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求梦的访客

「〈不死〉的附虫者这个关键咕嘎哇啊!」

霍露斯圣城学园初中部三年级的教室,一如往常地充满了热闹的喧哗声。

虽然还是早上的回校时间,教室里也只能见到半数左右的学生,但是同学们却好像连放下书包的时间也不舍得似的,正兴高采烈地跟好友谈笑。

不愧是资产家子女众多的私立学校,窗外看到的景色也是一片整然。在每天都有专人护理的林荫道那边,还可以看到向安全系统举起认证卡穿过校门的学生们。

一之黑亚梨子保持着手机紧贴耳朵的姿势,把书包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一下子就咬到舌头了吧。」

「不、不要紧!〈舞舞〉什么事都没有地继续哼小曲!啦啦啦,哼哼哼~」

亚梨子听着那吵闹过度的少女声音,同时察觉到校门口停着一辆从没见过的车子。

那是一辆白色的高级轿车。

而且看样子还好像是国宾级别的VIP所乘坐的、有着长长车身的轿车。即使对高级车送迎并不罕见的这所学校来说,那也是完全不同级别的存在。

停在那里的轿车上,似乎没有谁要下车的样子,这一点让亚梨子感到很在意。车窗上的磨砂玻璃一直保持着半开的状态,也没有要开车的迹象。

「〈不死〉的附虫者这个关键词,并不存在于特环的数据库内!就算寻找其他各方面的资料,都完全没有与此相关的任何项目!」

「是吗……因为爱理衣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拜托你的。」

到底、那是什么人呢——

正当她被那辆从没见过的高级车吸引着注意力的时候,仿佛嫉妒似的,有某个身影掠过了亚梨子的视野。

那正是闪耀着银光的梦幻月光蝶。

它一边挥洒着带光泽的鳞粉,一边轻轻飘舞在窗外。——有着四条触角的它,是跟通常的昆虫有所不同的存在。

〈虫〉——依附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啃食宿主的梦想和希望的超常生命体。

「爱理衣,就是中央本部的〈C〉吗!我可不会输给那种小女孩的!我马上就来干劲了!启动永不放弃模式!继续进行调查——」

「啊!」

听到教室入口处传来的声音,亚梨子不禁马上回过头来。

径直向着亚梨子迈步走来的人,正是名叫药屋大助的少年。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有着不起眼的发型和毫无特征的外貌。可以说只有脸上贴着的止血贴就是他的唯一个性了。

「怪不得一大早就找不到我的手机,原来是你带走了吗!」

以周围人听不见的低声抱怨了一句,大助一手从亚梨子手上抢过来了手机。

「到底在跟谁说——」

「我开始燃烧了,〈舞舞〉!我要大喊一声!呜噢——!」

「喂喂,怎么是〈舞舞〉啊!你跟不是局员的亚梨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亚梨子小姐说〈郭公〉想知道有关那所谓的〈不死〉附虫者的情报呀!还说要是拒绝的话就要被添来添去!〈舞舞〉面临着贞操的危机!讨厌啦~!」

「你别被那种谎话骗到好不好!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对你做那种——原来你也会有沉默不语的时候吗?好啦好啦,等我回去樱架市之后就全力把你弄哭。」

一边咒骂着一边切断了通话的大助,盯着亚梨子说道:

「你啊……到底在想些什么?你那不知什么时候就跟别人拉上交情的坏习惯,快想办法改一改吧。」

即是亚梨子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同居人的大助,其立场却远远跟他那平凡的外表有着天壤之别。

〈虫〉以及被其附身的附虫者这种存在,在世上是基于某种微妙的平衡性而存在的东西。尽管频繁出现在传闻谣言中,可是在国家的正式发表中却被定义为不存在的东西。

另一方面,存在着一个秘密捕获附虫者、并将其加以隐蔽的政府机关。那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被略称为特环的组织。特环对捕捉回来的附虫者进行训练和统制,然后让他们去捕捉新的附虫者。

「什么嘛,既然都认识了,稍微让人家帮点忙有什么打紧的。」

「那么你至少该限制在管辖这个城市的中央本部吧。东中央支部中被卷入花城摩理这件事的人,光我一个就已经够了。」

花城摩理——

作为亚梨子的好友,在一年多前因病去世的附虫者少女。

本来应该是摩理的〈虫〉的梦幻月光蝶,在宿主死后,却不知为何依附在亚梨子身上。为了调查这种异例事态、作为监视员从特环派遣过来的并非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名叫药屋大助的少年。

花城摩理,还有银色的梦幻月光蝶。

〈虫〉和附虫者,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药屋大助。

接受了这些闯入自己日常生活的存在,为了解决问题而发誓要做自己能做的事——这些都是最近才有的想法。

「我说,大助。既然是〈不死〉的话,那就是不会死的意思吧?——那样的附虫者,真的会存在吗?」

听了亚梨子的问题,大助恢复了认真的表情。他搔着脑袋,正要开口——

「亚梨子!」

却被冲过来的少女一下子撞开了。

那正是亚梨子的同班同学——西园寺惠那。在同班同学中也显得特别活泼的她,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短发和短裙。不知为什么,她的眼角冒出了泪珠。

「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还以为你把我当作朋友呢!」

「咦……什、什么嘛,突然间这么说?」

「听说在休息的期间,药屋同学犯感冒了啊?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嘛!这明明是可以借着探病的名堂来做这样和那样的事的好机会耶!——啊啊,没事吧,药屋同学?已经治好感冒了吗?」

「……除了刚才被西园寺同学撞飞时碰在桌子上的鼻子之外,都完全治好了啊。托您的福。」

「哼!」

「呜哇,那么露骨的咂舌还真是第一次见!——啊,早上好,九条同学。因为西园寺同学很可怕,我希望你能帮忙想个办法。可是你为什么从教室里走出去了呢?」

同样是亚梨子的同班同学——九条多贺子出现在教室里。——但是,在优雅地问候了一句后,她却又回到走廊越走越远了。大助不由得想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句俗语。

「也对呢,我的确是做得很不对。大助,你马上跳进游泳池吧。」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喂,刚才路过走廊的那个金发猫眼人!为什么要用看着脏东西的眼光来看我!我可是受害者——不,等一下,西园寺同学!游泳池是不可能的!」

惠那以跟她的外表毫不相符的强大臂力拖走了大助,亚梨子则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场面。

惠那和多贺子都是自己重要的好友。对由于跟〈虫〉和附虫者发生关联而开始逐渐远离日常的亚梨子来说,她们是让自己会想起正常学校生活的存在。

只要两位同班同学一直作为普通的女孩子存在于自己身边,亚梨子也就可以作为普通女孩于而存在——

「如果摩理也能这样子跟我们一起生活就好了……」

一边在桌子上支着腮帮,一边看着飞舞在窗外的梦幻月光蝶。

在逐渐飞上空中的银色蝴蝶那边,白色轿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校门。

1

「我说,亚梨子。车站前开了一家新的糕点店哦,你知道不?待会儿——」

一到放学时间,惠那就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亚梨子身边。

亚梨子把教科书塞进书包里,苦笑着说道:

「抱歉,今天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办。」

「咦?又来了吗?」

从撅起嘴巴的惠那身后,多贺子慢慢走了过来。她似乎很失望似的侧着脑袋说道:

「最近亚梨子小姐好像很忙呢。」

多贺子知道亚梨子的梦幻月光蝶和大助的真正身份。所以她也不会过分深入追问这方面的事情,不过看样子似乎很担心。

「就是嘛,真是的,整天都不陪人家……哈,难道你要躲起来对药屋同学做这样那样的——」

「才不会呢。」

另一方面,惠那却并不知道亚梨子和大助跟附虫者的关联。因为过去被卷入了某种麻烦事,所以她一直很讨厌附虫者。

亚梨子之所以什么都没有对她和多贺子说,也都是因为不希望把她们卷入麻烦事之中。

现在虽然什么都不能说——但是等到有一天自己能回到日常生活的时候,亚梨子很希望她们能一如既往地迎接自己。

「到了什么时候,才可以一起玩呢?」

围绕着摩理留下的梦幻月光蝶发生的事件,正一天天地把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她也很明白对于拥有不安定力量的它,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逐渐开始重视其危险性。

了解已故好友遗志的时间,恐怕不会剩下太多吧。在沙漏中的沙子全部落下之前,亚梨子必须找出答案。

「很快就可以了。」

看到亚梨子笑着回答的样子,惠那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然后,她回头看向肩膀上挂着运动包走过来这边的大助。

「到时候,药屋同学也会跟我们一起玩吧?」

大助一时间愣住了。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优等生的笑容。

「那当然啦。」

「嗯,那么我等着你们哦。」

恢复了好心情的惠那露出了会心微笑。

「到下次可以一起玩的时候,我就不会再让你们逃了。永远要四个人一起玩,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最近——

惠那的笑容,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刚相识的时候,给人感觉是一种有点冷淡和寂寞印象的笑容。大概是她那种什么都比别人能干的才能使然吧。

可是跟亚梨子和多贺子认识之后,惠那就一点点地——而到了大助出现的时候,她的变化就更为明显了。

「啊~真令人期待啊。要拿药屋同学怎么玩好呢~」

「啊哈哈,讨厌啦,西园寺同学。应该是要『跟』我怎么玩才对吧,你总是经常弄错。」

惠那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教室。多贺子也说了句「祝你们心情愉快」就跟着惠那离去了。

等到两位好友的身影都完全消失之后,亚梨子就以「亚梨子铁拳」捶了一下大助的胸口。

「好痛!干什么啊。」

「总觉得看见你的脸就火大耶。」

「那好,我就以同样的理由来揍你一下,你可别抱怨我。」

「你别那么轻松地笑着撒谎好不好。」

刚打算举起拳头的大助,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如果亚梨子能再次回到日常生活的话,就只可能是圆满解决梦幻月光蝶这件事的时候。

那也就意味着,为监视亚梨子而置身此地的大助将会完成任务而离开这个城市。就连他自己,也整天说着想要尽快回到当地去。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大助若无其事地说完,然后把亚梨子捶在自己胸前的拳头推开。

「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都在对那家伙说谎啊。」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至少也该稍微踌躇一下吧……难道你没有罪恶感?」

「你在生什么气?我只不过是个转校生,总有一天要转到别的学校去——那样就好了吧。」

「才不好呢。竟然对那么倾慕自己的女孩子说谎,还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是不喜欢你这种地方嘛。」

那种态度,就好像把对方看成朋友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似的——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大助和摩理都同样是同化型附虫者的缘故呢?本来以为是好朋友的摩理,直到最后也没有对亚梨子表明自己是附虫者的事实——

「那叫做倾慕我吗……?唔,不过。」

大助搔了搔脑袋,一脸郁闷地叹息道:

「如果不是西园寺同学的话,可能我会更随便地敷衍过去呢。」

那是什么意思嘛——

正当莫名其妙的亚梨子打算反问的时候,有两位个性十足的人物出现教室里。

「又在这里吵架了吗?人家常说越吵架就越要好,你们俩还真是都亲密无间呢。」

「越吵架就越……?郭、〈郭公〉你这个笨蛋~!」

不知什么时候,亚梨子的同学们都一个不剩地离开了学校。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金发少女,以及另一个看上去明显不是初中部学生的、身穿便服的年幼女孩。

亚梨子大吃一惊,连忙回头一看。

「先不说〈霞王〉……连爱理衣也是,怎么会来这里呢?」

「是我在那里捡回来的。」

穿着跟亚梨子相同的霍露斯圣城学园校服的金发少女,正是被唤作〈霞王〉的人物,其原名为御岳安娜丽泽。

「这种学校的安全措施什么的,在我看来简直就形如玩具。」

得意地挺起胸膛的十岁少女,则是堀内爱理衣。她马上就被大助抓住了脑袋,「刚见面就叫人家笨蛋吗!」「好痛好痛好痛,对不起!」地大声叫嚷着。

「哼。你们啊,又被亚梨子拜托来帮忙了吗?」

放开爱理衣后,大助就一脸厌烦地皱起了眉头。亚梨子马上否定道:

「今天我没有拜托耶。」

「我是对花城摩理这个人,和寄宿在别人身上的〈虫〉有兴趣。既然发生了关联,我就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那样的东西。啊,〈霞王〉只是因为被晾在一边闲着没事干。」

「我才没有被晾在一边!只不过是唯独我一个被司令官们推来推去而已!」

「谢谢你们俩。」

听着亚梨子笑着这么说道,〈霞王〉就「哼!」地把脸扭过一边。爱理衣则是在偷瞧着大助的脸色。

三个少女和一个少年,分别怀着各自的想法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坐了下来。相对于在中间面对面坐下的少女们,大助则坐到了靠窗边的座位上。

窗外传来了放学回家的学生们的声音。

「〈司书〉的联络,还没有接到吗?」

「嗯,虽然约定了一找到HARUKIYO就告诉我,不过看来还是不能那么快就找到呢。」

「她该不是逃之夭夭了吧?那家伙也是HARUKlYO的同伴啊?那么相信她才是傻瓜嘛。」

「据她本人所说,那跟同伴有点不一样……而且她还说有些情报想要从HARUKIYO口中问出来。她拜托我们也的确能得到好处。只不过,在可信度方面就只有五成左右了……」

所谓的〈司书〉,是在寻找HARUKIYO这个人物的过程中认识的附虫者。

HARUKIYO曾经跟把花城摩理变成附虫者的原虫指定——〈第三只〉直接见过面。如果能详细了解这件事的话,大概应该会成为了解花城摩理的线索吧。

「我说啊。」

〈霞王〉把双手合起来抱在脑后,同时倾斜着椅子。她一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性摇晃着椅子,一边说道:

「就算实际上把HARUKIYO找了出来,那家伙难道会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吗?从之前他在图书馆溜走这一点看来,他根本就丝毫没有协助的意思吧?」

「我有一个想法。」

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大助开口说道。

「借助〈KOKORO〉的力量。」

「…………」

「……要是不马上改变那种视线的话,小心我把你们的眉心射穿……」

瞪视着互相把脸凑近低声说着「是舔来舔去吗」「就是舔来舔去啦」「原来是舔来舔去」这些话的少女们,大助把手伸向腰间。

「如果HARUKIYO不打算说的话,那只要让他的〈虫〉来说就行了。使用〈KORORO〉的窥视过去能力,直接去看HARUKIYO的〈虫〉的记忆吧!」

原来如此,想来的确是有效的手段。

如果HARUKIYO真的曾经见过〈第三只〉的话,那么他的〈虫〉也应该回记住当时的场面。而且那也将会作为毫无虚假的情报被提取出来吧。

「但、但是——」

发出声音的是爱理衣。

「我并不认为HARUKIYO会老实接受〈KORORO〉的〈虫〉。如果真的要实行的话,就只能把HARUKIYO——把那个单身闯入中央本部并造成了毁灭性损害的那个魔人打败,让他处于无抵抗的状况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打败他。」

把手从腰间挪开,大助转眼看向窗外。

「那就是我的职责。」

如此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的侧脸,正是属于特环中最强的附虫者〈郭公〉的表情。

「……是的。」

爱理衣露出了微笑。

「那样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我只需要进行后方支援就好了。」

「哼,那个火焰混蛋,在那之前恐怕会被我杀掉呢。」

面露笑容的〈霞王〉,也同样拥有着毫不逊色于大助的战斗力。实际上一旦进入跟HARUKIYO战斗的状况,大概也必须借助她的力量吧。

大助、爱理衣,还有〈霞王〉——各自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既然如此,自己又如何呢?

既不像大助和〈霞王〉那么强大,也不像爱理衣那么擅长调查。即便是这样的亚梨子,是不是也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职责呢?

「HARUKIYO的事情就先等待〈司书〉那边的反应吧……但是还出现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关键词呢。」

注视着猛然回过神来的亚梨子,爱理衣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不死〉的附虫者。」

教室一瞬间静了下来。

「HARUKIYO执着于花城摩理这件事已经很明确了。既然他正在调查这个,那么跟花城摩理有关的可能性也就非常高。听亚梨子小姐这么说,我也尝试调查过一下,但是特环的数据库里并没有类似的情报。」

「我的话……是有的。」

视线立刻集中到亚梨子身上。

「在〈KORORO〉的过去窥视中看到的梦幻月光蝶的记忆中,摩理曾经说过。好像是……『我的话,也许能打败〈不死〉的附虫者』。」

「明明不会死,还要打倒?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脑筋急转弯?」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看到的摩理,似乎正在寻找着那个附虫者……嗯,跟〈医生〉对话的时候,也是在谈着这件事呢。」

「也就是说,这跟花城摩理打败众多附虫者而得到了〈猎人〉称号的事有关吗?不过拥有〈不死〉这种特征的附虫者,特环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吧……〈郭公〉你知道什么吗?」

「…………」

「大助?」

少女们回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少年。

「不——我不知道。」

亚梨子皱起了眉头。虽然那种冷淡的态度跟往常无异,可是大助的否定声音却似乎显得比平时更僵硬。

「不过,如果真的有那样的附虫者——」

仿佛要掩饰自身的不自然感似的,大助马上就接着说道:

「看来也有必要对他的〈虫〉使用〈KORORO〉的过去窥视能力了。那样或许就能知道花城摩理的事——说不定还能知道其他更多的事。」

「也对呢。与其说是谜团越来越多,倒不如认为这是线索越来越多吧。」

爱理衣的语气完全跟年龄不相符,听起来相当成熟。

「不过,让〈KORORO〉答应帮忙的事情,我想还是先确定下来好一点。已经跟她说过了吗?」

「不,还没——」

「嘟噜噜噜,咔嚓。喂喂?」

「香鱼游?那个,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喂,那边的笨蛋!干吗随便乱打电话!」

大助正想要把亚梨子的手机抢走,可是〈霞王〉却立刻阻止了他。

趁着爱理衣和〈霞王〉阻拦着他的期间,亚梨子跟〈KORORO〉——也就是狗狸坂香鱼游——的交涉已经完成了。

「嘿嘿嘿,我明白啦。那么就按照这个条件。嘿嘿嘿。」

「嗯,拜托了。」

「别撇开我来谈!你们肯定是不会提出什么好条件的——」

「那么,走吧,大助。总之这次就决定把你作为第一次活供品献出去啦。」

「第一次是什么,什么叫第一次!」

亚梨子她们拖着大助走出了教室。

「要不尽快完成调查的话就会受不了压力死掉的……等我全部收拾掉之后就一个个把你们狠揍一顿,你们这帮变态给我好好记住!」

「真是没有男子汉气概呢,只不过是身体而已嘛,就干脆老实点献出来——啊?」

正要走出校舍正门的时候,亚梨子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呢,亚梨子小姐?」

「那辆车……」

不仅仅是大助,〈霞王〉和爱理衣也寻着亚梨子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辆轿车就停在学校的正门旁边。那罕见的特长车身,吸引了不少路人回头去看它。

「那是什么,要长也该有个限度吧。」

「因为今天早上也停在那里,我就一直感到很在意……是不是跟学校有关系的人呢?」

「我们在教室的时候,它也一直停在哪里啊。」

走出校门的亚梨子等人,正准备像其他路人一样从轿车旁边走过。

但是,车门立刻打开,从轿车里走下来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魁梧男人,他以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

亚梨子她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只见从轿车里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跟亚梨子她们同龄的少女。本来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小姐坐在上面,可是她身上穿的却好像是某所学校的校服,感觉就像一个非常可爱的中学生。她的手拿着一根仿佛把英文字母「J」倒转过来似的手杖。

「初次见面,一之黑亚梨子小姐。」

少女低头行了一礼。

她知道亚梨子的名字——

在对这件事感到惊讶之前,亚梨子就察觉到了某种异样感。

第一句话就是「初次见面」的这位少女——她的容貌,她的声音,自己都似乎曾经有过印象。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正当亚梨子要在记忆中搜寻的时候,少女就挪开了视线。

「呀哈哈。」

少女看着空中,发出了细小的笑声。

位于她视线前方的,是一只银色的蝴蝶——那是已故好友留下来的梦幻月光蝶。

「你……是附虫者吧?」

少女一边转动着手杖,一边指着飞舞在空中的蝴蝶。

亚梨子瞪大了眼睛。

——你,觉得〈虫〉是什么呢?回响在脑海里的,是一位尽管浑身是伤却依然面露笑容的附虫者说过的话。

把那个附虫者称为「温柔的魔法师」的摩理,已经不在了。

没能成为魔法师的附虫者,也由于出乎意料的事故而在亚梨子面前死去。

本来还以为可悲的魔法师故事已经到此结束了——

「可以告诉我吗?」

魔法师竭力守护着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成为附虫者的方法。」

2

轿车的车内,比想像中的还要宽敞。

安放在超长车身两侧的座位非常柔软,中间的桌子上还摆放着盛满饮料的细颈水瓶和空玻璃杯。

一只黑猫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跟高级的豪华轿车形成鲜明对照,那是毛色并不怎么好的,充满野性的猫。

具有反光功能的车窗玻璃,从车内看出去却能鲜明地映照出不断后退的街道风景。红彤彤的夕阳,以比车顶的照明灯更明亮的光芒照耀着亚梨子等人的脸庞。

「突然向你们搭话,真的非常抱歉。」

身穿校服的少女有礼貌地低头行了一礼。

跟少女面对面坐着的,是亚梨子和大助两人。〈霞王〉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上,正抓着细颈水瓶直接往嘴里灌着饮料。爱理衣则坐在〈霞王〉身边,静静地观察着这边的状况。

「我的名字,叫赤濑川七那。」

黑猫慢慢爬起身子,来到正在作自我介绍的少女脚下,又蜷缩了起来。七那轻轻伸出手,抚摸着猫的脊背。

发出惊讶声音的是爱理衣。

「赤濑川七那……?难道,就是赤濑川集团的新会长吗?」

「你知道吗,爱理衣?」

赤濑川集团这个名字,亚梨子也听说过。那应该是把众多企业收归旗下的大财团。

「最近的新闻经常会报道。说在那个赤濑川集团的会长突然离奇死亡——」

爱理衣刚说到一半,看到七那的脸就马上闭上了嘴巴。察觉到少女的脸色没有变化后,她才重新开口说道:

「——去世之后,就由他的孙女担任会长职位……同时因为其职员和组织体系也焕然一新的缘故,给经济界也带来了不少影响。那个新会长的名字,好像就是赤濑川七那……」

「我直到最近也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这只是形式上的会长职位而已——现在,暂时是这样。」

七那再次抬起了落在黑猫身上的视线,默默地注视着亚梨子。

「而且就算有多大影响力也好,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暴发户一族而已,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一之黑家。」

「…………」

「从向你搭话时的反应看来,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曾经见过我的。不过如果不是在新闻里看到过的话,那又是从哪里了解到我的事情呢?」

亚梨子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唯独在她心中,永远可以作为温柔的魔法师而存在……

亚梨子看到七那的时候,是在市内的空中庭园上。因为当时是跟身旁的附虫者少女一起单方面地看着七那,所以她本人应该不知道亚梨子的事才对。

回想起为了守护七那而死去的附虫者,亚梨子的内心传来了一阵剧痛。

「你才是……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听了亚梨子的反问,七那露出了微笑。她骨碌碌地转动着手杖,然后指着窗外——停在倒后镜上、在风中晃动着翊膀的梦幻月光蝶。

「那只蝴蝶,并不是普通的昆虫吧。那个种类并不存在于地球上的任何地方——偶然,我看到它飞在上学途中的你身边,所以很抱歉,我就进行了各方面的调查。」

默默地听着这些话的大助不禁暗自咂嘴。虽然他平常经常提醒亚梨子要把月光蝶藏起来,可是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虫〉,亚梨子自然是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把它藏起来了。

「那就是〈虫〉吧?」

七那注视着亚梨子的双眼,以不由分说的口吻说道:

「那么随身带着它的你,也就是附虫者了。」

「哼,什么〈虫〉什么附虫者的……你以为真的有那样的东西——」

「啊啊,那个就不必说了。我实际上也跟附虫者见过许多次面,也得到了对方的帮助。事到如今,我没有打算对其存在与否进行争论。」

对于想要对此付之一笑的大助,七那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亚梨子咬紧了嘴唇。

七那所说的附虫者,除了那位魔法师之外恐怕就没有别人了吧。由于跟七那相遇而成了附虫者的那位女性,之后也频繁地跟七那见面,一直保护着她。

「而且,从刚才的样子看来……除了亚梨子小姐之外的各位的身份,我也能猜得到。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吧?」

「……!」

「在调查附虫者有关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介入妨碍的人们。虽然调查员每次都会受到警告,不过我自己直接见面还是第一次。」

即使面对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的大助等人,七那也丝毫没有畏怯。

「我想跟亚梨子小姐谈一谈,可以请你们安静一会儿吗?」

「叫我闭嘴?喂喂,你以为自己在跟哪里的谁说话?」

「你是哪里来的流氓啊,〈霞王〉——呜,一股酒臭味!」

「当然了,如果你们也是附虫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七那微微一笑,重新转向亚梨子说道:

「我想知道的是成为附虫者的方法。如果能告诉我这个的话……我也打算给你们准备相应的回礼。我可以答应你们,在相当广的范围内满足你们的需要哦。」

无视从身旁传来的「那么就把肉食战队的限定手机挂绳送给我,混蛋!」「〈郭公〉,因为太丢人了,我可以先把这个人弄得老实一点吗?」等等声音,亚梨子发问道:

「你知道那种事,有什么用呢?」

「当然是把我自己变成附虫者了。」

面对作出如此宣言的七那,大助他们几个附虫者都僵住了。

「我想成为附虫者。」

明确地说出这句话的七那,依然面露笑容。

亚梨子之所以感到脊背掠过一阵寒意——大概是因为大助、〈霞王〉和爱理衣看着七那的眼神都同时发生了变化吧。

大概对霎时间充满车内的沉重气氛有所反应吧,黑猫一下子坐起了身子。

「喂,你这家伙——」

传来了打破玻璃的声音。瞪大了蓝色眼睛的〈霞王〉,用黑色的霞雾把手上的细颈水瓶捏成粉碎。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七那眼前顿时一亮,拍起了手掌。

「呀哈哈!你也是附虫者吧?你是怎么成为附虫者的,可以告诉我吗?」

「——」

「我已经知道〈原始三只〉可以把我变成附虫者这件事!但是要怎么做,才能遇到他们呢?」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霞王〉的逆鳞。金发少女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向七那伸出缠绕着霞雾的手。

「等,等一下,〈霞王〉!快、快阻止她,爱理衣!大助也是!」

「是、是的……!」

亚梨子和爱理衣两人一齐阻拦着〈霞王〉。但是让马上就想把七那撕成碎片的〈霞王〉停下动作的,却是大助以平静语气提出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想要成为附虫者这种东西?」

冷静地环抱着双臂的少年,注视着面露笑容的七那。

「如果根据传闻了解过附虫者的事,就不应该想变成那样的东西。因为那只是被怪物附身,被不断啃食梦想,最后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不过,可以使用魔法一样的力量吧?」

七那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竟然独占那样方便的东西,不是太狡猾了吗!我也想用一下那样的力量!」

大助的眼神马上发生了变化。爱理衣也同样瞪大了眼睛,放开了扣着〈霞王〉两肩的双手。〈霞王〉探出身子说道:

「你这混蛋,竟然把这种力量说成是魔法的力量——」

一阵清脆的响声,令坐在地上的猫耳朵动了一下。

一巴掌扇在七那脸颊上的人,并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附虫者。

「……!」

脸颊被打得红起来的七那,以呆愣的表情注视着亚梨子。

那并不是盛怒之下的冲动之举。发怒的话,应该是身为附虫者的大助他们的事吧。

并非附虫者的亚梨子所怀抱的——则是难以宣泄的悲哀。

「你——」

曾经有个附虫者,把眼前这个发呆的七那说成是自己的恩人。

那位女性,为了保护七那而使用着她的力量。最后——她作为七那的替身而死,对亚梨子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结果。

受到她这种保护的少女自身,却如此轻易地把「想成为附虫者」这种话挂在嘴上——

「对于保护着自己的附虫者,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只不过是一个能使用方便力量的存在……你难道就是这样看待她的吗!」

七那皱起了眉头。她仿佛赌气似的鼓起了脸颊。

「难道不是吗?」

「……!」

「让我们下车。」

仿佛要制止再次举起手来的亚梨子一般,大助按下了设置在车壁上的按钮。大概是把话音传递到隔壁玻璃另一侧的驾驶员那边的装置吧。

驾驶员看了看倒后镜。

「……小气鬼。」

嘴里吐出一句极其不满的台词,七那向着倒后镜轻轻点了点头。

以送各人回家的名义纯粹在街上兜圈的轿车,此时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助手席上的男人先一步走下车,从外面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霞王〉以严峻的目光瞪视着七那,爱理衣则拼命地把她拉往外面。

「如果想知道成为附虫者的方法——」

大助在下车前的瞬间,只回头看了七那一眼。

「那就去问帮助过你的那个附虫者怎么样?」

「……!」

捂着脸颊的七那,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的神色。跟装成天真无邪的表情不一样,那是一张完全暴露出内心不安的真实表情。

「啊!」

在准备下车的大助和亚梨子中间,掠过了一个黑影。

「小黑!」

黑猫奔出了轿车,一直冲向街上。「小黑」大概是猫的名字吧,七那轻声叫唤着它,撞开了亚梨子她们,一直追赶着黑猫。

「…………」

「亚梨子?」

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亚梨子还是决定去追赶七那。她横穿过马路,向着夕阳照不到的小路直奔而去。

就这样跟七那分别虽然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目睹了守护着她的魔法师最后去世情景的却并非别人,正是亚梨子。

亚梨子还没有把重要的事情转告给七那。

在小路的出口,她终于发现了站在不断呜叫着的黑猫旁边的七那。在巷子外面,可以看到汽车川流不息的马路。

怦怦!心脏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飞舞在头上的梦幻月光蝶,似乎稍微增强了光芒。

这是随处处可见的、非常肮脏的一条里巷。对亚梨子来说,这是第一次来的地方。

明明如此——不知为什么,心跳却变得越来越快。

「这里是……?」

「也许,是小黑原来的家。」

七那并没有强行把黑猫带回去,而是在旁边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小黑是这个城市的孩子。在每次来到赤牧市的时候,我都会跟着它跑……它会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哦。虽然这个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到。」

「…………」

「你是改变了主意,想要告诉我成为附虫者的方法吗?」

七那回过头来,微笑着问道。

亚梨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要来赤牧市这么多次呢?」

「因为我最喜欢的附虫者,就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被叫来——可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还是第一次没有给我联络……既然把我叫来的话,她是不可能不在这里的。」

「…………」

「想变成跟最喜欢的人一样,这么想难道是不对的吗?」

看到七那的天真笑容,亚梨子终于察觉了。

七那,就跟她抚摸着的黑猫一样。失去了唯一的肉亲,寄予全面信赖的附虫者也完全消失了影踪。

现在,亚梨子并不知道七那是处在什么立场上,也完全无法想像不希望得到的地位给她带来了什么。

可是本来应该支持着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她的魔法师,已经不在了——

「假如我是附虫者,是一直守护着你的附虫者的话——」

紧握的拳头颤抖了起来。

亚梨子并不是附虫者,也不是守护着七那的人。那样的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说出真实的话呢——

「我应该是不会希望让你也成为附虫者的……」

「呀哈哈。」

七那以天真的——就像面具一样一成不变的表情,从喉咙里挤出了笑声。那时更适合用在朋友之间谈笑的、轻松的笑声。

「你又会知道些什么?」

她知道。

倾注自己的人生来守护七那的附虫者,亚梨子是知道的。她的记忆和生平,亚梨子也接受了下来。

正因为这样,她无法把真相告诉现在的七那。

她无法从一个拼命想要找到依靠者的少女手里,抢走作为她最后支柱的附虫者的存在——

「我想要的,是成为附虫者的方法……也就是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原始三只〉的方法。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哦?」

「你真的——」

想成为附虫者吗?

七那所渴求的并不是那样的东西,而是独一无二的那位附虫者吧——想到这里,正准备开口的时候。

亚梨子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接近,于是回过头来。

看来他们是追赶着亚梨子来到这里的。带着〈霞王〉和爱理衣的大助,皱起眉头环视了一下周围。

「大助?」

「这个地方是……」

少年的表情很奇怪。「这个墙壁的乱涂乱画,还有电线杆的伤痕——」他用手摸了摸墙壁,又在肮脏的地面上蹲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难道——是花城摩理跟〈不死〉的附虫者谈话的地方……?」

惊讶得瞪大眼睛的人,不仅仅是亚梨子一个。〈霞王〉和爱理衣也都以惊讶的表情看着大助。唯独只有七那露出了不解的疑惑表情。

「咦……?是、是怎么回事?」

「在〈KORORO〉的窥视过去映像中看到的地方,跟这里一样。在这里,花城摩理正在向某人提出是不是真的不会死的问题……那个,一定是——」

「请、请等一下,〈郭公〉!也就是说花城摩理找到了〈不死〉的附虫者吗?而且还在这个赤牧市里?」

「喂喂,〈不死〉的附虫者到底在这个城市的哪里啊?」

「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啊!为什么一直都不说出来嘛,大助!」

狗狸坂香鱼游展现出来的过去映像的后半部分,并不存在于亚梨子的记忆中。那是因为她途中被某种类似睡意的感觉夺走了意识。

即使被亚梨子揪着衣服,大助也还是在茫然地思考着什么。

「难道真的是那家伙……?怎么可能……就算再怎么说,那样也太——」

「到底是怎么回事,〈郭公〉?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就可以有更好的调查方法了啊!」

「不——不要再调查了。」

听了大助的这句话,亚梨子她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关于〈不死〉的附虫者的事,都先全部忘记吧。搞不好的话……那可能比我们想像中要糟糕得多。」

「到底、你在说什么呀……?糟糕,到底是什么——」

亚梨子正准备追问大助,可是接下来却发现七那的样子很奇怪。

她茫然地注视着亚梨子等人的背后,眼角还浮现出了泪珠。

在亚梨子之后,大助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变。

昏暗的巷子里,正飘舞着紫色的磷光。

「终于,来到这里了吗……」

七那的纤细声音中渗透着欢喜的色彩。

「也对呢。因为,我是这么渴望着成为附虫者呀——」

亚梨子的脊背顿时掠过一阵寒意。不祥的预感,就像电击一样从脑髓流动到脚尖。

「骗人的吧,喂……」

〈霞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爱理衣连声音也发不出,只是以惊愕的眼神注视着巷子那边。

亚梨子和大助缓缓地回过头来。

在视线的前方,可以看到穿梭于大马路上的人潮。

「————」

首先映入亚梨子视野的,是—双在圆形墨镜里面晃动着的、彩虹色的眼眸。

即使置身于人潮之中,她的高挑身影和鲜红色的长大衣也明显散发着异彩。明明如此,对于这位打扮完全不合季节的女性,来往的路人们却没有一个回头去看她。

散发着紫色光芒的鳞粉,从大马路向亚梨子她们这边流动。

「〈暴食〉——」亚梨子小声沉吟道。

那是〈原始三只〉的其中之一——

生成分离型附虫者的原虫——

被唤作〈暴食〉的存在,以悠然的态度向亚梨子她们露出了笑容。

「是要把我,变成附虫者呀。」

在呆立不动的亚梨子她们面前,七那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3

属于〈原始三只〉其中之一的〈暴食〉——她是拥有跟人类女性相同外表的原虫指定,能够生成分离型附虫者。

「圆形墨镜和鲜红色的大衣,彩虹色的眼睛……简直就跟传闻中一样!你是来把我变成附虫者的吧?」

正当七那要跑过去的时候,〈暴食〉却甩动着长发转过身去。她留下紫色的磷光,混入人潮中越走越远了。

「咦……为、为什么、要走呢?等一下!」

把手杖和猫都留在原地,七那踩着蹒跚的脚步奔了出去。

亚梨子马上回过神来。

「不行……!」

追赶着七那,刚跑到大马路上的时候,亚梨子就撞上了什么人。

「好痛!——亚梨子?」

「咦?」

撞到的人,竟然是同班同学的西园寺惠那。迟了一步赶到的大助也大吃一惊。

「西园寺同学?」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呢,亚梨子?药屋同学也是……」

「对不起,惠那!现在我很赶时间!」

虽然对不起惠那,但是现在可没时间理会路上偶然碰到的同学。亚梨子扔下了呆愣着站在原地的少女,继续追赶着七那。

七那似乎也很拼命。在亚梨子她们撞到同学的期间,已经跑得很远很远了。为了不让她的背影离开视野,亚梨子她们也拼命奔跑着。

「没想到〈暴食〉竟然会出现……难道真的打算把七那变成附虫者……?」

穿插于人潮中的亚梨子等人,一边喘着气,一边追赶着七那。

「那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也就是说,想成为附虫者的愿望,已经强烈到这个地步了吗……!」

「喂,〈郭公〉。这一次——不正是好机会吗?」

亚梨子和大助的视线,都投向了飘舞着美丽金发一直往前奔的〈霞王〉。

「虽然那样的小鬼头怎么都无所谓……不过原本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现身的〈暴食〉,现在却出现在特环最强的你和我两人面前啊?」

〈霞王〉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我们不是可以把那〈暴食〉打败吗?」

「……!」

「反过来说,如果连我们俩都无法打败她的话,那么其他的家伙就更不可能做到了吧。」

「我、我也要战斗……!」

亚梨子拿出了银色的棒子,可是〈霞王〉却冷冷地看着她说道:

「你就呆在一边看吧,没你出场的份。」

「什么——」

「就算力量再怎么强,连战斗方法也不懂的家伙就只会成为累赘。对吧,〈郭公〉?」

「如果一旦进入战斗的话,我们就没有余力去救你。」

并肩向前奔跑着的大助,连看也没有看亚梨子一眼。他只是注视着前方,同时拉开了挂在肩上的运动背包。看来他并不打算等待被抛在后头的爱理衣。

「之后的责任全由我来负,除了对人的伤害之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一旦追上〈暴食〉,就使出全力干掉她吧,〈霞王〉!」

「你果然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决一胜负呢,我会痛快地大展身手的!」

以平淡的语气说话的大助,以及干劲十足的〈霞王〉。看到这两位战斗员的样子,亚梨子不禁咬紧了嘴唇。

正如大助和〈霞王〉所说,自己恐怕没有出场的机会吧。一旦这两人使出真本领的话,就完全无法想像他们有败北的可能性。

但是,到底为什么呢?

跟亚梨子自身的意志相反,她的内心涌现出某种类似预感的东西。就好像不同于亚梨子的另一个人在向她发出强烈警告似的——那种漠然的不安感一直挥之不去。

「那个叫七那的女人就交给你保护了,亚梨子。」

「啊,嗯……」

跑在前头的七那,从大马路转进了一条侧路。虽然从亚梨子她们的角度看不见,但是从她毫不放慢脚步的样子看来,应该是还能看见〈暴食〉的身影吧。

就这样追赶着七那,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的风景和一列高大的围栏。穿过围栏之后,就来到了杂木林中的一条散步小路。

穿过小路后,视野立刻变得开阔起来。宽阔的区域内,有着大型停车场和建造成圆形的巨大墙壁。

亚梨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就是由赤牧市运营的市民运动场。

但是因为现在正处于改建期间,一般人应该是禁止出入的。在封锁入口的围栏上,可以看到七那跨越围栏的身影。

「等一下!很危险!」

无视了亚梨子的制止,七那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入口中。

大助一边跑,一边小声说道:「真奇怪。」

「嗯?身么啊。」

「就算是为了吃掉那个七那的梦想而出现,她又有什么必要逃进这样的地方?」

「就是为了逃脱我们的追踪,然后再慢慢吃那家伙的梦想吧,虽然不会让她得逞的。」

大助虽然还有点放不下心来,但最后还是决定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敌人。他从背包中拿出了漆黑的长大衣和防风眼镜,并将它们装备在身上。

〈霞王〉也从抱着的包袱中取出白色大衣和防风眼睛。装备好之后,就把空包随手扔掉。

「…………」

不祥的预感还是没有消失。即使如此,亚梨子还是跟随着两人,把银色棒子变长。

大助从后腰拔出手枪,绿色的郭公虫随即停在上面。它把身躯变化为触手,刺进了大助的全身,跟他同化为一体。

〈霞王〉的周围也喷涌出没有实体的黑色霞雾。覆盖着少女的一部分霞雾发生凝固,化作了锐利的勾爪。

「就在这里收拾掉!」

「喝啊!」

大助挥出的拳头和〈霞王〉舞动的霞雾之爪,把栅栏连根摧毁了。

冲进运动场的入口,径直奔往昏暗的通道中。在穿过迂回曲折的通道后,视野被染成了一片橙色。

亚梨子她们穿过了观众席,跳到了竞技用的宽广操场上。

田径竞技用的圆形场地中心,在晚霞之下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影,映入了众人的视野。

缠绕着紫色磷光的〈暴食〉,面带微笑地回头看着亚梨子她们。

「七那!」

站在〈暴食〉身旁的七那,却丝毫没有理会亚梨子的叫唤声。

「我说,你就是生成附虫者的那个名叫〈暴食〉的人吧……?」

「快从〈暴食〉身边离开,七那……!」

「把我变成附虫者吧!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亚梨子咬紧嘴唇,举起了银色的长棒。头顶上的月光蝶飞舞而下,把身体变形为触手并跟银棒发生同化。

当亚梨子架起散发出银光的长枪,正要向七那奔过去的瞬间——

「……!」

强烈的紫色光辉在运动场内卷起了暴风。鳞粉风暴把亚梨子她们都推了回去。

「——呵呵。」

〈暴食〉似乎很开心似的眯起了彩虹色的眼眸。位于她视线前方的并非别人,正是七那。

风中飘舞着的七那,表情充满了期待的光辉。但是——

「咦……?」

少女瞪大了眼睛。

〈暴食〉仿佛毫无兴趣似的,把视线从七那身上挪开了。她抬头向着街道那边看去,以妖艳的口吻轻声说道。

「到成熟为止,还需要花一段时间呢……不过,似乎是很美味的梦想。」

大吃一惊的人,不仅仅是七那。就连亚梨子她们都一脸愕然地呆住了。

「你、你不是来吃我的梦想的吗……?你不是来把我变成附虫者的吗?」

她并不是为了啃食七那的梦想而出现的——

那么,到底是打算啃食谁的梦想呢?

在〈暴食〉出现的时候,街道上有成千上万的人潮。要在那么多人之中特定某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快把我变成附虫者啊!」

但是七那却没有放弃,向〈暴食〉发出了悲痛的喊叫声。

〈暴食〉再次俯视着七那。

「呵呵……」

一脸高兴的七那,在下一瞬间,却被狂暴的紫色磷光整个击飞了。

「七那!」

七那滚落在草地上动弹不得,亚梨子马上奔了过去。

那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大助向着〈暴食〉举起了跟郭公虫同化为一体的大型手枪。随着震耳的轰隆声响起,手枪射出了燃烧着旺盛火焰的子弹。

撕裂了紫色鳞粉,挖空了地面,包裹着地狱之火的子弹直逼〈暴食〉。

「呵呵……」

面露微笑的〈暴食〉向大助弹了一下食指——两人面前瞬时迸射出光芒,集中起来的鳞粉生成了许多小小的〈虫〉。

那些轮廓不鲜明的〈虫〉表面像镜子一样放射出光芒,映照出来袭的子弹。

瞬间——

子弹命中了镜子状的〈虫〉,方向发生了变化,被反弹回大助所在的方向。

地鸣声震撼了整个市民运动场。

地面被挖出深深的痕迹,观众席的一部分也被削掉崩塌了。在紧急关头向旁躲开的大助,落到了较远的地方。

在翻涌飞舞的烟尘中冲出来的人是〈霞王〉。以坚固的霞雾铠甲包裹着身体的金发少女,在冲破紫色鳞粉的同时急速逼近〈暴食〉。

〈暴食〉悠哉游哉地摊开了双手。充满运动场的鳞粉尽数凝固,出现了足以填满整个视野的无数只〈虫〉。

「喝啊啊啊啊!」

〈霞王〉的霞雾发生了爆炸。无数的勾爪把群聚过来的〈虫〉一只不剩地全部撕裂,其余在地面上划出了放射状的伤痕。

毫无防备的〈暴食〉,〈霞王〉将其锁定在射程范围内,发起了袭击。

一阵垂直冲击摇撼了整个运动场。

「这么有精神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呢。」

妖艳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大概是在命中前躲开了攻击吧,缠绕着紫色鳞粉的〈暴食〉正漂浮在空中。

闪烁着光辉的鳞粉向四处散开。

不计其数的〈虫〉又再次包裹着〈暴食〉。

「快给我下来,混蛋!」

在凹陷地形的底部,〈霞王〉发出了吼叫。她用勾爪刺进了作为操场根基部分的水泥上,使劲把它扯出来,对准〈暴食〉扔了过去。

巨大的水泥块击落了鳞粉化成的〈虫〉,急速逼近〈暴食〉。

〈暴食〉留下紫色的残像,同时仿佛滑翔似的在空中移动。水泥块瞬间掠过了两人原来所在的空间。

「呵呵——」

正当〈暴食〉想要生成新的〈虫〉的时候,黑色的恶魔却贴近了她的背后。

「……!」

〈暴食〉猛然回头一看。

然而在这个时候,全身闪烁着光辉纹样的大助已经挥起了拳头——原来他是以〈霞王〉投出的水泥块为掩护,凭着超乎常人的跳跃力。从死角接近了〈暴食〉。

「噢噢噢——!」

凝聚了大助浑身力量的一击,贯穿了〈暴食〉的胸口。如同陨石坠落一般,〈暴食〉被以猛烈的速度击落到地面上。

而且大助还没等她着地,就以手枪向地上的原虫发起追击。

巨响和地鸣声摇撼了地面。

「——」

亚梨子无法动弹,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正如〈霞王〉所说,这种超乎想象的战斗根本没有亚梨子介入的余地。

「最后一击了,〈霞王〉!」

「噢噢!」

大助和〈霞王〉同时向着扬起的烟尘直冲而去,但是在下一瞬间,大助他们却被猛烈的紫色鳞粉风暴拦住了脚步。

把烟尘尽数吹飞,被闪光的鳞粉包裹在内的人影,正慢慢地站起身来。

「……!」

目睹了这一幕光景,亚梨子不禁感到战栗。

〈暴食〉原来的美丽外表,已经被破坏得不似入形。左臂被击飞,相当于人类心脏部分的左胸也被整个挖空了。墨镜被打碎,脸的半边皮肤因为烧伤而变得腐烂。

但是相对于〈暴食〉外表的巨大变化,眼前却出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从〈暴食〉的身体内部,涌出了无数的黑色甲虫。它们在一瞬间内就覆盖到受伤的部位上,逐渐改变形状,逐渐同化为她的身体。

「我还以为妨碍我的人,就只有大助他一个……」

不用几秒钟,〈暴食〉就再次恢复成原来的美丽姿态。就连墨镜也修复如初的丽人,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微笑着说道: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吧。妨碍我用餐的行为,你们应该知道是毫无意义的。」

在面露妖艳微笑的〈暴食〉面前,大量的鳞粉正逐渐集中起来,并慢慢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虫〉。

「咦——」

看到逐渐成型的〈虫〉,亚梨子不由得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怎么会——」

至于大助,则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僵直在原地。就像亚梨子一样,他大概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吧。

「那只〈虫〉是——」

那是没有轮廓,只是以鳞粉形成的〈虫〉。

可是浮现在半球形巨大躯体表面上的七个斑点,是绝对无法忘记的。亚梨子过去曾经遇到过一个拥有完全相同的〈虫〉的附虫者。

「利菜的,瓢虫——」

巨大的七星瓢虫,随着咆哮声展开了翅膀。

「——快逃开!亚梨子!〈霞王〉!」

大助在举起手枪的同时大喊道。

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的〈霞王〉,把所有的霞雾集中过来进行防御。梨子手上握着的银枪,也同样仿佛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喷出了银色鳞粉,形成一道障壁。

「呵呵——」

发出嗤笑声的〈暴食〉的身影,消失在汹涌而来的冲击巨浪的另一侧。

4

大助伫立在被破坏得残破不堪的运动场上。地面碎裂,连水泥地和草坪的界线也分不清了。如果没有从全方位包围着运动场的观众席作为防波堤的话,恐怕连运动场外都会受到损伤吧。

「…………」

额头上流着血的大助,无力地低垂着握着手枪的手臂呆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以子弹抵消冲击波的威力,恐怕就算是大助也不可能安然无事。

〈暴食〉突然间消失了影踪。

那是当然的。她是为了让大助知道跟自己战斗只是白费力气,才特意在这里跟他战斗的吧——而实现了这个目的的〈暴食〉,当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

「这家伙……不是太糟糕了吗?」

坐在瓦砾上的〈霞王〉低声呻吟道。因为在防御力上优于大助,所以外表上的伤并不多。

「这样——你们就明白了吧。」

在视野一角,束着马尾辫子的少女慢慢站起身来。因为以鳞粉障壁缓和了冲击,她跟倒在地上的七那都没有受到外伤。

「〈暴食〉她……可以使用自己生成的附虫者的力量。」

无力地笑着的这位少女,一看就可以知道并不是一之黑亚梨子。她的表情和语调,都完全跟亚梨子沾不上边。

花城摩理,残留在梦幻月光蝶中的、已故附虫者的残留意志,正在借用亚梨子的身体来说话。

「而〈不死〉的附虫者……是由〈暴食〉生成的附虫者——药屋大助,你也应该见过他吧?」

的确见过。

那时候,因为亚梨子和摩理交换了人格,所以应该不记得吧。

在修学旅行中出现的那个附虫者,没想到竟然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

「分离型的附虫者,正在守护着〈暴食〉……而〈暴食〉以后也将会继续生成附虫者……」

「…………」

「真的是,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呢。」

摩理呵呵地笑了笑。这时候,大助终于把视线投向她:

「你——为什么要寻找〈不死〉的附虫者……?」

这次就轮到摩理沉默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狩猎附虫者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摩理以无力的声音呢喃着,然后挪开了视线。

「难道是想尽量多找一个人陪葬吗?」

「陪葬……也对呢,我的确经常有这样的想法——嗯。」

摩理面露微笑,再次注视着大助。

「我想起来了。我是要让他们为我陪葬……因为,我知道我是无法活下来的。」

「…………」

「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就只有我一个什么都不能留下,就这样消失……而且。」

摩理声音越来越小了。

「〈医生〉也说过,就这样做好了。」

「……!」

大助瞪大了眼睛。

「我记得,他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摩理上的表情,就像溶化掉了似的消失无踪。「哐当」的一声,银色棒子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霞王〉——」

大助没有回头,就这样向金发少女说道:

「关于〈暴食〉的这种能力,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刚才在这里听到的花城摩理的话,也是一样……」

「……这种事,怎么能说嘛。」

〈霞王〉大概也理解到事情的重要性了吧。她满怀焦躁地说道。

「不过,我可不管那〈不死〉附虫者什么的——要是〈暴食〉再出现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打倒她。」

那样就好了。不断追求力量的这位名叫〈霞王〉的少女,迟早也会有需要她力量的一天吧。然而大助——

「…………」

却抬头注视着飘舞在空中的梦幻月光蝶。

〈原始三只〉,〈不死〉的附虫者。

然后,还有至今依然来历不明的银色月光蝶——

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他开始对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产生了怀疑。

「嗯——」

手机的来电音乐,在完全变了样的运动场上响起。两位少女对声音作出了反应。

「好痛……大助……?」

被可以隐藏表情的防风眼镜救了一命。这样的话,就可以面对恢复自我的亚梨子,以形式上的笑容隐瞒内心。

就跟在教室里向惠那说谎时一样,大助向亚梨子笑着说道:

「抱歉,让〈暴食〉给逃了。」

亚梨子愣了愣,但很快就在他的带动下回以笑容。

「是吗……嗯,不过也没办法了。」

两人交换了无奈的微笑。

七那也同样因为来电音乐恢复了意识。她保持着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的状态,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小光——」

大概是跟电话那边说的吧,她以柔弱的声音说起话来。在干燥的瓦砾上,滴落了一滴滴泪珠。

「我……没有能成为附虫者。如果成了附虫者的话——如果有魔法力量的话,我想就能把魔法师姐姐找出来了啊……」

在大助等人的注视下,七那突然改变了表情。

「咦……?魔法师姐蛆,已经不会再出现了——是怎么回事?」

七那擦掉眼泪,坐起了身子。

「等一下,我马上到你那边去。」

看来是跟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亚梨子向着准备转身离去的七那伸出手来。

「等一下!魔法师她已经——」

「我不会放弃的。」

七那回过头来宣言道。

「我一定会变成附虫者给你们看。」

那就是她道别的话语。

大概是受伤了吧,七那踩着蹒跚的步伐跑着离开了。

虽然亚梨子仿佛想说些什么似的注视着少女的背影,可是最后也只有叹了口气,转眼向大助看去。

「结果,〈暴食〉到底是为了把谁变成附虫者才出现的呢……?」

「谁知道。在那么多人的街道上,根本不可能进行特定吧——虽然要是能特定的话,就可以跟在那个人身边伏击了。」

亚梨子扶着同样叹了口气的大助,说道:

「真是浑身伤痕呢。接下来还要去香鱼游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咦……?」

「就让她好好治愈一下你吧,我可要回去了。」

三人在完全变了样的运动场上迈出脚步。照耀着他们的夕阳,慢慢地没入到观众席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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