准他的额头,用鞋子对准最能体会到痛感的部分(大概是脚尖),狠狠一踢。

  “救命啊~!!!”

  听到这声惨叫,好几个女学生从更衣室的窗户探出头来。

  看见躺在地上的两个男生跟天儿,马上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只是刚好看见野槌蛇出没,然后徒手抓住它而已!”

  面对女学生的疑问,天儿带着笑容挥手答道。

  “唉……得把他们两个送去保健室才行……”

  话说回来,更衣室的女学生为何都没有听见他们摔下来的声音?说不定当时并没有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莫非那个奇妙的声音,只传送到天儿的心底吗?真不愧是天使。

  不过,胆敢踢伤神子的天使,也真让人不敢领教。

  幸好佐间太郎伤得很轻,脚踝稍微扭到而已,贴上一块膏就结束治疗了(要说起来,被天儿踢到的额头还花了比较多的时间消毒)。

  倒是进一在保健室痛得唉唉叫,还被天儿拿一团面纸塞住他的嘴巴。

  保健室的老师摸了摸他的脚,冷静地说:“骨折了喔。”

  进一是被佐间太郎背到保健室的(原本他还一直抱怨自己脚在痛,但是天儿一句“谁叫你偷窥”让他无力反驳只好乖乖背人),后来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去医院。

  下午的课少了进一,佐间太郎一直受到天儿发射“你这个变态”的心电攻击。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时刻,回家的路上这个攻击却没有中止。

  再加上不只是声音传递,被当面这么说更是受不了。

  “真是的,谁叫你去偷看女生!你明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

  虽然天儿说的没错,但是被骂个不停,让他身为神子的颜面尽失,因此拼命想找借口反驳。

  “我才没有!我只是想缩短天空跟我的距离。”

  佐间太郎抬头眺望天空。天儿则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你吃错药啦?”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你是天使,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骗人的!亏你还说得出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就这么回到了神山家。那是屋龄二十五年的独栋楼房,典型的普通民宅。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天神一家子就住在这里,但他们真的就住在这里。

  佐间太郎按下‘神山’门牌旁边的对讲机,打开前门走向玄关。如果这是豪宅,从前门走到玄关应该要花上好几分钟。

  但是他家只需走三步就能抵达玄关,也算是小而精巧的设计。

  默默等待家人开门的佐间太郎,天儿也同样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

  真是受不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偷窥还从树上掉下来的天神候补。

  回家以后,一定要叫妈咪好好骂他一顿。

  就算是平常温柔的妈咪,一旦知道儿子做出这种近乎犯罪的事,搞不好也会异常愤怒。

  而且她也先用心电感应把来龙去脉向妈咪报告了。

  要是妈咪骂得太过火,还得劝劝她才行。

  “唉,天使还真不好当……”

  玄关的门缓缓打开,只见家中三名女性站成一排。分别是妈咪神山维纳斯、姐姐美佐跟妹妹芽芽。

  天儿看见三人的模样,顿时哑口无言。眼前的光景吓得她全身无力,差点当场昏倒。

  “一、二、三!”

  妈咪小声说道。配合这个口号,三个人齐声喊道:“祝早日康复~!”

  她们身穿护士服,这回是护士服的角色扮演。

  请各位想象一下,打开玄关的一瞬间,三名护士并排而站的光景。

  护士的其中一人,妈咪张开双手,就这样向前冲去,把佐间太郎紧紧拥在怀里。

  “呜~!亲爱的宝贝儿子,有没有受伤?没事了吧?听说你从树上掉下来?不要担心,俗话说神仙打鼓有时错,神也是会从树上掉下来的!总之你没事就好!健康就好!平安最重要!”

  边说还边把自己丰满的胸部凑到佐间太郎的脸上。

  妈咪的爆乳仿佛要撑破护士服上的纽扣似的,因为她的胸部尺寸大到要从Z倒着数比较快。

  佐间太郎的脸陷入两团肉球之中,先撇开兴不兴奋这点不谈,他已经先陷入呼吸困难的局面了。

  佐间太郎喘不过气,不断地挥舞双手——那是在比赛中向对手投降的暗号。

  “你说什么!儿子你怎么了?这么喜欢妈咪的胸部吗?好好好,来,靠在妈咪的胸脯上,乖乖睡!好宝宝快睡喔!哎哟,妈咪害羞了!不过为了我这可爱的小淘气,妈咪会忍耐的!”

  一旁的天儿就算想插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的脑中充斥着一个字眼——蠢。

  简直是蠢到极点。

  母亲担心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就不能用更正常一点的方式吗?

  而且,她们在护士服之下没有再穿别的衣服。

  一般的护士服里面应该会套件别的衣服。可是她们竟然全裸,只穿一件护士服,太变态了吧。

  会联想到全裸是因为她们从护士服下摆露出的双脚,没有再穿任何衣物。

  加上护士服的下摆比一般来得更短,也就是迷你护士服。天儿想起电视剧里,女生突然在男友家里过夜的情节。

  “我没带衣服,可以穿你的Y领衬衫吗?”

  然后女生裸着身子直接套上衬衫,去泡咖啡什么的。这种剧情的护士服版就是眼前的三人。

  “羞羞脸,佐间太郎都几岁了,还像个小孩。”

  笑嘻嘻地看着这副景象的是姐姐美佐。只见她一手拨开及肩的头发,像个喝醉的中年男子般豪迈地放声大笑。

  她那静静不语时宛若模特儿般令人惊艳的美貌,此刻却因为做出欧吉桑般的举动而荡然无存。只是她当然不是成天都像个欧吉桑。

  美佐与佐间太郎同校,大他一届,在学校人称“冰山美人神山”。

  佐间太郎时常希望姐姐在家里时也能保持这种个性。

  然而事实上,她一回到家就开始边走边乱脱制服,走到厨房的时候就只剩下内衣裤。

  接着她会用力打开冰箱,边喊“好热!”边用冷气散热。最后她就这样穿着内衣裤,拿出纸盒装的牛奶,不用杯子就直接大口喝下去,然后大叫:“赞!夏天就是要喝牛奶!”。

  妹妹芽芽如果在旁边,就会冷静地问说:“那秋天呢?”然后美佐就会迅速有力地回答:“咖啡牛奶!”这种事实在是没什么好断定的。

  “那冬天呢?”

  “水果牛奶!”

  “春天?”

  “再喝牛奶!”

  “喔。”

  “去帮我收制服。”

  “好。”

  于是小学五年级的妹妹芽芽,就会去收拾她乱丢在走廊的制服。

  他分不清楚姐姐纯粹是回到家想要放松,还是想在学校装模作样。

  不管怎样,对身为高中生的佐间太郎而言,都是一种视觉残害。

  “佐间太郎,妈咪的胸部,开不开心?High不High?”

  美佐对着头仍然卡在妈咪的双峰里动弹不得的佐间太郎一派轻松地问道。而在一旁的芽芽正冷静地观望着局势。

  虽然她也穿着护士服,但看来是被妈咪逼迫的。

  证据就是另外两人都穿着护士鞋,只有芽芽穿着拖鞋,对细节似乎不是很讲究的样子。

  “大概吧。”

  沉默不语的芽芽开口了。

  “芽芽,你想说什么?跟妈咪说。”

  在询问芽芽的同时,妈咪仍不忘把佐间太郎的脸往胸口挤。

  “大概很痛苦吧,我说那样。”

  “咦?什么痛苦?怎么会,妈咪一点也不痛苦,我幸福得要命。但我也害怕以后尝不到这种幸福该怎么办,因为佐间太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入其他女人的魔爪……”

  “我不是说你,是哥哥。”

  芽芽的话音刚落,佐间太郎的身体激烈痉挛,接着就一动也不动了。妈咪惊恐地放开他的脸。

  佐间太郎脸色发青,还翻白眼。

  “天啊啊啊啊啊!宝贝儿子,你振作点!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是谁做出这么可恶的事!”

  “不就是妈咪你吗!你在搞什么啦!”

  天儿终于说得上话了。她从妈咪怀里抢走佐间太郎,拍拍他的脸颊,确认他的意识。可是他依然有气无力,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哇啊啊啊!佐间太郎昏倒了~!”

  “讨厌,我的胸部居然让他惊讶到昏倒?”

  “才不是!是窒息!你看他都喘不过气!不能呼吸了!”

  听见这句话,美佐突然一脸正经问道:“呼吸?难道是因为胸部让他不能呼吸吗?”

  慑于美佐正经八百的语气,天儿小声答道:“对,你说对了……”

  “呼吸……原来是呼吸……哇哈哈哈!居然被胸部闷到不能呼吸而昏倒!啊哈哈哈!这个好笑!”

  “不要笑!”

  要她忍住不笑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正经只用在“仔细想想还真好笑”的“仔细想想”这个部分而已。

  “可是他居然被胸部闷昏了!哈哈哈!肚子好痛!痛死我了!快给我解药!”

  “需要被解救的是佐间太郎!我背他进房间!”

  天儿说完就把佐间太郎扛在背上。男性的体重对她瘦小的身躯而言显得有些吃力。当她奋力爬上玄关时,妈咪跟美佐又异口同声地说:“嘿咻嘿咻拔萝卜。”

  “不要闹了!”

  “佐间太郎是妈咪一个人的哟!”

  “既然如此就不要做出让他昏倒的事!”

  “啊哈哈哈!被胸部闷昏!笑死我了!”

  “美佐姐不要笑!”

  于是天儿就在她们的笑闹声中,将佐间太郎背进他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神山家的餐桌上,正在举行天儿召开的家庭会议。讨论的题目当然是“为什么穿护士服?而且还是裸身穿。”

  “因为……人家以为佐间太郎会喜欢嘛。对不对,美佐?”

  仍旧一身护士服打扮的妈咪嘀咕着。一看就知道她想嫁祸给美佐,但是会想出这种事(穿护士服迎接)的除了妈咪没有别人。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名女神。年轻貌美,跟美佐走在一起还被误以为是姐妹,不必化妆就美艳动人。

  拥有沉鱼落雁之貌的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有什么不好?你看他不是很开心嘛。”

  美佐边用棉花棒掏耳朵边说道。她与妹妹芽芽都是女神候补。

  身为女神的她,就算挖耳朵也挖不出脏东西,但她似乎受不了那种搔不到痒处的快感。现下她正掏着耳朵,还不时发出“啊……”的娇吟,根本不理会怒火中烧的天儿,或者该说她可能根本没有发现天儿的愤怒。

  “美佐姐,可以认真听我说吗!还有芽芽,我之前不是有跟你说,不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天儿对芽芽的语气倒是很温柔。芽芽原本用吸管一口口吸着加了冰块的柳橙汁,动作却瞬间停了下来。

  “嗯。”

  她点头。

  “唉……要是大家都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天儿叹了一口气。妈咪则在餐桌上用手指不知写了什么,然后对着唉声叹气的天儿说道:“明明都是芽芽叫我们做的……”

  “不要说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话!还有,不准在桌上写‘天儿是笨蛋’!”

  “哪有!人家没写啊!妈咪才不会那样写呢!”

  餐桌上清清楚楚留着她的指痕写下的字“天儿BAKA”{注:BAKA音同日文的笨蛋},这点反倒让她无力反驳……为什么只有“笨蛋”用罗马拼音呢?

  “那么你们都有彻底反省了吗?”

  三人看似没什么悔意地答道:“有~”

  刚才她们还一搭一唱的,现在怎么会这么没劲。

  “现在你们三个就用心电感应去跟佐间太郎道歉,我想他应该已经恢复意识了。”

  于是她们把影像传送到佐间太郎的房间,拉长声音说:“对~不~起。”佐间太郎当然没有回应,因为还没有从精神层面的打击恢复过来。

  “佐间太郎,她们说不会再犯了,原谅她们吧。”

  天儿也同样传达声音过去。可是依然没有回应。

  “惨~了,佐间太郎生气了!”

  妈咪前后摇晃椅子,让椅子发出“嘎嘎”的声音。

  “还不都是妈咪害的!你还想赖在别人头上!”

  “可是,我有话要说。”

  已经脱下护士服,只穿着无袖背心跟内裤的美佐开口了。她似乎想提出反驳。

  “美佐姐,你想说什么?不穿件像样的衣服可是没有发言权的喔。”

  “哎呀,先听我说嘛。佐间太郎变得这么消沉,真的都是我们的错吗?”

  她这一番话让天儿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知是否有察觉到天儿的变化,美佐继续说道:“一放暑假之后他就不对劲了,好像刻意要跟天儿保持距离似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哎呀、天儿,真有此事?你们怎么了吗?有事来跟妈咪商量嘛,到底怎么了,你跟他怎么了嘛!万一、万一天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这个女神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妈咪摇晃得更剧烈了,摇椅般的动作让椅子发出更大的声响。

  “好痛!”

  结果,“碰!”的一声,妈咪连人带椅整个倒在厨房的地板上。类似这种多动儿的小学生,每个班上至少都会出现一个。

  “痛死我了……对了,到底怎么样?天儿,你快回答我。”

  “真的没事!我先回房了!”

  天儿说完跑出厨房,进到二楼房间。

  三人同时听见“嗟嗟嗟”(跑步声)、“砰”(关门声)、“呜哇!”(痛哭声)的三连击,完全不敢再去追究。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本来只想开开玩笑的。”

  “弄~哭~了~,你~把~人~家~弄~哭~了~,美~佐~把~人~家~弄~哭~了~”

  妈咪坐在倾倒的椅子上哼着歌。美佐看着厨房正上方的天儿房间,喃喃说道:“唉,年轻人就是会碰到这些事。歌词里不也说‘生命短暂,去爱吧少女’吗?”

  美佐双手盘在胸前,重复说着:“嗯嗯,我刚才说得真好,说得真是太好了。”

  芽芽适时添上一句“可是天使不会死”,然后继续大口吸着剩下的柳橙汁。

  到了隔天早上,天儿还没起床。虽然星期六不必上课,可是她一向最早起,然后会从信箱拿出报纸,为大家做早餐。

  美佐此刻还躺在被窝里,却也担心起天儿,而向她传送信息。

  “天儿,还在想昨天的事吗?”

  过了一会儿,传来只有声音的回应。

  “我有点不舒服。今天我不帮忙做家事了,请帮我跟妈咪说声抱歉。那没事了,我要继续睡觉了呼~呼一呼~”

  讲到最后语调很不自然地变快,而且还装睡;不过美佐还是答了一句:“知道了,我会跟妈咪说”,然后结束对话。

  苦思不着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美佐在乱七八糟的房里,就像踩着踏脚石似地避开垃圾前进,然后微微开了门缝,看着走廊。

  “啊、姐,我要出门了。”

  原来在房门外的是佐间太郎。他穿着T恤跟五分裤。

  “什么嘛,是你喔……我还以为是天儿。”

  “啊?她怎么了?”

  “没事啦。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吧。”

  说完,佐间太郎立刻下楼走到玄关。美佐那身为女神的直觉突然亮了起来。

  “这小子一定是劈腿。不行不行,我非调查不可!”

  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果弟弟花心那就好玩了,美佐的脸上充满好奇心。

  话说回来,佐间太郎现在根本就没有女朋友,何来劈腿?可是看昨天天儿的样子,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等一下!我也要去!”

  美佐叫住正在玄关穿凉鞋的佐间太郎,然后急忙脱掉身上的无袖背心。她打开房间的衣柜——只有那里像另一个世界般有条不紊,看来只有衣服她才会仔细整理。

  “嗯,今天穿这件……跟这件。”

  她挑了一件合身的T恤,和一条紧身迷你裙,以竞赛般的速度换上衣服,三步并二步地跑下楼梯。然后打开鞋柜,拿出浅色细跟凉鞋,穿上之后飞奔到门外。

  “哇,还真快……”

  原本想赶快出门的佐间太郎被她惊人的速度吓到了。

  “呵,我可没有笨到让你溜掉。”

  美佐比出胜利手势。只是她刚睡醒的头发却东翘西翘,这跟平常留着一头时髦直发的她相去甚远。

  佐间太郎不禁感叹那头直发应该是上学前花了好几个小时吹头发而累积的成果。

  “啊、你觉得我的头发很奇怪吧?呵呵,看我的。”

  说完,美佐不知从哪里拿出黑色发圈,迅速把头发绑成两束。这样一来,头发不仅没有刚睡醒的样子,还给人异于平常的清秀感觉。

  “男人对这种类型的女生最没有抵抗力了。就是那种平常看起来很能干,却又有点脱线的样子。你也喜欢吧?”

  眼前的姐姐,仿佛年轻了三岁似的。这种打扮,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国中生。佐间太郎不禁看傻了眼,但他还是装作不在意地往前走去。

  “我才不喜欢那一型的。不理你了。”

  “讨厌~!等一下啦!佐间太郎~!”

  美佐发出小猫般的叫声,抓着他的T恤衣角跟着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走过他们家坐落的住宅区,穿过车站前的商店街。

  直直往车站的对面走去,是通到他们就读的菊本高中的路。当然今天不去学校,而是要往另一条路前进。

  起初以为会发生什么事而兴奋不已的美佐,渐渐感到无聊,开始哼起歌来,要不就是像“啊,乌鸦。嘎~嘎~”这样,看到什么东西就一一把名字念出口。最后连这件事也腻了,她转而跟一路上沉默不语的佐间太郎说话。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约会了呢。因为你平常都跟天儿在-一起,我们根本很少独处。”

  “这又不是约会。”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约会?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耶?我们两人在一起还不算约会吗?”

  “我们是家人好不好。”

  见佐间太郎态度冷淡,美佐有点不高兴。也许是身为女神的自尊受到伤害了。

  “那这样就是约会啦?”

  她突然紧握住他的手。

  “你、你在干吗!放手!”

  “哇,脸红了。我是你姐耶,跟家人牵手还会害羞,真可爱。”

  “快放手啦!朋友看见会误会的!”

  “才不会误会呢,你朋友只会认为我们是感情很好的姐弟而已。”

  说完,美佐握得更用力了。女生柔软的肌肤触感,对他的大脑传送出“感觉真棒,虽然是姐姐”的讯息。

  “不行!姐弟这样做更奇怪吧!”

  “咦?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美佐凝视着佐间太郎的眼睛。她的眼中浮现小小的七彩光芒。佐间太郎一看见那道光芒,开始有着“一切都变得万般美好”的感觉。

  光芒缓缓离开她的眼睛,飘浮在空中,逐渐靠近佐间太郎。那是非常温暖又柔和的光亮。

  如果这道光芒进入自己眼中,一定会认同美佐所说的一切。

  佐间太郎马上甩开美佐的手,一把抓住光芒,就像垃圾一样丢在路上,还用凉鞋底部用力踩踏。美佐见状,不甘心地啐了一声。

  “可恶,让你逃过一劫……”

  “告诉你,不要对我使这种招术!差点中计……”

  美佐使用的是被称为“女神吐息”的奇迹,这是一种只有女神才能使用的神术。有别于只会用心电感应这一百零一招的佐间太郎跟天儿(即使如此还是很厉害),身为女神的美佐拥有更特别的力量。

  这是能够诱惑人心的神奇力量。

  虽然名为吐息,但也可能是香气、光芒、甚至是小星星,有各式各样的形式。

  借由这股力量,女神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操控人的心情。虽然妈咪跟芽芽都有这种能力,但使用最积极的就是美佐了。

  “我、警、告、你,下次再用这招,我就把你丢在路边。”

  佐间太郎眼睛看着掉在地上、沾满泥土的光芒说道。

  “遵——命。”

  美佐故作反省的样子,又牵着佐间太郎的手走了起来。

  约莫走了十分钟后,两人来到的地方是跟车站有点距离的医院。

  看见医院的瞬间,美佐放开佐间太郎的手破口大骂:“搞什么鬼!找老娘来医院干吗!怎么不早说啊!”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不好玩啦。什么嘛,我要回家,美佐美眉要回家了。”

  “回去啊,随你要去哪里都请便。”

  美佐掉头想要一走了之,此时突然有个想法掠过她的脑海。

  “啊哈~?对象是美女护士吗……原来如此……”

  于是她又转过身来,得意洋洋地笑道。

  “呵呵呵呵。想骗我可没那么简单!你露出破绽啦!”

  “你这话什么意思?”

  “废话少说,快带我去!带我去找爆乳眼镜护士!”

  “什么!什么啦!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美佐强拉着佐间太郎。走进医院。

  “天啊。美佐小姐能来探病真是无比荣幸!我真得好开心!快要喜极而泣~~!”

  “哎呀,进一真是太过奖了。如果你不嫌弃,我随时都能来探望你!不过真不好意思,我和美女护士比起来可差远了。”

  佐间太郎对眼前两人的对话感到无力。原本打算独自来探病的,结果美佐却硬要跟来。

  还有她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表面功夫,简直可说是双重人格。

  根本无法把她和刚才那个在医院走廊哈哈大笑,拖着佐间太郎走来走去的人物联想在一起。

  “别这么说,护士哪能跟你比!如果美佐小姐是护士,我的骨折一定马上冶好!”

  “讨厌!你真会说话!呵呵呵。”

  美佐从眼角闪出几颗小星星。进一把星星跟着空气一同吸入,接着脸开始像喝醉似地泛起红晕。

  他中了女神的吐息。

  美佐已是这般动人的美女,再用上这招,肯定会被迷得七荤八素。

  此刻的他已经为美佐神魂颠倒了。

  “哇呜~如果美佐学姐是护士的话~我一定超幸福的~”

  佐间太郎想起昨天的事,她们三人穿着护士服迎接他的事情。那一点也不幸福,还害他差点窒息而死。

  虽说把自己置于死地的不是美佐而是妈咪,但对他来说,她们都是一样的。

  “在这边打扰太久不好,我先告辞了。佐间太郎,要好好照顾人家喔,进一可是伤患呢。”

  美佐从病房的塑料椅站了起来。躺在病床上的进一,反射性地撑起上半身,想要请她留步,可是……

  “真是的,你还不能乱动★,等你康复之后再一起玩吧。”

  美佐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进一的鼻子,说完就走出病房。这一刻,同病房的男性患者齐声大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啊!少年、那个大美女是你女朋友喔!”

  “水哦!水哦!年轻真好!”

  进一住的是大病房。或许是美佐对这间病房的人全都施展了女神吐息。

  病患们完全不知道美佐此刻正低声咒骂着“吼~!早知道就不来了!回家睡觉去!”,还对她念念不忘。

  “喂,佐间太郎,这里好吵,我们去外面。”

  “你可以走吗?”

  “用拐杖就可以,手借我扶一下。”

  进一拄着拐杖,从一片“别想溜!快告诉我那位小姐的胸围!”的叫骂声中逃了出来。

  他们来到医院中庭,住院的患者们正在晒太阳。

  虽然阳光很强,总比无聊地待在病房里来得好。

  佐间太郎在贩卖机买了冰凉果汁,拿给坐在长椅上的他。

  “谢啦。”

  进一打开拉环,一口气喝完。

  “佐间太郎,那边有棵树对吧?”

  “你……难道又想……”

  “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树下有一个坐轮椅的女孩,看到没?”

  佐间太郎把视线从树顶移到树下。的确有一名少女坐在轮椅上,正出神地凝视远方。

  “告诉你,我啊,爱上了那个女孩。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不能想象这是刚才为美佐神魂颠倒的男人会说出口的话。但是女性朋友啊,男人就是这种动物。

  “什么?是、是这样吗?那隔壁班的女生呢?”

  “我不记得有那个人,现在我的眼里只有她。”

  真是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佐间太郎喝了一口自己的果汁,开始观察进一的新目标。

  她看起来个子很娇小,或许是身体发育得不太好。

  年纪看起来跟他们一样是高中生,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加上一张没有血气的脸,看起来给人很不健康的感觉,但五官长得十分端正。

  如果她是个健康的人,毫无疑问会是个美女吧。

  只是,她的膝盖上很慎重地放着一个枕头,难不成她得的是“马上就会睡着的病”?奇怪的事不只这一桩,佐间太郎看着她,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对了,那张脸,好像在哪里看过。

  以前应该在哪里见过她才对,但确切的时间却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确实曾经看过那张脸。

  “如何?长的很可爱吧。”

  “嗯,对啊。”

  佐间太郎一心想着这事,随口应了一声。但进一也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少女。

  “那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居然会不知道!调查不周详不像你的作风。既然她有住院,病房还是哪里都会写她的名字吧。”

  “只有她的没写。我问过护士,她们也都不肯说。怎么说呢,这种充满谜团的爱情也很不错哩……我爱上她了。应该说,我已经爱得无法自拔了。”

  佐间太郎几乎傻眼了,又看了一次她的脸。

  没错,曾经在哪里看过。

  绝对错不了。

  此时的天儿,正在自己房里疑惑着。

  似乎无法处理眼前的事实。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已经乱了分寸了。

  “……有……了……”

  声音微弱到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她说的话,说不定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我……有……了……”

  天儿回想这几个月以来的事。

  然后,心里也有谱了。

  “怎么办?我有孩子了……”

  这是她跟佐间太郎的孩子。

  绝对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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