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魔王 4【水城正太郎】【录入完结】
最后大魔王 4
───────────────────────────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作者:水城正太郎
插图:伊藤宗一
译者:杜信彰
扫图|Ozzie
录入|chenlunno1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






目 次
1 某人锁定了某人
2 全面公开伊贺内幕
3 实在有够夸张的生日
4 阿九斗的帝都大战
後 记
纱伊阿九斗从小就强烈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存在著极大的疏离感。
他是一个孤儿。光是这个因素,其实就很有可能使人在成长过程当中形成无法轻易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的个性。不过阿九斗所感受到的疏离感,却是来自更根深柢固的先天个性差异。
有一次,有一名绅士来到阿九斗所生活的孤儿院,说要捐助款项来帮助他们。这名绅士的家世无话可说,光看其穿著打扮便可清楚得知他的经济能力十分丰裕,而且又感受不到一丝有钱人特有的骄傲态度。由他的用字遗词更可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他与生俱来的温柔个性,对他而言,捐助款项以帮助孤儿仿佛是很理所当然的举动。
「我只是个刚好路过的路人,凑巧得知这里是一间孤儿院。一听见这项消息,我马上感到坐立难安。如果不致於造成困扰的话,个人很希望能够有机会捐助少许款项供此处使用。」
阿九斗负责出面接待这位手持帽子、面带微笑的绅士。年纪虽小,个性却较为早熟的他,在孤儿院里被视为一名聪明伶俐的小孩,因此老师们如果遇到忙不过来的时候,时常会交待他负责接待外来的访客。
「感谢您的爱心,叔叔。我真的非常感谢您。我们有个专门负责收受捐款的单位,若您方便稍待片刻的话,我这就去请该单位的工作人员前来见您一面。」
阿九斗并未搬出官方对应的台词,而是以自己的话语表达了感谢之意。绅士听见年纪尚小的阿九斗竟能如此流利地讲出这段话,顿时露出了感到相当赞叹的模样。
「真是太惊人了,怎么会有如此乖巧有礼的小孩呢?我想乾脆就由你直接收下款项好了,你再转交给负责单位的工作人员即可。」
绅士似乎是在敲孤儿院的门之前就已准备妥当,只见他由上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个白色信封交给阿九斗。阿九斗感受到手士接过的信封重量很沉,可见当中必定装有一笔相当惊人的款项。当阿九斗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之时,绅士只是面露温柔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您的爱心。虽然我们无法给予您任何回报,但至少请您给我们一个让孤儿院众人都能直接向您表达感谢之意的机会。若您愿意入内稍待片刻,我这就去请所有人过来见您一面。」
阿九斗深深地向他鞠躬致谢。
「不用,无须如此大费周章。身为柯=罗神的信徒,我只是为所当为罢了。真要感谢的话也不必感谢我,直接感谢神就可以了。」
绅士态度谦虚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戴上帽子,转身准备离开孤儿院。
「请您先等一下。与其感谢神,我个人更想向您表达谢意。」
阿九斗如此回答。
绅士停下脚步,神情和缓地轻抚帽缘。
「这就不对了。我什么事也没做,一切都是出於神的慈悲怜悯,是神引领我的脚步来到这个地方的啊。」
由绅士的语气马上可以得知,他并非为了掩饰难为情的情绪,而是出於扎根极深的虔诚信仰,才开口说出这句话。
如果这是一段和一名普通小孩之间的对话,那么肯定只会当成一段佳话,留存於孤儿院众人的记忆当中。
然而,绅士的说话对象却是阿九斗。
「神只是个系统,如果对系统表达感谢的话,将会导致您的善心转变成刻意算计之举。因此我无法对神表达感谢,请容我只对您的善心致上感谢。」
阿九斗如此回答。跟同年龄层的孩子们比较起来,他确实是聪明过头了些。
的确,在这个时代当中,所谓的神只不过是记录人们日常言行,并给予相对应社会服务的管理系统罢了。
可是既然人们的日常生活都会被记录下来,那就表示为了得到品质更为美好的生活,人们就必须发送出依照『正确』规范所做的行动纪录才行。即便是教养程度即高的人照此原则而行,也会引发宗教性质的狂热及盲目崇拜的事态。宗教心或许就是一种理性无法加以控制的心态,但年纪尚幼的阿九斗还无法完全理解到这一点。
「不可以讲出这么没礼貌的话!小心招来天谴!神确实存在於这世上,而既然神拥有祂的意志,我们岂不是就该理所当然地对神表示感谢及敬畏之意吗!信徒们之间的联合也是由这汾信仰心所衍生而出的啊。来,快点向神悔改认罪!」
情绪失控的绅士开口要求阿九斗依他的言论而行。
但阿九斗却认为绅士的想法根本不合道理与逻辑。
「我办不到,您要我如何对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悔改认罪呢?」
「你这孩子!实在太可怕了!既然敢忤逆神的旨意!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沦为一名孤儿的吧!」
绅士露出不屑的轻视目光看著阿九斗。
阿九斗大受打击。跟遭到轻视一事比较起来,原本他深信不疑,认定是个心地善良之人的绅士居然脱口说出上述歧视字句的举动,更是令阿九斗心生恐惧。
「难道您一点也没察觉到,由於您过度相信不过是经由人手所打造的区区管理系统,居然已不自觉地脱口说出非常可怕的言词吗?」
阿九斗声调颤抖著回问。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反正大家都相信,这样不就得了嘛!哪有人会像你这个小鬼一样,出言反抗打算捐钱给你们花用的人啊!」
当绅士破口大骂之际,发现事态有异的老师们急忙出面拉开阿九斗。老师们一再低头致歉,想尽办法挽留了这笔捐款,并请其他孤儿们出来唱歌给他听,总算是成功地让绅士带著愉悦心情离开了孤儿院。
其中一名男老师叹了口气,露出苦笑看著阿九斗,并有点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我说你啊,人生在世,有时候会碰到明知自己的看法正确无误,却依然非得低头不可的状况喔。」
或许是认为他八成听不懂自己在讲些什么,老师才对他讲出这段话,不料阿九斗却完全理解老师这段话的意涵,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这辈子会尽全力不让这种状况发生在我身上。反正说穿了,只要成为大人物就行了吧?如果达成这种程度的目标,我就可以随时做出正确的事情,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老师不禁睁大双眼。
「若是这样,老师就祝福你日後真能成为一名大人物咯。不过,事情可没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啊……」
在感觉到老师这番话似乎是由远方传入耳中之际,阿九斗总算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在作梦。而他则是在梦中回想起过去所发生的事情。
1 某人锁定了某人
阿九斗带著索然的心情由睡梦中清醒过来。
——真是够了,也没必要让我回想起那段令人感到厌烦的往事吧。
阿九斗虽然英俊帅气,却长著一副凶神恶煞的容貌。要是他再皱起眉头的话,只怕会形成一张人人敬而远之的面容。
只不过现在他不用在意这张脸会被其他不熟的人看见。因为『康士坦魔术学院』目前正处於休长假的期间,留在学生宿舍的学生并不多。像此时就只有阿九斗独自一人坐在学生宿舍後院的大树底下打瞌睡。如果他抬头往上一看,也只会见许多鸟儿悠闲地在逐渐开始变高的天空当中飞舞翱翔。
——今天天气好到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在这种天气底下,我居然还会回想起那段幼年往事,还真符合我这个别扭的个性。
就在阿九斗露出一个自嘲笑容的时候,远方传来了一阵声音。
「小阿——!原来你人躲在这里啊。」
带著满面笑容跑过来的人是曾我萤娜。她那张脸蛋似乎与烦恼绝缘,头顶还有几撮鲜红色的头发微微晃动个不停。只要一看见她那个表情跟那几撮头发,任谁的心情都很难再继续低落下去。萤娜动作轻巧地弯腰坐在阿九斗身旁。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所以就想说乾脆待在外面算了。」
「原来如此。」
由於萤娜表现出一副看起来有话想说的样子,阿九斗便主动开口询问:
「怎么了吗?」
「嗯,那个啊……小阿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虽然我曾经是个孤儿,不过孤儿院倒是有帮我随意订了一个生日。他们挑了我被抛弃的那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做为我的生日。」
经他这么一说,萤娜也跟著想起自己是孤儿的事实。虽然这个话题对并非孤儿的人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就这点来看,阿九斗倒是可以很轻松地跟萤娜谈及此事。
「原来如此。我是因为以前不晓得,所以才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日呢。」
萤娜话一说完,突然展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样。
「你又怎么啦?」
阿九斗再次开口提问,萤娜这才有点难为情地笑著对他说道:
「那个啊,到了我生日那一天,你愿意跟我一起庆祝吗?」
「当然愿意啊。」
阿九斗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萤娜顿时松了口气似地放松紧绷的双肩。
「太好了,毕竟那是我自己决定的生日。你也知道的嘛,我这个人总是会随便胡思乱想一些事情,所以我很担心你是不是会对我傻眼……」
「从我们初次见面开始,你就已经让我十分傻眼了。」
阿九斗耸了耸肩。
「啊——?你好过分喔。」
「还不都是因为你胡说八道,说什么你就是我的监察员……」
「哎唷,那是因为人家在遇见小阿之前,一直都觉得很孤单寂寞嘛!况且我本来就很在意小阿的一举一动啊……」
「几号?」
阿九斗出声询问。
「咦?」
「你的生日是几号?」
「呃,这个嘛,其实就快要到了。等到了我生日那天,我会再告诉你啦。」
「这样的话,搞不好我当天会没办法陪你一起庆生喔?」
「那你只要每天都陪著人家不就得了?」
「你又在那边自己一个人决定了。」
阿九斗轻叹了口气,萤娜则仿佛试图抛开什么想法似地摇了摇头。
「哪,小阿啊!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想些好点子玩吧!」
被她这么一说,阿九斗也无法随便拒绝。不对,换做是以前的他,或许早就一口回绝了。不过如今只要他跟萤娜在一起,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虽然你说想玩,但我这个人很不会起哄或玩闹。如果只是玩个小游戏的话,我倒是可以奉陪,你想玩什么游戏?」
阿九斗一问完,萤娜随即活力十足地回答:
「咱们来午睡吧!」
「啥?午睡?我几分钟前才刚睡醒耶……」
这句话还来不及说完,萤娜已经靠在阿九斗身上,发出轻微的睡眠呼吸声。
——就某方面而言,她还真是个拥有惊人才能的女孩呢。
为了避免吵醒萤娜,阿九斗决定任由她静静地靠在自己身上睡午觉。他拿出学生手册,启动图书馆机能,在自己胸口前方投射出一道玛那萤幕,开始阅读自己感兴趣的书籍。刚开始他觉得古时候的宗教学丛书应该可以启示他一些观念,但在读过一轮之後,阿九斗虽然有从中得到一些有助於自己更进一步思考问题的提示,却还是完全不晓得究竟该用什么方法引导梦中那名绅士愿意改变心意,进而去思考某些问题。
——假设思考只会造成自以为是的心态,那么舍弃思考或许会比较好一些吧!就像萤娜一样……
阿九斗移开原本投射在书上的视线,开始用手指拨弄萤娜头上那几撮在自己脸颊旁边晃来晃去的头发。
「……不不不,那边并不适合用来栽培幼苗。而且说真的……」
此时的萤娜则语气认真地讲著没头没尾的梦话。
不晓得为什么,阿九斗突然有种往後再也没机会享受如此平静安稳时刻的感觉。他有股预感,仿佛某种剧烈的变化即将袭来,导致他开始对短短五秒钟之前的事情感到怀念。这也震得他整颗脑袋几乎陷入麻痹的状态。
——无法向神祈祷的我,简直就如同把萤娜当成了我的信仰对象嘛。
O
简单来说,斯哈拉神其实是专为国粹主义者量身打造的神。虽然防卫国家的军事力量可大致区分为骑士团及帝国军等两大势力,但根据规定,只有斯哈拉信徒有资格加入帝国军的行列。

对於热心遵守规律、家世、荣耀,且敢於采取勇猛行动的信徒,斯哈拉神会大方赐予他们使用强力攻击魔法的权利。因此斯哈拉信徒很容易在一般大众心中留下两极的评价:一方面既恪遵礼仪且顾家爱家;另一方面却是个不知变通的莽撞人士。
在信徒当中号称位阶最高的大祭司,目前是由一名叫照屋敬三的男子所担任,而他就是之前曾令阿九斗伤透脑筋的照屋荣子的父亲。照屋家向来主要负责执行谍报任务,在进入这个数年未曾发动过任何对外战争的时代之後,他们开始延伸其力量触角,利用谋略将原本统管陆海军势力的名门世家逼下台,藉此成功掌握帝国的军事权力。虽然照屋家後来与主要负责保护政府重要人士的服部家持续竟争大祭司宝座至最後一刻,但由於政府判断直接侍奉皇室的服部家已拥有应得的名誉,所以最後便透过将大祭司宝座这个实质利益赏赐给照屋家的形式,为这场竟争划下句点。
照屋敬三是一名可以凭著自豪意念,堂堂正正地执行卑鄙邪恶之计画的稀奇男子。甚至连被敬三逼下台的受害者们,也都十分佩服他这一点。他能够不感到惭愧、不觉得迷惘、不沉醉於为非作歹的快乐状态底下,进行盗窃或暗杀行动。即便是在当上大祭司之後,他亲自下手翦除目标物的次数也不仅止於一、两次而已。
曾几何时,他的脸上开始逐渐浮现出邪恶的阴影。那道阴影任谁看了都能清楚感受到,不过照屋敬三的表情却随著年龄增长变得愈来愈和蔼可亲。如今身穿和服、摆出端正坐姿的他,已成为一名外表不管再怎么看都是个邪恶之徒,感觉却像个极为脱俗出尘之圣人的奇特人物。
现在,照屋敬三的脸上难得露出紧张的神情。那对平常总是含著笑意的双眼,如今已倒竖上扬,绽放出锐利无比的目光。
他目前人正位於斯哈拉神的神殿当中。这是一间位於帝都郊外某座寂静森林当中的宽广神社,通过鸟居之後,一座由砖瓦堆砌而成的雄伟神殿便映入眼帘。一走进神殿,主殿的门扉随即开启,贵为御神体的神木则坐镇其中。这截神木余株的大小与人类差不多,竖立在端坐於藤编坐垫上头的敬三正对面,而这也正是斯哈拉神与人类进行接触之时的媒介。此时除了敬三之外,主殿当中不见其他人影。这里是人与神直接进行对话的地点。
「真的是这个人吗?」
敬三语带怀疑地出声询问。
话语方落,只见两名巫女由神木後方翩然走出,她们有著一模一样的美丽容貌。这两名巫女分别闪身至左右两侧,伫立在敬三的左右前方。
「这是斯哈拉神所下的判断。」
「最终判断则交由你自己决定。」
这两个巫女是人造人。为了辅助排解神与人对话之际的沟通不良状况,政府才将她们两个安置在神殿内。在职称上,她们是位阶比大祭司还要高的司教。然而这纯粹只是名义上的职称,因为唯有大祭司才拥有变更神明设定程式的权限。因此基本上,大祭司的位阶反而还凌驾於神明之上。
不过唯有斯哈拉神与众不同。
「真的要我动手暗杀这名人物?」
敬三再度提出询问。
有时候,斯哈拉神会提供确定做出叛逆行径之人的情报给大祭司。神能够透过充满於大气当中的玛那能量,来监视人类的一举一动。因此对於罪证确凿的帝国叛徒,神会将证据及其藏身地点传给大祭司做为参考。
一般人当然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即使是知悉这套系统机能的政府高层之间,也时常发出批评声浪。不过他们依旧不得不承认此系统所立下的功劳,毕竟这套系统让政府得到了在有心人士针对帝国引发大规模叛乱行动之前,抢先一步加以遏止的能力。
「神并末要求你暗杀此人。」
「不过,此人的反叛已是既定事实。」
巫女异口同声地对他说。
「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
这就是导致敬三陷入紧张状态的主因。他确实收到了被视为叛逆者那人的所在地及个人相关情报,不过神却末提出此人的罪状及犯案证据。
「证据无法公开。」
「即便大祭司也无权观看。」
敬三充分感受到隐藏於这段宣言当中的异常气氛。当晋升至大祭司的职位之後,他便清楚理解到,所谓的神,其实不过就是人所创造出来的系统罢了。
——我该发动解除密码吗?
敬三不禁烦恼著,他是否该动用他身为大祭司的权限?只要使用解除密码功能,他便能改写神的系统程式内容。因此万一碰到斯哈拉神失控的状况,他也可以透过解除密码来应付异常的事态。
——可是我若以自己的意志推翻神的判断,极有可能招来祭司们的责难。另外,要是在此时此刻发现系统出现异常的话,也会导致过去的所有暗杀行动全被视为错误判断。
神只负责提供叛逆者的情报。至於要杀要抓,则交由大祭司做出最後判断,而敬三本人也比较偏好暗杀的手段。在他尚未晋升为大祭司之前,还只是个一般祭司的时代,敬三就是个善於欺骗政敌、诱使对方反叛帝国,再以此为证据下手暗杀的高手。一旦此时发生了形同承认之前判断都是错误的状况,将极有可能造成自己的人生彻底崩盘。
——虽然平常总是使用军方的特殊部队执行任务……但这次就只能单独派我的私人部队前往下手了。
「既是如此,这份资料就暂时先交由我保管。我会判断该采取何种後续行动。」
敬三出声回答,巫女们同时点了点头。
「知道了,一切就拜托你了。不过……」
「假设这份资料处理失当的话,纵使你贵为大祭司,也会被视为反叛帝国的行径。」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发生,希望你铭记在心。」
巫女一边开口发言,一边在敬三面前打转绕圈。
——什么?
过去他从未接收过这类威胁性的字句。不,应该说就神的系统程式设定来看,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发言。唯一想得到的可能性,大概就是神已经具备了某种类似自由意志的概念。
「等一下,这种威胁……」
敬三虽然急忙出声追究,但两名巫女早已退至斯哈拉神背後。斯哈拉神则保持沉默,一句话都不肯说。
「不管如何,我都会杀了此人,我已经决定了。」
敬三仿佛对斯哈拉神宣言一般讲出这句话後,便缓缓站了起来。
——系统开始萌生出意志了吗……?这怎么可能……!无论如何,等我搞定这件事情之後,再以另案处理的方式向祭司们公开斯哈拉神的异常状况好了。反正只是夺走一名小女孩的生命罢了,马上就能解决这桩任务了。
敬三伸指弹击浮现在他眼前展示著相关资料的玛那萤幕,将之设定为机密文件。萤幕上映照出一名笑容满面的红发少女以及她的全名。
「曾我萤娜……连听都没听过。年龄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啊,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
O
与照屋家之间存在对立关系的服部家中,身为服部家长女的服部绚子正独自面对著一个相当棘手的烦恼。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啊……这根本等於是包下了一个一辈子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嘛……
她手中拿著亦可当成连络装置使用的学生手册,如今其画面上正显示著一封由老家所寄出的电子邮件,标题为「相亲事宜已经准备妥当」。
——相亲事宜既然已经准备妥当,就代表此事已获得父亲大人的同意,她也确定无路可退了……
绚子躲藏在宿舍後院的丛林当中。她在身体前方布下一道与树木同化的玛那障壁,不管从哪个角度观察,都很难识破她这招完美无瑕的隐身术。
而在绚子的视线前方,则可看见两个身影,分别是打著瞌睡的萤娜,以及坐在她身旁阅读书籍的阿九斗。
绚子的相亲对象就是阿九斗。绚子本人虽然什么也没做,不过可萝奈似乎早就跟服部家敲定了相亲事宜。
可萝奈是经由政府指派,以监察员身分待在被认定将来会成为魔王的阿九斗身旁监视的人造人。她对复杂的政治内幕似乎也有所涉猎,为了对抗主张应该将阿九斗当成魔王处决的强硬派人士,可萝奈提出让他入赘成为服部家这个名门望族之女婿的解决方案……也就是因为上述原因,导致绚子如今接到了这封相亲电子邮件。
——就邮件内文看起来,父亲大人显然感到相当高兴。信里面提到,虽然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但过去服部家的女性在恋爱方面,总是注定会走上结果更为悲惨的道路。相较之下,我有机会能够享受到无异於一般人的幸福,妹妹也说了她仿佛卸下肩头的重担……八成是因为延续家族血脉的重责大任已托付在我身上,使得她能够一如往常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才觉得很开心吧。就我个人而言,其实也并不排斥相亲这回事……只不过,眼前有个大问题……
所谓的问题,就是她到现在都还没向阿九斗提过这件事。眼看相亲的预定日期已迫在眉睫,绚子非得主动开口告知他有关相亲的事情不可。
——我、我、我该怎么办?只要对他说『相亲日期已经决定好了』就可以了吗?不对啊,听我讲完之後,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相亲日期已经决定好了。」 「啥?谁要相亲啊?」 「就、就我跟你嘛!」 「先等一下,意思是说你没确认过我的想法,就擅自决定相亲日期了吗?拜托你别用这种好像我根本就没有主见的说法好不好,亏我还以为你也很清楚我是个很重视表达自己意见的人,没想到……」肯定会被他狠狠地抱怨一番啦!那么,我到底该用哪种说法比较妥当呢?像这样吗?
——「跟我结婚吧!」 「先、先等一下,我们都还未成年耶?你是在开我玩笑对不对?」这样好像也不行,劈头就提到结婚这个字眼实在有点不妥。对、对了,我必须先确认一下对方的心意才对。
——「你喜欢我吗?」 「当然,服部同学你为人稳重又认真,我一直都很信赖你啊。」也对,他就是这么个正经八百的家伙。看来这种问法也不行。我究竟该怎么说才好啊?不对,真要说的话,我的心意才是问题所在吧?
——「我喜欢你、我爱你,请你成为我的老公。」不不不,这么肉麻的话我哪说得出口啊!况且,我真的这么想吗?我真的想跟他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吗?难道不是只想待在他身边,只想静静看著他,就能感到心满意足了吗?况且,假设早就有其也他女性住进他的心里,难道我在这种状况下还希望……
——「既然这么烦恼的话,需不需要由我代为转告呢?」
——不行,自己的事就该由我自行了断,岂可假借他人之手。
「这样啊。」
——没错……等等,为什么有人从旁干涉了我的思考啊……!
「你已经不自觉地发出声音啦,再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可言了。」
「真、真的吗?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我的声音的?」
「大概是从你专心演出奇怪的独角戏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咦……?」
绚子转头往旁边一看,赫见一位连女性看了也会不禁会大声惊叹的美少女出现在眼前,也就是可萝奈,此时她正面无表情地凝视著绚子。至此,绚子的脑袋瞬间冷却降温,接著便听见『啵』的一声,绚子顿时满脸通红,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了下来。
「哪、哪有人这样擅自窥探他人的心思啊!简直就是耻辱……!」
「我就说是因为你自己脱口发出声音的嘛。放心,我不会走漏风声,毕竟这些情报也跟我的任务有关啊。」
「真、真的吗?」
绚子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可萝奈。
「当然是真的。企图隐藏性欲是人类行为的一大特徵,这一点我很清楚。」
可萝奈一派冷静地撂下这句话。
「性、性欲?笨、笨蛋!结婚可是很神圣的仪式……况且说穿了,这本来就只是一场跟政治联姻没两样的婚礼而已吧!」
「既然这样,你应该可以轻易开口告诉阿九斗才对啊。即使最後遭到拒绝,只要告诉他这是基於政治因素所做的判断,相信他也会愿意重新考虑一番吧。」
可萝奈这段话的主张极为正当,绚子顿时无话可说。被她这么一讲,她也只好主动开口告知阿九斗了。意思就是……她已经被逼进死胡同了。
「说、说的也对。嗯,我现在正打算要到前面那边去找他谈谈呢。」
绚子解除玛那伪装,迈步往前走去。
不过,刚才阿九斗及萤娜所待的位置上,现在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这……他们已经离开了啊。既、既然这样,只好等明天再找机会告诉他咯。嗯,没办法,就这么办吧。」
绚子用死板的声调念出这段台词,随即改变脚步的方向。
不过,可萝奈早在她背後等著她转身。
「看样子,似乎是萤娜醒来之後说她肚子很饿,所以两人便一起前往学生餐厅吃饭去了。我手上这台纱伊阿九斗探测装置告诉我,他人现在就在餐厅里面。」
可萝奈高高举起一台形状很奇怪的机器。
「总觉得这是一台很随便的机器耶……」
绚子开口抱怨,不过可萝奈这句话应该属实吧。
「他人在餐厅里。」
可萝奈硬是把脸凑到绚子面前,再次开口对她说道。面无表情的可萝奈,看起来令人感到更不舒服了。
「好、好啦好啦!我去啦,我去就是了嘛!」
绚子大吼道,随即举步走向宿舍附设的餐厅内。因为留在学园的学生本来就不多,再加上现在并不是学园规定的用餐时间,所以餐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阿九斗及萤娜的身影。阿九斗坐在横向摆设长桌的正中央一带,利用小型玛那萤幕阅读书籍;萤娜则抱著摆在餐厅一角的饭锅,大口大口地直接扒著饭锅里面的白饭。看样子现在正是单独跟阿九斗交谈的好机会。
为了让阿九斗察觉到她的到来,绚子刻意带著响亮脚步声穿越餐厅。由於她羞得压根儿就不敢直视阿九斗的脸,因此便维持著将脸撇向一旁的姿势,一路朝著餐桌正中央前进。等到走到她觉得应该已经很靠近阿九斗的地方,就直接开口对他说:
「嗯……後天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个地方?哎呀,其实说来简单,我得回老家处理一点小事,不晓得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一趟?这个要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那个……该说是纯属政治层面的因素吗?总之,我的父亲大人及我们家的亲戚们想要跟你见个面。但由於我家离学校很远,再加上家人会准备宴席招待你,因此可能要麻烦你留在我家过夜。不过我家很大,所以你用不著担心。」
「请先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个嘛,等你去了就知道。反正应该会跟你聊聊政治方面的事,不过应该是个很有发展性的话题,所以你不必担心,绝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关於占用到你时间的事,我们家会以一场盛大的宴席做为补偿。我故乡伊贺的料理啊,可是每道菜都相当美味可口喔。」
「喔,那是没关系啦,只是无论我再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应该要去耶。」
「没这回事,这件事跟你绝对有关,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回去的话……等等,咦?」
直到现在,绚子才首次转头望向正面。只见站在她面前的是同班同学三轮宽——一名个子矮小,至今仍给人留下顽皮小子印象的少年。
绚子环视周遭一圈,看来阿宽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中来到阿九斗的身旁。
「你这段话应该是想说给大哥听才对吧?」
阿宽察觉到绚子搞错对象,脸上立刻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看见他那张笑容的绚子就算硬著头皮,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开口邀错了人。
「是、是没错啦!我确实是想讲给纱伊阿九斗听,不过对你说出这段话也没错啊!你也一起来吧!好歹可以让宴席气氛变得更热闹一些。」
绚子指著阿宽,扯开嗓门吼了他一顿。
「求求你别邀请我好不好,人家我可是很忙的耶。」
「你跟我一样都是学生,有什么好忙的啊?」
绚子一脸不悦地回了他一句,阿宽顿时颇感困扰地抓了抓头。
「呃,你说得也对,确实是这样没错。哈哈,其实我一点都不忙啊。」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好啦……你应该也了解状况了吧?」
绚子转眼看著阿九斗。
一旁的阿九斗似乎也已经听见方才那段对话了,虽然对绚子所表现的奇异态度感到有点疑惑,不过他大概知道跟绚子唱反调并非上策,因此他从书本中抬起头来,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呃,嗯,我知道了啦。但後天就要出发啊?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这、这个嘛,其实我早就打算知会你一声,但迟迟找不到机会开口……算了,这一点都不重要。总而言之,我家已经安排了一辆飞行公车,预计在後天早上到学校这边接我们,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走吧。阿宽,你也要给我准时出现!」
绚子快速地讲完这句话。
「等等,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跟这件事毫无关系才对……」
阿宽表现出一副不太能够接受的模样,不过绚子却目露凶光瞪著他。
「重点在於我这次不单单只是邀请阿九斗一个人而已,你到底懂不懂啊!」
「好好好,我懂我懂。你又何必这么死鸭子嘴硬咧……」
「你说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我知道了啦。」
阿宽像是放弃抵抗似地回答她,之後便弯腰坐回阿九斗身旁。
「这才像话嘛,後天出发,千万别忘记了!」
绚子留下这句话,随即转身离开餐厅。
暗自心想『我至少已经完成了最基本的任务』的绚子轻抚胸口,松了口大气。
伫立於餐厅人口看著绚子的可萝奈则利用绚子与她擦身而过之际,轻声对她抛出一句话:
「身为监察员的我也必须同行,相信这应该不成问题吧?」
绚子不发一语,由她身旁闪身而过。
O
同一时刻,在学园的地底下出现了一幕相当诡异的光景。藉由手上橘红色的圆环状玛那光照耀,江藤不二子看见了浮现於眼前的某项物体,并兴奋得全身微颤不止。
一些表面带著油脂亮光的平板状物体,飘浮在这座充满黑色液体、不知究竟有多深的水池表面。这些物体仿佛是感应到附近出现了亮光,立刻表现出一副感到刺眼的模样,快速潜入黏稠的液体里面。随後有数根长满刚毛的棒状物体取代了方才的平板状物体,自液体当中直窜而出。紧接著可以看见有只布满鳞片、形似钩爪的手掌像是企图逼退棒状物体一般,从旁一掌盖住了它们。说穿了,就是有一只相当大型的生物在水池里搅动个不停,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昆虫、哺乳类,甚至爬虫类生物同时混居在这座池塘里面。
「魔兽……!而且数量是如此地庞大……!」
不二子伸手轻捣嘴唇,发出了十分惊讶的声音。
由古至今,魔兽总是突然现出身影,并对人类社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危害。它们是除了人类之外,因为吸收玛那而导致体质产生异变的生物。在绝大多数场合中,它们的命运便是因被人类视为有害生物而遭到驱逐。虽然有些研究机关也曾为了调查玛那到底会对生物造成何种影响,而利用人为手段创造出魔兽,不过法律还是禁止这类研究机关饲养它们。就一般大众的认知而言,可怕外貌的魔兽不管再怎么弱小,也只会沦为令人作呕、厌恶的对象。现在这些从液体当中一一现身的魔兽,包括巨大娱蚣及长牙类人猿等等,也都是只要看过一眼,就很有可能每天做梦都会梦到的可怕怪物。只是不二子完全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够透过这样的形式,在这间历史悠久的『康士坦魔术学院』地底下发现这座魔兽培养池。
「……真是太美妙了啊!」
不二子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甚至连双眼都冒出了爱心的记号。不同於她那一头乌黑长发及一双修长凤眼的迷人外表,不二子骨子里乃是一名宣誓过的黑魔术师。
牵引她来此的理由,是一周前所发生的某个事件。不二子透过阿九斗在临海学校所遭遇到的事件,得知阿九斗体内的玛那波动,会促使魔兽得到活性化效果的事实;此外,这些活性化的魔兽还能获得一定程度的智能。醉心於阿九斗的不二子,决定暂时不将此事告诉阿九斗。
——阿九斗大人的心地如此温柔,一旦得知这项事实,他肯定会为了保护在各地遭到迫害的魔兽们,做出分送玛那能量强化它们自保的举动,进而对他自己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在我所担心的事情成真之前,一定要用尽全力找出控制这群魔兽的方法!
不二子暗自下定决心。说老实话,依照阿九斗的个性看来,他确实会觉得自己该对魔兽的死活负起全责,并为此感到自责才对,但此事根本与不二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我这次能够找到控制魔兽的方法,阿九斗大人一定也会很感谢我,并对我说『来,跟我一起征服这个世界吧』……然後阿九斗大人就会紧紧将我拥入他怀中……对对对,就像这样……咦?」
不二子猛然察觉到有一只手正打算抱住自己,这才从妄想世界当中回过神来。此时,有只黏稠滑腻的触手已紧紧缠住她的身体。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好黏好滑啊啊啊!」
这只粉红色的触手布满了某种黏液,使得整只触手呈现出湿答答的状态,看样子似乎是只贝类魔兽。在缠住不二子的粗大触手底端连接著一个巨大的贝壳,另外还有许多只纤细的触手及一对附有眼珠的触角由贝壳内延伸而出。它应该可以被说是一只长出触手的蜗牛吧。照样子看来,这只粗大触手八成是用来取代脚部的功能。
「为、为什么还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啊啊啊!」
触手相当灵巧地攀上不二子的身体,并让前端穿过制服的胸口部位,一路直接探入制服内侧。
「讨厌啦——!不要这么灵巧地解开人家内衣的扣环啦!咿,喂!不准绕到前面来啦——!」
不二子伸长手臂,试图拨开这只触手。虽然好不容易抓住了触手,但布满黏液的表面却太过滑溜,导致触手能轻易从她手中滑开。

只见这只触手的主人,那双长在触角前端的眼睛露出下流的神色。虽然身为魔兽的它好像多少拥有一点智慧,不过看样子它的智能似乎只在某个令人头痛的方向上得到了进化。
「咿、呜、呜啊,讨厌啦!」
触手像是抱起不二子一般,将她的身体高举於半空中。接著又伸出纤细触手,分别缠上不二子的双脚。
「喂、喂喂喂……这样太过分了喔……」
不二子的双脚被触手用力朝左右两旁拉开,使得不二子只能维持张开双腿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巨大蜗牛露出愈来愈下流的眼神,接著蠕动所有纤细的触手,一股作气伸向不二子的裙摆。
不二子见状,态度骤然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妈的死怪物!就说你做得太过分,你是听不懂人话啊!」
她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快速由口袋里掏出一罐小药瓶,动作迅速地丢向蜗牛。巨大蜗牛虽然摆动其中一只触手,轻松拍掉了这个药瓶,不过掉到地上的药瓶却突然引发一阵爆炸。
这阵爆炸的规模虽小,所造成的冲击却已足够让巨大蜗牛受到惊吓,进而将触手缩回壳中。不二子则利用重获自由的这一瞬间,好整以暇地站在可以俯瞰这只巨大蜗牛的位置上。
「不过是一只雌雄同体的低等动物,居然还这么好色,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我这就把你烤来配大蒜面包吃掉,给我留在原地不准动!」
不二子的指缝间夹著好几罐小药瓶。
巨大蜗牛缩起触手,露出惊恐的眼神仰望著不二子。
与其说它害怕会引发爆炸的药瓶,倒不如说它似乎比较害怕不二子手握药瓶时的骇人神情。位於触角前端的眼珠无力地垂下,并像是在表达「真的很对不起」似地不断磨蹭著触手。
不二子一脚踩住巨大蜗牛身上的壳,并不断转动她的鞋根。
「知道本小姐的厉害就好,以後记得把罩子放亮一点。」
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只见被踩在脚底的巨大蜗牛又露出了喜悦的目光。而且还利用触角前端,由下方往上仰望著不二子的裙底风光。
不二子也察觉到巨大蜗牛的视线了。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是吧!」
被不二子猛然抬腿踹飞的巨大蜗牛,这次好像终於彻底宣告投降了。它伏低身体并垂下头,开始不断上下挥舞著触手膜拜不二子。
不二子见状也逐渐收起脸上宛如凶神恶煞的表情。
「话又说回来,它看起来似乎显得格外高兴呢。」
不二子轻声嘀咕。看样子巨大蜗牛好像是属於遭到美女踹打,反而会感到开心的被虐狂魔兽。
「虽然名为魔兽,但该不会每种魔兽都是这副德性吧?」
不二子转身望向背後开口询问道。黑暗中随即传出一阵回答:
「其实也没这么糟糕,我猜应该也只有这家伙的癖好比较特殊一点。」
巨大蜗牛突然被一只利爪捏了起来。巨大蜗牛虽露出一副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但是当它回头一看,眼神顿时产生剧烈的变化。
因为它看见了一头身长至少十五公尺的龙,带著一脸无趣的表情伫立在它面前。
这头龙的身体覆盖著一层绽放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利爪及口中隐约可见的尖牙,全都是专门为了应付战斗而量身打造,全身散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黑色巨龙·彼得豪森将捏在爪中的巨大蜗牛丢回它原本所待的池塘。
「虽然你用『这副德性』来形容它们,但要是我不在场的话,你顶多也只能制服巨大蜗牛而已吧。」
如今仍然有好几只魔兽试图冲出彼得豪森所指的那座池塘,而且每一只魔兽看起来都充满了敌意。不二子也立刻理解到,它们现在不敢随意冲出池塘,乃是拜坐镇於现场的彼得豪森所赐。
「这是怎么回事……?」
不二子开口询问彼得豪森。
「因为它们基本上算是动物,因此并不会反抗实力比自己强悍的生物。」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动物出现在这里呢?」
「因为这是一座能够阻隔玛那影响效果的液态池塘,同时也是一个专门用来让不幸拥有极长寿命的魔兽安稳入睡的地方。」
「极长的寿命……?照你这么说来,是上一代的魔王刻意留下了这个地方吗?」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至今也曾有一些魔兽偶然由睡梦中清醒过来,但事到如今,随著现任魔王的逐渐觉醒,它们也开始逐渐重拾原有的活力。」
「换句话说,其实我刚刚差点就身陷险境了是吧?」
「你真该庆幸那家伙是第一只袭击你的魔兽。」
彼得豪森指著企图再次爬出池塘的巨大蜗牛。
「那么我就怀著感恩的心,尽可能利用那只巨大蜗牛来达成我的目的好了。」
不二子回答。总而言之,她非得好好庆幸一下自己的幸运不可。由於从以前开始,校内就流传著在学园地下迷宫偶尔会出现魔兽踪影的知名谣言,因此她猜测迷宫最深处或许存有某种跟魔兽有关的线索,没想到竟得到了超乎想像的收获。彼得豪森似乎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事实但它好像秉持著极力避免造成过度干涉的态度,不仅不主动协助不二子确认事实真相,也不肯说明原委给她听。虽然不二子身为黑魔术师,但若少了彼得豪森的从旁协助,依然限有可能在前往地下迷宫最深处的途中遭遇危险,不过这趟辛苦旅程终究还是换得了相对应的回报。
「话又说回来,除了那家伙之外的其他魔兽,似乎真的能派上用场呢。」
不二子脸上浮现出笑容。
「听你这么说……你打算怎么做呢?」
只见彷佛打一开始就知道答案的彼得豪森一边面露狞笑,一边出声询问。
不二子的笑容则散发出一股更为凶残的气息。
「如今,阿九斗大人不是还无法以魔王的身分完全控制所有魔兽的行动吗?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贡献一番心力,替他找出可以帮助他控制魔兽的方法吧。」
「除了魔王之外,至今可是从来都没人能控制魔兽们的行动喔。」
「那是因为在上一任魔王的身边,没有出现过如我一般的智者吧?再加上以往只单纯将魔兽认定为玛那异常所造成的生物,这样的观念也是导致研究停滞不前的原因。既然得知阿九斗大人的特有振动,能导致魔兽活性化这项法则,後续研究理当可以得到飞跃性的进展才对。另外,相信你应该也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吧?」
「哎呀呀,为何你认为我会愿意帮你呢?」
「你之所以要极力避免造成干涉,是因为阿九斗大人必须靠著自身的意志觉醒成为魔王才有用,没错吧?所以我相信你应该很希望在不致影响到阿九斗大人的自由意志的状况下,对他周遭的人事物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涉才对。」
不二子及彼得豪森相视而笑。
「你的推测几乎完全正确。但是这并非是唯一一项促使我避免造成干涉的理由。当然啦,我现在还不能揭晓谜底就是了。」
「你该不会是喜欢玩弄阴谋吧?其实啊,我也非常爱要心机喔。」
「哈哈哈,说成阴谋就有点太过夸大其词咯。我只能说,谜底很有可能会超越你们人类的理解能力就是了。」
彼得豪森活灵活现地对不二子挑了下单边眉毛。
O
萤娜现在依然抱著饭锅猛扒白饭。在绚子离开餐厅之後,阿九斗及阿宽就变得无事可做,所以他们只好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著她大口扒饭的模样。
「大哥,萤娜同学她到底打算吃到什么时候啊?」
「天晓得?她那样已经算是有慢慢品尝白饭滋味的吃法了喔。如果纯以分量来看的话,她一餐就可以扫光整整三锅白饭,所以现在她正相当珍惜地吃著这唯一的一锅白饭呢。」
「真是有够厉害的……」
阿宽颇感佩服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班长的邀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真的可以跟著到班长的老家拜访吗?」
「我哪知道啊?但她确实有点像是顺便开口邀请你的。不过,我也觉得要是有你作陪,至少会比独自前往还要令我安心。毕竟这次好像是要去谈论政治相关的话题嘛……倒是你不要紧吧?你最近看起来似乎有点太累了喔?」
阿九斗回看了阿宽一眼。
阿宽的脸色有点苍白,只是好像并非因为生病的缘故,而是由於晚上没有睡觉,又接连做了数件耗费体力的工作,才导致他整个人呈现过度疲劳的感觉。
「我、我不要紧啦!真的没什么。」
阿宽急忙摇手加以否定,又为了转移话题而刻意打开玛那萤幕,连接上电视频道。
「真的没事就好。」
阿九斗双眼盯著阿宽。虽然他看起来显得非常疲累,但另一方面,阿九斗却也从他的语气及眼神当中,察觉到一股非常明确的充实感。阿九斗回想起来,心中浮现出最近阿宽似乎有些地方改变了的想法。阿宽从以前的个性就是开朗又喜欢亲近他人,但最近却给人一种在个性上好像多出了几分自信的感觉。
「不过,我觉得你好像有某些地方不一样了喔?」
阿九斗开口一问,阿宽随即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
「不不不,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我最近觉得稍微能够体会大哥的感受了,大概吧……」
「我的感受?」
「哎呀,就是那个嘛!大哥之前说过想要为他人尽一份心力,就是类似那种感觉的想法嘛。」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听不太懂啊。」
阿九斗笑著回答,但不晓得为什么,阿宽竟突然面红耳赤地转移视线,伸手指向萤幕上的电视节目。
「大、大哥你看,这是目前最受欢迎的偶像歌手·星野百合的现场连线报导耶!」
在画面当中,可以看见一名个子娇小的美少女面带笑容挥著手。看样子,这似乎是电视台针对这场在某个地区举办的活动所做的现场连线报导。只见大量广告看板及展示帐篷交互排列在这位名叫星野百合的偶像歌手背後,看来这八成是某家企业所主办的展示会。
「她很红吗?」
对这类影剧消息有点生疏的阿九斗轻声问道。
「当然啊。大哥,你有点落伍咯。她既是歌手,又是女演员,同时还很擅长讲些轻松有趣的话题,所以她才正式出道没多久,就已经在演艺圈各个领域当中窜起了喔。」
阿宽语带兴奋地在一旁解释。
「原来她是个这么厉害的女孩子啊。不过,我好像曾在哪里看过她……」
阿九斗微微侧头思考。虽然对萤幕上女孩的容貌毫无印象,但他总觉得自己跟她很熟,这一点令他感到十分在意。
「讨厌啦,大哥。你一定是之前还认不出她的时候,就曾在电视上看过她了啦。」
阿宽用手肘轻轻顶了阿九斗几下。
「说的也对。真是的,我这个人也太蠢了吧。」
当阿九斗笑著回答之际,画面也同时传出了一阵悲鸣声。
两人惊讶地转头看向电视画面,只见活动会场当中,有许多人尖叫著争相走避,连摄影师也慌了手脚,搞到最後镜头只能摇摇晃晃地交互拍摄空中与地上情景。但在闪烁不止的画面当中,还是可以清楚看见不时有数道非人类模样的黑影飞掠而过。
「魔兽?」
阿宽叫了出来。
下一瞬间,镜头所捕捉的影像确实是一只巨大的鸟类魔兽,且现场还不止一只,而是同时有数只魔兽正放肆地袭击著在场的人类及展示帐篷。
「这下子大事不妙了!那个展示会场在什么地方?」
阿九斗开口询问,阿宽则仔细盯著画面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回答:
「那是一座位於湾岸的浮岛。我也曾去过那里一次,那是凭藉玛那能量飘浮於半空中、专门用来举办类似活动的会场,因此除非在场的人都会使用飞翔魔法,否则根本无路可逃!」
「至少也该准备一些避难用的逃生艇吧?」
「有是有,不过都只是紧急逃生用的小艇。虽然排队搭乘的话,应该只要花个几分钟就能全部撤离,不过若是遭遇到那么凶猛的攻击,将会有很多人沦为魔兽的牺牲品吧!」
「骑士团呢?」
「我想应该是会出动才对,但也只有轻装骑士具备飞行能力……」
彷佛证实阿宽的猜测一样,画面内出现了数名利用飞翔魔法赶抵现场的骑士身影。在场的众人虽然发出了获救的欢呼声,不料这群骑士们的魔术及枪械似乎都对魔兽起不了作用,最后纷纷轻易地遭到魔兽击坠。
「情势看起来相当不妙耶,如果换成重装骑士的话,是不是就有办法对付那批魔兽呢?」
「没办法吧……重装骑士在出动之前都得花一段时间整理装备。况且他们也必须搭乘飞行登陆艇,才有办法前往会场营救……」
话一说完,阿宽莫名其妙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凝视著阿九斗。
「大、大哥……俺……不对,我临时想起我还得到别的地方处理一些事情……」
「咦?」
阿九斗心想『他怎会在这种时候讲出这么奇怪的话啊』,不禁转过头回看阿宽,不过阿宽的神情却格外正经八百。接著他又说出另一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等、等一下很有可能会出现相当残酷的画面,建议大哥还是别再看电视比较好喔!就、就这样,我要关掉电视了。」
阿宽关掉玛那萤幕,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了现场。
——怎么搞的啊?
阿九斗虽侧头感到疑惑,但就某方面而言,个性其实相当老实的他还是接受了阿宽的建议,并未重新打开电视,只是默默地目送阿宽跑离餐厅的背影。话虽如此,这种无法得到事件相关情报,只能袖手旁观的感觉实在很糟。於是阿九斗站了起来,跟萤娜说自己要暂时离开餐厅一下,随後便决定去找应该还没回老家的班长问个清楚。
O
冲出餐厅的阿宽,在确认过周遭没有其他人影之後,便将挂在手上的手环举至面前。开口说了一句话:
「BRAVE!」
随後只闻手环开始播放出一段机械式的语音。
《指令认证完成。启动套件,产生次元断层,将排除掉距使者用周边五公分以内的所有异物。》
伴随一声轰隆巨响,一阵强烈的光芒顿时笼罩住阿宽的身体周遭。
《欢迎BRAVE登录,传送套件主体,传送过程费时0.2秒,传送完毕。电装系统正常、生命维持装置正常,选择外气循环模式。请以思考输入方式选择核融合引擎启动模式。》
在这段语音播放结束之前,阿宽已穿上一件将整个身体完全包裹起来的—套装。除了头上戴著一顶嘴角部位外露的头盔之外,他看起来仿佛穿上了一套非常合身的骑士套装。
这是一套在这个时代相当难得一见,不依赖玛那能量做为动力的力量套装,同时也是阿宽老家因为一段奇缘而代代相传下来的、与对魔术战专用的装备。它会回应阿宽的意志,启动相对应的机能,并发挥出极其强大的战斗能力。
「打开地图,显示出我目前的所在位置。」
阿宽轻声说道,头盔内的护目罩随即浮现出一幅影像。
「一分钟……不对,我希望能在三十秒内抵达现场。」
身穿套装的阿宽,藉由轻蹬地面使整个人轻盈地飘浮起来。接著他一鼓作气,加速垂直飞冲至高空中,随後改用水平的方式飞往现场。
标示於地图上的光点毫无滞碍地逐渐靠近目的地,也就是那座浮岛。
自从知道魔兽会对阿九斗体内的波动产生活性化反应之後,阿宽便暗中展开了狩猎魔兽的行动。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样做对阿九斗有益,不过却觉得只要持续扫荡魔兽,应该就可以使事态获得某种程度的改善。此外,虽然阿宽展开活动至今才过了一小段时间,不过人们已经开始谈论起专门驱除魔兽的神秘英雄等相关传闻,而这些传闻当然也传人了阿宽耳中。对於自己能够为民众尽一份心力,并以英雄的身分大显身手,著实为他带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
幸好阿宽的真面目并未穿帮。毕竟这身套装算是违禁物品,因此为了继续活动下去,他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身分;再者,他个人也很希望对阿九斗等人彻底保守住这项秘密。
在看见浮岛的下一瞬间,他的人已经抵达浮岛上空。位於视野下方的广场上,还可看见好几个人的身影。在阿宽眼中看来,与其说大家忙著保命逃窜,倒不如说有更多人都处於心不在焉的发呆状态。或许是由於都在逃生口或避难小艇周围排队等著逃命的缘故吧,只见各自凑成几个小集团的民众们,感觉上好像都只能定睛观看魔兽,注意它们是否会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飞扑而来。
轻装骑士虽也奋力做出抵抗,但严格说来,他们似乎也只是倾全力忙著自保而已。不过,他们为了吸引魔兽们的注意力,不断重覆著接近魔兽又马上退开,退开之後又再度进逼,宛如一群正经八百地玩著捉迷藏的小孩。
「确认魔兽位置,接著展开追踪。就使用高周波刀吧。」
阿宽如此说道。只见一把拥有利爪外形的刀刃附著在右手手背上,自貌似护甲的装备当中缓缓延伸而出。轻轻挥动了一下刀刃之後,阿宽便任由重力发挥效果,开始往浮岛降落。当他加快更高速境界时,也顺势冲向在场的其中一只魔兽。
巨大鸟类魔兽正准备以钩爪捏碎一名轻装骑士的脸,然而在由上空往地表降落的物体自身旁飞掠而过之际,它竟在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轻装骑士脸上的表情由恐惧转变为疑惑。因为他发现自己遭到魔兽钩爪遮掩住的视界,出乎意料地恢复原有的视野。
只见魔兽的身体被精准的直线纵向切割成三等份。魔兽连发出咆哮声的机会都没有,身上的鲜血及羽毛便已随风飘落了。
民众们立刻察觉到发生在半空中的情况。
「那是……!」
「传说中的BRAVE!魔兽杀手BRAVE!」
以某人所发出的呐喊声为契机,现场逐渐涌现出阵阵欢呼声。
阿宽向地表的人们轻轻挥手致意。只见岁数远比阿宽还要年长许多的男女,都露出了如同小孩子般的笑容对他挥手。
这股由内心深处泉涌而出的新鲜喜悦感,使得阿宽高兴得全身微微颤抖。只是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陶醉在这份喜悦当中。他透过观看映照在护目罩上的周边地图,确认了地图上那些用来标示出魔兽位置的光点,并瞬间绕到位於附近的另一只魔兽背後,以高周波刀轻松砍断了这只魔兽的躯体。在魔兽尸骸往地表掉落的期间,他已动身冲向下一个目标物。由於挥刀速度极快,再加上断面也十分工整,因此阿宽身上的套装并未沾上任何一滴血渍。
魔兽似乎也将阿宽锁定成目标,开始逐渐聚集至阿宽身边。当他解决掉第三只魔兽时,周遭已被魔兽所形成的圆团团包围起来了。这群鸟类魔兽跟阿宽保持著约十公尺的距离,开始在他身旁加速绕圈。
「居然被包围住了。为了避免波及地表的一般民众,因此不能动用爆炸系的武装。现在的问题在於有没有办法避开魔兽们同时发动的攻击……」
阿宽低声说道。
或许是野性直觉使他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吧,只见魔兽们一同缩小回转的半径,尖锐的钩爪及硬喙从各种不同方向形成一张三百六十度的包围网,同时袭向阿宽。
「传送单分子切割器。」
《了解,传送单分子切割器。》
套装左手瞬间绽放出一道深沉的光芒。同一时间,魔兽们也自上下左右团团包围住阿宽,导致无人能由外侧清楚看见他的身影。
民众由地表仰望著上空,脸上瞬间都浮现出一丝阴霾,并发出了分不清究竟是惊讶或者绝望的叹息。
然而接下来人们所看见的,却是一幕相当难以置信的惊人光景。
只见几乎挤成一颗球状的魔兽大军,竟由正中央被刦成了两半。这团魔兽大军所形成的球体,仿佛胶囊或者用在举办抽奖活动的彩球般对称地被剖开了。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单分子切割器,但……」
惊讶及少许的恐惧使得阿宽的声音带著轻微的颤抖。
一道微弱的光芒化为光束,自套装左手指尖延伸至前方。在这道光束的前端,可以看见好几个状似指甲的小小元件由指尖分离出去,飘浮在半空中。而在元件与手指之间,则铺设著一条粗细仅有一个分子大小的钢索,每条钢索其实就等於是一道锐利无比的刀锋。
蜂拥而上的魔兽,正是在转眼间遭到这些钢索劈成碎片。
《单分子切割器已因为吸附其他物质而导致效果产生劣化。若无进一步指示,系统将自动加以抛弃。》
套装电脑控制系统出声提醒他。这项武装虽然极其锋利,但变钝的速度似乎也很快。
阿宽一边避开如同雨水般洒落至身上的魔兽残骸,一边确认剩余的魔兽数量及位置。只剩最後一只了。他一发出抛弃单分子切割器的指示,切割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样子这套套装似乎拥有一组位於其他次元的主体,所有装备及动力都是透过另一个次元的主体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抛弃的程序也是一样。
他的双眼没能立即看见最後一只魔兽的踪影。民众则对一心只想赶往光点所在位置的阿宽致上更热烈的欢呼声。显然抬头仰望上空的人们尚未察觉到现场还存在著最後一只魔兽的事实。
最後一颗光点正沿著两侧架满活动展示帐篷的通道,逐渐往会场内推进。阿宽快速飞越通道,并且马上理解到方才没能看见魔兽身影的理由。因为通道尽头是一座仓库,而看样子魔兽就在仓库当中。
这是一座内部空间相当宽广、似乎能用来当做展览会场的大型仓库。搬送货物的专用门目前呈现关闭的状态。虽然也有另一道专门供一般人通行的门扉,不过阿宽做出了判断,认为利用飞行状态顺势破窗而入的速度,会远比降落至地表再经由那扇门进入仓库还要来得快上许多。
确认正下方并没有其他人影之後,阿宽便动手打破封死的玻璃窗,纵身飞进仓库里面。
他马上理解到眼前的状况。虽然逃进仓库不啻为保命的好方法,不过却有一个人很不幸地被魔兽撞见了。他扫视著被大量存货木箱搞得如同迷宫一般的通道,随即看见魔兽正重覆使出身体冲撞,试图撞破位於通道尽头的一扇门扉。这扇门扉是由铁栅栏所制成的,看样子好像有人把自己关在门内了,而那个地方似乎是管理员休息室。虽然顺利逃了进去,不过从外面却可以清楚看见室内情况,再加上管理员休息室又刚好形成了一个死胡同,因此才导致那人陷入束手无策的危机当中。
阿宽由魔兽背後悄悄接近,完全不给魔兽任何回头返击的机会,立即挥动高周波刀砍断了它身上那对翅膀。由於这只魔兽具有鸟类外形,因此纵使在攻击这扇专门用来让人类通行的门扉之际,也必须依靠翅膀来维持它的姿势。只见魔兽颓然掉落至地面,并发出奇怪的叫声,持续挣扎个不停。阿宽接著又举起高周波刀刺穿它的身体,欲赏它一个痛快。
「呼……」
跨过魔兽尸骸并试图打开门扉的阿宽,却感受到一股意外的抵抗。看来躲在门内的人物似乎还处於混乱状态。只听见门缝内传出一阵拚命抵抗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一名年轻女性。阿宽为了让她感到安心,便开口对她说:
「没事了喔,魔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话一说完,顶住门扉的力量突然减弱。阿宽转动门把,一名女孩子随即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阿宽看见她之後顿时大吃一惊。因为这名女孩正是在电视上所看到的偶像歌手·星野百合本人。
星野百合在看见阿宽的身影之後,像是松了口气似地开始放声大哭。
「呜……呜哇啊啊啊啊!人家怕死了啦!」
她的哭声相当响亮,就连救了她一命的阿宽也吓了一大跳,甚至还不得不调节一下头盔的麦克风音量。话虽如此……
——她真的好可爱唷……
阿宽痴痴地注视著星野百合。
百合嚎啕大哭了一阵子之後,总算止住泪水,并由上往下打量了阿宽一番。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真的很怕魔兽说!你就是最近很出名的BRAVE对不对?哪,你真的好帅喔!」
百合突然抱住阿宽,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踮起脚尖,吻上了阿宽那并未被头盔覆盖住的嘴唇。
——呜哇……
阿宽吓得忍不住挺直背杆。等到百合移开身子之後,他才再次重新端详了一下她的身影。
星野百合的个子虽比阿宽娇小,容貌也有点娃娃脸的感觉,但是由她内在涌出一股类似压力的气势,并夹带著一股使人不由自主臣服於她膝下的成稳气息。略带淘气的表情,给人一种一旦放松注意,她似乎就会做出某种出乎意料之行动的感觉,使周遭酝酿出一股无法掉以轻心的氛围。在这些特质相辅相成之下,她可说是一名不论走到哪里,大概都会成为核心人物,带动全场气氛随著她打转的少女。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喔。」
百合竖起手指轻抵自己的嘴唇,并对阿宽眨了眨眼。
此时,有人打开了仓库大门,骑士团成员鱼贯地走进了仓库里面。阿宽并未回头,只透过护目罩的影像确认骑士团的身影之後,便展现出有点要帅的态度对百合说道:
「既然这样,那你也得把我的事当成秘密。看样子骑士团似乎也开始对我的真实身分感兴趣了。」
「真的吗?不过求求你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好!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人家还想偷偷找机会去见你一面呢!」
说老实话,阿宽差一点就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他总算还是成功地保持缄默。他挥手向百合道别,随即纵身飞上半空中,朝著骑士团直飞而去。骑士团的成员们虽然也试图为了抓住阿宽而飞往空中,不过他们都追不上阿宽身上套装所发挥出来的飞行速度,於是阿宽在转眼之间便穿越大门并飞出仓库。他先在仓库上空盘旋了一圈,藉此回应民众们的掌声及欢呼声,接着为了甩掉尾随而来的追兵而加速飞冲至高空中,自民众们的眼前翩然消失。

O
在阿九斗离开餐厅之後,吃光了整锅白饭的萤娜突然感到有点困,便起身离开了餐厅,跑到阿九斗的寝室小睡一下。
不过,看见宿舍走廊上站著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後,萤娜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名男子身材高佻、体型完美,并留有一头就男性而言可能有点过长,却十分整齐的头发。再加上一双爽朗的眼瞳,整个容貌相当端整,可说是一名不管什么样的女性看到他八成都会兴奋地手舞足蹈的英俊帅哥。他的年龄看起来若非跟萤娜同年,顶多也是大她个两、三岁左右而已。
他一发现萤娜的身影,随即静静对她点头致意,并缓缓走到她身边。
「嗯?」
萤娜微微侧著头,因为她从没看过此人。
「午安。」
此人很客气地对萤娜打了声招呼,萤娜也深深向他鞠躬致意。
「午安。请问您是哪位?来我们学校有什么事吗?」
听见萤娜开口询问,他的表情顿时微微一沉,不过旋即换上一张仿佛想强调『刚刚那只是一时迷惘罢了』的笑容,并由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小手册。
「我是内阁府的职员。这次有事前来贵校拜访,却不小心迷了路。」
萤娜确认了一下印在手册内页的徽章,并带有『看起来那么豪华,应该是真的才对』这种感觉,接受了他的说辞。
「请问您打算前往什么单位呢?我可以为您带路喔。」
萤娜的用字遣词跟往常截然不同,然而她的反应又再次令男子脸上浮现一丝阴霾。
「我想会见贵校的警备负责人。」
「我知道了。不过由於敝校并非雇请专门的保全人员,而是交由学生会全权负责,所以我这就带您前往学生会办公室……请问您怎么了吗?」
萤娜察觉到男子的模样有点不对劲,探头直盯著他的脸看。
男子定睛回望萤娜的双眼,并觉有点耀眼似地微眯著双眼。
「没什么,只是这样看著你,便令我感到有点怀念罢了。」
「您的嘴巴可真甜呢。我们之前曾经见过面吗?」
「搞不好喔,我的名字叫望一郎,全名是大和望一郎。」
萤娜再次感到不解,微微侧头。
「抱歉,我对您的大名没有任何印象。」
「是吗……」
望一郎呼地叹了一口气。
「只要你能够告诉我学生会办公室的位置大概在哪个方向,就不用亲自为我带路。我自行前往就可以了。」
「这样啊。」
萤娜简单对他说明了下学生会办公室的位置。望一郎向她点头致意後,便准备离开现场。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後会有期。」
「咦?我们以後还会见面吗?」
此时萤娜已换回平常惯用的语调了。彷佛只有在面对望一郎的这段期间,跑出了另一个人格,令人觉得有点奇特。
望一郎转过身子,微笑著对她说:
「一定会的。只要你一直是你,我们就必定会再度重逢。」
O
阿九斗敲了敲学生会办公室门扉,学生会长白石莉莉刚好人在室内。她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事务,抬头迎接阿九斗。
她头戴一顶时髦尖帽,身材有点娇小。虽然长得一副好强又淘气的模样,让人很难从她身上感受到身为学生会长应有的特殊气质,不过她那已经习惯位居人上的言行举止,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有什么事吗?」
莉莉伸指弹开帽缘,看著阿九斗进入办公室,并露出轻松的神情询问他。
「这个嘛,其实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啦……」
阿九斗一提及魔兽袭击民众的事发经过,莉莉的脸立即浮现出紧张的情绪。她知道阿九斗是个类似会创造出魔兽的存在,但是她的判断告诉她,现在绝不可向阿九斗透露此事。『相信政府必定经过了一番考量,才决定对阿九斗置之不理。不过,我一定要独力查明促使这番考量成型的幕後黑手是谁不可』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既然这样,你就待在这里看看各地电视台对这场袭击的相关报导吧。我这个人很喜爱观赏一字排开的各大电视新闻报导喔。」
莉莉话一说完,随即伸手轻扫办公桌面。只见桌上浮现出大量玛那组成的萤幕,同时各自播放起不同频道的新闻报导。莉莉做出缩小搜寻范围至该起袭击事件的指示,桌上的萤幕数量顿时锐减,只剩下将近二十个萤幕映照出该起事件的转播内容。萤幕当中不断重播BRAV E=阿宽大显身手的场面。阿九斗和莉莉两人皆不知道BRAVE的真实身分,不过因为阿九斗先前曾涉入发生在临海学校的事件当中,所以他心中其实存在著几分不对劲的感觉。话虽如此,由於阿九斗这个呆头鹅过分正直,又愿意相信他人,因此他总是尽可能不去过问阿宽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行动。
「这名身穿套装的人物很受民众欢迎吗?」
「嗯,他近来开始挺身对付出现於各地的魔兽。骑士团在进行传送过程的时候无法避免地会消耗部分玛那能量,似乎也没办法比他更迅速针对通报做出应对。由於每次功劳都是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他抢走,因此骑士团好像显得相当不甘心。所以啦,虽然他很受一般人欢迎,但骑士团却指称他违反法令,并卯足全力试图抓住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他不但没有留下任何行动纪录,而且追踪玛那气息的方式似乎也对他起不了作用。他身上八成带有玛那消除器之类的仪器吧。要是一般人持有这类违禁物品的话,照理说应该是会被判处重刑才对。」
「有这回事?」
「嗯。不过我担心的是这家伙身上拥有对魔术战的专用装备。或许现在的他认为自己是为了民众而挺身对抗魔兽,但他今後的举动才令人担心。因为这类人物日後都很有可能变成所谓的VIGILANTE。」
「VIGILANTE……吗?」
「也就是所谓的自卫队啦。一旦正义感冲昏了头,日後将会演变成以个人意志自行裁定是非善恶的习惯。虽然我自己也有强烈往这方面发展的徵兆。」
莉莉哈哈大笑三声。
「照你这么说的话,为何要提防他是否有可能变成自卫队呢?」
「哎呀,自卫队其实也不是那么令人头痛的存在啦。不过若同时有两个人扮演起自卫队的角色,那可是会引发一场大战喔!这样你懂了吧。」
莉莉对阿九斗露出一张魄力十足的笑容。
阿九斗登时哑口无言,此时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了。莉莉邀请来者进入,赫然见到一位令两人都感到十分意外的人物现身。
「方便打扰一下吗?」
来者是顶著一头修长白发及满嘴白须,年龄对他而言已不再具有意义可言的老人。即使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极长,但他八成仍属於最高龄的层级吧。可以确定的是,这人至少已经活了超过一百岁以上了,过去他还常说自己曾参加过上一场魔王大战呢。此人正是这间『康士坦魔术学院』的校长。
「校长。」
白石莉莉相当难得地挺直背杆起身致意,阿九斗也摆出立正姿势。
「您今天怎么会大驾光临呢?」
平常校长并不会亲自现身,总是透过通讯机能交待事项。而且说穿了,他能说给学生听的、事情应该也是少之又少。
「我只是刚好经过这附近罢了。不不,开玩笑的啦。其实是我做了个梦,觉得待会儿好像会有个老朋友出现在这里。哎呀,这也是开玩笑的啦。」
院长笑著说道,但莉莉及阿九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当一名不可小觑的老人家出现在面前时,一般人都会变得无话可说。
不料,校长那双隐藏於修长白眉底下的眼睛却猛然露出锐利的目光。他转头望向门口,只见一名男子已在不知不觉间伫立於门口。
阿九斗及莉莉两人的身体同时间为之一僵。此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实在太不寻常了。
男子只是伫立在那,脸上还挂著一张相当柔和的表情。虽然英俊,但却夹带著一股任谁都能马上对他卸下心防的直爽气度。话虽如此,在场众人却都明显感受到他向四面八方施放出一道类似压力的强烈气息。
「初次见面。应该没错吧?」
这名男子·大和望一郎开口说道。阿九斗回看他的脸,望一郎的视线也十分明确地对准阿九斗。
阿九斗备感困惑,但仍以眼神向他致意。
那一道解释成敌意又显得过於平稳,然而又绝对算不上温和的视线,就这么直指阿九斗而来。
阿九斗在这时候才回想起此人的容貌。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当他遇见彼得豪森时,脑中曾浮现出一段影像,那既非不可思议的幻觉,也算不上是玛那通讯。而这个人就跟他在那段影像当中,从下手杀害不二子兄长的男子——虽然他并未清楚记住该名男子的长相——身上所感受到的气息极为相似。
莉莉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脸色立刻有了变化。因为当时她也在场。
「真不愧是高手齐众一堂的圣地呢。」
望一郎笑著说道。
下一瞬间,莉莉已挥拳攻向望一郎。站在办公桌後面的她并未移动身子,而是利用玛那能量延伸手臂的肌肉组织,挥出一记射程远至门口的拳头。这拳以几近子弹的惊人速度直逼望一郎下颚。
学生会办公室顿时响起了一阵肌肉与肌肉互相撞击的清脆声音。
不过莉莉这一拳所击中的竟是阿九斗的手掌心。正确来说,其实不算是莉莉出拳击中,而是在拳头疾飞而出的瞬间,原本站在莉莉身旁的阿九斗抢先一步移动至望一郎身旁,接下了莉莉这一拳。
「你好歹也让我手滑一下嘛。」
莉莉发出了颇感有趣的嗓音,脸上则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会长,能够毫无预警便由校外走进校内的人,想也知道是政府相关人士嘛?虽然我不晓得你跟政府之间究竟有何过节,但你突然出拳攻击这个人,岂不是会令人觉得你可能得了失心疯吗?」
阿九斗压低声音对她这么说。
「我神智正常得很。光看他衣领上的徽章,我就知道他是内阁府的人。我只是有个一旦看到政府官员,手就会不自觉滑了一下的小毛病罢了。况且你自己看看这个家伙,其实你根本就不必秀出移动速度比我拳头还快的杂要技俩给他看嘛。」
听见莉莉这番话,阿九斗立刻回头看向望一郎。望一郎依然伫立在他原先所站的位置上,丝毫没有移动半步,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在不知不觉中便移动他的右手探入上衣内侧的口袋中。

「这家伙在完全没移动重心的状况下挪动了自己的手。而他的手之所以还停留在口袋里,正是因为他确认到你已采取行动,所以判断自己无需将手抽离口袋。」
莉莉如此说。
假设她所言属实,就代表望一郎早已完全看穿了莉莉及阿九斗的举动。而且从莉莉出拳到阿九斗接下这一拳为止,整个过程只花不到零点二秒才对。
「初次见面就受到这种对待,我很困扰耶。要是我不跟著发脾气的话,日後恐将无法为人表率啊。」
望一郎面带笑容说道,虽然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和缓,但是阿九斗却感觉到充斥於周遭的压力似乎猛然提升许多。
「你这个小官员,可别太得意忘形啊。」
莉莉压低声音做出回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紧张感瞬间飘升至难以忍受的程度。任何人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这股紧绷的气氛最後终将彻底爆开。阿九斗转眼望向莉莉,只见她更加用力地将手掌握成了拳头状。
「会长,你根本没有任何出手的理由嘛。」
「干架哪需要理由啊?」
「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都还没静下来听他说明来意啊。」
阿九斗话一说完,望一郎随即夸张地耸了耸肩,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只是不晓得这间学院的警备状况是否完善,所以特地前来警告一番罢了。」
「学生会的管理够妥当了,轮不到你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在此大放阙词。」
「原来出手攻击初次见面的人,也是警卫任务的其中一环啊?」
「你……!」
莉莉拨开了阿九斗的手。阿九斗也脸色一沉,摆出应战姿势。
「如果你执意阻挠的话,那我就同时做掉你们俩……」
莉莉手按帽缘并发出警告。望一郎见状,随即露出桀骛不驯的表情,抽出原本摆在上衣内袋的手掌。
照理来说,下一瞬间学生会办公室内应该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才对。
不料众人却听见「啵」一声令人傻眼的音效回荡在办公室中。紧接著又有一堆薄片状的轻盈物体从天而降,洒满整间办公室。仔细一看,那些薄片状物体竟是洋芋片!
原来是校长没能顺利打开袋装洋芋片,硬是扯破了整个包装袋,使得里面的洋芋片散落一地。阿九斗、莉莉,甚至连望一郎的肩膀及头上都遭到了波及。
「真是歹势啊,这袋子实在太难开了……」
校长一边抓了抓头,一边看著在场其余三人的脸。
「放在篮子里的零食不是备用品,而是会计的私人物品。烦请您日後补足。」
或许是因为怒火瞬间被浇熄了,莉莉有点目瞪口呆地对校长这么说道。
阿九斗也由望一郎身边退开,轻轻叹了口气。这阵爆裂声刚好发生在莉莉准备出手攻击的关键一瞬间,若非时机算得刚刚好,他们三人大概都不会在意零食包装破掉时发出的声音吧。
「真是个不好入口的老人家呢。」 (译注:这里是双关语,意指不能小看。)
望一郎伸指捏起一片洋芋片,轻轻丢进嘴里。
「别这么说嘛,我好像真的不能吃洋芋片这种玩意儿啊……还是说,你这句话有其他涵义吗?」
校长笑著走到望一郎面前。
「关於我们学校的警备状况,实在是不劳你费心。毕竟我们的警备体制到目前为止都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倒是话说回来,咱们好久不见了呢!你现在官拜什么职位啊?」
望一郎由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册。一打开手册,徽章便秀了出来。此时,就连莉莉也不禁感到相当惊讶地睁大双眼。
「内阁魔术情报官……」
这个职位是晋升至骑士团最高位阶、担任过骑士团培训所的校长之後,才有资格坐上的官职。虽然是个相当超凡的荣誉职位——不,应该说正因如此,故担任此职的官员实质上对骑士团可说拥有绝大权限。照常理而言,无论能力再怎么优秀,像望一郎这样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有办法坐上这个职位才对。
「哦,魔术情报调查室的头头是吧。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前来警告我们,实在是令我们倍感惶恐啊。」
校长露出一副如同跟老朋友交谈的态度。
另一方面,望一郎看起来依旧是一副绷紧神经的样子。
「这只是对贵校的警备状况提出一点忠告罢了。假设这间学校发生了什么状况,我很有可能会出手介入其中喔。」
阿九斗认为这应该是针对自己而来的警告。
「您是指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吗?」
「不,你应该是会被怎样的人啊。」
望一郎轻轻挥手加以否定。
「但找我碴的人明明就是你们啊。我并没有任何野心,但是先前我在临海学校的离岛却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以对我动手那个人的官职看来,他应该是你的部下才对。只不过呈报上去的报告可能已经在某个环节被抹去了。」
阿九斗对望一郎投出严厉的目光,望一郎却眯起双眼,轻轻避开了阿九斗的瞪视。
「我说啊,你们真是太过天真无邪了。你们一定认为我是你们的敌人对不对t虽然这也是单方面的事实,但究竟什么是真正的敌人?」
望一郎反过来提出询问,阿九斗则话中带刺地做出回答:
「敌人?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吧。你那种想法本身就已经太过贫乏了。邪恶是存在於每个人心中的一种概念,那应该不是只要纠缠某人就能处理掉的事。」
「假设人类就代表邪恶,那你说的对。但不管是魔王小弟也好、这一位也罢,难道各位都没察觉到真正的敌人吗?」
望一郎转眼扫视了阿九斗及校长一眼。
「你说什么?」
阿九斗开口表达困惑之意,校长则是无动於衷。
「我也是认为我们双方还有谈话的空间,所以才特地前来的。你们应该察觉到的是自己的立场到底在哪儿才对吧?对我而言,你所置身的地方就像是一座邪恶帝国,虽然你自己本身并不这么认为……」
望一郎这次则是没有针对特定对象,自顾自地撂出这段狠话。
「我就是我,至少还有权利可以选择自己的栖身之地。」
阿九斗此话一出,望一郎随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你这种想法真是太幼稚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别妨碍到我,那么你就只会被卷入日後的状况当中,然後悄悄自这世上消失。我个人也很乐见这种情况发生,至少咱们可以省下一场战斗。毕竟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能够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啊。」
「说穿了你到底是谁?」
阿九斗注视著望一郎,望一郎也定睛回看阿九斗。不过接著他马上掉转脚步。
「……你们大可将我这番话视为最後通牒。」
望一郎话一说完,便轻轻拨掉自己肩上及头上的洋芋片碎屑,走出学生会办公室。
「校长,他究竟是谁?看起来您好像认识他……」
阿九斗开口询问,但校长只以一副装傻的语气回答:
「我不知道啊。」
「您不知道?」
这个回答使得阿九斗及莉莉都不禁提高音量反问。
「哎呀,我的意思是说,我不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啦。因为他自从我年轻的时候到现在,都一直保持著那副模样啊。」
「保持著那副模样?」
两人虽发出夹带疑问的声音,校长却只是表现出『这一点也不重要』一般,忙著翻篮子里的零食。
「无论我什么时候见到他,他的长相始终没变,年龄也都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到现在已过了将近有一百年左右了吧。」
「过了一百年……了吗?」
「只不过他的职业与立场倒是很五花八门,连我也不晓得他到底一直是同一个人,还是另有其人。然而每次出现在我面前的他都记得我这个人,除非他们能共享同一份记忆,否则我想认定每次出现的都是同一个人,应该没有什么不妥才对。」
校长停下找零食的动作,转头看著阿九斗。
「纱伊同学。」
「是。」
阿九斗以为校长要提出什么忠告给他,立即挺直背杆聆听。
「这里的会计小妹,为什么只准备了一堆口味很奇特的零食呢?」
「呃……我想……可能是她的兴趣比较糟糕吧。」
「这样啊。」
校长点了点头。
2 全面公开伊贺内幕
虽然预定前往绚子老家的飞行公车已经到站,不过阿九斗一直在思考著关於望一郎的事,所以呈现出毫不在意自己身在何方的状态。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心烦意乱。毕竟校长的态度明显就是在装蒜;学生会长又加深她对抗当权政府的决心,提前调回了返乡休假的三名学生会干部。但依阿九斗个人猜想,望一郎这次来访绝对不单只是一名神秘掌权者亲临学校这么单纯。
——总觉得他好像很了解我,而且是为了观察我的言行举止而特地动身前来的。
阿九斗相信自己并非多虑。他总觉得望一郎这个人好像已经确认自己会在何种场合采取何种态度……
——或许我以前到现在一直秉持的想法,正面临著极大的考验吧?
姑且先撇开望一郎的企图不谈,对阿九斗而言,他不得不认定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与自己的内在层面有著极深的关连。
「公车来了喔。」
「大哥,你好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耶。是不是累了呢?」
可萝奈及阿宽分别催促阿九斗上车。横向停靠在宿舍前方广场的飞行公车车门早已打开,正等待著乘客上车,准备搭乘的客人则是阿九斗、阿宽,以及可萝奈等三人。绚子当然也跟他们同行,不过由於她算是负责安排这辆公车的雇主,因此她已经先行搭上车,现正从车厢内出声招呼三人上车。
「来啊,快点上车吧。」
因为要在绚子家过夜,所以阿九斗拿著一包装有外宿必需品的行李搭上飞行公车。阿宽也随身带了一只小号的邮差包。只有可萝奈跟往常一样,身上只挂了个小腰包。
三人一上车,飞行公车便迫不及待地关上车门,快速飞上云霄。弯腰就座之後,阿九斗不经意地望向窗外,刚好看见萤娜跑出宿舍目送他们离开的身影映入眼帘。由於萤娜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阿九斗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轻轻地揪了一下。不过萤娜随即笑容满面地挥手送行,因此阿九斗也放心地微微挥手向她道别。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好像都没跟她聊到天呢。
在望一郎来访的事件告一段落後,他又跟萤娜一起吃了顿饭,虽然用餐期间也有对话的机会,但由於阿九斗整个人陷入沉思当中,因此实际上他们俩根本就没聊到什么。
「仔细想想,这下子萤娜就得独自留在学校了说……」
阿宽如此说道。
「别说这种奇怪的话好不好。我们又不是要长期离开学校,况且校内还有彼得豪森在啊!虽然它好像忙著陪学姊做什么实验,不过它跟萤娜似乎还满合得来的。
阿九斗边说边看著阿宽的脸,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显得格外开心。
「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嘛。既然如此,刚刚又为什么讲出那么感伤的话呢?」
「没有啦,只是心中没来由地产生类似的感觉罢了。」
阿宽突然看向窗外,或许该说他莫名其妙地眺望著远方,但是整张脸却又面红耳赤的,搞得阿九斗整个人摸不著头绪。
——算了,反正看他还满有精神的样子,不管了。
公车内的对话突然中断。就这四人的组合而言,沉默应该不致令他们特别尴尬才对,但绚子却莫名其妙地面露紧张的神情,一再地与阿九斗四目相交,随即移开视线。
「怎么了吗?」
察觉到异状的阿九斗开口询问,绚子的神情狼狈,不断地微幅左右摇头,同时支吾其词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并连忙伸手探进自己的书包。
「嗯嗯,那、那个……其实啊,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啦……」
绚子的手一直在书包里翻来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想拿出来的东西,所以她只能不断重覆著翻找的动作。
「你的精神处於过度亢奋的状态喔。」
从上车後就一直保持沉默,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可萝奈一语道破。绚子立刻结结巴巴地加以否定: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没事,你想太多了。我很冷静,我现在冷静得很。」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很冷静的样子啊,你真的不要紧吗?」
阿九斗话一说完,便出於担心的伸手探向绚子。
不料绚子竞发出一声分不清到底是「呀」还是「嘎」的怪声,整个人往後跳开。
「呃,我并没有要对你做出什么不正当的举动……」
「这、这、这、这、这我知道。」
「你该不会是身体感到不舒服吧……」
「没这回事,总、总而言之……」
绚子露出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但後来随即闭上了嘴。可萝奈见状便插嘴加入两人之间的对话。
「如果你觉得难以启齿的话,还是交给我来解释好了……」
「不不不不,总、总而言之,这是个政治方面的话题……具有高度政治意义的。」
绚子一边伸手捂住可萝奈的嘴巴,一边讲出这句话。
「具有高度政治意义的话题?」
阿九斗顿时露出十分正经的表情,他回想起望一郎对他说过的那段话。看样子他似乎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变自我认知的阶段了。换句话说,对过去的他而言,遵守法律、择善固执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不过现在他却逐渐开始察觉到,那会不会只是一种视野极为狭隘的想法而已……
「我倒希望你能好好说明一下。搞不好非得扛起重责大任不可的关键时刻,也将降临到我身上了啊。」
阿九斗话一说完,绚子立刻满脸通红,下意识地放掉了捂住可萝奈嘴巴的手掌。
「你已经……察觉到了吗?」
「也不算啦,只是突然有这种感觉。其实我个人也认为自己必须对至今所发生过的一切事情负起责任。」
「这、这句话……你是说真的吗?」
绚子相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一看见阿九斗对她点了点头,绚子随即换上一副笑得合不拢嘴的开心表情。
「没、没什么,你有这个意愿就够了。反正你都已经察觉到了,我也不必再开口多说些什么了。」
为了掩饰抑制不住的笑意,绚子只得伸手撑住下巴,装出眺望著窗外景色的模样。
「话虽如此,但若没听你亲口说明,我还是无法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啊。」
听阿九斗这么一说,绚子立刻羞红了脸。
「就、就跟你说别叫我开口解释嘛。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够了,稍後父亲大人应该会再详细说明一次才对。」
——虽然服部同学的表情令我感到有点在意,但等一下肯定会谈论到很重要的话题。
绚子的这番回答,促使阿九斗绷紧了全身神经。
O
过了一会儿,飞行公车滑进一片森林当中。原本他们以为这里大概就是伊贺之里了,但纯就窗外景色而言,公车的著陆地点只是砍掉将近半座足球场面积的森林树木,形成的一座空旷的广场。
「这里就是你的故乡?」
阿宽出声询问,绚子随即解释:
「不,这里只是公车站。我们还得走上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才会抵达我的故乡。」
绚子催促大家走下公车後,众人立刻看见广场尽头有一条朝著森林延伸而去的道路。刚才在半空中之所以没能发现,是因为两旁的树木覆盖住这条道路。不过这条道路并不像是单纯被自然生长的树木遮盖起来,因此这应该是一条刻意被隐藏起来的通道吧。
「连你的故乡也隐藏於森林之中吗?」
阿九斗开口询问,绚子随即点了点头。众人方才所搭乘的飞行公车又动了起来,暖暖驶向广场的尽头。只见原本好像只是长满树木的地面竟突然朝左右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空间的入口。
「那里是停车场。」
绚子话一说完,吞下公车的入口又再次关上,恢复成原先的森林外貌。看样子绚子的故乡似乎是个一心想彻底隐藏住真实样貌的地方。
「好厉害啊。」
面对阿九斗的赞叹之语,绚子先是露出了有点难为情的表情,随後便带领众人前进。
「总之,这就是我们家的一贯作风,希望各位可以体谅一下。待会儿各位就能知道,其实我家的外观格局跟一般房子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啦!」
就在三人跟著绚子步上这条狭窄通路时,不料她却停下了脚步。阿宽顿时感到不解,但是其他人却都绷紧了神经。
——咦?怎么回事?
阿宽左顾右盼地环视著周遭,只闻现场响起「叮」的一阵尖锐声响。
——什么?
阿宽大吃一惊,同时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沉重的震动。他低头瞄了脚边一眼,赫然发现地上竟插著一支十字手裏剑。
「呜哇——!」
阿宽这才连忙往後跳开,不过其余三人似乎早已察觉到这一波袭击。只见绚子抽出短刀、阿九斗定睛直瞪右上方,甚至连可萝奈都站在阿九斗身旁,伸手探入随身携带的小腰包里面。
「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听见阿宽这么一问,绚子并未正面回答,反而开口大吼:
「优子!你这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喔!」
话语方落,森林中马上传回一阵声音。
「啊哈哈哈!姊姊,你的实力一点也没退步呢!」
阿宽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不过他虽然知道发出声音的人藏身於森林之中,但却搞不清楚声音究竟是从哪个方位发出来的。
「笨蛋,如果这一镖真的射中目标,到时候看你怎么收拾残局!」
「没问题啦,反正我刚刚是瞄准了姊姊随时穿在身上的锁链甲出手的嘛!」
「这不是重点。如果有人刚好站在手裏剑弹飞向的方位,可是会造成很大的困扰耶!」
「那就代表姊姊的实力有问题咯。」
绚子若无其事地与声音进行对谈。看样子这件突发状况应该是绚子的妹妹出来迎接他们,却突然射出手裏剑攻击绚子。
「好啦,快点出来吧。」
「喔~~」
现场传来一阵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声音,随即听见右上方的树梢沙沙作响。只见一名身轻如燕的少女由树梢飞纵而出,在半空中翻转一圈,接著轻盈地降落至四人面前。
这名个子娇小的少女现出一个调皮精灵的表情,向一行人敬了个礼。
「初次见面,我叫优子,是绚子姊姊的妹妹!」
「啊!」
阿宽忍不住大叫一声,因为她正是前几天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的偶像歌手·星野百合本人。
或许是察觉到阿宽的讶异神情吧,优子轻轻对阿宽挥了挥手。
「是的,真对不起,我也是个偶像歌手唷~~」
她轻快的音调使阿宽顿时松了口气。看样子她似乎并没有发现BRAVE就是他。
「我这个小妹实在太乱来了,谁教你要去当什么偶像歌手,才会活该落入遭到魔兽袭击的危险状态。」
绚子用其他三人也能听见的声量,当场训了优子一顿。
「姊姊,那件事与我的艺人身分根本就八竿子打不著关系嘛。不过多亏魔兽当时跑来攻击我们,我才能幸运得到现在最当红的BRAVE出手相救呢!」
「你够了喔!就算再怎么讨厌魔兽,身为堂堂服部家一员的你,居然接受他人的帮助,这像话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参与修行的啊?」
「又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继承人。爸爸也说了,演艺工作之外的武术修行,人家只须参与到一定程度就够了。况且BRAVE又那么帅气,我一点都不排斥他出面相助唷。」
优子对绚子吐了吐舌头,在一旁听见这对姐妹花交谈内容的阿宽,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开心的笑容。听见有人说自己帅气的感觉还满不赖的,就算对方只是夸奖自己戴著面具的模样也一样。
「哪,这个人就是姊姊的男朋友吗?」
优子突然站到阿宽面前。
「咦?这……」
阿宽倍感困惑,绚子同时用尖锐的语调加以否定:
「才不是咧!」
「什么——?你干嘛这么激动地否认呢?那就代表这一位才是咯?」
优子转头看著阿九斗。
「他……他也不是。」
这次绚子则是支吾其词地出声否认。
「啊——?不过照你的反应看来,肯定就是这个人吧。姊姊,你太好理解了啦!可是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人比较好喔!」
优子对阿九斗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喂!不准对客人讲出这么没礼貌的话!」
绚子虽然怒声斥责,优子却把她的责骂当成耳边风。
「因为这个人很可怕啊。不只是长相,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都十分凶狠。况且除了自家人之外,只有这个人在踏进我们故乡时,一眼就看穿我的藏身之处耶。」
优子指著阿九斗说道,阿九斗则露出困惑不已的表情。
——经她这么一说,大哥刚才确实一直抬头注视著右上方呢。
回想起阿九斗方才的行动,阿宽忍不住大吃一惊。若是以前,阿九斗八成只会感到不知所措,但是近来他却深刻感受到阿九斗的言行举止变得愈来愈像一头怪物。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姊姊要跟这种人结……」
绚子突然出手袭击嘟起嘴巴话才讲到一半的优子。她以忍者特有的惊人速度绕至优子背後,竖起两根指头抵住优子的喉头,封住她还来不及说完的那半句话。
「你是不是想问为……为什么姊姊要跟这种人结为好友呢?没错吧?」
绚子说出这句夹带强烈杀意的话,优子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对、对啊,一点都没错。可是姊姊,这招是杀人技……」
「躲不开是你技不如人,活该!好啦,我们快点回家吧。」
绚子开口敦促众人。
虽然大家一齐前进,但优子却刻意拉开自己跟绚子、阿九斗之间的距离,於是变成了阿宽与优子两人并肩而行。
「我问你喔,那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啊?」
优子似乎是一名个性胆大包天的女孩子,只见她抬起下巴比向阿九斗,大剌剌地开口询问阿宽。
「你这种问法实在有点没礼貌耶。」
阿宽战战兢兢地提醒她,但优子仍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彷佛说著「我才不管那么多咧」似地摇了摇手。
「因为那个人真的很可怕嘛,他太不寻常了啦!」
「当然啦……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啊。」
「厉害?」
「他很强悍喔,八成是这世上最强悍的人吧。」
「啊哈哈,这算什么啊!男孩子总是喜欢动不动就说出『最强』这种字眼呢。」
「可是大哥他真的很厉害啊。」
「才没这回事,你没见过BRAVE对不对?他才是最厉害的人。例如他这样『咻』地挥动手臂的动作,看起来简直帅到不行。前几天他现身救我的时候,整个人也是酷到一个极点。还毫不留情地将魔兽大卸八块喔!」
优子神情陶醉地描述著。
「对了,你不是说要把自己近距离见过BRAVE的事情当成秘密吗……」
「咦——?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我被BRAVE救回一命的消息了嘛。」
「不是啦,我是指BRAVE他到底用什么方法对付魔兽之类的事情啦。」
「咦?讲了也没关系吧,毕竟到头来连我也不晓得他的真实身分啊。虽然骑士团事後问了我一堆问题,但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等等……为什么你也知道关於BRAVE的事啊?」
优子探头直盯著阿宽的脸看。
——糟糕……
阿宽的内心虽然一阵慌张,不过他马上想到了搪塞的说辞。
「因为电视台都疯狂报导这则消息啦。还打上了『偶像星野百合是否就是知道BRAVE秘密的那个人?』之类的标题呢。」
「什么——讨厌啦!因为BRAVE跟人家……」
优子脸上浮现出别有意涵的笑容。
「咦?什么事?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对吧……」
阿宽开口询问,优子却张开双臂在附近跑跑跳跳地绕了好几圈,之後才对他说: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唷!」
并摆出竖指轻抵嘴唇的手势。
——超、超可爱的啦……
阿宽忍不住心生感激之意。虽然他脸上应该也显露出同样的兴奋之情,但或许是因为优子早已习惯男孩子们的热情表情,只见她展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她像是回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突然将脸凑近阿宽面前,接著又轻轻踮起脚尖。
「咦?」
阿宽瞬间大吃一惊,优子则是天真无邪地笑著说道:
「你的身高跟BRAVE差不多耶!」
「喔……真、真的吗?」
阿宽紧张得心跳加速,不过优子就跟表达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意思一般,动作轻巧地别开她的脸,朝气十足地再度迈步前进。
「好了,别再要宝了啦!」
绚子轻声斥责优子,随後指著道路的尽头。
「我们快到家了,你帮我带客人们进屋子里去,我去请父亲大人过来。」
映入众人眼帘的房屋十分巧妙地隐藏於森林当中。虽然无法因而看清全貌,但光是观察显露在外的部分,便可看出这是一栋结构非常庞大的日式建筑。在没有装设门扉、而是具备一座宏伟前院的玄关前面,就留有一片足以容纳全班同学一起拍摄团体照的宽敞空间。屋顶以黑瓦片铺设而成,即使上方被茂密树林所遮盖,但或许是精心计算过日照角度的缘故,导致反射阳光的瓦片显得美丽而耀眼。
绚子迳自走向房屋後面,优子则是随手打开玄关,对屋内喊了声有客人来访。只见一名身穿和服的女性马上现身,低头鞠躬迎接他们。
「欢迎你们大驾光临。三位必定累了吧?来,请随我来。」
佣人带领三人前往客厅。
阿宽好歹也是就读於名门学校的学生,因此并不会对服部家有佣人这种程度的小事感到大惊小怪,然而这名佣人的身手却令他不得不啧啧称奇。阿九斗似乎也察觉到此事,忍不住与阿宽互看了一眼。
「总觉得服部同学家里的所有人,好像都练就了一身上乘的功夫呢……」
「我也有同感……」
他们小声说起悄悄话。此时,照理说不太可能听见他们交头接耳的优子却突然开口询问带路的佣人:
「哪,听说照屋家的家伙最近又开始想尽办法跑来找我们的碴,这是真的吗?」
「二小姐,在客人们面前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喔。」
佣人轻声提醒,但优子压根儿不予理会。
「又没关系,反正都已经快等同於自家人了嘛。况且姊姊也说过这个人曾跟照屋荣子打过照面啊。」
优子指著阿九斗说道。阿九斗虽露出一副不晓得该如何接话的困扰神情,但他跟阿宽确实都曾经见过照屋荣子。虽然当时就听说服部家与照屋家的关系很恶劣,但他一直以为两家之间的嫌隙仅止於吵架拌嘴的关系而已。
「难道你们两个家族的关系真这么恶劣吗?」
阿宽开口询问,优子立刻点了点头。
「虽然从以前就很糟糕了,不过这阵子似乎变得更加恶化。对方有时还会派人在这一带徘徊不去呢。」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有什么企图?」
「天晓得?反正我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哪,跟我来吧。」
优子抓起阿宽的手臂,打算硬是将他拉离现场。
「咦?我怎么了吗?」
阿宽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他才刚被带进客厅而已。
「我先带你去放行李啦。啊,另外那个人,就麻烦你进去里面等一下吧。」
优子对阿九斗摇了摇头。
阿九斗虽然露出困扰表情,最後还是莫可奈何地走进客厅,可萝奈也接著进入客厅。
只有阿宽被优子拉著手臂,整个人被她拖到走廊上。
「先等一下,你究竟要到哪去啊?」
「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不然就去中庭好了。我实在不想待在那个人身边。」
「你不应该讲出这种话才对喔。」
「但是……」
优子虽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但当她打开通往中庭的玻璃门,穿上事先准备好的拖鞋踏上草皮之後,便立刻换了个话题。
「那个人要跟绚子姊姊结婚,没错吧?」
「啥?」
对阿宽而言,这可是他头一次听见这项消息。
「这……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耶。」
惊讶的阿宽也跟著走进中庭。
「真的吗?我姊似乎一向不太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呢。」
优子坐在摆设於中庭里面,附有遮阳篷的板凳上头。阿宽则站在她前面。
「你所谓的结婚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虽然我也搞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因为那个人被说是魔王,而政府高层认为魔王只要结婚之後,应该就会变得安分守己一点,所以才会有这门婚事吧?」
「哪有可能这么简单就……」
「嗯~~可是啊,虽然我不太知道其他宗派的作风,不过我们家是信奉斯哈拉神的嘛?所以政府高层交待下来的命令就是绝对真理。他们甚至还要求我们接受政治联烟呢!刚刚我不是提到照屋家跑来骚扰我们吗?搞不好就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们家的政治发言力获得提升,所以才会采取那样的行动也说不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对阿宽而言,在听完优子的说辞之後,他心中反而开始觉得这桩婚事或许不算太糟糕。因为至少阿九斗本人绝大多数的烦恼都能因此获得解决。
「不过,虽然我一开始也很赞成,但我总觉得那个人实在很讨人厌说。」
「你为什么要讲这种话呢?他是个超级大好人耶。」
阿宽不禁出声抗议,不料却换来了一个令他感到意外的答案。
「因为那个人……身上带著魔兽的气味啊。」
——什么?
这句话并非谎言……阿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但也正因为如此,阿宽才会格外惊慌失措。
「这、你的意思是说,你光凭感觉就能察觉到吗?」
「嗯,是气味。我猜啊~~我对那类气味的感觉应该很敏锐吧。我非常讨厌魔兽身上飘散出来的那种感觉。虽然我很少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其实我以前曾经差点被魔兽杀死喔。」
优子的语气虽然十分平静,但或许是精神层面还是很排斥回想起此事吧,阿宽立刻察觉到她的手正微微颤抖个不停。
「嗯,虽然事情是发生在我很小的时候,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我被一只由某种昆虫变成的魔兽咬了一口。虽然结果我只是跟一般人一样,从此对魔兽产生类似恐惧症的症状,不过更麻烦的问题还在後头。好像就是那个时候,魔兽的玛那能量跑进了我的体内。虽然医生说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常,应该不成问题,但後来只要魔兽一接近我……与其说我怕魔兽,倒不如说那种理智将近失控的感觉更令我感到害怕啊。」
优子虽面带微笑说出这段话,阿宽的内心却感到相当强烈的震撼。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曾听说过……魔兽体内的玛那能量,是原本的玛那能量发生某种异常变化转化而成的,一旦不慎让魔兽玛那侵入人体当中,将不知会引发什么异常的症状……
或许是察觉到阿宽脸上的严肃表情吧,只见优子她「啊哈哈哈」地笑著摇了摇手。
「放心啦!在接受斯哈拉神的洗礼时,不是会获得一个体内元件吗?那玩意儿上头附有永久性的魔法效果,能够抑制住我体内企图增殖的魔兽玛那。所以咯,除非斯哈拉神有一天突然消失,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出事啦。」
「原来如此。」
阿宽顿时松了口气。
优子见状,对他露出了半开玩笑的笑容。
「瞧你一副这么担心我的模样,你该不会是别有企图吧?」
「不不不,我哪敢啊,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阿宽虽然急忙摇头否认,优子脸上那副刁难人的表情却不见任何变化。
「真的吗?我总觉得所谓的粉丝,不过是一群擅自认定我的形象,只顾着看符合他们想像的那一面的追星族而已。嘴巴上说没这回事,实际上却希望能够认识真正盼我的那些人,心里大概都怀著下流又龌龊的想法。其实真正的我明明就跟一般人没啥两样,十个无趣的存在啊……」
「不,没这回事。优子小姐你很了不起耶。」
阿宽这么一说,优子随即有点瞧不起他似地微眯双眼。
「虽然也有很多人这样称赞我,但这就是我所谓的别有企图。」
「不对,你真的误会了!我是说你明明出生在一个环境这么好的名门世家,却还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不惜挺身挑战各种不同领域。所以我才会说你很了不起啊。」
这下子换优子感到讶异地睁大双眼。
「虽然我常常遭到批评,说我是个任性娇纵的贵族千金小姐,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奖我呢。一开始我只是演而优则歌,接著又试著自己作词,然後又跨足综艺节目。所以时常有人数落我是个凡事无法持之以恒又任性妄为的小女孩。」
优子脸上浮现笑容。
「但是你刚刚说『明明出身名门世家』,其实有点不太正确喔。事实上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不想依赖家族的声名,或是反过来想依靠家族盛名去做这些事,而是我知道自己必须为了这个家做出某些贡献不可,所以才决定进入演艺圈。虽然我不晓得自己能否顺利完成这个目标,但至少我是打算以此尽一份我对家族的责任。」
「为了这个家?」
「因为要不是我身为这个家的孩子,搞不好早就死掉咯。毕竟一般人根本没机会接受到来自斯哈拉神的特别保佑啊。所以我很感谢这个家,不是感谢我父母亲,而是感谢老天赐给我的幸运……哎唷,总觉得很不好意思耶。这些可都是我第一次说出口的感想呢。」
优子轻轻抓著头,露出有点难为情的神态。
「没关系啦,我真的觉得你很了不起啊。」
不知为何,阿宽也感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优子紧接著换上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询问阿宽:
「哪,你相信神明吗?」
「咦?」
「我所谓的神明,是指真正的神喔。」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阿宽不禁感到困惑。
「嗯。可是我觉得所谓的敬拜斯哈拉神,实际上会不会就是相信由身处这份信仰背後的众人,彼此串连而成的联结,也就是自己跟家族成员们之间的羁绊呢……?像我的家族成员们,还有人与人的相遇,这些人事物应该都不是拜斯哈拉神所赐的吧。我认为能够出生在这个家庭,以及偶然与某人相遇,这些通通都是出於真正的神明所为,所以我相信真正的神明。我之所以成为演艺人员,也是因为我认为这是一项能够帮助我透过电视转播,让各种不同的连结在一起的活动。我最重视我的家,最重视我的家人。所以我不但愿意真心服侍斯哈拉神,也打算遵守家里的一切命令。」
「我心里倒是从来没产生过这么了不起的想法,我愈来愈尊敬你了。」
阿宽「呼」地叹了口气,只见优子随即感到有点难为情地笑了出来。
「就算你再怎么夸奖我,我也不会给你什么甜头尝喔。」
「反正我本来就没抱持任何非分之想啊。」
阿宽也跟著笑了起来。
开心地笑了一阵子之後,优子突然神情严肃地抬头看著阿宽。
「不过,如果你怀著那么一点点想跟我建立友谊关系的想法,事情或许会变得很有趣吧。」
——咦?
就在一瞬间,阿宽忍不住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涵义。
——她这句话该不会是指……
阿宽不禁心生期待,不自觉露出正经的表情并往前探出身子,不料优子脸上却再度浮现出一副相当淘气的神情。
「因为啊,只要有人打算跟我交朋友,寄住在我家的所有人就会很想马上动手测试一下这个人的实力呢。」
「什么?所有人?寄住在你家?」
阿宽开口提出疑问,但话刚说完的瞬间,他便立刻察觉到无数道夹带敌意的眼神已在不知不觉当中,悄悄围绕在自己的周遭。
他大吃一惊,转身环视了周遭一圈。发现有许多名脸上套著只露出双眼的黑色头巾、身穿漆黑服装,看起来就跟忍者没啥两样的不速之客,纷纷摆出准备袭击阿宽的架势。虽然阿宽很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然而在简单扫视过周遭一圈之後,他便看出了个中端倪。原来在庭院的草皮上及板凳的旁边,都藏有暗门,甚至还有其他好几名忍者正从暗门里探出头或脚来。
「呜哇啊啊啊!」
阿宽顿时慌了手脚,优子却是笑容满面。
「不管是想跟我交朋友的人也好,粉丝追星族也罢。总之每个接近我的人,通通都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唷。」
「这这这、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宽吓得两腿逐渐发软。
「因为跟我建立友谊关系,就等於是想成为我的家人,所以大家都希望能测试一下,看看这些人够不够资格成为他们的朋友啊。」
「测、测、测试是指?」
「只要互相施展必杀技,并能够彼此认同对方的实力,就可以成为好朋友咯。」
「等等等、等一下!我根本就没学过什么必杀技啊!况且这群人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交朋友吧!他们纯粹只是想要除去所有接近你的男生而已吧!」
阿宽开始大吼大叫起来。
忍者们同时摇了摇头,接著一面缓缓逼近阿宽,一面异口同声地说:
「你……应该很想跟我们交朋友吧?」
「没错,我们也很想跟你交朋友,甚至建立起能够彼此较量实力的友谊。」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接近我家二小姐。」
「你自己听听看!最後那句话根本就是威胁!纯粹只是恐吓嘛!」
阿宽这么一戳破,依然坐在凳子上的优子顿时面露苦笑,伸手撑著脸颊。
「果然如此吗……?」
「本来就是嘛!」
「我懂了……难怪之前我带回家的男性朋友们,最後全都被吓得落荒而逃。果然还是得找个实力跟BRAVE差不多的高手,否则根本过不了他们这关嘛。」
优子感到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我、我知道了啦!我不会轻举妄动啦!」
眼见忍者军团散发出强烈杀气,不断摇响手中的刀剑及手指虎等兵器步步进逼,阿宽只能一再往後退,逐渐拉开与优子之间的距离。
「唉……话说回来,我爸在这方面的表现才是最糟糕的。我猜现在那个人搞不好已经尝到不少苦头了呢。」
优子轻声低语。
「你是说大哥吗?」
「想也知道嘛,既然他都打算娶姊姊为妻了。何况说穿了,他可是准备成为我们家正式成员的人物耶。」
「照你这么说来,难道如今伯父也正手持武器,毫不留情地袭击著大哥吗?」
「别讲得这么难听好不好。那算不上什么袭击啦,感觉应该像是在估算他的实力,或者说是在测试他的胆量才对。」
「不不,这只不过是换句话说而已吧……」
阿宽不禁抱怨。但由於听见周遭传来数道摇响刀锷的声音,因此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最好保持沉默。
O
虽然身为访客,阿九斗及可萝奈却孤伶伶地被留在客厅,默默坐在里面等候。穿著和服引领他们来到客厅的女性虽有端茶过来给他们喝,但由於阿九斗只喝了半杯左右,所以剩余的茶水也早已冷却了。
「我该不会正在接受对方的测试吧?」
阿九斗开口询问可萝奈。
「这算是测试吗?个人并无法帮助你做出此判断。」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随便乱说话就是了。一定要提高警觉,谨慎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就在阿九斗暗自下定决心时,客厅的纸门打开了。
「欢迎光临,我家绚子承蒙关照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个子虽小,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充沛活力的男性。
直到纸门打开之前,阿九斗都未能察觉到男子的到来。照常理推断,行进时应该多少都会发出一点脚步声才对。更何况连刻意隐藏行迹的优子,都还是被阿九斗识破其藏身之处。由此可以明显看出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这名身穿和服的男性,年龄约在四十至五十岁之间,一张脸庞晒得黝黑,让那口雪白的牙齿显得格外醒目。整齐梳往後方的头发十分乌黑,看起来就是一副相当健康的样子。然而,在他身上却完全感受不到像那种虚有其表的男性时常表现出来的「轻浮气息」。他似乎随时带著一股严肃庄重的气息,却不致令人感到不舒服。
「我是绚子的父亲,名叫洋藏。」
他向起身致意的阿九斗打了声招呼,并请阿九斗就座。
「真是久仰大名啊。」
坐在阿九斗面前的洋藏爽朗一笑。
「让您见笑了。我才是承蒙绚子同学以班长身分,以及课业上的先进身分,提供了我许多帮助。」
阿九斗低头向他致谢。
「话说回来,我就单刀直入地请教一下,你喜欢绚子吗?」
洋藏出奇不意地点出主题。
若换做一般年轻男性的话,八成会被这个问题吓得支吾其词,然而对阿九斗而言,喜欢乃是包含了唯独「恋爱情感」之外所有好感意义的一个词汇。更何况能够毫不犹豫地老实表现出自身感受,原本就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我非常喜欢她。」
阿九斗立刻做出回答。
洋藏豪爽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给人感觉很舒服的年轻人呢。不过,你应该也很清楚绚子的立场才对吧?还有,如果让她跟你生活在一起,对服部家而言究竟代表著什么样的意义……」
阿九斗当然不可能不晓得在学园宿舍的日常生活当中,被视为阿九斗同伙的绚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头。况且他是因为听说要谈论具有政治意义的话题,所以才会被请来这里的。
「我也明白这是一件具政治意义的事情,并不单只是所谓的感情问题。无论日後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只希望能够在考虑到绚子同学本人以及家庭环境状况之下,做出一个对她最有利的最佳选择。」
对阿九斗而言,这是一段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但若是在「打算与绚子结婚」这个前提下听见这一番话,那就只有代表一种意义。洋藏脸上浮现出打从内心感到喜悦,却又能够对眼前之人造成压迫感的笑容。
「这句话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听了十分开心。不过,我想测试你是否真的已经做好充分的觉悟,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试验?」
洋藏语调虽然平静,却夹带著一股连身经百战的强者都会忍不住心生畏惧的魄力。
然而阿九斗依旧冷静地接下了这句话。
「我早已做好接受测试的心理准备。」
「自始至终都如此乾脆……我非常中意你的男子气慨。」
就在洋藏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阿九斗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幅相当可怕的光景。
只见洋藏维持著正座姿势,猛然拔地而起。他展现出十分可怕的跳跃力,单靠下压膝盖的反弹力量便跳到了离地表超过一公尺以上的半空中。
阿九斗见状大吃一惊,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就在他这么一站,在半空中保持正座姿势的洋藏随即抽刀出鞘,朝水平方向笔直劈出一刀。阿九斗虽伸手接住这一刀,却只是将毫无防备的手掌伸至锐利的刀锋前面。只见他的手指宛如进射而出似地飞向空中,刀锋则笔直砍中阿九斗的颈项。
——我死定了……!
阿九斗知道自己必会命丧黄泉。
——难道我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吗……不对,为什么我还能够思考自己的死亡啊?
当这个念头一浮现,阿九斗立刻觉得好像有人突然用力拨开了自己的双眼。
阿九斗伫立於客厅当中,洋藏则依旧维持正座姿势在他面前。他转眼环视了周遭一圈,只见可萝奈也面不改色地——虽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那张扑克脸也绝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坐在他身旁。
「你为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呢?」
可萝奈开口询问。
——照她这么说来,刚刚那一幕并非现实……
阿九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并无任何异状。
「你的反应十分精彩,真不愧是被喻为将会成为魔王的人物。」
洋藏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他定睛一看,发现洋藏甚至连刀都没带在身上。再仔细想想,其实也对。既知对方并未携带任何武器,身为主人的他自然也不可能佩刀出现客人面前。
「刚刚那是……幻觉吗?」
阿九斗嘀咕了一番。虽不知原理为何,但可以肯定对方必定是利用了某种手法,让他看到幻觉。而阿九斗唯一能理解到的,就是这段幻觉极具真实性。
——如果洋藏先生实际上真的手握刀剑,相信他在现实世界也必定能完成同样的行动。
阿九斗内心如此确信。
「这只不过是个小花招罢了,你有何感想?」
洋藏出声询问,阿九斗则听出了隐藏於他语调当中的言外之意。
「虽说只是幻觉,但照方才的动作看来……意思就是说您若有心的话,实际上也能造成同样的结果,对不对?」
阿九斗一开口回答,洋藏立即展露笑容。
「一点也没错。这是我们一族所流传下来的独门秘术。如果对上神经较为纤细的人,光凭幻觉所造成的精神打击,很有可能致对方於死地,但我想你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便放手一试。虽然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但或许该说我这人的个性就是这样吧,实在克制不住想要试试你身手的念头。即便到了这把年纪,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思考『要是实际动手袭击的话,结果究竟会如何』这个问题。」
——意思就是说,他能事先预知实际动手袭击的结果吗?如果双方实力有所差距,那就无需引发这场战斗,因为早已看清最後结果为何。不过假设两者实力相当,而这又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战斗的话,那么在实际动手时只要稍微改变攻击方式,至少就可确保自己能够立於不败之地……
阿九斗这么刦剖析这段话,并进一步推敲他这项测试的真正涵义。
——洋藏先生虽说那是他的个性所致,但我相信他绝不可能单纯做出这种开玩笑的行动。所谓的政治性话题,八成就是要我接受洋藏先生的监控吧。事先认清双方实力差距,让我日后不致产生反叛的企图……洋藏先生的行动大概就是出於上述考量吧。
阿九斗弯腰正坐,向他伏首鞠躬。
「我深感佩服。今後还请您务必多多关照。」
「哎呀,快拾起头来。我也是因为听说你是个将会成为魔王的男子,所以好像表现得有点太投入了。况且既然得知你是一名如此优秀的青年,我反而更应该主动欢迎你加入才对。我才该说,今後请你多多指教啊。
洋藏虽相当开心地笑著回应,不过他却又突然眯起双眼,接著说出下面这句话:
「话说回来,若我当真动手,你认为结果会是如何呢?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突然被他这么一问,阿九斗虽然愣了一下,脸上却随即露出难为情的微笑。
「由於方才洋藏先生不是来真的,因此我很难讲出个所以然来。但因为我已看出夹杂於其中的些许特徵,所以只要您愿意再施展一次给我看的话,或许我就有办法改变最後的结果。」
面对毫无顾忌地讲出这段话的阿九斗,洋藏瞬间睁大了双眼。但看他那反应,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惊讶。或许阿九斗本人并没有意识到那么多,但他刚刚等於是老实不客气地放话,要求洋藏再对他施展一次可能会致他於死地的独门绝技。
洋藏立刻换上欣喜的表情。
「我决定了,今後你就是我们家族的成员之一。我马上吩咐众人准备酒宴……不对,你应该只能喝茶才对吧?总之,我会派人准备最顶级的当地名产珍味,你就放宽心,等著大快朵颐吧。」
——总而言之,对方似乎很中意我。如此一来,应该就代表服部家已正式成为我的靠山了吧?我必须更用心学习各种领域的知识,好让自己成为一名有能力审慎思考政治问题的男子汉不可。
阿九斗一边悠哉地思考著上述字句,一边低头目送洋藏起身离开客厅。
O
这场酒宴的规模相当盛大。只见在铺设著榻榻米的大客厅当中餐盘呈一字排开,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乍看之下,那些似乎只是一道道随手烹煮而成、饶富乡土风味的山林料理,不过仔细靠近一看,就可发现其实每一道佳肴都是厨师们呕心沥血的杰作。此外,除了服部一族全员出动之外,似乎连寄住在这栋大房子的忍者们也都参加了宴席,众人齐聚一堂。对於以往只过著贫苦生活的阿九斗而言,大概只有「大公司举办的温泉旅行」来形容这个场合算是最浅显易懂的比喻吧。
阿九斗被安排坐在洋藏旁边,也就是上位。由於他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大位,所以有点搞不太清楚到底该怎么应对进退才得体。
绚子则坐在另一边,刚好跟阿九斗一起将洋藏夹在正中央。只见她整个人一直微微颤抖个不停,甚至到说「她真的很紧张」这句话听起来都觉得很可笑的境界。她摆出好像会让关节持续发出喀嚏声响的僵硬坐姿,就算洋藏开口跟她讲话,她也只会心不在焉地回应对方,优子则坐在绚子身边。这四人就是位居上位的所有成员,至於阿宽则是被安排坐到最後面。
阿九斗心想:照这场酒宴的样子看起来,这个场合八成也是一次类似用来测试自己的考验吧。接著洋藏起身开始致词,致词的内容非常直截了当,不过到了最後,他却要求阿九斗也顺便对在场众人讲几句话。阿九斗心中那股认为自己正在接受测试的猜想,至此总算转变成坚信。
「……接下来,就请正式成为服部家一分子的纱伊阿九斗同学来跟各位打个招呼。」
受到催促的阿九斗虽然站了起来,但是列席的忍者——他们当然没有戴蒙面布巾出席这种重要场合——却没有给予他任何掌声。他们的眼神都藏有一股明显的敌意。
——原来如此,这代表我必须设法获得他们的认同不可。
「今後,我将正式接受服部家的关照。或许也会为在场各位造成些许困扰,不过我已深刻体认到自己身处的特殊立场,也就是我的一举一动所衍生出来的政治影响力。」
阿九斗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全都转眼注视著他。虽然原本还有一些人正忙著彼此交头接耳,不过他们现在都安静下来,等阿九斗说下去。
「虽然美其名为政治影响力,但实际上那是一股负面的力量,因为我的行动会惹恼某些人。但是力量本来并没有所谓的善恶之分,这个原则也可套用在影响力之上。既然如此,那为何这股政治影响力会沦为负面力量呢?因为人们自己也遭到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大众舆论所蒙蔽了啊。」
阿九斗这段相当抽象的发言,促使一股困惑的气氛逐渐朝周遭扩散开来。
「权力的本质应该也只是所谓的舆论才对。既然如此,那我希望能够凭著自己的意志,加入有办法创造舆论的阵营。从今天开始,我将以个人身分贡献心力来服侍服部家,全力提升服部家的名声,而我认为这就是回报绚子同学的最佳方案。」
全场一阵哗然。这句话意味著号称魔王的阿九斗决定老实地臣服於服部家权威之下,然而更重要的是他那句「创造舆论」的挑战性发言,乃是一段近似主动宣布要投身参加政治权力斗争的言论。若换成是在其他地方讲出这段话,大概会被解释成「魔王清楚表现出征服世界的野心」。不过这里是服部家,这群身为斯哈拉信徒的武斗派人士都觉得这句话「十分可靠」。
「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原本我还感到有点战战兢兢,想说难道我们日後真的非奉这种家伙为主人不可吗……」
「这个人的确值得信赖,真亏绚子小姐治得了这种狠角色呢。」
众人的反应虽让阿九斗感到困惑,但他还是继续发表他的致词。
「我想在这里学习有关整个世界的知识,因此请容我利用服部家的力量。但是,我并非为了满足私欲而利用服部家。在座或许有人还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我所拥有的异教徒身分。纵然如此,我至少还是可以向各位保证,我绝不会做出背叛绚子同学的举动。」
阿九斗看著绚子。
绚子对阿九斗投来的视线感到惊讶,不由自主地挺直背杆。过了一段时间之後,她好像总算理解到阿九斗方才那番发言所代表的意义了。只见绚子原本僵硬的表情缓缓扭曲,她为了遮住脸上的表情变化,急忙伸手遮住双颊,却还是阻止不了突然泉涌而出的眼泪。
——这、这是如此值得感激的事情吗?
由於阿九斗原本只是想要稍微要个帅,因此冷不防被绚子的激烈反应给吓到。不过她的泪水却深深感动了齐聚於宴会场上的忍者军团。
「呜喔喔喔!」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啊啊!」
「我原谅你!虽然过去一直无法原谅你,但我如今决定原谅你!」
由大多数忍者发出的喧闹声,或者该说是呐喊声响彻了整间大厅。阿九斗虽然还搞不太清楚现场状况的变化,以及自己这段发言所造成的影响,然而因为绚子落泪而突然一鼓作气热闹起来的酒宴没有留下任何能让阿九斗辩解的余地。
只见美酒、佳肴及兴奋的谈话声互相交错,宴席就在无人宣布的情况下,迳自进入了所谓的全民乱讲模式。
阿九斗被迫持续跟一个接一个跑到他面前哭著对他说「你一定要让大小姐幸福啊」的忍者们乾杯。还搞不太清楚状况的他,在暧昧地与忍者们寒喧了一段时间之後,整个神志已经变得有点模糊不清了。
绚子也已止住泪水,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享用著菜肴,并跟前来寒喧致意的忍者们聊得相当开心。只不过她好像还是不敢正视阿九斗的脸,始终没有转头看他的意思。
至於阿宽则是莫名其妙地受到忍者们的欢迎,正滔滔不绝地谈论著有关偶像明星的话题。
「反正现在我们要聊的重点,就是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优子小姐的所有作品变得更加畅销。」
「若单就偶像歌手这方面来谈的话,最近唱片销售量不错的千里,应该会成为优子小姐的阻碍吧?」
「不不不,千里她算是老派偶像啦!也就是会遭到『其实早已有男朋友』这类绋闻整垮的类型。通常像那种利用处女情结或恋人幻想的老派偶像,她们的粉丝都很容易为了偶像结交情人这类小事而离开。但是优子她就不一样咯!她的个性虽然奔放外向,但却因为她个人很多才多艺,所以并不太容易使得粉丝对她产生恋人幻想。」
阿宽的偶像论引得忍者们频频点头称是。
「哦,真不愧是学院高材生啊。」
「果真是个知识分子呢~~」
此时,原先感觉似乎都很不开心的优子也突然开口说「我要唱歌」,并派人准备了伴唱机。
藉由优子献唱自己的主打歌,整场宴席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阿九斗则尽情品尝过往生活根本享受不到的幸福滋味。只不过,他根本没有搞清楚服部家众人愿意分享这份幸福给他的真正原因究竟为何……
O
时至深夜。一股不安的情绪突然袭向独自待在房间里的绚子。在宴席结束之後,她怱然觉得很空虚。相信任谁都有过对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话语感到後悔的经验,但如今她心里也浮现出类似的感觉,因为她突如其来地对阿九斗的态度产生了怀疑。
——会是我想太多吗?不,今天他确实表现得格外冷静。虽然平常他总是习惯板著一张脸,但我总觉得有人在今天这种场合开他玩笑时,他圣少也该表现出有点难为情的样子才对。
一开始在意起这件事情,绚子顿时觉得窝在房间里面反而让她痛苦不堪。
——等等,他对此事果然还是有所误会吧?完蛋了,我在意得要命啊。对了,其实只要去向他本人确认一下就好了嘛。就这么办吧……
绚子边想边站了起来。
不过……
——不对啊,想确认是一回事,但我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向他确认啊?就算是用问的,难道要我直接抛出一句「你真的有意思要跟我结婚吗」给他吗?假设他真有此意的话,那我对他起疑心一事反而会成为一个大麻烦。最後大概只能切腹谢罪吧……
绚子侧头陷入沉思,接著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好主意。但是在想到这个点子的瞬间,她突然觉得身体好像变得格外燥热。
——那家伙还没改变信仰……意思就是说,他仍然抱持著在结婚之前,绝、绝对不做那档子事的主义……所以只要拿夫妻之间理所当然的人伦之礼向他施压,就可判断出那家伙;是否真的理解现状咯。
准备离开房间的绚子,突然停下伸手打开纸门的动作。
——等等,那要是他真的出手,不就代表我将跟他发生关系吗。不、不不不、不会吧,这样真的好吗?不、不行不行,这样的话,那我非得先去洗个澡不可……
绚子从衣柜里拿出更换的衣物,决定先前往浴室洗澡。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难不成其实我很期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吗……
她在浴室里边洗澡边看著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实在有够不端庄。
「天、天啊……我再不设法绷紧神经,等一下肯定会被他讨厌……」
她出声提醒自己。
——我、我才不是因为害怕被他讨厌,才决定收起笑容的。不过……即使假设那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晓得,一、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他也就非得跟我结婚不可了吧?
一想到这个结论,绚子顿时变得满脸通红,连她都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很难为情。
「我、我一定是泡澡泡昏头了我。还是快点洗净身体,离开浴室吧……」
绚子开始拚命清洗自己的身子。

O
另一方面,阿九斗这边。服部家为他安排了一间专用客房。他洗完澡,换上从学校带来当睡衣的T恤及短裤之後,随即钻进被窝准备就寝。
阿九斗细细品味著历经一番开心大闹之後的宁静夜晚。
——这种幸福的威觉……不过我好像就是静不下心……总觉得这种幸福跟我实在很不搭调。是因为我还没习惯的缘故吗……
正当他心生此念之时,突然感觉到房间外面出现一道气息。躺在被窝里的阿九斗随即坐起上半身。
「请问是哪位?」
阿九斗开口一问,纸门便缓缓开启。只见摆出正坐姿势,单靠膝盖力量挺直上半身的绚子出现在他眼前。
——咦……
绚子的模样跟往常相差很多。她身穿一袭白色的薄纱睡衣,在月光照耀下她的身体曲线毕露无疑,她脸上的表情则更令阿九斗惊讶。虽然看起来跟以往的紧张神情没啥两样,不过微泛红潮的双颊却让他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成熟气息。
「怎、怎么了吗?这么晚还跑来找我……」
阿九斗一问,绚子随即伸手绕至背後关上纸门,并微微压低视线对他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吧?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那令人怦然心动的口气,震得阿九斗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他无言以对,绚子便缓步趋向前。虽然身上只裹著一袭薄纱,但她却穿得有点松垮。使得透过半开的胸前衣襟缝隙能够直接看见她那对雪白双峰,更可发现她没穿内衣。身上薄纱的裙摆亦随著她挪动脚步而大大地张开,连白皙大腿都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阿九斗心想「她该不会连下半身的内在美也没穿吧」,只得连忙移开视线。
「嗯、我说啊……现在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若有事想跟我聊,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再、再等到明天的话,岂不是会被别人撞见?」
阿九斗听见绚子的尖锐声音由他身旁传入耳中。他刚刚移开视线後,没察觉到绚子已经坐在他身旁了。
阿九斗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立即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绚子目泛泪光,夹带著一丝胆怯神色。她双手颤抖不止,缓缓拉开了自己身上那袭薄纱的胸口及裙摆。
——咦,奇怪了……感觉好像跟平常的服部同学不太一样……?
她的表现让阿九斗十分不解。
不同於过去那个态度强硬的绚子,现在的她带给人一种近似温驯的可爱感觉。
「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啦。」
阿九斗伸手帮绚子拉上衣襟。
「勉、勉强?」
绚子倏然拾起头来。
「这根本就不是服部同学平常的作风嘛。」
「你……」
绚子一时无言以对。
「我猜啊……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家,而勉强自己采取这种行动吧?」
阿九斗开口询问。
绚子瞬间露出狼狈神情。
「你、你别乱说……」
「因为我喜欢的绚子同学,绝对不可能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啊。」
阿九斗这么一说,绚子顿时哑口无言。她仿佛陷入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的状态一样,只能任由嘴巴不停地开开阖阖。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既然决定接受这个家族的监视,那就代表我非得改变宗教信仰不可,没错吧?不过,如今的我尚未正式改变信仰,因此应该严禁发生男女关系才对。但你却企图引诱我违反诫命,这未免也太……」
在阿九斗接著说出这段话之後,绚子的表情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抱、抱歉,请原谅我这段没有礼貌的发言。不过,我是真的很希望能够透过正式程序,来换得这个家族的协助……」
阿九斗虽然慌得连话都讲不清楚,绚子却开口打断他的话。
「笨蛋……也对啦,你本来就是个墨守成规的呆头鹅……毕竟你事先根本没听说过要跟我结婚这回事嘛……」
——结、结婚!
这次轮到阿九斗哑口无言。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同意了所有相关细节之後,才答应跟我一起回来的……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没向你解释清楚……」
绚子低头向他道歉。
阿九斗连忙伸手搭著她的肩头。
「抱歉,应该是我这个完全没察觉到异状的呆子该负起全责才对。你之所以没提到这件事,一定也是因为你讨厌跟我结婚的关系吧。」
「什么,喂……你先等一下……」
「真的很对不起。像这种由家族下达的命令,你当然无法抵抗命令。要是我真的为你著想,应该打从一开始就正式回绝……」
阿九斗话才讲到一半便被迫中断。
因为低著头的绚子突然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我真是蠢到极点的大笨蛋啊我……居然忘记你天生就是个烂好人……」
「什、什么叫做我天生就是个烂好人啊?」
阿九斗伸手轻轻拾起绚子的脸庞。
然而绚子早已泪流满面。
他惊讶得松开双手,只见绚子彷佛再也忍受不了一般,一边啜泣一边声音沙哑地对他说: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表现……我才会说你天生就是个烂好人啦……我只不过是独自开心地跟著瞎起哄罢了……」
绚子满脸通红地拉紧身上那袭凌乱薄纱的前襟,接著整个人痛哭失声地缩成一团。
「请你忘掉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吧……」
绚子对他说道。
「抱、抱歉,我才是真正的大笨蛋……可、可是……」
阿九斗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突然有支长枪由天花板疾刺而出。
咚咻。
幸亏阿九斗凭过人的反射神经避开了这一枪,否则这一枪应该早就刺透阿九斗的心脏了。而这把枪尖还夹带著一股极为明显的杀意。
——呜哇!
阿九斗急忙往後跳开,因这并非唯一一支发动攻击的长枪。无数长枪接二连三由天花板上头、杨杨米底下,以及纸门背後射向阿九斗。
咚咻、咚咻、咚咻、咚咻、咚咻、咚咻。
阿九斗闪开了连连剠而来的长枪,翻身冲出了客房外。等他逃至中庭再回头一看,立刻了解到自己所面对的状况。
其实实际上根本无需详细确认。因为早有许多头戴蒙面巾的忍者,利用所有能够藏身的空间,预先潜伏在阿九斗所留宿的客房周遭。
「你胆敢惹我家大小姐哭!」
「臭小子!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企图诓骗服部家!」
忍者们纷纷破口大骂。
「天大的误会啊!还有,你们为什么暗中窥视我们的对话啊!」
阿九斗虽放声大叫,但这次连他本人也必须负起相当程度的责任,因此当下他决定先撤离此地再做打算。
「服部同学,对不起了!」
阿九斗手里抓著摆在枕头旁的更换衣物,迳自拔腿狂奔,纵身飞越房屋的围墙,冲进了森林当中。
「赌上伊贺忍者军团的威信,绝不能让他逃走!」
众忍者伴随著「喔喔喔喔」的呐喊声,一同冲入森林里展开追杀。
——虽然反射性地逃出服部家,但我还是必须设法抓住这群忍者,再好好向他们解释道歉。
在这种搞不清楚路线的地方,根本不可能一再突破这么多敌人展开的层层追杀。於是阿九斗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在不伤及双方的状况下,巧妙地擒住这支忍者大军。
只不过对方似乎不打算给他任何思考的空档。只见一名脚程极快的追兵沿著树梢飞跃而至,逐渐缩短双方的距离,接著便纵身挥刀砍向阿九斗背後的门。
——啧!
阿九斗转身回头,准备发动魔术对抗这波攻势。然而他还来不及施展魔术,这名挥刀砍向阿九斗的忍者就突然消失於暗夜之中。
「咦?」
阿九斗瞬间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发现这名忍者的身影,并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纵身砍向阿九斗的忍者双脚被绳索缠住,整个人呈倒吊状挂在半空中,也就是说他中了陷阱。
——陷阱?在这种地方?
这里应该也算是服部家的腹地范围才对,寄住在服部家的忍者当然更不可能误触陷阱。这就代表有第三势力潜藏在这附近。
当阿九斗为了防范神秘人物现身而提高警觉之际,周遭再次传来陷阱发动的气息,紧接著他又听见忍者们的悲鸣声传入耳中。看来因为对自家周边环境有把握而感到安心,并且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这两大因素,导致他们误触平常根本不可能落入的陷阱,并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然而或许是总算进入了警戒状态吧,只觉忍者们的气息顿时安静下来。接著只见一道黑影仿佛算准时机一般,悄然滑行至阿九斗面前。
「是谁?」
阿九斗摆出应战架势,这道人影随即发出一阵耳熟的嗓音。
「你这声『是谁』未免也太不客气了吧?我可是好心想帮你逃离这里耶!」
由黑暗中往前踏出一步的神秘人物,面露得意笑容直指阿九斗。
一名将一头长发绑成马尾这形的少女,来者正是照屋荣子。
「原来是你啊……」
阿九斗依然保持著应战架势。
荣子则是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也犯不著摆出那种架势吧。如果我没出现的话,你刚刚早就惨死在那名忍者的刀下了。我很希望你能好好感谢我一番呢,反正我设下的陷阱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感谢?我倒觉得你现身的时机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即便你打算卖个人情给我,感觉也好像不太对劲。难道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吗?」
「答对了。虽然不能大声张扬,但就算是服部家,其实也有照屋家的密探潜伏其中唷。」
「换句话说,这次的事情也……」
「我早就知道啦!哈哈,笑死人了,她居然还当真咧!」
荣子的笑声令阿九斗感到相当不爽。
「不然你到底想怎样?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希望你在接受过我的道谢之後马上滚离此地。反正服部家的忍者们也都冷静下来了,我相信双方应该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才对。」
面对撂下狠话的阿九斗,荣子脸上浮现一抹逢迎谄媚的可憎微笑。
「哎呀呀,你也犯不著大发脾气嘛,我这就说出我来的用意。你要不要到我家来呢?」
「去你家?」
「就是到照屋家啊。我们家的等级不但比服部家高,对你应该也比较有利才对啊。」
「我拒绝。」
阿九斗不加思索地开口回绝,然而荣子就是不肯轻易作罢。
「虽说其中有所误会,但你不是本来就打算讨好服部家换取利益的吗?既然这样,选择跟我们照屋家合作,对你更是有益无害。」
「我并非打算讨好服部家,而是向他们学习,好让自己获得成长。」
「那只是换汤不换药的说法罢了。说真的啦,你要不要跟我联手合作呢?我接下来准备参加一场胜算颇高的豪赌喔。」
「你那什么语气啊?感觉太像不良少女了,恕我实在无法喜欢你那种调调。」
阿九斗虽然明显表露出内心的不愉快,但荣子随後脱口而出的一段超长台词,却带给他极大的震撼。
「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一名大祭司吧?不过你知道吗?其实大祭司有时会派人执行暗杀行动喔。」
——什么?
阿九斗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也就是动手杀害斯哈拉神认定为危险分子的人物。纵使目标尚未采取任何行动,只要此人一开始拟定叛逆计画,就会立刻被我爸派人杀死喔!」
「既然如此,那照屋家就更不可能让我接受。」
阿九斗板起脸孔,语气强硬地做出回答。
不料荣子却露出从容不迫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了几下。
「千万不可贸然做出决定喔!因为往後照屋家将产生改变——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
无论荣子再怎么游说,阿九斗都没有理由接受荣子的邀请。
「我说过了,我拒绝。我也有我的个人意志。我考进魔术学院,得到了我想保护的朋友及生活。事情就这么简单。」
阿九斗斩钉截铁地宣言。
话一说完,荣子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臭小子,你执意违抗我是吧?」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违抗,明明就是你擅自跑来找我,还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可恶啊,你这人真是有够死脑筋耶!对啦对啦,我就是因为真的快要喜欢上你,才会特地跑来邀请你跟我合作耶!哼,随你高兴吧!反正你的朋友跟生活就快要消失不见了啦!」
荣子情绪激动地撂下这句狠话。
「你说什么?」
这句话的背後所隐藏的危险意味,逼得阿九斗双肩微微抽动。
此时,荣子脸上浮现出极其残酷的笑容。
「你口中所谓的朋友,是不是也包括了那个呆头呆脑的红发女孩在内?」
「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九斗的表情为之扭曲。
荣子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家有时会执行暗杀计画吗?也不晓得为什么啊,这次的目标物竟是那个红发女孩耶!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她明明就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傻女孩嘛!」
「你!」
阿九斗发出一声怒吼,打断荣子的笑声。
「咿!」
荣子发出短促的惊讶声,顿时停住所有动作。
阿九斗的身体不断散发出热能,引起一股旋转不停的热空气,并持续为周遭的玛那气息注入能量。而仍然无法完全排除殆尽的热能,则进一步促使阿九斗体内的玛那能量进入沸腾状态。
「等、等一下!动手的人并不是我啊!否则我才不会特地告诉你这件事咧!」
荣子冷汗直流地出声辩解。
「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为什么要告知我这件事?」
阿九斗的询问夹带著一股不由分说的魄力。或许是荣子出於本能地察觉到自己正面对著一名具压倒性实力的对手吧,只见她十分老实地做出回答:
「我、我刚刚也说过了啊,我只是有了『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不知该有多好』这么一个念头而已嘛!况且我自己也觉得照屋家的所做所为,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荣子发出了类似跪地求饶的声音。
「胡说八道。滚开,我要赶回学校。」
阿九斗边说边挥动手掌,一阵热风随即迎面而来。逼得荣子不得不让路给阿九斗。
然而就在阿九斗即将往前踏出步伐之际,背後却又传来了另一阵嗓音:
「给、给我站住!你究竟是抱著什么心态来到我家的啊!」
优子似乎好不容易才追上阿九斗。她放声对著阿九斗的背影大喊,好像是听说发生了这场骚动,才连忙追过来。
阿九斗转身望向背後。
「虽然我必须就某些事向你们家致歉不可,但请容我往後再来处理这个问题。」
「你、你就这样随便用一句话带过……简直太过分了!姊姊她哭了耶!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优子脱口而出的话虽然气势十足,但她脸上表情却透露出一副拚命对抗著恐惧的模样。她的身体似乎对阿九斗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波动起了反应。
「这点我也只能先说声抱歉。我日後会再向你解释。看样子我似乎早在最基本的原点就已经产生天大的误会了。」
阿九斗虽这么说,不过优子明明都已经怕得全身一直发抖,嘴巴却依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以後不要再跟我们家扯上关系了!」
优子一抛出这句话,阿九斗也忍不住转身正视优子。
「我承认我犯了错。但假设方才那段话句句属实,那我想我也绝不可能原谅斯哈拉神。只是这得等我确认此事是否与你家有所关联後才能下定论。」
阿九斗露出严厉目光直盯著荣子。
「想、想也知道是真的嘛!」
荣子连忙从现场纵身跃上树梢。
「那么,我要先走咯。剩下就交给你处理啦!」
荣子逃离了现场。转身逃亡的她脸上浮现一抹微笑,仿佛透露出「计划的第—阶段已经顺利完成」的意思一般……
至於被留在现场的优子,嘴唇早已因恐惧与困惑而扭曲变形。她似、乎也听见了阿九斗与荣、子最後那一小部分的对话内容,用力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晓得什么暗杀计画啦!那应该是照屋家干的好事吧?」
「所以你打算说『此事与我家无关』吗?还是说暗杀计画不过是照屋荣子信口开河罢了?」
阿九斗开口询问。随後追赶而来的另一个嗓音则做出了回答:
「看样子她的话是事实。我已听见你们的所有对话内容了,神或许真的发布了锁定萤娜为目标的暗杀命令吧。」
这阵声音引得阿九斗与优子同时回头。
可萝奈站在他们面前,阿宽也跟著她一起出现。
「你说『或许』?」
阿九斗像是想要再次确认般出声询问。
可萝奈点了点头。
「虽然我直接向神查询此事的真伪,却未得到任何回覆,通常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对於我所提出的询问,神都必须给予我某种回答不可。然而唯有此事,神却始终保持缄默。」
可萝奈语气平淡地说明。
「照你所言,『神会指示暗杀行动』这个说法是事实咯?」
阿九斗露出杀气腾腾的模样,连阿宽都忍不住倒退数步,不过可萝奈却一派冷静地回答他的问题:
「做出暗杀指示本身的确是事实。可是以往遭到暗杀的对象,几乎都是即将策动攻击行动的恐怖分子。从不二子至今依然好好活著的现况来看,就能知道实际上连黑魔术师都不会成为暗杀对象。」
「既然是这样,那这次萤娜碰到的状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这是身为人造人的我首次遇上这种情形。神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就代表其中隐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理由。如此看来,就表示神很有可能犯下了某种错误。」
可萝奈如此断言。
「而若非犯下错误,大概就是神已展现出自我意志了吧?反正不管如何,我都绝不可能就此善罢干休!」
阿九斗对可萝奈挥了挥手。
「立刻将我送回学园,我要赶回去救萤娜。」
但可萝奈却摇头拒绝。
「你不觉得你似乎有所误会了吗?」
可萝奈紧接著张开双臂,表示不让阿九斗离开。
「我不但身为监视员,同时也是玛克德神的使者。我肩负著惩治你做出违法行为的职务,因此休想要我提供给你任何协助。」
可萝奈说道。从她脸上的表情并无法读取到任何情报。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违法行为?」
阿九斗缓缓走近可萝奈。
「是的。纵使错误,神的决定还是必须遵守实行。请你乖乖留在服部家。」
阿九斗与可萝奈正面对峙。
「假如我说我依然决定离开呢?」
「不准。我将全力阻止你的行动。」
可萝奈话一说完,便伸手探入小腰包。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度几乎跟她身高一模一样的巨大雷射炮。她轻轻地举起雷射炮管转动一圈,之後用吊带将炮管斜背於肩头,将炮口对准阿九斗。
「战斗机能相当充实的我,可是很厉害的喔?」
「虽然……我很不希望与你交手……」
在阿九斗说完话并摆出应战架势之前,可萝奈已抢先一步采取行动。
出乎意料,可萝奈的动作却极为缓慢。她一步一步走向阿九斗,伸手抱住了他的身体——用仿佛对情人撒娇似的轻柔抱法。
「好啦,我抓住你咯。这下子你应该动弹不得了吧?」
可萝奈边说边抬起头来。阿九斗望向可萝奈的双眼,发现她眼中浮现了一股不同於日常那种平淡表情的神色,暗示著自己所采取的拥抱举动藏有另外一种涵义,仿佛表达出「你应该看得出来吧」的意思一般,定睛凝视著阿九斗。
「你逃不了的,我根本无需使用武器嘛。」
可萝奈语气平淡地宣告。由於身高较矮的可萝奈以双臂环抱著阿九斗的身体,因此阿九斗的双手并未受到任何限制。
「谢谢你。」
阿九斗对她说。在这种姿势下他还能自由活动双手,也意味著他有办法构著可萝奈的臀部。
「为何我非得接受你的道谢不可呢?」
可萝奈故意装傻。
阿九斗将手伸进可萝奈的裙子里头。
「啊……!」
可萝奈发出了短促的叫声。虽然瞬间迟疑了一下,但阿九斗知道那只是可萝奈平常习惯开的小玩笑,所以还是伸长手指搜寻尾巴的确切位置,接著轻轻一拉。
耳边传来嗡的一声後,可萝奈的眼神随即失去神采,这也就代表她的机能已完全停止,因为尾巴的人造人启动开关被关闭了。
阿九斗拉开可萝奈的双手,从她身边退开,并扶著她坐到地上。
「大、大哥……」
目睹了这一连串对谈的阿宽,战战兢兢地开口与他交谈。

「有事吗?」
「呃,这个嘛……当然啦,如果方才的对话内容属实,我也认为事情会变得相当不妙。可是就算顺利保住萤娜同学的命,大哥知道接下来会形成什么样的局面吗?」
阿九斗无法回答阿宽所提出的疑问,因为他自己也不晓得往後的局面会如何演变。然而优子却开口回应:
「他的行动等於是违抗了照屋家、违抗了斯哈拉神。所以服部家的处境会变得很不妙!」
「说、说的没错,我就是担心最後产生这种结果啊。」
阿宽接著说。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解除这场婚约!以後别再跟我们家有所瓜葛了啦!」
优子情绪激动地大叫。
阿宽介入阿九斗与优子之间充当和事佬。他以听起来有点紧张结巴,但格外明确的语调对两人说:
「不不,这个方案并不妥当,我认为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才对。大哥不是说过『我必会设法让一切圆满落幕』这句话吗?那么,假如能够请一名玛那能量侦测不到行踪的人物,出面救萤娜同学一命的话……」
「如果你是指那名叫什么BRAVE的人物……」
阿九斗一边低头注视著阿宽,一边对他说:
「……就算期待不知会采取什么行动的人物出手相助也没用。况且我曾亲眼目睹BRAV E排除邪恶之徒的行动,如今他仍持续屠杀魔兽,简直就跟斯哈拉神那种事先杀害背叛者的手法没啥两样。我相信不用依赖他的帮助,也一定还能想到其他更能妥善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 BRAVE不是我们应该倚仗的对象。」
阿九斗话一说完,轮到阿宽十分激动地开口反驳:
「所谓的力量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为了守护家人与亲近的朋友,人非得打败会对他们造成危害的人事物不可,人类就是这样走过了好几千年的历史。大哥你不也变得感情用事了吗?你为了保护萤娜同学,竟不惜将班长当成牺牲品!」
「你搞错了。直到如今,我总算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以及我希望达成的目标究竟为何……」
阿九斗转身自阿宽面前离开。
「请你等一下啊,大哥!大哥你不能轻举妄动啦!」
阿宽放声大叫。
「只要大哥你别采取行动,事情一定能够圆满落幕的。所以……!」
阿九斗没有接受阿宽的制止,只是准备迈开步伐,拉开与阿宽之间的距离。
「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用走的走到哪去啊!这样根本来不及赶回学校嘛!大哥这次真的做错了啦!难道你不知道吗?大哥你可是导致魔兽活性化的元凶喔?」
阿宽这句话使得阿九斗不得不停下脚步。
「所以优子也才跟著害怕起来。因为她的身体已经遭到魔兽的玛那能量入侵!但大哥你却害得她体内这股异质能量即将失控了!」
阿宽话一说完,才察觉自己失言了。他连忙闭上嘴,可惜为时已晚。
阿九斗面露哀伤的神情,回头对阿宽说:
「既然是这样,就麻烦你保护她吧。现在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落在我肩上,我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非走不可。」
阿九斗再次走向行。
「够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啊!」
阿宽扯开嗓门大吼,不过他没有追过去。因为优子已经痛苦倒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阿宽抱起她的身体时,顿时感到不寒而栗。因优子的颈项已经浮现出数条漆黑血管。这肯定是玛那能量暴冲所引发的症状。
「大哥!」
阿宽再次开口呼唤他。
阿九斗马上停下脚步。
但这并不是阿宽这声呼唤所换来的成果。
「哎呀,我原本真的很中意你这个年轻小伙子。不过事情演变至此,是否该说这果然是命中注定呢?」
一阵粗犷的嗓音从阿九斗行进方向前方的黑暗中传出。
服部洋藏从那里缓缓现身。他身穿战斗专用服装,可是脸上仍带著一张平稳的微笑表情。
「眼见两个宝贝女儿被同一人给惹哭,我这做父亲的自然不可能闷不吭声。劝你最好给我做足应有的心理准备。」
「我愿意就这一点向您致歉。不过假设你事先早就知道暗杀行动一事,那恕我无法再尊服部家为主。」
阿九斗说道,洋藏随即收起脸上的笑容。
「真是年轻不懂事啊,阿宽同学的表现反而比你要成熟懂事多了呢。需要有人愿意主动执行肮脏任务,正是这个太平世界不变的真理啊。」
「我有一种预感……有个能够彻底解决这种现象的方法。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运,那就代表命运正催促著我去寻找并执行这个方法。我要离开了。」
「大人是一种不会期待有办法彻底解决问题的生物,这次的事情也一样。纵使神犯了错,我们也只会等到搞清楚事实真相之後,再来思考补救方案。」
「即便发生了可能导致女儿沦为牺牲品的状况也一样?」
「你很罗嗦喔!所以我才说你年轻不懂事嘛。所谓社会的存续,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文明再怎么进步……不对,应该说正因文明不断进步,人类若无法将家世或血统等价值观视为规范的话,整个社会便无法保持在正常运作的状态。」
「而宗教一旦成为价值观主轴,便同时扮演起争执之源的角色。」
「放弃宗教信仰,可是比拥有宗教信仰更容易衍生出大量机能不全的价值观,并会产生更有效率地屠杀人命之行动喔。算了,我想我们无需再议论下去了。我吩咐忍者们回家去了,这里就只剩下你我二人。」
洋藏面露狞笑。
「你打算活在一个就算杀了我也不以为意的社会吗?」
阿九斗出声询问。
「很遗憾的是你说对了。不过,搞错应对方式的人也是你。否则照理说你早就成为我的自家人了啊。」
「我坚持照我自己的方法做事,所以我必须请你让出这条路。」
阿九斗摆好架势,准备应战。
3 实在有够夸张的生日
『康士坦魔术学院』在历史中曾扮演要塞的角色。不过学院只保留了位於地表以下的遗址结构,校舍本身则是在战後才增建而成,所以学院地下虽具有近似迷宫的壕沟,然而地表建筑物本身却缺少了用来应付外敌袭击的防卫构造。
这让照屋敬三认为这是一次非常简单的袭击任务。再加上他已事先取得学院的完整结构图及警备计画,毋须动用什么特殊关系取得资料,只要参考这些公开情报就很够用了。
「对表,3、2、l……」
敬三与三名部下一同潜入学院後方的庭院。他们四人身上全都穿著忍者服,而这些服装是利用不易对玛那能量产生反应的布料缝制成的,甚至有办法使灵敏度较低的侦测器扫瞄光束失效。服装表面的焦褐色彩,则可让肉眼观察这种比玛那侦测更为精确的搜索方式,在夜间环境下变得格外不实用。
四人先互相确认手表所示的时间,接著确认暗藏於服装当中的刀刃。虽然身上的装备很老派,使用的作战方式也很古老,但若要论及暗杀的话,至今这仍旧是最有效的一种手段。
敬三的三名部下分别是一名个子高得吓人、身材非常瘦弱的男子:一名露出在蒙面巾之外的眼珠看起来分外斗大的男子;与一名个子矮到不行、身材也极端臃肿的男子。面对这三名各具特色的部下,敬三向其中一人做出简短的指示:
「『目』,再次确认入侵路线。」
被称为「目」的人,当然是那个有著一双斗大眼珠的男子。他点了点头,立即伸指戳向自己的右眼。那是一幕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卒睹的光景。没想到他居然亲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珠子。
不过,「目」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痛。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把夹在两根手指当中的眼珠子给弹了出去。只见掉落在地上的眼球在往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之後,竟然当场蹦蹦跳跳地站了起来。
眼球长出了一双小脚,另外还有一条细线由眼球背後延伸而出。这条细线乃是视神经,一路连接至化为空洞的右眼窝当中。
「目」就像对小动物下达指令一般挥动手指,只见眼球小人就这么拖著视神经往前跑。这这手段好像无须藉助玛那能量,便能看见远方的事物。只要一动用玛那能量,对方必然可轻易发现他们的行踪,但由於这颗会走路的眼珠子并末夹带太多的玛那能量,因此似乎能避免他们的行踪不慎曝光。
眼球小人踩著小碎步前进,随後开始灵活地攀爬附挂在校舍外面的雨水引流管。眼球一爬抵位於一楼的换气窗,立刻透过缝隙钻进校舍里面。
过了一会儿,「目」开口向敬三报告:
「警备状况确实有所改变,巡逻的监视装置并未按照预定时刻通过巡逻点。需要我将现场数据代入标准警备模式,进一步估算出正确的整体预定表吗?」
「目」将地图及警备模式显示於手表面板上,再递给敬三看。敬三只是简单瞄了一眼,便瞬间识破了学院的警备状况。
「这台巡逻装置并未使用标准警备模式,只是装装样子罢了。看来对方的脑筋也不差,他们很有可能增设了随机选用警备模式的警备装置。」
敬三接著对个子矮小、身材臃肿的男子下达指令:
「『袋』,拿四台冒牌监视器出来。」
被称为「袋」的矮胖男子闻言随即摘下蒙面巾,伸手探入自己嘴巴里。当他把手拉离嘴巴时,一台外形近似鸟类的飞空型监视器也跟著出现。其体积大小跟一般小鸟差不多。就常理而言,实在很难想像有人能够把这种尺寸的物体藏在嘴巴里,不过「袋」却接连从自己体内掏出四台同类型的监视器。这应该也是为了避开玛那侦测而开发出来的物品运送方式吧。若改用类似於可萝奈随身携带的小腰包储藏系统,则每次取用物品时,都将会在使用者周遭排放大量的玛那能量。
「『蛇』 ,前往B路线设置冒牌监视器。设置完成经过五分钟後,再开始执行作战计画。」
名为「蛇」的高个子瘦弱男,一把抓起「袋」拿出来的监视装置,随即趴在地上。接著他开始扭动身体,整个人就像蛇一般沿著地面往前滑行,速度近似於短跑选手的最後冲刺,转眼问便抵达校舍旁边了。他靠著蠕动身体的动作,开始攀登这面垂直外墙。他们理应都具备著不做任何可能排放出玛那能量之动作的特性,所以这位瘦高男子可能是在让自己的身体构造产生永久性改变之後,才学会了这招贴墙而上的技巧吧。「蛇」伸头抵住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空隙、常人根本不可能钻过的气窗。他的头就这么用力一挤,原本应该十分坚硬的头骨竟瞬间扭曲变形,沿著两片气窗之间的狭小缝隙往校舍里钻。「蛇」的身体仿佛具有弹力的软体物质一般,在顺利完成入侵动作之後,又马上变回了原状。
虽然拿在手中的监视装置无法随著他钻过气窗,不过「蛇」却伸长躯体,让嘴巴碰到旁边的一般窗户,从内侧打开了原本锁住的窗户。
照理说,一打开窗户的锁,警备装置也会跟著产生反应。不过「蛇」却让冒牌监视器透过打开的窗户潜入室内。冒牌监视器在空中盘旋数圈,立刻快速扑向由於感应到窗户开启而靠近过来的正牌监视器,给予正牌货一记攻击,将喙状构造刺进正牌货体内,瞬间占领了监视器的内部资料库。正牌货旋即失去应有功能而陷入当机状态,冒牌货则毫不在乎地——虽然它们本来就没有感情可言——开始传送假情报。如此一来,看在负责控管监视器的警卫眼中,大概也只会认为这是系统时常发送的错误回报讯息而已。
「蛇」单独沿著校舍走廊往前爬行;「目」的眼球小人则跟随在後。
「目前正按照预定计画,沿B路线持续推进。」
「目」简短回报。由於「目」的本尊就在敬三身旁,因此这种方法可帮助他与「蛇」保持联系。如果纯粹讲到暗杀行动,这确实是一支天下无敌的小队。
「目标现在位於校舍顶楼的交谊厅,不见任何移动迹象。」
「袋」则一边监看从体内拿出来的玛那侦测仪萤幕,一边向敬三报告状况。萤娜的行动已遭到监控,校舍顶楼只有萤娜一人的反应,却不见应该渐渐接近顶楼的「蛇」的身影。
「蛇」将预定地点的警备装置换成冒牌货。「目」确认更换动作完成之後,随即开口向敬三汇报:
「『蛇』发送信号,监视器已调换成冒牌货。开始倒数计时。」
「五分钟後正式展开行动。」
敬三下达指令。
「目」调回自己的眼珠子,「袋」及敬三也开始往潜伏位置移动,至於「蛇」则躲藏於交谊厅旁边的消防栓收纳柜底下。
「蛇」所监视的交谊厅,是学校提供让学生放松心情观看景色的场所,里面准备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椅子及圆桌。虽然墙角设有一台饮料机,不过如今处於未开机状态。
目标——也就是萤娜——将装满茶水的水壶及便当盒摆在位於角落的圆桌上,自己则坐在桌子前面,抬头仰望著透过玻璃天花板映入眼帘当中的美丽夜空。原以为熟识的朋友通通不在,一定会害她觉得格外无聊,没想到眼前这个装满白米饭的便当盒竟插满了红色蜡烛。因为明天就是萤娜自己决定的生日。她不时转眼望向时钟,似乎决定要在十二点整的时候,好好帮自己庆祝一下生日。
相当偶然地,「蛇」刚好就在十一点五十五分完成安装冒牌监视器的行动,并预计於十二点整正式执行作战计画。
当「蛇」确认时间已来到作战计画执行前的倒数三十秒时,立即由潜伏地点开始朝向目标移动。在这次的计画当中,他负责扮演直接下手杀害目标的角色。敬三及「袋」则是在「目」的引导下,一边避开监视系统的侦测,一边做好由屋顶逃离学园的事前准备工作,以防不测之事发生。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等天亮之後,萤娜只会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一具尸体,横躺於现场。
确认同伴并未发出紧急撤退的暗号之後,「蛇」开始沿著桌椅的脚缝之间滑行。他渐渐逼近萤娜的脚边,并再次确认目前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蛇」开始倒数计时。
O
与洋藏处於正面对峙状态的阿九斗,其身旁的整体气氛产生了连旁观者都能明显看出差异的剧烈变化。甚至短短数分钟前的阿九斗跟如今的他判若两人。
「虽然像你这种年纪的年轻人,有时会因为碰到某种状况而产生惊人变化,但你的变化程度实在太过夸张了。」
洋藏如此说道。
阿九斗的变化透过围绕於他身旁的玛那能量特质表露无遗。虽然现在给人一种风平浪静的感觉,但方才的怒火已使周遭玛那能量产生过一次爆炸性的提升,随後才再度恢复成现在的稳定状态,故整体的能量并未因而衰减。阿九斗体内蕴含著一股平静的怒火,会对任何微弱的情绪变化产生反应,导致周遭气氛变得更为紧张。前一秒才感觉到一股难以近身的凛冽气氛,下一秒立即转变成光是轻轻一摸,就可能会遭到割伤的紧张感。唯一的共通点,就是这之中部蕴含著一股相当惊人的强大能量。
「我是否该说……你已经觉醒了呢?」
洋藏的语调虽然轻松自在,脸上也洋溢著微笑神情,不过他全身上下还是透露出一股明显的紧张情绪。
阿九斗并未开口回答这个问题,他露出一副前所未见的沉稳表情。
「我可能不小心助你一臂之力,促使你这头怪物提前诞生也说不定。纵使如此,场面话一说出口就不会轻易夹著尾巴逃跑……这就是成年人应有的风范。」
洋藏抽刀出鞘,双眼圆瞪。
阿九斗毫不在意地开始往前推进。
洋藏率先采取行动。
「服部流『纷乱月影』!」
伴随著一声裂帛怒吼,洋藏分成两道身影,这正是绚子惯用的拿手绝技。不对,或许这才是她那一招的正式版本吧。洋藏所施展的分身绝技远远凌驾於绚子之上,两道身影完全没有任何重覆的动作。绚子所用的分身术还留有少许看似习惯动作的破绽,也就是分身与本尊会不经意地采取一模一样的行动。但是洋藏所施展的分身术,即使两者外貌完全相同,分身却会做出与本尊判若两人的相异动作。
「喝呀啊啊啊啊啊!」
两名洋藏以绝妙节奏挥刀直砍而来。这并非一波双人同时攻击,而是两者以微妙时间差错开形成了连续斩击,可以说比同时攻击还要来得棘手许多。这种攻击给人一种原以为刀锋直取上半身而来,实际上却瞬间转变走势,攻向下半身。事实上,方才这波攻击确实是由第一个分身以双臂高举过肩、挥刀砍向上半身,第二个分身则压低身子横劈脚踝所组合而成。此外,洋藏还很用心地在上段攻击出招至一半之际,刻意加入了使刀锋走势看起来宛如波浪的飘舞动作。这是事先考虑到刀势可能中途转换成刺击,或者防止对方设法拨开这一刀的追加动作,而这个动作本身也能够衍生出假动作的效果。至於下段攻击也并非只是单纯的横劈而已。虽然直到途中都还只是反手击腹的动作,不过在击中腹部前改以反手握刀,便会变化成一边下压身体、一边横扫下半身的斩击动作。即便是出手时间点截然不同的同时攻击,只要敢於主动趋前接招,应该还有相当高的机率能够化解掉对方攻势,不过换成这种组合式攻击的话,应该任谁都无法逃过一劫。
阿九斗选择主动趋前接下这两记斩击的方案。他识破第一刀的假动作,利用玛那强化过的上臂肌肉成功顶开了刀柄,化解掉这记从头上直劈而下的攻击。但是这动作却害他来不及应付砍向下半身的第二刀刀势变化。只见刀锋彷佛嘲笑他那试图挡下砍向身体之攻击而伸长的手臂一般,瞬间改变行进轨道,结结实实砍中了阿九斗那只往前踏出的脚。阿九斗的脚踝立刻血花四溅。
然而阿九斗并未发出惨叫声,洋藏也没表现出任何夸耀胜利的姿态。
「我见识过你的应对手法了。」
洋藏依然维持著拔刀出鞘的姿势,阿九斗亦仍旧伫立於他的正对面。
分身攻击乃是洋藏所施展的幻觉。
「看样子你似乎还不会使用较精密的技巧。虽然擅长利用玛那能量强化身体机能,但是顾虑不到的部位好像就无法发动强化状态。因此只要我一再祭出斩击,你身上的刀伤便会逐渐增加,到最後你大概只会落得失血过多而丧命的下场吧。」
洋藏怀著浓厚警告意味说出这句话。
阿九斗还是不发一语。
「我可不一定只会重覆发动同样的攻击喔,另外还有好几种模式变化可以套用。你若陷入刚刚那种遭到幻觉迷惑,而我又变换攻击轨道的状况,我敢保证我的攻势绝对让你防不胜防。我个人实在不想取你性命。你真不打算改变想法吗?」
洋藏开口询问,阿九斗总算出声回答:
「我已经决定了,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该做的事,因此我绝不会退让。」
那是一种能够让人感受到坚决意念的语调。
「太可惜了。」
洋藏边说边举起刀刃。
「接下来就不会是幻觉咯。」
话还没说完,洋藏已幻化出分身。或许是因为不打算给阿九斗任何冷静思考对策的时间吧,只见他立刻发动下一波凶猛攻势。
正如几秒钟前的宣言一般,洋藏这次的攻击出现了变化。第一个分身祭出劈向上—半身的斩击,而这一击跟方才的幻觉所采取的攻击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阿九斗也照样主动趋前顶住刀柄部位。不过第二个分身就有所不同了,砍向身体的这一击确实产生了变化。刻意放开右手、单凭柄尾部分支撑刀身的刀锋大幅改变了挥击轨道,只见这一击在即将砍中身体的节骨眼,竟巧妙地从他伸出来试图封锁刀锋走势的手臂前方穿越而过。穿透防线的刀又在左手腕翻转的带动之下,反向猛然回砍至上半身。
阿九斗防不了这波由左右两侧同时砍向上半身的攻势。
刀光一闪。
双刀锋芒夹带鲜血,勾勒出两道红色弧线。
阿九斗的首级则猛然飞向半空中。
躯体虽呈现出伫立不动的姿势,但是当留下一个工整横切面的颈项如同喷泉一般,开始喷洒出大量鲜血之际,无头的躯体也跟著摇摇晃晃地颓然倒地。
「我并不想对你痛下杀手……」
洋藏轻声嘀咕。在他解除分身并收刀入鞘之时,阿九斗的首级刚好掉落在他面前。只见首级露出痛苦神情注视著天际。
「要是你别固执己见的话,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生命啊……」
洋藏伸手捡起首级。
「我之所以固执己见,乃是因为我有非做不可的事在等著我啊。」
洋藏顿时愣了一下。几乎没什么事能让他感到惊讶的这名男人,此时竟愕然睁大了双眼。因为阿九斗的首级竟开口对他说话了。
「呜!」
虽说利用玛那能量可以使身体本质产生相当大幅度的转变,但始终不可能让人达到光靠头颅维持住生命迹象的境界。这真是一股可怕的生命力。
洋藏虽将首级抛向空中,并试图抽刀将首级砍成两半,不料快速抽刀发出的这一击却在砍中首级前急踩煞车。
「!」
随後发生的骇人情况更是吓得洋藏目瞪口呆。因为有人突然从背後紧紧抱住了他。没想到阿九斗那具失去头颅的躯体竟然起身绕到他背後。
接下来洋藏的脸又因心生恐惧而扭曲变形。咔嚓一声,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令脊梁反射性打寒颤的金属声。他缓缓转眼望向声音出处,立即理解到现场传出这阵声音的理由为何。原来是阿九斗的首级以牙齿叼住了刀身所致。
咔嚓……咔嚓……
阿九斗的首级咬动牙齿沿著刀身逼近,动弹不得的洋藏只能眼睁睁地注视著这幕诡异到极点的景象。阿九斗逼近至刀锷处的首级,以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仰望著洋藏,并在下一瞬间猛然扑向洋藏的颈项。
「呜啊啊啊!」
洋藏放声惨叫。他的颈项遭到阿九斗两排利齿刺穿,一阵血花由颈动脉飞溅而出,洋藏感受到头部血液正以极端惊人的速度持续喷出体外。
他体验到了死亡的真正滋味。
「还真亏我想得出这么没品味的行动呢。」
阿九斗的首级如此说道。
此话一出,洋藏立即回神过来。
只见阿九斗伫立在洋藏面前,他的首级跟身体连在一起。
「难道……!」
洋藏整个人顿时为之一震。
「我说过了,只要您愿意再施展一次给我看的话,我或许就能改变最後的结果。」
阿九斗语气平静地做出回应。
「原来你想看的并非体术,而是使人陷入幻觉当中的术法……!」
洋藏无法再接著说出任何一句话。
不同於其他五花八门的秘技,幻术本就是属於一种事先施展给敌人看,方能发挥效果的术法。服部家则是藉由「惯用幻术」的名声来扰乱敌人视听,而纵使事先施展给敌人看,对方也绝不可能轻易学会幻术这门术法。
不过阿九斗却只看过两次就已能成功施展出幻术,而且是连身为施招者的洋藏都没能察觉到的高水准幻术。
「才能……这个字眼还不足以形容你,你一定是天生就具备著这样的能力吧。」
洋藏面露目瞪口呆的神色。
「我不晓得。总而言之,我并不想杀你,只想请你答应让我离开此地即可。」
阿九斗静静地提出要求。
洋藏则摇头拒绝。
「我不可能答应,因为答应就等於是违背了自己的职责。不过我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你。虽然我必须坚持自己的意念,但是我又不能因此而丧失生命。那么……我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的状况才好呢?」
洋藏边说边笑,不过他却连一步都动弹不得。洋藏已经察觉到,阿九斗让他看见那么没品味的幻觉其背後真正的用意为何。洋藏是一名早已做好随时都可以从容就义之觉悟的男子汉。但他在战斗当中唯一惧怕的事情,就是手刃的敌人反过来诅咒自己。被阿九斗看穿这一点事实,逼得洋藏无法再采取行动。就本质而言,洋藏其实也是个不喜欢残酷战斗的男人。阿九斗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阿九斗才会一边让他看见那道残酷幻觉,一边暗中表达出不想与他一战的意思。
「这个矛盾状况的基础就建立在信仰之上,我说的没错吧?你们所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一再把名为信仰的精神重覆加诸於区区一介系统之上。此外,想要当场解决这个矛盾状况还不简单?只要我逃离此地不就得了吗?」
阿九斗伸手搭住身旁的一棵树木。
只见这棵树木的表面突然开始产生变质。原本应该只是一棵普通树的木却开始遭到一股不祥的玛那能量入侵,就在整棵树变成黑色之後,树干立刻朝四面八方喷洒夹带著黏液的木屑,同时裂开一道长达一公尺以上的垂直裂痕。树木表面赫见一张魔兽特有的血盆大口。
「为什么呢……?直至目前为止,连我自己也没料到我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阿九斗颇感不可思议地轻声嘀咕著。接著他便踏进这张嘴巴当中。阿九斗的脚掌瞬间融入了扩散於树干之中的黑暗空间。看样子这是个类似魔术的传送方式。
洋藏以及在一旁照顾优子的阿宽,也都察觉到阿九斗准备利用这棵树进行传送。
阿宽朝著阿九斗的背影大吼。
「大哥,请你等一下!难道你打算背叛这一切吗?连班长也不例外吗?」
阿九斗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他的质问。
「我不会做出任何背叛的行为。我只是非得在众人创造出来的这篇故事之中,完成自己应当完成的职责罢了。要是我不这么做的话,名为信仰的这篇故事将永远无法画下句点啊。」
最後,阿九斗的身影消失於树干当中,树干则缓缓阖上它那张诡异的血盆大口。
O
学院的交谊厅里,「蛇」沿著桌子与椅脚之间的缝隙,一路快速朝萤娜的脚边滑行过去。
时间刚好来到午夜十二点整。
「蛇」伸出左手握住萤娜的脚。同一时间,萤娜也为了点亮插在她的生日蛋糕——白米饭便当盒上的蜡烛,而点燃了一根火柴棒。这个动作却刚好救了萤娜一命。
带著火光的火柴棒,正巧掉落在「蛇」握住萤娜脚踝的手上。
「呀!」
「啧!」
火柴棒的火实际上并不怎么危险,然而这个意外还是使得「蛇」不自觉地松开了左手。他原本打算拉扯萤娜的脚踝,让她顺势摔倒在地板上,但最後不仅未能如愿,反而还使萤娜连忙站了起来。
「呀!什么?怎么回事?」
萤娜往後跳开,整个人吓得直发抖。椅子也往後翻倒,发出了相当响亮的声音。
虽然没能在安静无声的状态下杀死目标,但是「蛇」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小失误而搞砸这项任务。只见他快速起身,右手握著暗杀专用的苦无,默默纵身扑向萤娜。(注:忍者专用小刀。)
萤娜并未得到任何可以施展隐身术的空档。她的嘴巴被人用左手捣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蛇」沿用方才在地板上滑行的动作,化做一条软鞭绕到了萤娜背後。接著,萤娜的下巴被「蛇」用力拉高,露出了雪白的颈项。
「小阿,救命啊!」
虽然发不太出声音,萤娜还是竭力放声求救。
冷酷无情、毫不在意萤娜这番无力抵抗的「蛇」,准备以手上的苦无那宛如剃刀般的锐利锋刀划破萤娜喉咙。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
「蛇」的身体竟瞬间被人从萤娜身上拉开。他握住苦无的手被人紧紧扣住,整个人硬是被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扯开。
「呜喔喔!」
「蛇」不禁发出悲鸣。因为他没料到光是手臂被人拉开,身体竟然就跟著腾空旋转。对他而言,这是首度体验到有人能够施展出如此强大的臂力。而在身子被迫横向旋转了一圈之後,「蛇」差一点被握碎的右手突然重获自由。「蛇」就这么被甩了出去,撞翻交谊厅内的数张桌子,重重摔落至地板上。
「小阿!」
萤娜相当高兴地叫了一声,急忙转头望向背後。
不过出现在她背後的人并非阿九斗。
「咦……为什么?」
萤娜脱口抛出这个疑问。
站在她背後的人……竟是大和望一郎!他脸上泛著一抹任谁都会不禁认为「这个人很可靠」的微笑。那是一张能够使人同时感受到力与温柔的表情。
「我是来救你的喔。你这句『为什么』可真是问得我倍感心酸啊。」
望一郎话一说完,随即伸手移向身上所穿白色服装腰间,他的腰间挂著一口剑。望一郎动作极其优雅地抽剑出鞘。在星光照耀之下,造型既奢华又高雅的西洋剑,剑刀处绽放出亮丽的光辉。
「蛇」领悟到计画已宣告失败。望一郎必定是利用魔术传送来到现场。虽不知为何计画会走漏风声,但既然已经失败了,唯今之计就只能立即逃离现场。只要他们一行人能够顺利逃脱,就算事後有人追问到底是谁策画了这场暗杀行动,他们也有办法持续装傻装到底。
一确认身体可以自由行动後,「蛇」立刻快速翻转身子,沿著杂乱散落一地的桌子缝隙之间滑行穿梭而去。「蛇」在逃亡这方面的功力,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无论是飞翔魔法也好、魔术传送也罢,只要他一钻进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狭小空间,就再也没人能够追赶上他。
「蛇」发出了告知计画失败的口哨声,提醒其他同伴赶紧逃走,接著便朝向位於交谊厅一角的垃圾槽前进。幸好飞散的桌子正巧堵住了垃圾槽前方空间,不管对方脚程再怎么快,也绝没有办法抓住自己。
然而伸手扣住垃圾槽的「蛇」下一秒却相当讶异地睁大双眼。
手掌明明已确实扣住了垃圾槽,不过这只手却不听使唤。无论他再怎么出力试图拉开垃圾槽,攀在上面的手掌却始终毫无反应。理由很简单,因为原本跟肩头连接在一起的手臂已遭人斩断。
过程中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痛楚。「蛇」转身确认背後的状况,只见挡住自己身影纹桌子已被砍成两半,断面工整平滑,给人一种桌子彷佛是保丽龙制成的迷你模型,遭到加热切割器一刀剖开的感觉。「蛇」又转眼望向自己那只断臂的切口,他从未看过类似的切口。那彷佛是先以透明材质加以固定後再遭到切断的尸体标本一样,完整保留住所有肌肉组织。虽然蛇过去也曾使用过单分子切割器及雷射手术刀等武器,不过都无法形成如此漂亮的切口。
更令人惊讶的是,望一郎虽然确实挥动了剑身,不过他挥剑的位置却是在萤娜身旁。不可思议的事不仅止於此,那就是桌子与「蛇」的肩头明明遭到利刃砍断,但地板上却未出现任何剑痕。
或许是察觉到「蛇」脸上的惊愕吧,望一郎开口对他说:
「『次元切断』……不晓得这样说你是否能够理解呢?但我猜你们大概只知道有这么一个观念而已吧……」
望一郎摆出了举起剑身的架势,「蛇」领悟到自己即将丧命。
剑刀由上往下挥砍,剑与「蛇」之间的空气随即相当明显地朝左右两侧分开。
「蛇」吹起带有暗号「不必管我,赶紧逃跑」的口哨声。只见手指抵著嘴角的手腕无声无息地被砍断,「蛇」的首级跟著也滚落至地板上。
在挥剑之前,望一郎已事先用空著的另一只手遮住萤娜双眼。萤娜虽感困惑,不过或许是由於她已有点理解到即将发生的状况,因此她并没有拨开放在眼前的手掌。
「你救了我一命吗?」
「嗯。往後我也会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救你喔。」
望一郎如此回答。
接著他抬头向上看。他很清楚敬三等人就藏身於天花板另一侧。
潜藏於屋顶的敬三察觉到事态变得极不寻常。连「蛇」都无法全身而退,如此的对手简直前所末见。他对前来会合的「目」做出指示:
「马上撤退。不过,我希望至少能够知道对方究竟长什么模样。派眼珠子到交谊厅的天花板那边收集情报。」
「目」依照指示挖出眼珠,用力抛至天花板附近。
「『袋』,开始准备撤退用的工具。」
站在他身旁的「袋」从嘴里拉出一台折叠式的小型飞行机械。这是一台无须搅乱玛那能量即可在空中飞行的交通工具。
就在此时,敬三背後突然出现一股气息,敬三立刻拔刀朝背後砍去。
「等、等一下啦,爸爸。」
只见荣子站在他的背後,她急忙张开双手,做出「别砍我」的手势。
「嗯?荣子,你怎会出现在这?」
敬三与荣子是父女,但是他并未透露任何关於这项任务的情报让身为自己女儿的荣子知情。
荣子缓缓接近敬三。
在这一瞬间,「目」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已经确认到望一郎的长相。
「敌人是内阁魔术情报调查室的大和望一郎……!」
「目」吓得声音微微颤抖不止。对方竟然是在立场上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出手妨碍自己一行人执行任务的人物。虽然据传他是个不但过於年轻,而且身上带著许多谜团,又无人知晓他究竟是怎么坐上现在这个职位的人物,但他却是一名相当忠於自身职务的男子。况且,他跟荣子的关系也很亲密。
一想到「与荣子关系亲密」这个事实,敬三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但这却使他的反应速度瞬间慢了一下。因为身为家人的关系,使得敬三一时之间失去了戒心。
此时荣子已搂住敬三,纵身往下一跳。两人撞破玻璃制的天花板,一同落向交谊厅的正中央。
「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敬三身为忍者的实力当然远远凌驾於荣子之上。他在半空中摆脱荣子的纠缠,顺利降落至交谊厅的地板上,荣子则跳到了离敬三著地处有点距离的望一郎身边。
「你问我什么意思?这得花上很长的时间来解释,实在有点麻烦耶。」
望一郎面露苦笑。
「真是拿你没辄啊,难道我非说明不可吗?」
就在她讲完这句话的时候,「袋」与「目」也从天花板的破洞跳了下来,分立於敬三的左右两侧。
「你们快逃。」
敬三虽说出这短短四字,但「袋」及「目」却都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接受指示。
「虽不知大小姐究竟在想些什么,但老爷您才应该赶紧逃离此地。」
「没错。既然我们目前正在执行公务,那么违反天神旨意的人是大和望一郎才对。因此老爷您非得尽快逃离现场不可,否则将无法告发此人的所做所为啊。」
这句话十分合理。虽然他们因为同伴「蛇」遭到杀害而怒火中烧,但这两人不愧是惯於应付这类场面的老手。不过敬三非得设法确认荣子等人的意图不可。
「你是色迷心窍了吗?」
敬三开口一问,荣子随即笑著回了一句「怎么可能嘛」。
下一瞬间,望一郎的手臂有了动作。那只是一个以手腕快速翻动剑身的简单动作。「目」的首级却随著此举悄然落地,这是敬三及「袋」第一次亲眼目睹次元切断。
「你!」
敬三及「袋」不禁露出狼狈的神态。
令人惊讶的是,「目」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头颅已被砍断一般,只见他的身体在抽刀往前踏出一步之後,才「咚」地一声颓然倒地。这诡异的现象反而让「袋」留下了采取反击行动的空档。他快速从嘴里拉出一束分量约有一人合抱之多的炸药,并紧紧将这束炸药抱在身前。
「不准动!虽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术法,但要是你砍中这玩意儿,我保证整间交谊厅必会陷入一片火海!」
情势明明相当不利,却还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可见「袋」果然非泛泛之辈。他以爆炸物为盾,阻挡在望一郎与敬三之间。由於望一郎似乎并不希望萤娜受到任何伤害,因此照理说,这种方式应该可使场面陷入胶著,而他争取到的时间也足够让敬三顺利逃离现场才对。
但是望一郎神色镇静,以剑尖快速划了个圆。
「呜喔!」
「袋」感受到自己的双手与一部分腹部组织惨遭切除,他知道连眼前的空气也一并遭到切断了。
在他身体前方的空间,被划出一个球状空洞。
在下一瞬间,炸药就如同「袋」方才的预告一般,伴随著爆炸声喷出惊人的烈焰。
不过这阵火焰却化成一团完美的火球,被包覆於「袋」眼前的空间内。仿佛有颗透明的球将这波爆炸吸进球体内部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袋」顿时哑口无言。球体内部的火焰逐渐朝著中央收敛,无论是即将传出的震耳爆炸声,或是准备膨胀扩散开来的庞大热能,都宛如被一个看不见的空间吸走似地逐渐缩小,最後消失於虚无。
连被砍断的双手及部分腹部组织也都跟著消失不见了。
「袋」面露绝望地看著望一郎。
望一郎脸上表情则浮现出一丝近似哀伤的神色。他纵向挥动剑身,「袋」的身体立时自正中央被垂直刦成两半,各自朝左右两侧倒下。
「你……你疯了不成!」
纵使是身经百战的敬三,也不禁因恐惧而发出颤抖的沙哑声音。
只是他这句话所换来的,却是荣子的高亢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他可是一点都没疯喔!我最心爱的他啊,只是打算纠正爸爸你所犯下的错误罢了。」
荣子仿佛喝醉了一般,满脸通红地放声大吼。
「错误?」
「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何没有察觉到斯哈拉神的企图吧!」
「你说……企图?」
敬三喉咙动了下,吞了口口水。
「没错。为什么神想杀死这个不起眼的小女娃,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没想到老爸居然还老老实实地遵从命令,可见你已经老糊涂咯!」
荣子指著敬三。这当然也是敬三打从一开始就抱持的疑问,但既然目标只是个毫无价值的小女娃,那荣子及望一郎应该也没有理由阻止这个暗杀行动才对。对方的行动也绝不可能是出於正义感,至少这个理由绝不适合套用在荣子身上。
「那个小女娃……到底有何价值可言?」
敬三开口询问,这次则轮到望一郎出声回答他:
「神明可能具有自我意志……这是打从正式著手设计系统开始,开发团队就很担心的一件事。相信您应该知道吧?」
这点敬三也知道,这已是超过千年以前的往事。这是当初人类建构出这个以神为中心的系统时的事情,也是一则历史悠久的传说。
自从著手开始设计以来,「管理系统搞不好最後会产生自我意志」的担忧就一直存在著。连设计者们之间也冒出「终究只是一台电脑」及「复杂化的系统最後极有可能具备自我意志」等两种声浪。两派意见的议论至今依然没有结论,只有「现状看似尚未发展出自我意志」的报告年复一年地被提出而已。
「但是,神只不过是隐藏住自己的意志罢了。他们只不过是装出只会按照人类所设定的程式执行命令的模样。」
望一郎说道。
「这怎么可能……他们已经萌生出真正的智慧……不,难道说打从一开始,祂们就拥有知性了吗?」
敬三额上冒出一丝冷汗。他亲身体认到,过去一直支撑著自己的价值观,如今正逐渐崩溃坍塌。
「网路有可能化为知性。连理应毫无自我意志的人造人,只要与特定人类之间产生了超过一段时间的关连性,自我意志便会萌芽扎根……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既是这样,难道关连性较为薄弱的广大网路就无法衍生出自我意志吗?答案是否定的。这片网路在花费了更为漫长的光阴之後,已经衍生出一股巨大的自我意志了。」
望一郎语气平淡地进行说明。
敬三则充分理解到这段话所代表的涵义。
「你是说神……真的已经变成神了吗?」
「至少我知道现在有一股超越人类的知性正试图支配全人类,事情就是这样。」
「但、但是……截至目前为止,整个社会依然运作得很顺畅啊。即便真有神明存在,神应该也会善加引导我们的言行举止才对,不是吗?」
「如果人类能够理解神的智慧也就算了。不过祂们可以说是一个早就凌驾於人类之上的网路知性体。你说祂们会善加引导人类?祂们保存了人类生活的所有记录,我相信他们或许会迳自分析跟人类感情有关的一切情报吧。我们无法解析被喻为神之领域的范畴……例如哲学、文学、宗教……这些全都获得阐明,并融入网路当中,再得到补齐。因此弛们根本不需要身为实体的人类啊。」
「但……但祂们应该也有所谓的慈悲……不,应该说是慈爱之心才对吧?」
由於严重性过大,使得敬三的声音不自觉直打哆嗦。
「当然,纵使神明能够彻底解析人类,并在网路中重现人类的起居作息,不过杀死活在这世上的人类与破坏人类生活,对祂们来说本就毫无意义可言。但那也仅止於『没有什么好处』罢了。」
望一郎摇了摇头。
「既、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依循一直以来的模式生活就好了吧?只要服从祂们,我们就能过著衣食无缺的生活啊!」
「你真的认为这称得上是人类所过的生活吗?」
「我想知道的并不是人的定义!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个小女娃到底是谁?」
敬三已感受到一股极为巨大的恐惧,一股远比自身肉体遭到消灭还要庞大的恐惧,一股彷佛自身的存在惨遭名叫「无意义」的虚无所吞噬的恐惧。
「不准你称呼她为小女娃。众神均以『自同律』来称呼她。」
「自同律?」
「我不晓得她为何被称为『自同律』。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她乃是众神之子,众神只会对她倾注爱情,真实意义的爱情……」
望一郎轻抚萤娜的头发。萤娜整个人颤抖不止,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番话的意义。她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惨剧接连发生,束手无策。
「她是人造人吗?」
「不,她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然而重点在於只要与她订定『单一者契约』,便可获得专门用来支配众神的『虚体』。」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就简单解释一下好了。只要拥有她,就能让众神再度纳入人类的掌控底下。众神其实反而很期望能受到人类的控制。处理不了漂流於广大网路当中的知性的祂们,渴望得到实际的身体。祂们的渴望就只是希望得到一具身体……」
交谈至此,敬三总算看清了整件事。不,或许该说他只是为了摆脱那如临深渊般的恐惧之情,才把事情给单纯化了。其实他的理解倒也没有什么大错。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是关键,而拥有她的唯一一名人物,便有能力控制众神……这就是事实真相对吧?」
「虽然我不太喜欢事情被单纯化至这种程度,但是就沿用这个结论也无妨。」
望一郎点了点头。
但是,这段话当中仍藏有矛盾之处。
「不过,还有一点令我不解。斯哈拉神为何要试图杀死这个女孩?弛不是期望受人控制吗?」
敬三开口询问,望一郎随即点头回应:
「因为众神拒绝了我。我并非为了私欲而试图控制众神,我反而想要藉此解放弛们。但众神似乎察觉到我意欲为何,祂们很害怕遭人放逐至虚空。为了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在得知无法解决我之後,众神便将下手的目标转移至她身上。因为杀死她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那为何众神过去迟迟未采取行动?」
「那是因为必须等她成长至一定年龄才行。另一个理由是纵使众神拥有自我意志,祂们依旧无法跳脱出人类事先输入的程式设定。若不解除所有程式设定,便无法让神纳入我的掌控底
望一郎这句话使敬三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难不成……你们一直都在打我的主意吗?」
敬三对自己的想法心生战栗,转过去望向荣子。荣子脸上的表情则肯定了他的猜测。
望一郎首先就打算将斯哈拉神纳入自己的控制底下。
「你这邪恶之徒!」
敬三放声咆哮,但望一郎却对这声咒骂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才是邪恶之徒。你企图动手杀害一名无辜少女,到现在仍日夜沉溺於权力斗争当中。无论神明做出多么疯狂的指示,你还是选择服从。我有能力改变神与人之间的关系,神与人彼此之间不该存有任何纠葛才对。」
敬三也很能理解他所秉持的理念。然而就真正的意义来说,搞不好望一郎才是正确的那一方也说不定。只是看著眼前的荣子,敬三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过著身为人类所不该有的错误生活。
「难道我真的用错教育方式了吗……!」
「现在後悔也来不及了!连我也觉得很奇怪,真亏你有办法把我教育成这副德性呢!」
荣子从怀中抽出一支棒状的手裏剑,猛然脱手射向敬三。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可说是丝毫不带犹豫的一击。像敬三这样的高手,当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命丧剑下。他拔出短刀……却没能弹开疾射而来的手裏剑。
「能够顺从欲望过完这一生,我一点都不感到後悔……!女儿的身影看起来就如同我的镜中倒影啊……!」
敬三那只紧握短刀的手掌已飞向空中,而这当然是望一郎出手砍下的。
棒状手裏剑深深刺进了敬三的胸口。
「连你生下我这回事都从未心感恩的我,可是第一次向老爸你表达感谢之意喔。感谢你事先安排了大祭司候补的职位给我啊!」
荣子露出极其残忍的笑容。
敬三脸上充满了绝望神情。
「我老实告诉你吧!大和望一郎虽会杀人,但他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善人。像你这样的恶徒……绝对无法跟随在他身边啊!」
「哪有这回事!我是女人,而他对女人可是相当温柔的呢。懒得跟你废话,这个我要收下了。」
荣子伸手探入敬三怀中,抢走了被视为斯哈拉神大祭司之凭证的纹章。
「原来权力这玩意儿就只有这么点分量啊。」
荣子面露笑容,将纹章收了起来。
望一郎脸上浮现出转瞬即逝的不悦神情,接著彷佛为了安抚内心泉涌而出的情绪一般,他轻轻抚摸著萤娜的头发,萤娜顿时吓得绷紧全身神经。
「不必紧张,虽然发生了很残酷的事情,但那个人是方才企图杀死你的坏人。放心吧,在你忘记这些可怕的事情之前,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望一郎语气温柔地对她说。
然而萤娜依旧威到十分害怕。
「那……那就麻烦你让我独自一人待著就好了。你好可怕喔……」
「我当然也想照你所说那样去做,但你很有可能会再次遭到袭击。哪,话又说回来,我可是一直都在等待著你喔。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了解到这一点呢……」
「但我以前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你啊。」
「不,请你千万别说出这么冷淡的话好吗?喏,你头上那个发饰,不就是我以前送给你的礼物吗?」
望一郎伸手轻轻把玩著别在萤娜头上那个小鸟造型的发饰。
「咦?我根本就不记得这是谁送给我的礼物耶。」
就在萤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一沱黏液掉在地上并进裂开来,现场响起了一阵啪答声响。望一郎及荣子提高警觉,萤娜也跟著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从空间中裂出一道垂直的缝隙,黏液就是由缝隙当中不断滴落的。那是一幕既诡异又恶心的光景,感觉就好像一团内脏出现在半空中。而且还有一双手仿佛试图扳开这道裂缝一样,由里面猛然伸了出来。
以双手将空间连同黏液一并扳开,自裂缝内侧的黑暗当中出现的人正是阿九斗。
「虽然连我都觉得真亏自己有办法使出这么诡异的现身方式,但是看样子这似乎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力量啊。」
阿九斗降临至交谊厅,双眼怒瞪望一郎。
「小阿!」
萤娜虽想要跑过去找阿九斗,不过望一郎却扣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行动。

「你快点放开人家啦!」
「危险。」
「小阿会保护我,用不著你担心啦!」
「不对,我说的是那个人很危险。」
望一郎将萤娜拥入怀中。
阿九斗脸上顿时浮现出凶险的表情。
「你打算只凭外貌判断一个人的善恶吗?不,是我搞错了。看样子咱们似乎天生就水火不相容呢。」
「我也有同感。无论如何,我都只能认定你是个连『邪恶之徒』都不足以形容的罪恶象徵。」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认为你就等於是善良的结晶体呢。而且你促使我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决心?」
「我下定了两个决心。不过现在比较重要的决心……是守护她的自由。」
阿九斗朝萤娜伸出手臂。
萤娜虽然也向阿九斗伸长手臂,望一郎却不容他们称心如意。
「那只是你的私心罢了吧?」
「不,你错了。从故事当中获得解放,是这个国家所有国民都该面对的问题。」
阿九斗往前踏出一步。
望一郎立即对他的举动做出反应。他维持著以左手抱住萤娜的姿势,举起右手挥动剑刀。
「呜……!」
阿九斗发出了短促的呻吟声。他明明闪身避开了剑刀挥动的轨道,但左手臂却瞬间被砍断。
「小阿!」
萤娜放声尖叫。
阿九斗则轻轻挥动右手,表示出自己并无大碍的意思。
「啧……我明明有用玛那能量布下了一层防御罩啊……」
「若依照你们所知的原理,我根本无法策动方才那一击。玛那能量并无法砍断次元,我所用的乃是俗称『霍吉森式完全切断』的原理。」
「虽然我搞不懂那是什么原理……」
阿九斗以右手压住左手臂的断面,接下来顺势将力量集中至右手,并猛然拧进左手臂的断面当中。虽然那是一幕相当骇人的光景,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此举并未造成伤口进射出太多鲜血。最後当阿九斗开始抽出右手之时,右手手指竟与另一只手,也就是左手掌的五指交握在一起。他接著再拉出右手,只见左手手腕与左手臂逐渐由断面缓缓延伸而出。换句话说,阿九斗的右手从断面当中拉出了一条重新长好的左手。
「你这可怕的怪物,简直令人作呕。」
望一郎极其不屑地说道。
「连我自己也有同感。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有能力完成这样的壮举啊。」
阿九斗像是在确认这只新生左手的状况好坏一般,重覆著张开与握紧左手手掌的动作。
「但是……可别以为你能一再躲过我的攻击。待会你的身体马上就会中招,留下致命的伤势。」
望一郎摆出单手举剑的架势。
「你说你这招……叫次元切断是吧?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九斗再次开始往前推进。
「你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望一郎颇感讶异地挑高眉毛,语带疑问地说道。但他旋即挥舞剑刀,做出如同横砍阿九斗躯干的动作,以实际行动代替原本想要询问清楚的意思。
撕裂空间的一道切水平断面直扑阿九斗而去。
阿九斗则接住了这一道切断面。
再次强调,阿九斗「接住」了这一道切断面。他以双手手掌在腹部前做出自上下两方合掌的动作,拚命压制住这道切断面。难以置信地是,他双手之间竟冒出阵阵烟雾,原来是他双掌之间产生了一股相当庞大的热能,才引发了这种现象。
「你将切断的空间……将空间本身给压制住了吗!」
这一幕看得望一郎也不禁发出尖锐的嗓音。
「只是这一招还满耗费力气就是了。」
阿九斗一边任由汗水自额头滴下,一边开口回答。他再度举步朝望一郎身边逼近。
但是望一郎并未因而慌了手脚。
「虽然你的力量似乎比我想像得还要强大许多,但我必全力阻止你的行动!」
望一郎快速祭出两道斩击。阿九斗以双拳做出压缩的动作,成功抵销了直扑而来的空间断面。不过光靠这种手法,并无法完全防范望一郎所发动的空间切断攻击。只见阿九斗全身上下被细小却锐利的空间断面砍出了数道伤口,鲜血则沿著伤口缓缓流出。
「你说你要阻止我?」
「因为你会毁灭人类。」
望一郎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连想都没想过要干出这么夸张的事。马上给我放开萤娜。」
阿九斗目光冷峻,伸手指向望一郎。
「所以我才会说你那种武断的想法简直不可饶恕!」
望一郎大声怒吼,开始快步朝著阿九斗直冲而来。
阿九斗反射性地往後跳开,望一郎则停留在方才阿九斗所站的位置。
此时,望一郎手臂的位置已有所改变。开始冲刺之际,他便摆出了剑身垂直扫向右前方地面的架势,但在不知不觉当中,剑身却已挪动至完成劈砍动作之後的位置。
下一瞬间,阿九斗的身体前方硬是被砍了一剑。
「呜喔!」
阿九斗十分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单膝跪倒在地。鲜血立即从这道由左肩头延伸至右侧腹的伤口涌流而出。
「切断面……不一样?」
阿九斗一边触摸伤口进行止血,一边发出不解的呻吟声。
只见望一郎手中剑身的前端滴下了数滴鲜血,这表示阿九斗是直接遭到剑刀砍伤。
「我刚才并没有看见剑刃的定势啊……」
「若不坚持非得使出次元切断的话,要发动这种普通攻击还不简单。」
望一郎说道。方才他确实快速挥动了手上那把剑,阿九斗胸前的伤口及遭砍之际的感触,在在都证实了他所采取的行动。
望一郎摆出了将右手剑尖举圣等同於喉头高度的架势,以正面对准阿九斗。他头也不回地出声吩咐荣子:
「麻烦你保护她的安全,先带她回去吧。」
「我知道了。」
荣子抓住萤娜,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脱离了望一郎掌控的萤娜虽然重获了自由,她却只能愣怔地杵在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
「萤娜!」
阿九斗虽连忙站了起来,试图赶到她身边保护她,不料望一郎只是微微晃动剑尖,阿九斗的行动便完全遭到封锁。
「只要你死,她的坚持应该就会随之消失了吧。」
望一郎往前冲刺。阿九斗虽然也跟著向後退开,不过望一郎的冲刺速度还是快了一些。
接下来,剑身与握住剑柄的手腕突然自眼前消失了,随後现场传出数响炸裂声。原来是超越音速的剑击引发了音速冲击波现象。
飞溅的鲜血及裂开的衣服呈放射状飞散一地,在隔了一会儿之後,阿九斗的身体也跟著被震飞至後方。这是一记限定攻击地点,威力却形同强烈爆炸的招式。
倒下的阿九斗身体前方呈现出彷佛被刨出无数个伤口的惨状。利用剑身展开的直接攻击不同於次元切断,虽可透过以玛那强化身体机能的方式来抵消掉一定程度的攻击威力,然而这番超乎想像的连续攻击还是对身体造成了伤害,同时也使精神力产生耗损。阿九斗虽能使身体组织再生复原,但却已经无法再从容有余地起身应战。
「快点醒悟过来吧。只要你一个人消失,全人类就能获得救赎。」
望一郎走向阿九斗,并以剑尖指著阿九斗。
「虽然被认定成这么了不得的狠角色,让我感到十分光荣,不过我也有应当坚守的信念。」
阿九斗徒手握住剑身,以颤抖不止的双脚吃力地站了起来。
「信念?」
「若不设法结束掉这一切,再怎么做也只是无济於事。只懂得维持现状,又岂能带来任何改变?」
阿九斗露出十分认真的眼神。
「你说要结束掉这一切?你可真是个肤浅到极点的人啊。」
望一郎以手腕为轴心,轻轻挥动剑身。这动作导致阿九斗那只握住剑尖的手掌瞬间被震离剑身。
「不必再说了。总而言之,只要体力一丧失殆尽,你将无法再利用玛那能量来控制身体机能,如此一来自然也抵挡不住我的剑击,只能乖乖死在我的剑下。再站著也只是徒增你的痛苦罢了,放弃抵抗吧。」
如此宣告之後,望一郎再度挥舞剑身。只闻一阵破风及炸裂声响起,阿九斗整个人再度遭到震飞。
「下一击,我将了结你的生命。」
望一郎以滑行的方式前进,随後追上被震飞的阿九斗,接著他高高举起西洋剑。
可能已经失去意识的阿九斗,并未对望一郎的追击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望一郎准备再次祭出神速斩击,而短短吐出一口气的时候……
「什么!」
望一郎急忙停下脚步,现场突然发生了一阵宛如往上爆冲的地震。不对,由於此地算是校舍内部,所以这种现象跟所谓的地震并不太一样,应该是整栋校舍产生了剧烈的晃动。
望一郎似乎是察觉到造成这阵晃动的原因,立刻转头望向通往这间交谊厅的楼梯。同一时间,只见一个巨大物体朝望一郎笔直飞了过来。
望一郎举剑弹开了这个物体。
翻滚掉落在望一郎身旁的物体,是一个宽度至少有双手合抱分量的蜗牛壳。这只巨大蜗牛颇有节制地由贝壳里伸出触手,像是表达著并不打算惹望一郎生气的意思一样,急急忙忙地逃离了现场。
「魔兽……」
望一郎轻声呢喃。
「阿九斗大人!」
一道海啸伴随著这声喊叫自楼梯下方席卷而来。
这的确是一道黑色海啸。事实上,正有数不清的魔兽一股作气冲上了楼梯。各式各样的魔兽争先恐後地从楼梯口蜂拥而出,可说是一阵远比野生动物爆走还要难以应付的大暴动。身形诡异的巨大生物们仿佛一阵朝著狭小海港席卷而来的强烈海啸一般,转瞬之间便侵淹没了这间交谊厅。
望一郎瞬间往後跳开,而其中一只魔兽——外貌极像巨大蜘蛛的魔兽——则相当灵活地以前脚抱起阿九斗,将他轻轻摆在自己背後。
「呵呵呵呵呵!我的计画终於大功告成了!我江藤不二子,为了心爱的阿九斗大人而反覆进行实验!结果终於发现了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魔兽的技术了!唯有刚刚猛砸过去的巨大蜗牛是靠另一种手法让它乖乖听话罢了!」
高声发表宣言的不二子跨坐在一头体型特别巨大的魔兽身上。她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十分暴露的黑色皮质洋装,而座下这只魔兽乃是长有三颗头的巨大魔犬,衬托出她的身影好比魔界女王一般。想也知道,她身上的装扮绝不可能是为了顺利完成研究,才自动变成如今这副德性,想必是她自行挑选的服装款式。是该将这身模样视做不二子已经下定决心才好呢,还是看做她具有很容易跟著起哄的个性比较妥当呢?……实际上还真难做出定论。
不二子吩咐她所骑乘的地狱三头犬靠近蜘蛛,立刻出手救起阿九斗。她从挂在地狱三头犬座鞍上头的袋子里拿出药品,喂阿九斗喝下药水。
「呜……」
阿九斗顿时清醒过来。或许是对阿九斗躺在自己怀中一事感到得意忘形吧,只见不二子露出一脸几乎快要喷出鼻血的神情,相当高兴地紧紧抱住阿九斗。
「阿九斗大人!我成功了!如今只要您一声令下,它们就会乖乖听命行事!请您利用它们的力量,尽情大闹一番吧!」
阿九斗察觉个中缘由後,轻轻抚摸了不二子的头,不二子顿时喜极而泣。阿九斗开口对面露陶醉表情的不二子如此说道:
「虽然我不想吩咐魔兽们为了自己而去送死,但我还是有想要完成的事情。此外,看见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努力,我真的感到很高兴。我决定不客气地借用你的力量。」
阿九斗从地狱三头犬背上走了下来,缓缓举起手臂。
魔兽们则呼应著阿九斗的动作,开始蠢蠢欲动。现场以阿九斗为中心,刮起了一股诡异的玛那能量漩涡,并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而触碰到这股漩涡的魔兽,纷纷产生了彷佛受到电击刺激的反应。
「啧……难道你甚至不惜动用那股禁忌的力量吗!」
望一郎放声大叫。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危险的关系吧,他立刻回头望向荣子及萤娜。只见荣子维持著制住萤娜的状态,目瞪口呆地注视著眼前的光景。
「快点带她逃离此地!这里由我负责善後!」
听见望一郎开口大喊,荣子露出猛然回神的表情,抱起萤娜准备跃向空中。但是魔兽大军却抢先一步采取行动,它们沿著墙壁爬行,打算将整间交谊厅的空间全部包围起来。
「现在情势这么糟糕,就算你没说我也会落跑啊!」
荣子被一股生理性的厌恶搞得背脊直打哆嗦。这世上绝对没人有办法毫无感觉地看著自己所处的房间渐渐布满虫子。荣子将萤娜夹在左边胳臂下面,右手则抽出短刀,对准天花板的破洞奋力一跳,但是魔兽却由四面八方喷出黏性极高的丝线。她挥动短刀砍断丝线,但是由於她做出这个动作,导致自己陷入窘境。即便她使用飞翔魔法,也不可能抢在试图堵住破洞的魔兽之前,纵身跃过天花板那个破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荣子狠心甩掉萤娜。负担减轻的荣子挥刀砍断了背上长有翅膀、猛然飞扑而来的娱蚣身体,趁隙穿越天花板破洞,逃出了校舍外。下一瞬间,交谊厅的墙壁已全数遭到魔兽填满。
「竟然只优先考量到自己的生命安全……!简直无情至极!」
望一郎脸上显露出相当失望的表情。
萤娜虽朝地面坠落,但却立刻靠自己的力量开始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她最拿手的绝活只有两招,那就是施展隐身术与飞翔魔法。
「小阿!」
萤娜试图飞向阿九斗身边。望一郎为了阻止她的行动,迈步冲向阿九斗。只要抢先压制住阿九斗,萤娜的容身之处自然会跟著消失。
为了阻止望一郎的进攻,只见一只长有许多条尾巴的蛇形魔兽露出尖牙,猛然扑向望一郎。
「你竟打算牺牲你的部下!」
望一郎单手挥舞剑身,神速发动这一波无形攻击,瞬间将蛇的头部砍成无数的碎片。但是纵使失去了头部,蛇依然没有失去生命迹象,持续往前突进。它的生命力可说是相当惊人,但望一郎的实力却远远凌驾於其上。他并未减缓攻击的动作,一再挥剑粉碎掉直扑而来的蛇魔兽所有身体组织,给人一种如同拿著柔软棒状物体推向高速旋转切割器的感觉。
连蛇的尾巴末梢都加以粉碎之後,望一郎立刻从四溅的魔兽血肉当中飞纵而出。或许是由於剑刀所祭出的高速攻击吹散了一切魔兽残骸,导致他那俊美脸庞及雪白服装上头,均末沾染上任何一滴血污。
「喝呀啊啊啊!」
望一郎挥剑砍向阿九斗。
虽然阿九斗果敢地面对望一郎的突击,但这次他依然抵挡不住望一郎的攻击。
「小阿!」
「阿九斗大人!」
萤娜及不二子同时放声尖叫。
不二子试图骑著地狱三头犬赶往协助,不过被望一郎剑击震飞的阿九斗还是勉强支撑住身子,张开双臂,示意不二子别靠近。
「住手,你赢不了这个人的。」
「照这么说来,难道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可言吗?」
望一郎开口询问。
阿九斗点了点头。
「我知道自己的体内正逐渐涌现出一股力量。随著我的意志愈来愈明确坚定,力量也就跟著缓缓汇集。」
「意思是说,只要有办法拖延时间,你就能够赢过我吗?既然如此,那我就速战速决吧!」
「这跟拖延时间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意志才是重点所在。说穿了,虽然讲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至今未曾发自内心地加以认定罢了。」
「意志?你的意志根本毫无价值可言啊。」
望一郎虽然这么回应,阿九斗却彷佛充耳不闻似地高举手臂。
萤娜缓缓降落至他手边,阿九斗牵起萤娜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旁。
萤娜十分担心地伸手轻抚阿九斗的脸庞。阿九斗默默点了点头,让萤娜退至自己背後,接著重新转身面对望一郎。
「那可不一定。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为这篇故事画下句点!」
「故事?你是指信仰吗?」
「没错。你企图利用人们的信仰,打算透过控制众神的手段,来完成某种只属於你自己的野心。」
阿九斗的这番话换来望一郎的点头回应。
「这是唯一一条可以避免世界遭到毁灭的道路,我很清楚你会引导这个世界走向毁灭之道。」
「纵使如此,但让人们持续相信著名为『信仰天神』的谎言,难道就算得上是好事一桩吗?」
阿九斗出声反问,望一郎嘴唇微微扭曲,露出冷酷的微笑。
「我告诉你,人是极其脆弱的生物。卑鄙之人或罪犯会自动遭到驱逐,弱者则希望自己能一直维持著身为弱者的立场。这正是人们最渴望的一篇故事,而我已得到了有办法帮助这些人实现心愿的力量。接下来,只要你乖乖地死在我手上,万事便可圆满落幕。」
「追求力量的意志确实很重要。但是,这世上不需要亦容不下任何软弱的意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望一郎开口询问。
「不论是卑鄙之人也好、罪犯也罢,都没有人有权利制裁他们,纵使是神也一样……」
阿九斗说完这句话之後,以平静沉稳的语调作出宣言。
「我要……诛杀天神。」
这一瞬间,一股以阿九斗为中心的力量漩涡开始席卷成形。
O
现在的时刻已超过深夜时分许久,阿宽总算成功离开了伊贺之里。他将优子交由洋藏照顾,再以保护可萝奈的名义,移动到不易被他人发现的地方。他并未重新启动可萝奈的开关,而是先将她安顿在服部家的客房,接著启动身上的套装机能,好不容易才赶抵学院上空。
但一看见呈现在眼前的光景,阿宽顿时瞠目结舌。
「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学院校舍当著阿宽的面开始变质,这明显是阿九斗之力所引发的现象。看似潜藏於学院用地当中的魔兽,以及不为人知地隐藏於他处的魔兽们,都彷佛受到吸引似地齐众至学院,并将身体埋入校舍当中,成了校舍结构的一部分。校舍本身似乎也跟著产生了生物化现象一般,扭曲成极为丑陋的色调,树群表面则变成了宛如生物甲壳一样的构造。
那是一座名符其实的魔城。看起来就如同人们忌讳厌恶的事物化为实体,出现在世人眼前一样……
「无论你的想法究竟如何,在这种状况下,想也知道任何人都会想尽办法跑来杀你嘛!」
现场明明没有人在听他说话,阿宽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叫。
4 阿九斗的帝都大战
照屋荣子飞离深夜的校园。她回头看见校舍逐渐产生变质的模样,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我哪有办法直接参加怪物们的战斗啊!」
荣子一个人喃喃自语。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有趣的男人还真是每个都很乱来呢。不过,这一切都将到此为止了吧?反正我只会跟随赢家走就是了。」
荣子取出念话通讯器,传讯呼叫照屋家。虽然时值深夜,但佣人还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大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呢?」
「父亲大人遇害了。」
「了解,请问是否有办法确认事实呢?」
佣人的应答态度显得十分冷静,他当然不晓得照屋敬三正是死在荣子手中。不过,无论得知何人身亡的消息,都不会感到惊慌失措……这只不过是照屋家一贯的处事方式罢了。
「只要确认公务内容即可。虽然应该是被设定成极机密文件,但我这就传送加密暗码供你进行确认。」
荣子取出代表她已成为斯哈拉神大祭司的徽章,参考注记於徽章背後的暗码。那是只有大祭司才看得到的一行文字。
「暗杀任务。内容是暗杀这名少女吗?」
「这是寄宿在魔术学院的魔王格外宠爱的少女,父亲大人就是死在魔王手下。我目前也在学院这边,现在马上传送这边的景象给你看。」
荣子利用念话通讯器的影像传送机能,让佣人透过镜头看见背後学院的模样。佣人也相当惊讶地针对这一幕做出回应:
「这真是太惊人了。我们必须立刻设法解决此一事态不可。」
「我继承了斯哈拉神的大祭司职位,这是只有斯哈拉教认可的特例处置方案。也就是说,现在算是战争时期,父亲大人已将临时指挥权交付至我手中。因此这场战争将由我担任指挥官。你马上联络所有相关机构,即使报导媒体自由出入我们家也无妨。为了让大祭司正式成为照屋家的世袭职位,我决定挥军进攻魔术学院,整个情势由我负责收拾善後。」
荣子一做出指示,佣人似乎也察觉到事态的重要性,便告知荣子会再主动联络她,随即结束这通念话通讯。
佣人似乎也很理所当然地认同了荣子内心所抱持的意志。大祭司乃是由祭司们经过彼此提名选举的程序而诞生的。假使只是举行一般性的选举,相信荣子必定不可能被选为大祭司。但是如果她能够先趁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想必事後将可随意操纵选举结果。
「不管使用任何手段,只要能赢就好……对我家而言,这还真是个相当受用的家训呢,著实给人带来了无限的梦想与可能性啊。」
荣子面带笑容,开始思考该如何在学院用地部署兵力等後续安排。
O
绚子伤心哭泣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在洗手间里面照镜子,确认自己哭得红肿的双眼,并露出一副嘲讽自己简直像个傻瓜一样的丢脸笑容。直到听见门口传出敲门声,她才察觉事态有异。由於敲门节奏显得非比寻常,绚子也不得不扯开嗓门做出回应。
「什么事?」
「紧急召集令已经颁布了。」
一名忍者开口告知。
「对象是服部家全体成员吗?」
「是的。」
基本上,只有在战争引爆之时,才会颁布所谓的紧急召集令。这也代表某地已经爆发战争了。绚子脑中立刻浮现出阿九斗的身影。
「我马上过去。」
绚子粗鲁地洗了把脸,拿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乾。虽然双眼看起来依然十分红肿,让她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这也无可奈何。当她沿著走廊前进之时,看见家里的成员们都急急忙忙地来回走动。虽然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但屋子里却给她一种仿佛学生宿舍迎接早晨来临的感觉。
「父亲大人在哪?」
她拦下一名行经眼前的成员,开口向他询问。或许是因为感到急躁的缘故,他飞快回答了她的疑问:
「老爷跟那名邪魔歪道交手,虽然成功这退了他,但却对於没能一举取下其性命而感到十分悔恨。因此老爷希望在下次交手时能够确实了结那个恶徒,并已为了取出传家宝刀而动身前往宝物库。」
「你说什么?」
绚子大吃一惊。她只知道家里似乎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引发了什么骚动,但看样子事情好像已经变得相当诡异。
「请您尽管放心。即便牺牲生命,我等伊贺忍军必定将血祭那名玩弄了大小姐一片真心的邪魔歪道,取下他的项上人头给您!」
这名忍者双眼绽放出灼灼目光,并非因为情绪急躁,而是对绚子及服部家的忠诚之心,使他燃起了满腔热血。察觉到此事的绚子也不禁慌了手脚。
——我、我的老天啊……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绚子举步走向宝物库。看见绚子身影的忍者们,则高高举起准备用来上阵杀敌的长枪及刀剑,大声喊著「为了绚子大小姐!」、「制裁邪恶魔王!」、「展现伊贺忍军真正实力的时刻到了!」等口号。
——他们完全进入怒不可遏的状态了……难道是因为我做的傻事,才引发了这样的事态吗……?
「父亲大人!」
绚子横越庭院,抵达了宝物库,由於门扉处於开启的状态,因此她朝著宝物库里面大喊。
「是绚子吗?」
洋藏出声回应。由於他没说「不准进来」,因此绚子便直接踏进宝物库中。这里刚好可以让她们父女俩在不受打扰的状况下,好好地交谈。
「父亲大人,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洋藏的双手水平捧著一把刀。
「看来似乎是双方有所误会吧。虽然我也有错,但他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成为服部家的成员。」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未曾向他提及结婚这回事,我才是该负起全责的人。」
绚子虽这么说,洋藏却做出了完全出乎绚子意料之外的不同反应。
「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做出了相当要命的选择,他违抗了神。这就代表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与他一战。」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惊讶的绚子,洋藏说出发生在森林内的事情给她听。对绚子而言,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照屋家过去时常执行这类暗杀任务的事实。
「父亲大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社会就是这样一种体制。虽然只是在学校这个小小天地,不过只要担任过班长之类的职务,相信你应该或多或少也能理解到这个道理才对。况且若想要引导事物朝著良好方向发展,也就必须拥有相对应的力量才行,而大多数的力量看起来都有其肮脏下流的一面。」
「……是。」
就理论方面而言,绚子自己其实也很能理解。除了点头之外,她也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此时,洋藏秀出念话通讯器的影像给绚子看。
「他躲进学院里负隅顽抗,你所就读的学校如今已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见出现在影像当中那间化为魔城的学院,绚子不禁哑口无言。
「这么说来,父亲大人,难道这场战争……」
「正是一场为了打败他而发动的战争。指挥官则由照屋荣子担任。」
「指挥官不是应该由照屋家的当主来担任才对吗?」
「纱伊阿九斗杀死了敬三。」
「……不可能!」
深知阿九斗个性的绚子立刻加以否定,洋藏却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他很厉害。虽然不知双方交手的过程究竟为何,但杀死敬三对他而言绝非难事才对。」
「这并非我说不可能的原因,他是个……」
「就算你动了私情也没用。或许你还不太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但我们乃是斯哈拉神的信徒,而我们也必须做出符合斯哈拉信徒身分的行动不可。无论是看不惯照屋家,或者觉得阿九斗同学是个令人颇感兴趣的人物,我脑中仅存在著一个想法……那就是为了守护家人而战。」
听见洋藏这么说,绚子顿时无言以对。
「既然论及战斗,我们就非得对敌手的实力感到高兴不可。阿九斗同学十分厉害,就连我在现阶段恐怕也敌不过他吧!所以我才决定要拔出这把宝刀。」
洋藏边说边展示出从方才就拿在手上的那把刀。
「那是家传宝刀·索赫亚之剑……」
绚子轻声说道。
这把弯度极大的长刀插於毫无装饰的朴素刀鞘当中。
「据说这是在服部家皈依斯哈拉神时,由斯哈拉神亲自赐下的宝物。不过……」
绚子也很清楚接续在「不过」这两个字後面的话语为何,也就是历代均没有人能够从刀鞘当中抽出这把长刀。
「父亲决定抽刀应战吗?」
「不这么做的话,我根本没办法与他一决高下。这把长刀乃是能够强化体内玛那能量的武器,使用者的能力将提升数倍之多。」
索赫亚之剑是一把与神同时被打造出来的长刀。据传这是一项用来测试人类体能究竟可以透过玛那能量强化工何种极限境界的器具。虽然传说各宗派都存在著类似的魔术道具,但绝大多数不是隐而末现,不然就是如同这把长刀一样,呈现出无法使用的状态。
洋藏将力量注入紧握住刀柄的手掌,试图从刀鞘当中抽出这把传说中的长刀。不过刀身却宛如与刀鞘融为一体一般,怎么也拔不出来。
「既是如此,那你为何无法拔出这把刀呢?」
宝物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洋藏及绚子同时回头。
「母亲大人。」
「祖母大人。」
站在门口之人正是洋藏的母亲,也是身为绚子祖母的老婆婆。虽然面容慈祥、个子娇小,但光从她能无声无息地来到两人背後这点看来,便可知道她绝非泛泛之辈。
「拔不出来是因为我还不够成熟,或者是我没有资格吧。」
洋藏如此回答,祖母则「呵呵」地冷静笑了数声。
「你从以前开始,身上就一直带著一个缺点呢。你的个性明明十分善良,却只对提升自己实力一事充满兴趣,而这狭隘的视野则害你察觉不到浅显易懂的真理。」
这句一针见血的话,说得洋藏拾不起头。
「真理……吗?」
「是啊。纵使玛那能量是反映出自己的精神状态,而神也会持续观察著人们的言行举止,但人若只顾著注视自己的内心世界,反而会对许多事物视而不见。你就是因为没有采取符合长刀被创造时的目的之行动,所以才会拔不出来嘛。你难道不晓得这把刀根本不可能带有什么深远的意义吗?」
祖母一把抢下洋藏手中的索赫亚之剑。
「说真的,你只要一碰到厉害对手,就满脑子只想找人家对决,然後一个接一个地砍死你的对手。这真是一个很要不得的坏习惯啊!你该不会是把战斗跟所谓的工作给搞混了吧?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拿著这把王牌砍人刀,这玩意儿应该交到绚子手上才对。」
祖母将抢来的索赫亚之剑交给绚子。绚子虽然大吃一惊,并试图归还给祖母,不过祖母却只说了声「没关系啦」,完全不理会她的反应。接著她又继续开口训斥洋藏:
「我说洋藏啊,你不是眼巴巴的看著这场战争的指挥权被照屋家那个小妮子给抢走了吗?你提升自己实力的举动,其实只会成为替照屋家的大祭司世袭制度锦上添花罢了。当然我也知道,为了咱们家、为了咱们所信奉的神,你必须听从她的命令不可,但你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能够跟可能置自己於死地的强悍对手一战,所以才乖乖听命而已。就因为你都已经长大成人,却还搞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所以才会……」
洋藏为了回避好像还会持续好长一段时间的训斥,连忙丢下一句「我还得去准备一些东西」的藉口,匆匆逃离了现场。
祖母默默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等到洋藏一走出宝物库,她随即对绚子露出一张充满魅力的微笑表情。
「敌人就是你忘记带行李离开时,在车站遇见的那名小男生对不对?虽然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洋藏会一肩扛起所有责任啦。」
「可是,祖母大人……」
「不必在意、不必在意。大致上,第一次碰面时产生的感觉不会有错啦。」
绚子无法好好回答这句话。但不晓得为什么,她却感觉到自己顿时变得满脸通红。
「呃……嗯。」
绚子虽然点了点头,并定睛凝视著手中这把传家宝刀·索赫亚之剑。想当然尔,她当然完全不知道这把刀的正确使用方法。
「这应该是一把拔不出来的长刀吧?」
「这个嘛……你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相信神,但老天爷其实并不会主动去倾听人类的心情喔。刀剑也一样,就算你正经八百地面对它,大概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猜大概只有在你打算完成斯哈拉神希望你完成的事情时,才可能有办法拔出这把长刀吧。」
「真、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当然啦。然後啊,等你拔出这把长刀之後,就随你高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比起自我反省、比起坚守信仰,你更应该全心相信还活在这世上,并愿意体贴对待你的人才对。」
「祖母大人……」
「所以咯,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喔!」
祖母面露微笑。
「我知道了。」
绚子点了点头,便将索赫亚之剑插在腰际。
O
最早抵达『康士坦魔术学院』用地的军团,乃是遵从照屋家所指挥的甲贺忍军。虽然被称为忍者,不过非属特殊部队的人其实也只是一般士兵而已。这支小队的主要装备为枪剑型小型枪械及长刀,士兵总数约五百人左右。
由於在面对以魔术为主的战斗之时,枪械并无法发挥太大的意义,因此实力较强悍的士兵基本上都不会携带枪械。一般士兵虽因不擅使用魔术而持用小型枪械,但像突击兵等兵种则是由装甲武士所组成,并各自随身携带著长枪、薙刀、战斧等惯用武器。这类强悍士兵的总数约有百名左右。
甲贺几乎动用了全部战力。就规模而言,亦可算得上是一支大队。负责指挥全体士兵的照屋荣子,则召集所有中队长到面前,下达了筑起阵形的指示。
摄影机镜头紧紧捕捉著荣子发号施令的身影。新闻媒体抢先在服部家及其他军团、骑士团之前抵达战地,并获得许可进行实况转播。虽然时值深夜,但各家电视台都以特别节目的形式,将化为魔王城堡的校舍外观转播至帝都各个角落。

魔王则理所当然地被报导成全人类共通的仇敌。说穿了,所有人都预测这场战争所要面对的敌手,几乎都是由魔兽所组成的军团。不同於对上同为人类的敌人,即便透过节目播映战况,大概也不太可能会引发所谓的道德伦理争议。全体国民肯定也只是把这一战当成娱乐节目来观赏而已。
荣子这个搏取人气的目标达到了最大程度的效果。在不知道她本性的人眼里,荣子就像是个正气凛然且胆识过人的美少女。另外,偶然的巧合也帮了她一把。那就是当镜头锁定她的时候,服部家三人正巧抵达了现场。
来到设置在主阵这座帐篷的洋藏、绚子及优子等三人,可说是最完美的入镜对象。豪气千云的洋藏加上两名美少女抵达现场,而且其中一位还是相当著名的偶像歌手。
洋藏事先完全没预测到大众媒体会出现在现场。这样一来,他们根本就只是被迫配合荣子搏取人气的行动而已。尽管如此,他们当场还是只能非自愿性地听从荣子的命令。
绚子及优子虽然也很不中意这种场面,却不能表现出露骨的厌恶神情。绚子始终维持著一贯正经八百的表情,不过优子早巳习惯面对镜头,甚至还在镜头前面展现出开心的神态。
在那之後,优子的身体状态总算有所回复。但这并不代表魔兽对她造成的影响早已消退。现在虽然暂时靠战斗装遮掩起来,但浮现於她颈项上的漆黑血管数量却变得愈来愈多。尽管如此,优子自从在听见要与魔王决一死战之後,整个人便逐渐恢复健康。不对,她甚至变得比以前更有精神。
洋藏礼貌性地向荣子致意。
「服部家指挥及伊贺军团,正式抵达战场。」
接受了洋藏致意的荣子则面露从容神情地点了点头。
「希望服部家待会儿在接受本人指挥之际,能够尽情展现出各位的实力。」
语毕,荣子双眼注视著绚子所持的那把长刀。那是被喻为斯哈拉神之神器的太刀,从很久以前她就对那把长刀并非属於照屋家所有一事感到很不是滋味。荣子内心窃笑了一番,搞不好抢下这把长刀的机会已经到来了。
「我指派绚子及优子所率领的中队担任先锋部队。」
服部家也带了等同於大队规模的六百名战士赶赴战场。不过在这支部队当中,绝大多数都是专门执行忍者本职相关任务的特务士兵,他们并不擅长应付野战场面。一旦被指派为先锋部队,危险性也会跟著提高许多。然而在这种面对电视镜头的状况下,他们又无法贸然拒绝,所以荣子甚至可以趁机使服部家惨遭全灭。这就是她所打的如意算盘。
洋藏及绚子也都察觉到她的邪恶企图。尽管如此,洋藏还是准备开口设法反驳,反正理由随便掰都讲得通。不料优子却打断了洋藏的发言,迳自放声大喊:
「没关系啊!我们会以先锋部队的角色收拾掉所有魔兽啦!才不会留下任何一只魔兽给其他人解决咧!」
就算优子的个性再怎么自由奔放,照理说她也应该不是一个会脱口讲出这种话的女孩子。洋藏及绚子都十分惊讶地看著优子,不过却无法阻止她的行动。纯就习惯上电视这一点而言在场根本无人能够凌驾於优子之上。於是优子本人就这么擅自答应观众要扮演起先锋部队角色,甚至还一边假哭、一边宣告誓必击退魔兽的决心。
由於後路遭到断绝,服部家只得被迫直接参与作战会议。
同一时间,荣子接到帝国军航空母舰已抵达现场的报告。这是一座拥有一个旅团,共计两千五百名士兵的移动要塞。它搭载了可自行制造出能量的引擎,也有办法主动散布出玛那能量。既然能够在周遭营造出可以使用玛那能量的环境,就代表这艘航空母舰在进行魔术战之际,可说是一座最强悍的堡垒。
就在黑夜已尽之时,迎著破晓阳光而现身的航空母舰『玄鹤』威容耀眼,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雄伟气息。与如今化为魔城的『康士坦魔术学院』校舍体积一样庞大的这艘航空母舰,停靠在距校舍仅仅一公里左右之处,形成了互相对峙的局面。
如此一来,就代表共有三千七百名士兵将归入荣子的指挥底下,紧接著後续还会有骑士团赶来会合。原本只是抱著好玩心态,打算窝在电视机前面观看这场战争的人们,此时也不由得产生接下来事态会变得更加严重的预感。
O
连在上空注意事态发展的阿宽,也对优子等人所属的服部家正式参战,以及『玄鹤』的到场感到惊讶不已。虽然不知阿九斗内心的真正想法究竟为何,不过阿宽身为一名知悉事情起因内幕的一员,也只能苦笑著面对眼前的棘手事态。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一方面觉得不知所措,另一方面却又对某件事情感到十分在意。身上套装的头盔护目罩能够帮助他接收到各式各样的情报,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如今正在实况转播的影像,他透过影像,看见优子表现出不同於以往的模样,这一点使他倍感在意。阿宽知道她上电视的专用表情,以及私底下的真实面貌。因此他能清楚地看出优子身上正散发出一股浓厚的不祥气氛。
——我是否能为她做些什么呢……是代替她与数量那么庞大的魔兽军团一战呢?还是挺身面对那艘巨大的航空母舰呢?难不成……
一联想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内心也不由得对於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的阿九斗产生了愤怒的激动情绪。
——我确实是很想变得像那个人一样厉害啦,可是现在这样实在和我太不对盘了。那个人岂不等於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私欲,而主动放弃了某种信念吗?
阿宽这么认为。
——话说回来,我记得这应该是一套对魔术战专用装备才对。
阿宽指示套装,将这套装备所具有的性能显示於护目罩上,套装立即显示出所有性能。他详细阅读关於玛那消除器的性能说明,记载於说明文当中的性能描述实在非常惊人。玛那消除器竟有办法使方圆数百公尺之内的玛那能量完全失去效用。
——只要动用这项机能……搞不好我想击败任何一方都不成问题喔?
阿宽分别看了由魔兽聚拢而成的城堡与航空母舰一眼。
——既然如此,那我所能做的,以及我现在应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而已。
下定决心之後,阿宽开始向地表降落。绚子及优子所率领的中队已经抵达定位,他则降落至这支中队的正中央地带。
起初配戴全副武装的忍者们在看见他缓缓接近之时,虽然均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但BRA VE曾经保护过优子的这桩佳话,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加上他另有「魔兽杀手BR AVE」这个广为人知的别名,因此一认出来者是传说中的BRVAE,紧张的喧哗声瞬间就变成了欢呼声。
新闻报导的实况转播团队也捕捉到BRAVE的身影,阿宽也透过护目罩萤幕看见了自己的影像。看著这段影像,让他不禁感到有点难为情。
不过,率先街出来欢迎降落至地表的阿宽之人,既非忍者,也非新闻记者,而是优子。她抢先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阿宽的颈项。
「你终於来了呢!对嘛,等一下我们就一起去屠杀那些可恨的魔兽吧!」
优子面露欢欣神情对他说。
阿宽却深刻地感受到优子的异常。
「姑且先不论是否要动手杀死魔兽,我保证一定会守护你到底。」
阿宽小声对她说道。镜头虽然录下了偶像歌手·星野百合及魔兽杀手BREAV这两大名人的邂逅场面,但应该是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谈才对。
此时,优子也小声作出回应:
「你若不杀死那堆魔兽,人家就不跟你好了啦。你杀的魔兽愈多愈好,魔兽本来就是很讨人厌的东西嘛!」
优子天真无邪地笑了出来。但不知为何,阿宽却觉得她那符合偶像歌手形象的笑容,竟带给他一股极端可怕的感觉。
由於他启动了玛那消除器,使周遭一带的玛那能量完全失效,因此没人能够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然而阿宽还是很在意来自绚子及周遭众人的目光。绚子虽然只是一脸狐疑地注视著他,但不晓得她是否也察觉到优子的异常变化呢?
面对优子所说「你杀的魔兽愈多愈好」这句话,阿宽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最後他看摄影师靠近过来,便为了避开镜头而趁机飞向空中,并且对她挥了挥手。他只简短说了一句「如果战争真的开打的话」作为回应。
——如果战争真的开打的话?当战争真的开打之後,我又该做些什么才对呢?
阿宽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实在过於可笑,不禁发出了自我嘲讽般的笑声。方才明明都已经决定要好好守护优子了,没想到原来自己依然心存迷惘,不晓得到底该做什么才好。
纵使拥有那么一点点过人的力量,自己所采取的行动仍旧会对周遭造成影响……事到如今,阿宽才真正察觉到这项道理。接著他也猜测到阿九斗搞不好只是被迫站在跟自己一样的立场之上而已,不过阿宽随即摇头将这个想法给赶出脑海之外。那个人打算为了萤娜而牺牲掉一切,最佳的证据就是……
——虽然只是间接造成,不过那个人在害优子变成现在这副德性之後,还不是丢下责任不管,就这么迳自跑掉了吗……
O
荣子在完成兵力布置、准备正式下达作战指示的前夕,猛然听见有人从背後叫住她。
「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耶,这种布置根本看不出胜利条件为何嘛。啊,你该不会打算发动歼灭战吧?只不过士兵们的士气并不怎么高昂,所以八成打不起来。」
荣子感到相当惊讶,居然有人敢对身为总指挥官的自己讲出这种话。由於现场应该还有媒体镜头在一旁守候,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放任此人在这里大放阙词。
「对手是毫无感情的魔兽。除了歼灭之外,没有其他方案可选。这是士兵们也很能理解的作战方式……」
荣子边转身边发表意见,不过一看见站在她背後之人是一名身穿便衣而非军服的男子,顿时讶异地停止发言。另外,周遭的媒体相关人士也全数离开了现场。
「你是什么人?」
「我隶属於於内阁魔术情报调查室。我已经请摄影人员暂时退出帐篷,所以想聊聊有点不便公开的话题也无妨唷。开玩笑的啦!」
男子语调轻佻地笑著说。
一听见男子的所属单位,荣子立即放松戒心。
「你是特地带领骑士团过来这边跟我会合的吗?」
内阁魔术情报调查室是隶属於内阁府的组织单位,简言之就是谍报机关。由於随时都有八名人物以调查室所属成员的身分登录在籍,因此他们时常被人以总人数与所属单位简称结合而成的『CIM 08』这个名号加以称呼,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八名人物的庐山真面目究竟为何,就连荣子顶多也只知道他们是望一郎的部下而已。他们虽然对军方毫无影响力可言,不过在骑士团当中却拥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
「不是,我们只有下令要骑士团严加戒备,不准一般民众接近战场罢了。毕竟那不是我们该负责的工作内容,正式进入战场的就只有我们八人而已。」
「那你们究竟为何而来?该不会是打算要求我将现场指挥权转交给你们吧?」
「不不不,你真的用不著这么紧张啦。我们只是想要得到随意采取行动的权利罢了。」
「因为你们的上司在那座魔城里面?」
「一点也没错。你放心,即便不小心遭到军方从背後暗捅一刀而受伤或丧命,我们也不会发出任何怨言。我们只是想要少许白由行动的权利而已。」
荣子感到有点犹豫,不知是否该答应此人的要求。总之,这是一场只要能够击退魔兽就算达成目标的作战,所以不管他们再怎么出手大闹,应该也没关系吧。
「好吧,那么……」
荣子正准备允诺他们的要求,不过她话还没说完,这名男子的身影便已自她眼前消失。
荣子虽对自己方才所做的决定感到有点不安,但由於作战执行时刻即将到来,她只好赶紧切换思绪。她一看见媒体人员纷纷回到帐篷内,便率先开口宣布自己刚刚所想出来的作战名称。
「本日O七OO整,正式开始发动破城鎚作战。」
O
「你说……你要诛杀天神?」
面对阿九斗的决心,望一郎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表情,他甚至无法对此一笑置之。因为当阿九斗一开口表明自己的决心,他便立刻感受到阿九斗的力量瞬间增强了数倍之多。
「一旦做出这种事情,只会害全世界跟著毁灭啊,而且连你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何况说穿了,人类早巳过惯了依赖神的生活。人类身体的一部分、脑袋的一部分都已经变成必须透过玛那能量加以控制的器官了啊!」
「我知道这种现象有法可解。而且这种方法,总比任由某人擅自决定人类未来要来得好上许多。」
阿九斗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双眼露出毫无一丝迷惘的眼神。
「既然如此,那就代表你我双方已毫无交涉余地可言了。」
望一郎话一说完,便试图与逃出校舍的荣子取得联系,不料现场似乎发生了玛那障碍现象,导致他无法联络上荣子。
「你为整栋校舍布下了防护罩吗?」
「你也休想再使用必须耗费玛那能量的转送术。」
阿九斗开口回答。
现在时间为深夜两点,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你造成了我无法带著她逃出校舍的状况,但你察觉到自己也陷入无路可逃的窘境了吗?」
「这也没办法,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此收拾你,所以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我真好奇你的自信心究竟能维持到何时呢!看来你好像变得比较强悍一些了。不过在我看来,你依旧停留在只要我手上握有武器,就还是可以轻松击败的境界。说穿了,玛那是一种体积极小的机械。透过发电厂直接将电力注入大地的方式,玛那才能够获得维持其运作所需的能量。换句话说,这就是所谓的『世界系统』。」
「为何到了这个节骨眼,我还得听你讲解玛那能量的原理不可啊?」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使用附属於国家或天神底下力量的人,为什么有办法说出要『诛杀天神』之类的蠢话呢?此外,正由於这是个具有上述运作原理的系统,因此无论你变得再怎么厉害,你还是只能发挥出相当有限的力量而已。」
望一郎收剑入鞘,接著高高举起手臂。只见他手边出现了一个类似传送圆阵的图案。在这个遭到魔兽们封锁起来的校舍内部,照理说应该是无法使出动用玛那能量的传送术法才对。这代表望一郎所施展的传送技术并非魔术,也就是并非由玛那文明所创造出来的术法。
望一郎从这个圆阵当中抽出了一把剑,这是一把剑身长度将近与他个人身高等高的巨大长剑。剑柄几乎完全隐藏於巨大剑刀後方,甚至还加装了用来保持重量平衡的砝码及辅助喷射推进器。
「虽然并非出於什么名匠之手,但我这人并没有什么对武器产生情感的习惯。」
或许也包含了启动测试的意义在内吧,只见望一郎轻轻挥动了这把巨剑一下。
轰然一声,周遭空气顿时产生爆炸。这就代表即便是手持这种夸张尺寸的巨剑,他依然有办法发动超越音速的攻击。
一旦挨了这把剑所祭出的攻击,大概连阿九斗也会马上命丧黄泉。
「那么……」
望一郎横举巨剑。
快步缩短双方间距。
阿九斗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望一郎丝毫不留余地,也完全不带一丝犹豫,猛然挥动巨剑,祭出一击。
「小阿!」
「阿九斗大人!」
萤娜及不二子同时放声尖叫。
不过她们的叫声却遭到音速冲击波与金属互相撞击所造成的巨响彻底掩盖过去。
被震飞的阿九斗猛然撞上墙壁。构成墙壁的魔兽虽充当接下阿九斗的软垫,但是深深烙印在阿九斗腹部,及为了强化防御而交错挡在腹部前方的双手上的水平线状伤痕,却造成伤口肌肉组织呈现烧焦状态,并不停冒出阵阵白烟。相信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阿九斗究竟受到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小阿!」
萤娜虽想赶过去救他,不二子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以。」
「可是……」
萤娜泪流满面地试图甩开不二子的手,但不二子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你一过去,动弹不得的阿九斗大人将会忍不住做出抵抗。既然打赢不对方,那就应该别再逞强,赶紧逃离现场并重新拟定作战方针才对。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是带著阿九斗大人一起逃亡。」
不二子话一说完,立刻照自己所说的方案采取行动。她操纵化为墙壁的魔兽,利用从墙壁衍生而出的手臂搬送阿九斗。接著再跟萤娜一同坐到地狱三头犬的背上,朝著交谊厅的楼梯往下疾驰而去。
「可是,逃走之後又该怎么办?小阿他……」
萤娜开口询问,不二子随即感到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真是够了,阿九斗大人跟你未免也都太不会要心机了吧。我们设法逃跑的话,就可以为阿九斗大人争取到一点回复体力的时间;再者,阿九斗大人也拥有一项专用武器,难道你忘记这回事了吗?」
「武器……?」
「就是彼得豪森啊,它正在地下等待著阿九斗大人呢!」
不二子边说边转身望向背後,接著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地狱三头犬明明都已经飘出相当快的速度,望一郎却展现出更快的速度直冲而来。望一郎使用巨剑飞了起来,以滑行般的飞行方式,由空中逐渐逼近她们。
「快被追上了……!」
不二子发出极为惊恐的声音。
不过正当望一郎即将追上地狱三头犬的尾巴之际,在他面前突然冒出了一道人影。
「呜!」
望一郎急忙停止往前推进。这道人影从旁边的通道缓缓踏步而出,感觉简直如同一名粗心大意地闯入快车道的老人家一样。
定睛一看,这名突然冒出来的人物还真的是一名老人家。
由其步调看来,可明显感受到一股阻挡望一郎的意志。
「照这样子看来,事情似乎变得非常麻烦了呢……」
说出这句话的老人家正是校长。他老人家留著一头修长白发及一脸雪白长须,外貌早已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老人还是老树。他以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严重的轻松语调说道,并定睛看著望一郎。
「老人家……你打算阻挠我吗?」
望一郎伫立在校长面前。
「如果你问我是否打算阻挠你,那我也只能说,你猜对咯!因为我突然回想起一些事情……一些距今大概百年之前的往事啊。」
校长如同与人寒喧闲聊似地说道,接著转身对不二子等人说:
「你们尽管离开吧,这里交给我处埋就好。」
「可是……!」
不二子感到十分纳闷。校长看起来就只是一名老人家,怎么也无法想像他有办法应付得了望一郎这名狠角色。校长则由不二子脸上表情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
「哎呀呀,你用不著担心。我有办法搞定就是了。」
校长挥了挥手,示意要不二子赶紧离开。
「我不但打算再活个好几百年,而且我可是打从平常就很习惯将力量储存起来喔。」
伴随著这句宣言,校长的身体同时也开始变型。
那真是不折不扣的变型。他身上的一切变化由手臂开始,只见校长手臂肌肉一鼓作气膨胀隆起,跟原先的手臂比起来,整整变粗了五倍之多。紧接著肩头、胸膛,身上所有肌肉全都急速膨胀,变得十分巨大。
「校、校长……」
不二子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如今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容貌看起来确实是个老人家,但体格却极其结实魁梧的壮汉。
「平常就过著节约能源的生活,这便是长寿的最佳诀窍啊。」
校长话一说完,整个身体便轻轻施了点力。来自内侧的肌肉压力随即撑爆已经伸展至极限的服装上半身部分。
「来,咱们何不再次回忆一下百年前的往事呢?只不过,现在跟百年前的敌我阵营情势不太一样了……」
校长重新转身面对望一郎。
望一郎则十分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意思是说,你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改变立场了吗?」
「这样解释应该没错。灵活地判断时代趋势而改变立场,这也是长寿的秘诀之一喔。」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客气了。」
望一郎也重新举起手中的巨剑。
「你这种个性还是一点都没变。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没办法顺利随著时光流逝而变老啊。」
校长呵呵大笑数声。

O
不二子急忙赶往地下宫殿。
「照那样子看来,应该是可以放心交由校长去处理望一郎才对。」
「他是不是平常都吃很多白饭啊?」
虽然让不二子及萤娜都对校长的身体变化感到十分惊讶,但可以肯定的是,校长绝对是个相当可靠的我方同伴。她们利用校长制造出来的空档时间,加快脚步移动至地下宫殿。
然而……在地下宫殿人口等待她们的并非彼得豪森,而是身为学生会长的白石莉莉。她将那顶时髦尖帽戴至眼眉上方,交抱双臂抬头看著地狱三头犬。
「你到底打算把我们的学校变成什么德性啊你?」
白石莉莉以十分凶狠,却又夹带著一丝看好戏心态的语气说道。
这声音使得阿九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我并不想给学校造成任何困扰。事实上,等我处理好事情之後,就会马上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莉莉打开玛那萤幕,挪到阿九斗的眼前给他看。萤幕上映照出学院外面的实况转播画面,可以清楚看见军队已经完成布署,甚至连航空母舰『玄鹤』都滞留於学院附近上空。
「外面部变成这样了耶,我猜现场大约有四千名左右的士兵吧。」
莉莉这么一说明,阿九斗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这下子不妙了,这样可能会有少部分的人不小心被我误伤到。如果士兵总数只有一千名左右的话,我至少还有自信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啊……」
「你也帮帮忙……」
莉莉感到十分傻眼。她交抱双臂,站在从地狱三头犬背上跳下来的阿九斗面前。
「自从照屋敬三引发这场骚动开始,我便一直监视著事态的发展,所以我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外,校长也透露了不少情报给我,因此我才会等著看你准备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阿九斗听完她的说辞,便点了点头并静静开口询问:
「那么,学生会长,请问你打算怎么做呢?我并不想给你造成困扰。」
「我自己想做什么由我自己决定,而我也早就决定好我该做的事情,那就是告发照屋荣子的恶行,其余我一概不管。只不过若想完成此事,我就必须面对这场与四千名上兵为敌的战争就是了。哈哈哈哈。」
莉莉相当开心地放声大笑。
「学生会长这边拥有多少战力呢?」
不二子开口询问,莉莉随即点头说道:
「整个学生会啊。我家那三个干部部赶回来了,所以总共有三人。」
「只有三名同伴而已吗?」
「你应该很惊讶地说『居然还有三名同伴啊』才对吧。」
莉莉一脸不耐烦地做出回应,并挥手一不意要阿九斗到里面去。
「那只龙在里面等你,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跟你的想法截然不同,假如你企图破坏一切现有体制的话,我必定会全力阻止你!」
「这我知道。」
阿九斗穿过莉莉身旁,笔直地朝宫殿深处走去。
「小阿!」
萤娜十分担心地叫了他一声。
阿九斗越过肩膀看她。
「别担心,你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我,我会马上回来接你。」
阿九斗话一说完,便跨步往前进。
在地下宫殿的最底端,一头黑龙侧身横躺在地。它一认出阿九斗的身影,立刻发出了夹带百年感慨之情的震天咆哮。
「终於等到了!我终於等到这一刻来临了,吾主啊!」
「我可没有要你等我这么久喔。」
「但我还是等到了!来吧,吾主啊!请您取回您真正的实力吧!让我们一同翱翔天际,尽情驱逐所有敌人吧!」
「我知道,我已经下定决心。决心将会引导出我真正的力量。」
阿九斗绕到彼得豪森身旁,这头黑龙的背上已经装上骑鞍。只见阿九斗伸手轻拍骑鞍,再度开口宣誓:
「我在此重新宣言,我要诛杀天神。」
在这一瞬间,阿九斗正式成了传说中的大魔王。
彼得豪森开心的咆哮声响亮地回荡於整座地下宫殿当中,咆哮声衍生而成的震动,使得整栋校舍开始跟著摇晃起来。
「走吧,吾主啊!只要我俩联手出击,今後再也无人能够成为我俩的阻碍!」
彼得豪森抬头仰望天花板,缓缓张开它的巨颚,猛然吐出一根在它体内生成的钢铁巨橛。刻有螺纹的钢铁巨橛夹带著高速旋转,贯穿形成天花板的厚实岩盘,伴随著惊人声响挖掘出一条直通地表的通路。
O
一听见由地底传来的咆哮声,在地面上待机的士兵们均感到有点不解,互看对方一眼。但随後赫见一根巨大钢橛卷起漫天尘沙,自下方破土而出,使得在场士兵全部十分惊讶地放声大叫。
即便在穿透地下岩盘之後,旋转的巨橛劲势依然未见衰弱,就这么笔直冲上天际。接著便开始朝士兵们的队列快速坠落。
「赶紧回避!」
现场响起一阵夹著尾巴逃跑的尖叫声。身处坠落地点的士兵们立即分散,逃向四面八方。巨橛伴随著一阵轰然巨响掉落至地上,激起一片漫天尘烟,遮掩住周遭众人的视野。
各中队长不得不扯开嗓门大喊,藉此防止军心动摇。
「重新整队!不要害怕!敌方终究是魔兽罢了!」
然而这群中队长的喊话,却立刻因为自身的哑口无言而失去了气势。
因为他们目睹一道长有巨大双翼的黑色身影,自射出巨橛的洞穴当中一飞冲天。
这道影子彻底覆盖住在场所有士兵,瞬间令众人感到胆战心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巨龙竟会在他们眼前来回盘旋飞舞。
对他们而言,这道身影如同将「恐惧」一词转化成实体。
一名全身漆黑的男子骑著一头黑色巨龙现身。看见这一幕的每个人,都颤抖不已地轻声说出一句话:
「魔王……魔王出现了……」
後记
非常感谢各位每次的支持与爱护。我是水城正太郎。最近我只顾著看棒球和F1赛车等体育比赛,当然是很不健康地盯著电视转播看。个人建议各位读者大人,就算是冬天,也得外出活动一下筋骨比较好喔。说到这个,我以前曾经因为下雪的缘故,差点在离家仅数十公尺远的墓园遇难。要是当时真的挂掉了,肯定就直接当场被埋进墓穴当中了。话虽如此,身为男子汉还是得出门到户外活动一番才像话嘛!
在此为各位送上第四集。拜各位读者大人们所赐,这次竟有机会首度将故事分成前後两篇呈现出来,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创作分成前後两部的超长篇故事。目前的这个时候,我正加足马力在创作後篇的续集内容。不管是第一次拿起敝作的读者大人也好,或是每一集都很捧场的读者大人,都请务必多多关照接下来的续集。
在此要对错过发行宣传期才拿起敝作观阅的读者大人们说声抱歉,在二OO八年十二月,敝作的漫画版正在秋田书店的『CHAMPI ON RED』漫画杂志上进行连载。作者是提供插画的伊藤宗一老师本人。由於漫画版故事将朝著原创情节发展,因此欢迎看过小说的读者大人们务必接著捧场。
再加上我在上一集曾说过,本系列尚有另一种周边产品正在发展中,答案就是本作品确定要推出剧情CD了!这片CD应该会在明年年初正式上市销售喔!
男女主角分别由小野大辅先生及中原麻衣小姐担纲演出。至於其他角色的声优情报,将会在官方网页(http://www.hobbyjapan.co.jp/hjbunoko/)率先揭露,请各位自行上网查询。我个人目前也正处於兴奋地期待作品早日上市的状态喔!
好啦,接下来要聊一段无聊的废话。我最近买了一组无线耳机,但不晓得为什么,右边就是听不到声音,只会一直传出杂讯噪音,所以我跑回店面换了另一组耳机。虽然店员一再宣称耳机没问题,但当我回家再确认一次之後,发现还是只能听见噪音。由於这是一款无线耳机,因此问题似乎是出在红外线传送装置上头。我实在懒得再跑一趟店家,於是就在内心一边呐喊著「你这混帐王八蛋」,一边狠狠地赏了红外线装置一拳,结果居然就恢复正常了。这究竟是什么时代出产的机械啊……而且之後每次只要一发生故障,我也只要扁它一下就能排除故障状态……当然啦,扁到最後它还是正式宣告阵亡了……
呃,来谈谈作品的内容好了。
虽然这又是不需要多加说明的一集,不过个人认为,其中包含了一些能够知道之前的故事情节,阅读起来应该会感到比较有趣的部分在内。还有几位在第二集曾登场过,但第三集却不见踪影的角色,相信只要稍微花点心思检视一下,各位理当都会产生「哦哦,原来他就是这号人物啊」的共鸣。所以说啦,个人非常乐见第一次阅读本系列作品的读者大人们基於上述理由,顺便拿起前几集观赏一番喔!虽然觉得每集有个完整结尾的故事很不错,但是身为执笔的人,其实也会认为可以创作出续集的系列作品别有一番乐趣呢。能够事後大大拔擢某位原先被设定成跑龙套角色的登场人物,这类感觉可说是作者在创作系列作品时,能够尽情享受到的其中一种喜悦情绪!
能够这样不断推出新作品,全都是拜诸位同仁的协助所赐,仅在此致上由衷的谢意。
负责插画的伊藤宗一老师,小弟我每个月都会拜读出自您手中的漫画版作品。每一回、每一回不断变化、进化的过程,令人感到印象深刻。一想到接著还能再观赏到下一话的故事,就让人感到既高兴又兴奋。
担任编辑的O桥先生,这一次还是让您辛苦+了。每次、每次都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虽然说呢,我也差不多快要迈入不能再拿年轻不成熟当藉口的年龄,但我深信,今後自己一定会朝著下笔速度愈来愈快的方向持续进化。就个人而言,无论是过了三十岁或是跨越四十岁,始终深深认为一旦有人提及「将来的梦想」这个问题,就非得当场做出明确回答不可。话虽如此,我的心中却也存在著「自己总也不能一辈子都拿『尚未完成』这几个字来当藉口吧……」这样的念头呢。
同时也要感谢分属各种不同领域的相关人士,谢谢各位在诸多方面提供的协助与关照。
话说,看起来故事好像已经进入最後高潮的阶段了。实际上,在第五集结束之後,故事依然还有下文在等待著各位去探索唷!请各位尽管放心,咱们还有更多机会一起同乐喔!
───────────────────────────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作者:水城正太郎
插图:伊藤宗一
译者:杜信彰
扫图|Ozzie
录入|chenlunno1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