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眠都]我的怪物眷族 2 6.7 完成

我的怪物眷族 第二卷


  作者: 日暮眠都

  插画: ナ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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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hhh0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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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新的眷族

我一下睁开了眼。还是昏暗的黎明时分。

身体忽的抖了一下。感觉到了平时没有的寒冷。

【……莉莉?】

平时都会抱着我的莉莉,今天早晨却不在身旁。

不。不对。

莉莉在。在我睡着的期间,她一直代替我的床铺在那里。

只是,并非少女模样的她。

【在哪……?】

我还有点昏昏的。

以前也被莉莉指摘出来过,我在睡眠方面似乎很弱。早上起来的时候是情况最差的时候,能转动的脑神经可以说是平时的十分之一以下。

睡前发生的事情啊,对至今发生事情的整合啊,无法思考像这些麻烦的事情。现在的话,只是想着【莉莉不在】这一个事情就已经费尽精神,不过这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开始寻求她的所在。

然后,她回答了我。

作为我睡床替代品的胶质物体——史莱姆的胶体身体组织蠕动起来。

从躺倒的我左右两边伸出来的触手,在我腹部一块揉动着。

我的这幅模样在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看来,说不定会误认为是【马上就要被史莱姆捕食的可怜牺牲者】。但是,当然,我并没有混乱。

要说为何,这只史莱姆是我眷族里的其中一个。

说到虽还不成器但仍旧身为率领他们的【主人】,那就是我。

在我的腹部揉动着的透明触手,波动一次变成了大概的手臂形状,然后渐渐地化为少女的手臂。成型之后,接下来光滑柔顺的肤色,渐渐地也从指间到手腕,再到前臂,手肘,上臂然后扩张到了肩膀。

或许是因为睡迷糊了,眺望着这幅光景,我的视野烁烁闪耀着。白色的光辉如此美丽,导致我对史莱姆的少女变身看入迷了。

两团柔软的触感,轻轻地压上了后背。

噗通,噗通,跳动着生命的旋律。耳畔能感觉到少女的甘甜呼吸。

这些全部都是拟态的产物。

但是,对我来说这些有着与真货相同的价值,正是生命的象征。

【早上好,主人】

我回头转过一半身体,后脑勺的部分仍旧史莱姆结合着向少女露出了微笑

【啊啊,莉莉,早上……唔!?】

我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完全堵上了。

不仅如此,莉莉还趁着我睡得半迷糊的时候,把舌头伸了进来。她的舌头,就仿佛独立的软体动物一般缠绕着我的舌头。

随心所欲地贪食着,奉献着越发热烈的倾慕。沉醉于这个行为的少女的呼吸,回荡在静谧的早晨。

……看来莉莉很喜欢亲吻。

这是自与她结合的那一夜以来就知晓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性癖吧。通常都是那边会先要求的,一旦开始的话也不太会停下来。

这还不错。我也是男人。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但是,偶尔会变得有所不安……本应这样被吞下去的唾液,该不会实际上是成为了莉莉作为史莱姆的体液吧。

唾液也是人类的分泌物,虽说和体液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若是成为了史莱姆的体液,怎么说呢,觉得新鲜感上稍微有点不同呢。

喜欢亲吻,喜欢喜欢超喜欢!……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会觉得是可爱的范畴里的,但是如果是【觉得成为所爱之人的一部分很快乐】这一类的性癖的话,就算再怎么以她的主人自居,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回答这份思念的自信。

【……噗哈】

就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的细枝末节的时候,莉莉似乎已经满足了。松开了缠到了我脖子后方的手臂,放开了我。

我在这个时候也醒了过来。……变得想抱头蹲防了。

一大清早的在干什么啊。因为睡糊了完全没能自制住。

【主人……】

莉莉一眼睡眼惺忪的模样,很明显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很清楚,莉莉是应该被分到肉食系女性那一类的。有必要切换一下状态。

【……早上好,莉莉】

【恩。多谢款待】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不对。这个对话很奇怪吧】

【啊哈哈。早上好,主人】

打了一个招呼,我从莉莉所提供的睡床上站了起来。

稍稍摇了摇头,甩开桃色的氛围。把包含着有“早晨的原因”在内而高昂起来的邪恶情绪全部赶到一边,再次转向莉莉。

【话说回来,莉莉。你,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自袭向目标东边之地踏上旅程的我们的最大危机——与白色阿剌克涅(1)之间的死斗以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在这期间,我们逗留在阿剌克涅的巢里,修整着伤势。

特别是身为眷族的莉莉与洛丝所受的伤,十分的严重。

莉莉受到了连她自身所能使用的第三阶段治愈魔法都无法完全治愈的重伤,有必要疗养一段时间。洛丝这边的话,则是若是不再制作一些被大破的部件,连正常行动都无法做到的状态。

平时,即便是在我睡着的期间也维持着少女姿态的莉莉今早也没有保持那个姿态,实际上,是已经没有那样的余力了。即便是现在若是细看,还是能看到笑容中有着乏力。虽说莉莉因为刚刚从史莱姆变为少女,而导致手臂藏胸的赤裸上身暴露在外,但是看到那样糟糕的神色,再怎么因为热吻而高涨的情欲也都平复了。

【啊哈。还是有点难受呢】

【那就继续睡吧】

被抚摸着亚麻色的头发,莉莉高兴地眯起了眼。

【恩。那就继续睡……】

少女的上半身沉入史莱姆的部分。直到她完全沉入为止一直抚摸着她的头的我,最后轻拍了一下完全融入史莱姆的身体后转过身去。

在稍远些的地方,一个面部光滑的人偶正望着这边。

【……早上好,洛丝】

她也是眷族中的一人,魔法傀儡洛丝。

看来是被看到了全过程的样子。虽说并不是头一遭,但是害羞的事情就是让人害羞。压下满满的羞耻心,我向她走过去。

【早上好,主人】

一如往常地单手握着加工用小刀全神贯注于工作的洛丝,低声地回了招呼。之所以压低了声音,是因为正蜷缩在床单之中的加藤正在附近睡觉。

【今天还真早呢】

【睁开眼睛。然后,被弄清醒了】

【这也没办法。因为姐姐大人昨天,没能向主人撒娇】

确实因为昨天一整天都失去意识专心回复的关系,莉莉没能向我像样地撒娇。大概刚才的事情也是那个的反作用吧。

【特别是昨天晚上,姐姐大人被加藤小姐稍稍欺负了一下。就算理性上知道错的是自己,感情上还是想再多向主人撒娇的吧】

【昨天晚上吗。说起来,还没详细问过我不在的期间发生的事情呢。正好这个机会。不能说一下吗。比起问当事者,还是问第三者的洛丝更加客观吧】

【知道了】

(1)アラクネ:希腊神话出现的女性,上半身为女性下本身为蜘蛛。

【明白了】

我在那之后花了近30分钟的时间,从洛丝那里问出了那一天,我被白色阿剌克涅拐走的时候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听完之后,我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受到了加藤很多的照顾呢】

这一次,她做了类似于帮我善后的事情。

对于眷属们当时所抱有的不安,我也隐隐约约有察觉到一些。比起陷入混乱的莉莉本人,没能在事前做好有效准备的我更有错。再者,即便并非如此,毕竟自己的眷属蒙受了照顾,这份恩情身为主人的我讲道理也必须报答吧。

把加藤交给能够信赖的人来保护她。只能做到这点程度的事情这点,正是让我内心苦楚的地方。

接下来,问了一些关于洛丝她自身的工作状况。

【我身体的部件,已经在昨天全部换装完成了】

正如她所说,洛丝的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严重的裂痕了。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并非以往那样木质裸露的模样,而是微微显白的人体模型般的外形。

见此,我想起了现在扔挂在腰间的剑。

这把剑是魔法傀儡的洛丝制作出魔法道具中的一个。明明使用木材削出来的东西,却拥有着被莉莉称作【大马士革钢】的金属相近的质感。以及,现在洛丝的人形身体,也是她亲手重新制作的。就算她的魔力会予以原本的木材不同的性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的技术上升了,所以这个身体的强度比起以前也增加了。一定能为主人所用】

【这样啊。那就期待着吧】

【问题是武器防具。因为两天前的战斗有很多都不能用了。为了把那些全部重做,算一下,请认为要花费大约四天的时间】

【在这一点上也是没办法呢。没关系。慢工出细活吧】

这也无法一概而论是坏处。现在洛丝的技术也提升了。能够对武器防具换新之后,直接意味上的战力提升有所期待吧。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洛丝就暂时不能行动了吗。

莉莉现在也有疗养的必要。

并不是说这些有什么问题。他们已经很努力了。有必要休息一下吧。

问题是我自己。

我昨天也遭受着倦怠感与幻痛的侵袭。

虽说并没怎么关系到生死,但我所受到的也是相当程度的重伤了。就算伤势在恢复魔法的恩惠下治愈好了,失去的体力也不会回来。这就是倦怠感的原因,然后幻痛那边的话,只能说是人类脆弱的身体无法忘却受到的冲击吧。

但是,再怎么说到了今天身体也还是回复了。

现在已经能完全活动了。明明能活动却不工作就是所谓的怠惰吧。

【抱歉,洛丝。拜托一件事】

听到我的,洛丝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主人所有的愿望都将最为优先。请尽管吩咐】

【倒是没必要恭敬到这个地步……嘛算了。拜托的事情,就是新武器的制作。可能的话希望能先作我的装备】

【那当然,是可能的。原本就是这个打算】

【大概多少时间能完成?】

【是的呢。因为已经开始作业了,大概到今天终于就能完成】

【这样啊。那么,也就是说从今天中午开始,就能再次开始探索森林了呢】

【已经打算动身了吗?】

听到这微微有些惊讶的询问,我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为止的旅途都是向着东边前进的,但是现在似乎暂时无法离开这里的样子。那么,利用这些时间来寻找新的眷属也不坏。因为我已经能动了呢】

【但是,正如主人所知,姐姐大人还不能活动。是要我把工作推到夜里进行护卫吗?但是那么一来,装备的重整就要推迟了】

【不对。洛丝的话就集中精神制作武器防具。还好,虽说莉莉和洛丝不能动,但是现在我又得到了一个可靠战力呢】

【……是说要由她独自陪同进行探索吗?】

洛丝理解了我的意图,但是回话的声音却变十分僵硬。

【怎么了,洛丝反对吗】

【主人方才大病初愈。个人判断并不应该勉强】

【也不用这么担心,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么说着试着扭了一下身子,没有发痛的地方。现在的我身体很健康。

【但是……确实,如洛丝所说,大病初愈不应该乱来吗】

才刚刚因为白色的阿剌克涅的袭击让她担心不已。现在神经还敏感着也不得已。发生过让人如此担心的事情也无以辩驳,这里或许只能稍稍让步了。

【知道了,那么,今天就乖乖待着吧,确认一下身体到底有没有完全治好。出发就等明天早上吧。这样可以吗?】

【……是】

洛丝欲言又止,在这里妥协了。

今天静养一天,看上去没有问题了的话,她也能接受了吧。

这么想着,我乖乖的在这里,开始观察起洛丝的工作……但是,加藤醒来以后,一起吃了早饭,才过了不久就觉得时间无处可化。

虽然一直都没有自觉,但看来我的内心似乎是有着【不做点什么不行】的强迫观念在。为了以防万一而拿来休息的时间,对我来说也只是痛苦罢了。

但是这样就麻烦了。事到如今,果然还是不能说今天要出去之类的话。而且既然都已经对洛丝说了要休息了,那么连进行空挥锻炼身体也不行。

【请问要去哪里吗,主人】

我一站起来,洛丝就眼尖地出声道。她或许是,甚至兼顾起正在休息的莉莉的分在看着我。

【稍微去外面透一下气】

【原来如此。请走好】

似乎是注意到我闲得发慌,好似无奈般的放弃念头通过心灵感应传了过来。我匆匆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阿剌克涅那将圆木以蜘蛛丝缠起来构建起来的巢穴,因为两天前那晚的战斗变得破烂不堪。于是,洛丝就在修缮的时候顺便改良了一下,结果,居住性惊人地提升了。之前还是人类走起来会觉得有些辛苦的地方,现在只要注意不要被绊倒脚摔倒就可以了。

我走出阿剌克涅的巢穴。脚踩上长着苔藓的地面。

立马找到了寻找的白色身影。

【葛贝拉】

【唔姆。主上吗】

当我走出巢穴外叫了名字白色阿剌克涅,或者说是葛贝拉的名字之后,少女的蜘蛛脚微微颤动了一下,那纯白的容貌绽放出笑容。

【葛贝拉】,是昨天我为她起的名字。

虽说有点快但因为我所知道的花名已经用完了,起名字的时候费了不少劲。想要向莉莉求助她却还正失去意识修养中,结果,只能让加藤来帮忙了。

——就叫葛贝拉怎么样。

——开花的形式也是被称作是“蜘蛛咲”。

——太好了。那就这样决定了呢。

是因为为他人起名字这个行为很罕见吗,缺乏面部表情的加藤结果也很高兴的样子。话虽如此,花费了很多时间这点没有任何变化。虽说有点抱歉,也很感谢她。如果没有她在的话,白色阿剌克涅的名字说真的可能就会变成郁金香了。

当然,也没有非要执着于花名的必要。说到底,最开始为莉莉起名的时候,一开始也不是从花的名字里面选的。

只是,虽说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条件,但是有这么做的充分条件。

因为被起名的当事人,不想要只有自己不是花的名字。

她说不想与同伴不同。与那种方式的邂逅无关……不。正因为是那样的邂逅方式,她才特别重视着伙伴关系。

我一边为她的这种态度感到欣喜,一边开口道。

【对了,葛贝拉。之前说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吗?】

就在昨天,我向她拜托了一件事。

葛贝拉的雪白面容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唔恩。正好完成。就像这样,如何?】

被亮出来的是,有着滑溜光泽的白色布料。

准确地说,是白色衣服。是前合(1)式样的简朴产品。

这些白色的布料,都是阿剌克涅的蜘蛛丝编织出来的。昨天,虽然只是粗粗瞟见了一眼,但是葛贝拉其实能够利用数根木棒与蜘蛛脚,熟练地织出布料。

虽然我并不了解,但据有着水岛美惠的记忆的莉莉说,这似乎是被叫做腰机的东西。虽说道具是有葛贝拉自己的改装在里面,但是基本上是一样的。身为怪物的她那少女的上半身却身着羽织(2),也是因为这个技能的存在。

在物资贫乏的现在,不可能不利用这个技术。当然,我所拜托的是,比起她穿的那样纺绸般的薄布,更加正经的布料做成的衣服。

我确认着手中衣服的触感。

说道蜘蛛丝,印象里就是黏糊糊的感觉,但是并非如此,面料就像是绢丝一般顺滑。虽然有听说过纵丝与横丝的蜘蛛丝似乎性质不同这样的小知识,但是这块布似乎是由无论纵向横向都没有粘性的丝做成的。

【怎样,主上。相当不错的作品吧?】

大概是对成果很有自信。葛贝拉那美丽的红色眼睛闪烁着,探出身子。

这种地方倒是和洛丝有点类似。她在展示自己作品的时候,也一直都是一脸兴奋,满脸骄傲,满怀期待的态度。葛贝拉的话,因为性格上也没洛丝那么沉着,几乎都快抱上来了。

倒不如说,有着像像这样,不知道如何与他人保持合适距离的部分在。如此近的距离。近到只要有那个念头,就能轻松夺走她的嘴唇。

【啊啊,是呢。我说实话,也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是吧。是吧】

【真是不错呢。唔恩。……已经知道了,所以给我稍微离远一点】

我把手放到葛贝拉的肩膀上拉开距离。

虽然心跳因为直接用手掌碰到少女那奢华身体的触感而加快,但是不会表现在脸上。

……不过反正通过心灵感应都能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还有,快把这个穿上。你这个样子,怎么说呢,太伤眼】

到刚才位置都没说,但是葛贝拉的模样相当煽情。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着与薄布无异的透明上衣,完全没有盖住肌肤。

这样的她,还完全没有类似于遮住胸部的举动。要说是怪物会有的样子,的确是这样,但是这幅无防备的模样要是换个稍微理性差点的男人的话,很容易就会忘记她下半身是蜘蛛扑上去了。

嘛啊,不过那种情况的话,通常来说就会以被反击而告终吧。

但是就算不去袭击,一般在碰见的时候就被杀死了吧。

能让如此强大的怪物成为同伴,我或许应该感谢上天吧。

【快给我穿上】

但是,那个和这个是两回事。

葛贝拉似乎还想再多被夸一点的样子,但是见我加强了语气,也没有要强行反抗的意思,老实地顺从了。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不要那么生气嘛。……不过,还真是奇怪呢。感觉主上也不是完全生气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妾身的身体】

【……】

看来我的理性也稍微有所不足的样子。

如果能让我找理由的话,只能说并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无意识的。……不。这种情况下,感觉无意识反而更糟啊。

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

和莉莉一直睡一张床……不如说,虽说有一起睡,但是自初夜以来,再没发生过关系。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根本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而且感觉在这种情况下放任身体进行那种行为是不诚实的表现。

最重要的是加藤还睡在附近,洛丝也在爆肝工作。我还没对欲望忠实到,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那种行为。

话虽如此,若说其结果会在这种场面下以欲求不满的形式表现出来的话,以后说不定有必要注意一下了。

……在大脑的角落还能听到【因为是男人也没办法】这样的低语,但是若是听从了恶魔的私语,那就和某处的加贺没什么两样了。这可不行。

【换好了哦,主上】

从毫无益处的思考中回过神,我把视线转了回去。

……松了一口气。这次完全没有透明。

不过,觉得要说是“健全”总觉得胸口部分还是有点太敞开了,但是关于女性的服装,我也没有能插嘴的地方吧。即便是在我原本的世界,有些适龄女性在休息日的时候也会穿成更过激的模样。

而且事实上,就是觉得很合适嘛。

如幻想般雪白的头发飞瀑直下,还配着纤细的五官,拥有神秘性的红瞳的葛贝拉,如果只看腰部以上的话几乎就是妖精的领域。哪怕是那只要摆出正经表情就仿佛身着纯白服装的女神般的容颜,也因为表情上的些微稚气而予人以可爱的印象。

【如何,主上。合身吗?】

【啊啊,很可爱哦】

【哦,哦唔?说,说是可爱啊……】

听到这寒碜的赞美话语,葛贝拉的透白肌肤瞬间染红。

因为皮肤雪白通透,所以能清楚地看到从脖子染到胸口的那抹嫣红。嘴角流露着满意的笑容。考虑到处境也是理所当然,虽说有着如此的美貌但也并不意味着习惯赞美。如果她是人类少女,很担心会不会被坏男人骗走。

算着飘飘然的葛贝拉差不多也来冷静下来了,我开口道。

【那么,这个也是昨天说过的,接下来也能制作我们的衣服的话就帮大忙了】

要手头的衣服正在渐渐报废,最后,导致变成“独衣雀”(3)的话还是饶了我吧。不管从卫生角度看,还是从精神角度看都很痛苦。

衣食住是生活的基本。如果条件允许想要尽可能的提升质量。

【强度是能够期待的吧?】

【唔恩。毕竟使用的是妾身的蜘蛛丝。不会那么简单的被撕破,贯穿】

【那还真可靠】

【看我做一个就算是被烈焰之牙咬上也不会破的成品出来!】

【期待成果哦】

不过觉得如果那样的话,就算衣服没事里面的我身体会受不了……也不是需要不惜削减干劲去说的事情吧。因为是要在人的手所触不能及的森林深处行走,肯定是越坚固越好。

……不过,话说回来,想到要【在森林的深处行走】,就有一件不得不拜托葛贝拉的事情呢。

【葛贝拉。虽然很抱歉,不过还有另外一件想拜托你的事情】

【无须在意琐碎之事。若有妾身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什么都会做的】

主动请缨的葛贝拉表情很开心。感觉像是在为能够为头一次交到的同伴做事情,止不住地高兴着。

这是好倾向。这么一来距离我们熟络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太远了。

【就是明天的时候,能和我一起进森林吗】

【和主上一起?这当然没问题,但是如果有想要的东西的话,没必要主上特地去由妾身去取来即可哦。哪怕是百只烈焰之牙的肉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那种难吃的肉才不需要。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有亲自探索的必要啦。这么说来,还没说过呢。为了发动我率领怪物的力量,我有必要近距离接触那些怪物……】

我为新加入同伴的葛贝拉补着知识,产生了自来到异世界以来第一次有的感觉。

大家一起跨越艰辛,得到了新的战力。

现在开始一定会一帆风顺的。我如是坚信着。

(1)前合:似乎是指衣服的开口位置,查了一下出来的图就是类似于和服那样的_(:зゝ∠)_。

(2)羽织:与和服类似但是前面不合上,通常穿在和服外面的短衣服。

(3)独衣雀:原文【着たきりすずめ】,形容总是穿一套衣服的人。

02 疑念与信赖

【抱歉,这么赶】

【……不】

第二天,我从洛丝那里领到了新装备。惯例的胸甲与保护下半身的防具,以及大盾。但是,这些与以前完全仿木质的作品不同,变成了通体染黑的坚硬物质。

虽说不及同样是洛丝做的【疑似大马士革钢剑】,但是比起以前似乎硬度更高了。若是能全员标配的话,也能期待战力进一步有所增长了吧。洛丝还是老样子作业精良。

【那么,准备也完成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探索准备完成,我向加藤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最后用指尖抚摸了一下仿佛摆设一般堆在那里的胶体怪物表面。

【莉莉也是。我去去就回】

没有回答。

莉莉为了回复已经失去意识。这对像是人类的睡眠,在这期间,她无法保持拟态。看到像是昨天早晨一样好几次【醒来】的她那身体状态不好的模样,就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不过毕竟是生命力强韧的史莱姆,虽说大概再有几天就能恢复了,但是在这期间就只能这样放着了吧。打了招呼之后,我离开了他们身边。

【主人】

然而,在走出巢穴之前,洛丝出声追了上来。

我回过头。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真的要去吗】

【……还是这个事情?】

我皱起了眉头。从昨天开始,洛丝就在反对我今天去森林探索。

和白色阿剌克涅之间的死斗不过三天前。她会担心也是当然。

当然,总觉得现在的她有点担心过度了。

【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吧。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尽管放心】

【这已经十分清楚了……】

洛丝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其他还有,对。比如说,安全角度的问题在吧?】

【这么说的话,怎么?这个阿剌克涅巢穴的安全吗?】

安全角度的问题……原来如此,这种意义上的反对吗。

但是,那也是想太多了。

【没关系的。如果真的有意外,就把莉莉叫起来。有现在的你们两人在的话,无论来了怎样的怪物,也不会被抄家了吧】

虽说现在,莉莉还不是最佳状态,但那也不是连一两次战斗都无法经受的状态。

说到底,原本还是只有莉莉和洛丝两人的战力。在洞窟生活的时候,为了确保食物而和莉莉离开洞窟的期间,是只有洛丝留下来护卫的。和那个时候比起来,现在能够留下莉莉和洛丝,倒不如说安全性提高了。

【而且,也有说过这个阿剌克涅的巢穴不太会有怪物靠近过来】

身为高级怪物的白色阿剌克涅的巢穴不会有怪物接近。因为会接近过来的怪物,已经在漫长的年月里被排除掉了。

【……我们的事情,怎么都无所谓】

然而,洛丝摇了摇头。

【我担心的是,主人那边】

【……这才真是没必要担心的事情吧。我的护卫可是葛贝拉。那个白色阿剌克涅哦?】

听到洛丝说的话,我产生了些微的怀疑。

【呐,洛丝。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去森林?】

再怎么说洛丝担心的也太过了。说到底,她会对我的方针提出意见就很罕见。她应该是会吧异议压在心里,默默地执行下达的指令的类型才是。先不管那是好是坏,她现在言行并不像她。

【洛丝。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那是】

【因为是你嘛。大概就是,想着【并不顺着我的意】,然后把真心话全都咽下去了不是吗?不要有这种奇怪的顾虑。要是有什么不满的话,全部都说出来就好。你可是我的眷族,重要的同伴啊】

即便我这么催促,洛丝依旧是犹豫不决的样子。

就算如此我仍然强忍着等了下来,然后她突然跪在地上低下了头。

【万分抱歉。主人】

【……什么。怎么了,突然】

【我知晓,主人对于我们眷族的种种心意。衷心觉得万分感谢,将这份心意付诸流水也绝非我的本意】

洛丝低着头,开始吐露自己的内心想法。与此同时,她心里的歉意与羞耻心,也通过心电感应流露过来。

但是,这究竟,是对什么的感情。

仿佛回答我的疑问般,洛丝低着头继续说道。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如信任姐姐大人一般信任葛贝拉】

【……你说什么?】

这还真是出乎我预料的告白。

在我还什么都还没能说出口的时候,洛丝继续说道。

【至少,不能等到我或者姐姐大人,其中一边能够自由行动以后吗】

她所说的事情,也就是说,【因为无法信任葛贝拉,所以还是让自己或者莉莉来担当护卫】这么一回事。

【……这就是,反对我去森林的真正理由吗】

感觉有点眩晕。因为我很清楚,洛丝究竟认真到什么地步。

【不能原谅葛贝拉吗】

【……是的】

【这样啊】

啊啊,可恶。这是我的疏忽。

三天前晚上,因为莉莉简单地就接受了白色阿剌克涅伸出的手,所以我完全看漏了这个可能性。

——我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主人。为此,不惜此身粉身碎骨化为木屑。

这是,过去洛丝曾经说过的话。

虽说同样身为眷族,洛丝与莉莉不同。

洛丝的任务,是确保我的人身安全,其本质是守护者。她不会允许身为主人的我受到伤害。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这样的她,无法原谅伤害了我的葛贝拉也不是不可能。不如说正是这部分,是不得不由身为她们主人的我来协调的部分。

【万分抱歉】

【不用这样总是道歉。会有不能原谅的心情,也是没有办法……】

就算是我如果和我说要我原谅在据点崩溃的时候折磨我的学生,那也不可能。

他们只是陷入恐慌了。只是因为非常时期。平时的他们是善良的市民。只是因为情况恶化了他们才会变坏的……之类的理由,考虑一下还是可能的。

如果只是考虑一下的话。

但是要真心地就这么原谅还是不可能的样子。

虽然他们全都死了,但是我也并没有因为觉得【入土为安】,就产生同情他们的想法。

所谓人心,就是有部分是无法用道理解释的。

虽然另一位眷族莉莉原谅了葛贝拉,但并不能就此认为,洛丝的器量要比她狭隘。

相对于莉莉关心我的感情,洛丝更关心的是我实际意义上的人身安全。现在的情况只是这部分表现出来了而已。这是她们的个性,是无法否定的人格表现。至少,我不会二话不说否定这种个性。

更进一步,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这件事情完全就是葛贝拉的错。

身为暴虐化身的白色阿剌克涅,确实伤害过我们。

覆水难收。无论怎么后悔,过去无法改变。

当然,我仍然相信葛贝拉。

而且也希望,其他的眷族们也能相信她。

但是,话虽如此,也不能强制要求洛丝去信任葛贝拉。那样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信任,建立在强求之上的关系,和我所期待的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葛贝拉从现在开始,必须要自己去赢回在初次见面时候失去的信任。

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那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花时间一点一点去建立信赖。说到人际关系的构建,不如这种做法才是正常的。先不管我自己,像是莉莉那样,如此轻易地就谅解了曾经敌对的白色阿剌克涅才是超脱常理。

只要做出了成绩,洛丝最终也会认同她的。正巧,洛丝的性格十分的理性。要让她认可已经有所反省的葛贝拉,应该不会太难。

而且,现状对洛丝来说应该也很难受。

她自己若是可以的话,也应该是不想怀疑同为眷属的葛贝拉的。若非如此,我不可能从洛丝的告白中接受到【羞耻】的感情。

因为她们都有着要走近一点的想法,所以没问题的。

那么,该怎么做呢……稍稍,考虑了一下。

洛丝无法信任葛贝拉,是因为有伤害过我的前科在。

所以,能最快让葛贝拉获得洛丝信任的方法,果然还是【把帮上我的忙了的一面展现给洛丝看】了吧。这么一来,结果上来说,我之后要在葛贝拉的护卫下去森林里就是正确答案了。

只要找到了新的眷属,那就是无论是谁都一目了然的成果了吧。

结束了与洛丝之间的对话,我走出了阿剌克涅的巢。

葛贝拉已经等在了那里。弯着蜘蛛脚,出神地仰望着天空。

似乎是因为和洛丝说了一会儿话的关系,让她等厌了的样子。

【抱歉,久等了】

【……不。并没怎么等哦】

视线从空中移下来的葛贝拉,表情有些僵硬。

我奇怪地歪起了头。

【出什么事了吗?】

【唔,唔姆。什么?】

葛贝拉匆匆站起来,背对着我。

【你看,不快点走的话太阳就要下山了。今天要在日落之前回来吧】

虽说有点惊讶,但是她说的再正确不过。

我离开阿剌克涅的巢穴出发了。

在森林中行进的我们,与短截甲虫相遇了。

短截甲虫,是长度大约70厘米,外形巨大的独角仙。

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外壳,其坚硬程度在这个森林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如长枪般的圆锥形巨大头角也很坚固,不会轻易地因为冲击而破损。

擅长空中的突刺攻击。这种攻击方式简单而又粗暴,在据点的初期虽说只有一名,但还是让作弊器集团出现了死者。

短截甲虫,似乎比这边还要快地注意到了敌人的气息,在我们听到噗地飞翅声的时候,已经飞上高空了。

在那个瞬间这家伙就已经失去了能成为我们眷属的可能性。首先短截甲虫表现出了敌意,更重要的是,相互之前并没有感觉到心灵感应。

短截甲虫在数米高的位置将能量转换为速度,向我飞了过来。以坚硬的外壳作为武器如子弹般冲撞过来。就算避开,这颗活体子弹也能目视目标转变方向。这样下去我就会被那巨大的角贯穿身体,甚至有着上半身与下半身就那样挥泪惜别的可能性。

但是,我一点也不担心。

【交给妾身】

葛贝拉走上前,把蜘蛛丝射向了飞来的短截甲虫的攻击路线。

无视软地像是口香糖的蜘蛛丝,巨大的独角仙继续向着最初的目标——我冲过来。然而,葛贝拉不可能会容许它这么做。

【姆恩】

八支脚抓稳地面,乍看纤细的双臂拉过纤丝,身为力量型怪物的短截甲虫失去了平衡,飞行失去控制转眼间坠落地表。那巨大的头角绊着地面不规则地反弹着,巨大独角仙那圆鼓鼓的身体被葛贝拉拖向自己身边。

【这样就解决了】

在眼看就要撞上的时候,葛贝拉刺出了一支蜘蛛脚。

恍如达人的出枪一击,坚硬的外壳被轻易地刺穿,钉在了地面上。短截甲虫的脚抽动着失去了生息。

【结束……了呢】

我松开了屏住的气息。虽然知道葛贝拉的实力,但实际战斗果然还是会紧张。怎么都无法习惯这种生命的交换。

【小憩一下如何,主上】

或许是疲劳表现在了脸上。葛贝拉如是提议道。

【是呢。乱来也不太好。休息一下吧】

我当场弯下腰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木质水筒中摄取水分。

感觉身体里有微微的疲劳感。或许是在自己也没能察觉的时候,精神绷太紧了。再老实休息一会儿比较好的样子。

【主上】

就在我确认着自己的身体状态的时候,葛贝拉出声道。

【已经【打包】完成了】

【真快呢】

葛贝拉的手里,提着被蜘蛛丝一圈圈缠成茧的短截甲虫。

她所说的【打包】正如那意思——弄成方便带回去的样子,又或者是,弄成带回去的时候不会【把里面洒出来】的样子——把怪物的尸体用蜘蛛丝一圈圈绕起来,封在了茧里。

那么,要问为什么要特意把怪物的尸体带回去,这些都是带给在阿剌克涅巢穴修整状态的莉莉的伴手礼。

莉莉有能够变成捕食过的生物的拟态能力。只要吃了我们还没有碰到过的怪物,也就是,莉莉还没有捕食过的怪物,她的战斗力就会提升。

虽说和原本的目的不同,但这也算是一个成果吧。如果能就这样带回去新的眷属的话,真的是万万岁了……不过,有空考虑这个还不如赶紧行动。

【好。那么,出发吧】

【等等,主上】

就在我打起精神站起来的时候,被葛贝拉叫住了。

【才刚刚坐下吧。再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毕竟主上没什么体力】

【……这个嘛,和你们比起来的话或许是很贫弱】

被说的像是体质虚弱一样作为男人多少有点不能释然,但是比较对象是白色阿剌克涅。在她眼中,像我这样的看上去可能比婴儿还要弱。

【知道了。就再休息一下】

【唔姆】

我原地再次盘腿坐了下来。

葛贝拉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折起八支脚坐下了。

【……】

在离我坐下的地方,足足有三米的地方。

【呐,葛贝拉。不觉得有点远吗】

就两个人独处来说,没有这种距离的。

一般来说这已经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的等级了。

【是,是吗?】

葛贝拉慌张地错开着视线。

一脸可疑。只能认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葛贝拉?】

被我叫了名字,纤细的肩膀一惊。

【怎,怎么了?妾身什么都……】

【……】

【唔唔唔……】

被我紧紧盯着,少女的上半身就仿佛萎焉的白百合,垂了下来。

看来是放弃抵抗了。诚实这点很不错。

【发生什么了?】

我问了之后,葛贝拉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主上觉得这样可以吗?】

【什么事情?】

我反问以后,她难以启齿地回答道。

【妾身……就在几天前,袭击了主上吧。不觉得和这样的妾身独处,有点太大意了吗】

举止中仿佛恨不得自己消失一般。

【葛贝拉。你……】

就在这时我脑中划过一道头绪。

【是听到了我和洛丝的对话吧?】

【是,是说的什么呢!?】

声音变得尖锐,欲哭的眼神四处彷徨,蜘蛛脚完全无法镇静地颤抖着。

这在这么说也慌的太明显了。

【是听到了呢】

我叹了一口气,走到避开视线的葛贝拉身旁。

她浑身一颤,然而并没有逃开。

只是,放弃抵抗般的低着头。

【原来如此呢。所以,你之前样子才那么奇怪啊】

洛丝反对我和葛贝拉一起去森林探索。

而听到了那个对话的葛贝拉,知道了洛丝还对自己抱有疑心,所以才和我拉开了距离。

不过在两人独自来到森林里的那一刻,拉开多少距离这种事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吧……关于这一点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她的笨拙是我是了解的。若非如此,就不会犯下在和我们邂逅的那个夜晚的失败了。

当下的问题是,葛贝拉把这个想的太重了。

情绪低落到这种地步,也就说明原本她就一直在心里苛责着自己吧。看来那次和我的敌对,在现在名为葛贝拉的她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内疚的样子。

稍微考虑了一下,我开口道。

【那么,怎么说。葛贝拉是还打算伤害我们吗?】

【怎么会!没有那种事!妾身发自真心地感谢主上你们!】

过度反应着说完之后,仿佛才回过神来葛贝拉又垂下了肩。

【但是,洛丝阁下说的也有道理,妾身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那副沉郁的模样,只是因为本人是靓丽的美人,就好似合上的大朵鲜花。

【妾身很危险。很容易就会加害主上你们。这是事实……】

这个看来,是重症呢。

我确认了这点,在心里皱起了眉头。

我们是小队伍。必须合力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

若是抱有过重的内疚,说不定会导致不和。

抚慰眷属是身为主人的我的责任。进一步说,因为让她加入我们的是我,所以就必须由我来好好照看。

……这种理由也有一半是借口,我的真心话是,没法放着她这么失落的样子不管。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打起精神呢。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葛贝拉稍稍抬起了头开口道。

【主上你们接受了妾身。妾身想要为这样的主上你们派上用场。这是真心的】

葛贝拉双手握合十指扣紧,微微抬头探着我。

【不,不过。与生俱来的性格没法改变。妾身现在也还是想独占主上,想要捕走。……不对。比起相遇的时候,或许,现在这种感觉要强得多】

这么说着,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这边反应的那个视线,在那通透的赤红色之下,燃烧的恋慕之情清澈可见。

【妾身,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伤害原谅了妾身,接纳了妾身的大家。妾身很害怕那个时候的到来】

被命名为葛贝拉的白色阿剌克涅是蜘蛛。

捕获猎物将其绑紧,对她来说是本能行为。会这么想是自然的,而且既然她还是她,那么这点或许也将无法改变。

但是,会这么想,与转化为实际行动,理所当然的并不等价。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坚信的。

【安心吧,葛贝拉】

结果,我还是决定直接说出我的想法。

【你……已经不会,再次伤害我们了】

反正我们之间是有心灵感应连接的,就算要说谎或是掩饰什么也没法完全隐瞒。那么,还不如就直接传达真心话。

【主上为什么这么认为】

似乎是对我的断言感到意外,葛贝拉移动着身体,蜘蛛的下半身咔嗒咔嗒碰撞着发出响声。

【洛丝说的是正确的。妾身自身,也无法信任妾身。然而,主上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与我们战斗,然后被打倒了的葛贝拉,在那个夜晚,应该是想象过那之后的生涯将会独自一人度过的自己的。

真的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像那样在孤独下颤抖的时间,应该令她感觉比自己过去生活的时间数倍还要漫长吧。我也有过同样的经验所以能理解。

她若是对此感觉比任何事情都要痛苦的话,那就一定没问题的。

【都说了【很害怕会伤害我们】了吧。那么,你就不会辜负我们的信赖了吧。因为,是这样的吧?既然都对伤害我们的未来感到恐惧了,那也就是说你有关心我们到这种程度了】

所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葛贝拉不可能会输给自己的欲望,来加害我们。

因为她有着比那本能还要更重要的事物。

【我相信你】

我握住从葛贝拉前倾的蜘蛛身体垂下的,那只纤细的手说道。

如果像这样握住手,就能够把我的信赖传达过去就好。如果这能成为她的力量就好。

【所以,你也再多相信自己一点】

【主上……】

葛贝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正这么想着,突然,她猛地低下了头。

被甩开手的我,吓了一跳僵在了那里。

【葛,葛贝拉?】

【啊,主上……】

呻吟般的声音。葛贝拉双手捂住脸,好似要用长发隐藏住脸面般低着头。

但是,把脸藏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探头在外的耳朵一片红,而因为低头而裸露出来的脖颈上,也完全染上了朱红。

【葛贝拉?你,究竟,怎么了……】

【啊,主上哟。明白了。已经完全明白了,主上是打从心底里相信,身为眷族的妾身的】

葛贝拉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担心着的我的话。

【所以说,就先放置妾身一会儿】

葛贝拉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我,小声地告白道。

【……差不多推到欲望要到极限了】

【原来如此】

理解了。

难怪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蜘蛛脚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地吵得要死。

看来是一直在忍耐着。

言出必行是很伟大,但是,也不能再去试探她的自制心了吧。

于是我就乖乖呆在一旁,等到她镇静下来。

【……抱歉,久等了,主上】

最后,葛贝拉红着脸抬起了头。

不过表情上没有阴影,我首先因为这一点而松了一口气。

【总之,已经明白了主上相信着妾身】

【不仅仅是我,莉莉也是吧】

【唔姆。不过,洛丝阁下并非如此】

【嘛,那确实是,这样呢】

【主上。妾身该怎么办呢】

这并非单单的叹息。而是“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的积极话语。

【葛贝拉,想要被洛丝信任呢】

【当然的】

这毫无迷惘的回答令人欣喜,我不由得抚摸起了葛贝拉的白发。

【那么,就不得不为此努力了呢】

【啊……】

葛贝拉那雪白通透的脸颊染上朱红,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想要被谁信任的话,就不得不积累起相应的东西呢】

葛贝拉红着脸点点头。

【首先要让这场探索有始有终呢。那明白了。妾身也会全力,协助主上的】

【啊啊。很可靠呢】

葛贝拉的表情上已经没有软弱了。

看来已经成功抹去了她的不安。我的嘴角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好。那么,这次该出发了吧】

【唔姆。路途上的安全就交给妾身】

我们放轻脚步继续开始探索。

03 内心深处的空洞

森林充满着危险。

视野不佳。突然弹出来的枝叶。不稳当的踏足点。哪怕只是移动,也有许多必须注意的地方。不能忘记。这里并非人类的领域。

……即便是明白这些,依然无法把失败降到零这就是人类。

【唔哦!?】

踩下去的脚滑了一下。

因为疲劳而视野造成视野模糊的时候,脚底板踩到了繁盛的苔藓地上滑了一下。

然后,我失去了平衡。慌忙伸出手,却还差点才能够到目标树枝。眼看就要这样猛地摔倒——这时,身体被撑住了。

【很危险的。当心点哦,主上】

【……抱歉】

差点就摔个四脚朝天的我的身体,被立马转回来的葛贝拉抱住了。

似乎是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看着我的样子。结果,我的后脑勺大半埋进了她那丰满的胸部里,不过葛贝拉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上下颠倒的端正面容,从我身后担心地望着我。

【没关系吗?】

【啊啊。麻烦你了】

【这点程度没什么的】

葛贝拉确认了我脚站稳之后。

【……】

抱紧了一次我的头,才把手松开。

【怎,怎么了?】

被我回头不悦地瞪了一眼,葛贝拉尖着声音说道。

蜘蛛脚撞出咔嗒咔嗒地声音。看来这是她的习惯。

【不,不是说妾身觉得有得到什么好处哦】

【有个成语叫做不打自招,知道意思吗?】

【隐、隐隐约约吧】

【……嘛算了】

太过追究也没什么用。把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再次开始探索。

葛贝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开始继续往森林前进。

这次更加小心地在森林里走着,我口中喃喃道。

【……这下,麻烦了呢】

虽然考虑这种事情感觉有点羞愧,但是葛贝拉似乎对我抱有好意。我还没对他人的好意顿感到,被表现的如此明显了还察觉不到的地步。

如果对方不是葛贝拉的话,还或许,会有注意不到的可能性。

我并不是会受异性欢迎的类型。虽说也不是很难看,但脸也不是很帅。要进一步说的话就是看上去很一板一眼,很平凡的脸。也有着自己是个就算和女孩子在一起也完全有趣不起来,就算说话也只会无趣的男人的自觉。

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轻易受到有魅力异性的青睐的。

如果对方不是葛贝拉的话,我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这么想。

但是,葛贝拉那正直的态度并不允许这样的【逃避】。

她这样的好意,让我纯粹的感觉到高兴。

从下半身是蜘蛛的少女那得到的好意,在普通男子看来是怎样的感觉呢?

会觉得高兴吗?

还是说甚至会觉得恶心呢?

在这样的人类看来,我或许只是单纯的异常者。

……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事到如今,也没有打算再去在意他人的视线了。

我作为一个同伴喜欢着葛贝拉。而且就算这份感情进化到男女关系,心理上也没有什么抗拒。至少,对于我来说她下半身是不是蜘蛛毫无关系。

话虽如此,我已经接受过莉莉的好意了。

作为生长在日本的男子理应有的感性,有着只能爱一位女性的观念。

所以无法回应葛贝拉的好意。

……对象是人类女性的话,我的思考也就只会在这里停止了吧。

但是,与此同时,我必须要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现代日本,自己已经身处异世界了这个事实。

我是身为眷属的她们的主人。

就像是对我来说她们是特别的一样,对她们来说,我的存在也是特别的。关于这一点,在跨越了白色阿剌克涅的袭击这一最大威胁的那个夜晚,就已经了解地不能再透彻了。

自不用说,我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不隶属原来的世界的一类关系了。当然,也不是必须把那时候的价值观拿到现在来,若是这么做的话很明显会出现问题。

必须要好好地从头开始考虑。

与她们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葛贝拉与洛丝的事情还是其他什么,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头都痛起来了。

然而,这是关系到重要的她们的事情。必须要认真考虑,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想要好好思考得出答案。

还能有空去烦恼这种事情,这种现状或许是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地方。

【主上。麻烦,说的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葛贝拉回过了头。似乎是听到了我刚才的自言自语。

我回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总不能老实地回答,“是在烦恼着今后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吧。

【不。只是在想,果然新的眷族还是没那么好找的呢】

虽说是为了掩饰才说出口的台词,但这也的确是现在麻烦的地方。

从我们两人进森林探索开始,已经过了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虽说已经努力不停地寻找,但还是找不到新的眷族。

然而也不是没有收获。

葛贝拉那软乎乎的蜘蛛下半身上,用被蜘蛛丝一圈圈捆着回收来,在据点的时候被称作“枪蔓”的怪物。这是盘踞在树上的蔓藤生物,会从百合状的花里把种子作为散弹喷出来。

把这个送个莉莉,让她变强。而且,葛贝拉也能通过打倒怪物,获取些微的魔力。这绝不是白费苦功。

探索本身倒是很顺利。

但是,这离我预想的成果还相去甚远。

说到底,要问我为什么要立马出来探索,虽然有我自身没法忍受什么也不做的时间的原因在里面,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的状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与白色阿剌克涅的战斗很惨烈,但是作为合力跨越危机的结果,我们获得了强力的友军。我们现在的处境,与那个夜晚已经可以说是大不相同了。前途前所未有的光明。

现在得到白色阿剌克涅,是这个森林里最强怪物中的一个。几乎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怪物这一点,已经由莉莉他们的奋战反向证明了。

不用畏惧“通常怪物”的威胁让行动的自由度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再加上,我能力的对象是“稀有怪物”以上,所以那些也将不是威胁。

再进一步说,像是葛贝拉这样的“高级怪物”,或许会伴随着与她接触的时候同样的危险,但是那也并非她本意如此的邂逅。

至今为止都是预计着安全性不得不慎重地行动着的,但是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了。可以为了聚集眷族,采取更加大胆的行动了。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在葛贝拉单独陪伴下探索森林,也是这其中一个行动。

但也因此,现状没能得到预想的成果令人急的牙痒。先不管平时如何,现在是有着改善葛贝拉与洛丝的关系这个目的在。

【……这么一来,就必须稍微改变一下做法了吗】

没有得到结果,就只能多下苦工了。

从要有效利用莉莉与洛丝不能动的这段时间这个观点看,现状也还不算差。虽然还不算差——但与以前没有任何变化。好不容易,加入了葛贝拉这个新战力,就必须换个效率更好点的方法。

一下子能想到的,也就是改变探索地点了吧。

作为没有出成果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在与怪物的遭遇这点上,无法掌握数量这点原因占了大部分。

三天时间八只。考虑到这附近的地区由于探索队狩猎的影响导致的怪物栖息数减少,这数字绝不算少。然而,这么一来在那里面没有能成为眷族的怪物也没办法了吧。

为了增加数量,这附近是不行的。有必要远行一次。

【怎么了吗,主上?】

看到我陷入沉默,葛贝拉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的脸。

为了让她能被洛丝信任,无论如何都想要成果。

【……葛贝拉。有件事想商量一下】

再次下定决心,我说出了口。

【重点就是,要把主上带到更远的地方去吗?】

【嘛,大致上就这么理解没错。不过如果说附近有怪物多的地方的话,就去那里也可以】

弯下腰坐下休息,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以后,葛贝拉微微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考。

【唔——姆……】

【再就是,尽可能在能够一天来回的范围内】

若是不能再一天之内回去的话,洛丝那边很可能会反对。

【是呢。想到的地方有好几个。比如说,这附近的生物作为水源的水泉处如何?碰上怪物应该不会太难】

【哦哦。这个不错呢】

就是想要这种情报。内心因为这好得出乎预料的回答而跃雀着。

【有其他的头绪也能全部说出来吗】

【明白了。交给妾身】

葛贝拉的声音十分活泼,似乎很高兴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就是要从这些地方里面决定去哪里了呢。好,葛贝拉。来商量一下】

然而,在我提出要讨论的时候,葛贝拉突然变得畏手畏脚的。

【妾,妾身吗?】

【很麻烦吗?】

【不,不是。并不是这样的!】

葛贝拉一脸慌张地在胸前甩着双手。

【只是,除了妾身以外有其他更加合适的人吧。和他们讨论如何?】

【这里只有葛贝拉在吧】

【话是这么说。那,那个啊,今天就在这里回去一次比较好不是吗】

【就算你这么说……】

我挠了挠头。

【就比方说莉莉吧,说实话,不太想给她带去太大负担】

【唔姆。确实,要给正在疗养的人带去负担的话……】

【然后,也没法和洛丝说。这你懂的吧?】

【这倒是……】

葛贝拉表现出了有些失落的样子。要是和洛丝说的话被反对的可能性很高,这她也清楚。

【……不过,就算是这样果然妾身还是不合适不是吗。妾身一直以来都是靠力量解决所有事情的(1)。并不怎么会动脑子】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回想起这几天,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情,着实不觉得葛贝拉的脑子比起其他的眷属会更差一点。她只是单纯的内心有些幼小,不机灵,除此之外就是邂逅糟糕了点罢了,绝对不是愚昧的人。

但是,她自己似乎不这么认为。

【还有其他的商量对象在吧。比如说……对,那个可怕的小姑娘怎样?】

【是说加藤小姐吗?】

在葛贝拉的心里,加藤的评价似乎变得很惨的样子。

虽说我对在我的眷族里实力最强的葛贝拉,竟然会对最缺乏力气的贫弱人类加藤感到恐惧这点感到奇怪,但是这也说明那天晚上的事情就是有如此的威慑力。

【那个姑娘是个人物。比起妾身这样的,要远远地,更适合讨论事情】

确实和加藤商量的话,会能得到什么启发吧。

她有着足以让人如此期待的才智。

(1)好像翻译成【妾身一直都是大力出奇迹的】啊,不过考虑一下这个严肃的氛围_(:зゝ∠)_。。。。。。

葛贝拉的建议,原本不算坏。

但是,我摇了摇头。

【和加藤商量,怎么说,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算问哪里……】

被问到这里,我自己也疑惑了。

至今为止都是只要能以莉莉或洛丝为对象商量,就到此为止不再追究了。

【加藤不是眷属。是人类】

【因为身为人类所以不行吗?】

葛贝拉的表情越来越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感觉就像是,“话讲不通”。

【因为她是人类所以不算同伴吗。但是,在妾身犯错的那个晚上,她和莉莉阁下洛丝阁下一起,前来帮助主上了吧】

【那是……】

我尝试对葛贝拉的指摘做出反驳,然而,却说不出更多的言语。

因为葛贝拉所说的事是正确的。

虽然加藤是人类,但还是为了我战斗过了。

即便不是手持武器硬碰硬,但她也以她的做法为了我挺身而出过。赌上性命救了我。

所以……所以?

不对。不对。等下等下等下。思考是不是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怎么说,有种不妙的预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妙,但是这次会话对于我,怎么说呢……不(·)太(·)合(·)适(·)。

【妾身还以为,主上也必定认为她是同伴的】

葛贝拉没有注意到我的狼狈,继续寻求道。

【不过,这样的话,对于主上来说加藤阁下算什么?】

她对我来说是什么。这个问题倒是很简单。

她是我的保护对象。既不是这之上,也不是这之下的存在。

不可能是除此以外的存在。要说为何,因为她是我必须戒备的人类。

从见面第一次对话开始就是这么想的。而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所以这个问题是很简单的……然而,我却没能做出这个回答。

我突然回想起加藤的拘谨笑容。

——没事真是太好了,前辈。

——因为被身为主人的前辈信赖,然后信赖着前辈,并付出一切,被爱着。这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就叫葛贝拉怎么样。

——太好了。那就这样决定了。

【……】

实际上在加藤的事情上,我有一个地方很在意。

总觉得自那个夜晚以来,我这边对她的印象似乎产生了变化。

如果非要说,“不太有以前感觉到的不安感了”,这么说能明白吧。

虽然有想过,可能是因为在白色阿剌克涅袭击的关头,她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的关系,但是那也莫名合不上号。

确实她的话比以前更多了,其结果解就是露出笑容的次数也增加了。

这就是变化。

但是,这变化也并没有多大。

直到现在她这面无表情,莫名阴暗的印象还是没有什么改变。眼神浑浊,偶尔露出的笑容也不过是扯扯嘴角的程度。阴影并没有被抹除。

她和以前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

然而,在我的眼里却看到了决定性的不同。

明明加藤自己【没有任何改变】,我却【看到了不同】。

那么,【是我的看法发生了改变】这种想法才更加自然不是吗?

为了帮助被白色阿剌克涅拐走的我,那一晚,加藤置自身与危险之下。我被她救了。所以看她的目光发生了变化。难道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反过来说,难道不是我一直在错看加藤真菜这位少女吗。

回想起来,我从与加藤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怀疑她。

带着“毫无疑问会背叛”的目光,看着她。

透过有色眼镜,无论怎样的景色当然都是有色的。

而事到如今,我终于能不带有任何偏见地去看待这位少女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终于注意到这个事实的现在,我又该怎么做呢?

方才葛贝拉,问对我来说加藤算什么。

她是我的保护对象。不是这之上,也不是这之下的存在。

这么一想,我迄今为止就一直没有和她构筑过真正的人际关系。

但是,那是错误的。为了这位不惜豁出性命来救我的女性,我不是也应当还以至少的信赖吗?

对。相信,身为人类的她……。

【……】

在据点崩坏的那段日子,我差点被脸熟的同班同学杀掉。

人类很肮脏。人类尽是些渣滓。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背叛。

至今这份确信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或许只有加藤,背叛我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会背叛我的人,不可能会不惜赌上自己的命来救我。

理论上考虑,这实在无法想象。

最重要的是我的感性,正在向我诉说“信任她也没关系”。

所以,或许只有她可以再一次,试着去信任吧。

说不定已经太迟了。

但是,这次要真正的去信任她……

对。信任……

【唔……!?】

感觉到有东西突然涌上喉咙,我慌忙离开了那个地方。

【啊,主上!?】

听到了身后葛贝拉慌张的声音,但现在也已经无暇顾及了。

身体靠在了附近的树干上,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到了树根下。

在脑海里鲜明浮现的是——俯视着我的无数双眼睛。

然后,回想起了那日的一切。

被殴打,被踹飞,被践踏。肋骨发出异样的声音。好痛。好痛。好恐怖。睁开眼睛,与失去生气的眼神对上了视线。那是死人的眼。是和我一样被折磨,然后被杀掉的熟人的眼。以及,杀死他的也同样是脸熟的人们。

不想死。不敢相信。

这么想着抬头仰望,一张张被疯狂控制的扭曲笑脸林立眼前——……。

【啊,嘎……唔呕】

【没,没事吧,主上!?】

葛贝拉立马从后方跟了上来,双手搭上了我的双肩。

这个瞬间,葛贝拉的心情通过心电感应传了过来。

她对我的关心。不知如何是好的这份混乱。以及,悲叹。【身为眷属的她】对【身为主人的我】所拥有的这些感情,全部传达了过来。

【……啊啊?】

终于,我想起来之类并不是已经完全崩溃了的据点。

“我现在是什么人”的这份认知,成为了将我从精神世界引导回现实世界的线。

【葛贝,拉?】

【主上!恢复了吗!?】

回过神来视线正模糊着。泪水从双颊滴落。

哪怕只是轻拍一下后背都会让人感觉更轻松些,但是身为怪物的葛贝拉似乎并不清楚该怎么做。我听到了她欲哭无泪的声音。

【啊,主上。妾身是说了什么坏话吗……】

【没有那回……】

就在我试着对战战兢兢的葛贝拉回话的时候,再一次呕吐了。

【啊,啊啊……主上!】

【没……没事的,所以稍微冷静点】

状态渐渐安定下来了。葛贝拉慌张的模样,让我的意识想起了自己是她的主人,就结果来说起到了类似镇静剂的作用。

吐出一口混着呕吐物的唾沫。

虽然嘴唇还有点颤抖,不过这样就稍微能说话点了。

【只是稍微有点累了。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吗?脸色完全是青色的啊】

【没问题。只要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好了。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是人类就是这样纤细的生物哦】

虽说是为了把事情一笔带过而说出口的话,后半部分却并不是玩笑。

啊啊,可恶。何等难看的模样。

【……抱歉,能拿一下水筒吗。感觉嘴里有点恶心】

我的水筒正倒在刚才休息的地方。

但是现在哪怕走到那里都是痛苦。

【哦,哦。明白了。稍等】

葛贝拉就像是弹跳着的玻璃球一样赶到水筒那。我呆呆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同时因为窥探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空洞,而愕然着。

从未想过,自己居然病态到这个地步。

我对人类的不信任,似乎是已经扎根到了生理级别。至今为止都没能察觉到这一点,正表明了这个症状的严重性吧。

我想到了PTSD这个词语。

虽然同时也想到了paranoia(偏执狂),但是这一块我并不是很了解。

不过所谓的PTSD,就是指的一种经历过一些事情,比如说濒死体验,导致心里留下了阴影而引发的精神疾病。

人心是很脆弱的东西,因此在“死亡”这份最大的恐怖面前,有时会很轻易的就崩溃。另外,也有在经历失去作为人类的尊严的事情的时候发作的情况。

PTSD患者,在提及心里阴影的时候,又或者,在涉及与之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会采取【逃避行动】,会【回顾】起那时发生的事情从而陷入恐慌,或者【身体状态恶化】。

我的情况,是再明白不过的。毫无疑问【被同班同学背叛而且还差点被杀掉】就是原因。

这次,是第一次尝到恐慌症状,原来如此,感觉糟透了。

好在有葛贝拉在附近才能清醒过来,若不然的话,恐怕就会当场失去意识。

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心理疾病,同时也不得不认同那件事了。

那就是,【我没法真心信任加藤】。

就打个比方好了,我敢让加藤持有武器吗。

我敢把自己的身后托付给她吗。

在这个时候,实际上是否有这个必要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些意味着信赖他人的事情,我无论哪一项都做不到。

【主上,水拿来了!】

【……谢谢】

我从葛贝拉手中接过水筒,道谢道。

喝水漱了漱口,心情平静了些。

但是,还是没有站起身的力气。

蹒跚着从吐满了呕吐物的树根处离开,然后坐了下来。

然后我想起了加藤的【眼睛】。

想起了那相遇的时候见过,从今往后也还会再见到的,那个视线。

现在在我眼中,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那是,一心一意注视着我,仅此而已的眼神。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她到底在想什么。怀疑着。但是,一旦揭晓之后也没什么。她的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加藤在这个异世界,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类了。这样的她会来依靠我是理所当然的。虽说这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是想到她曾遭受过无法言语的残酷经历,或许不如说心情上才是想依靠他人的吧。

只是这样单纯的事情,为什么我那个时候却没法理解她的心情呢。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才觉得她的态度令人毛骨悚然。

不。只是因为妄自断言了。断言她一定是在企图着什么。

结果,我没能让她对我敞开心扉,也无法对她做出任何回应。

然后,从今往后我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连这条性命都被她救了,这种做法也太薄情了。

更重要的是,名为加藤真菜的这位少女是如此的可悲。

我能想象她的孤独。正因为我过去也是和她一样,才能对她的心情心知肚明。

明明心知肚明,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说什么,【想要被谁信任的话,就要积累起相应的东西】啊】

【主上?】

这是对就在数日前,然后现在也担心地向我搭话的葛贝拉所说的话。

这句话跨越时间,现在刺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这是何等的虚伪。那句话绝对不是我有资格说出口的话。因为,明明加藤都已经为了我拼上自己的生命了,却仍旧没法得到我的信任。

【主上……】

葛贝拉坐立不安着。

似乎是不明白这个时候该怎么做的样子。

这也没办法。因为就算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最后她还是选择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

与她坐在一起,自然会与折叠起来的蜘蛛腿相对。

被温柔地牵着,我靠到了蜘蛛腿上。

摸上去是虫的节足,但是却完全不觉得厌恶。不如说白色绒毛的触感让人感觉很舒适。

【抱歉,主上】

【恩?】

【是因为妾身说话不小心才会这样的对吧?】

看来再怎么说拿身体不好当借口,还是掩饰不过去的。

葛贝拉的声音有些低沉,大概是因为产生罪恶感了。

【妾身不理解主上的心情。也无法理解主上与加藤之间的事情。恐怕是因为妾身与主上相遇地太晚……】

我的眷族全员,在获得自我的过程中都会受到我内心的影响。

但是,葛贝拉并没有共享我心中存有的对人类的负面感情。毕竟她是在我的内心伤口愈合到了一定程度以后才得到的眷族。

现在仍旧缠在我内心的,是至今为止束手无策的深刻伤口。是葛贝拉无能为力的创伤。然后她不留神触碰到了那个伤口。

这个是事实。不过,我摇了摇头。

【……不对。反倒是,我不得不感谢你】

【诶……?】

【因为要是没有葛贝拉在的话,我自己一个人是永远注意不到的】

莉莉和洛丝或许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吧。她们理解我对人类所抱有的感情,并且一直以来都对这份感情避之不谈。

葛贝拉绝不是有意让我痛苦的。或许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失败。

但是,这次失败是有价值的。

【抱歉,暂时就先这样待一会可以吗?】

听到我这么说,葛贝拉笨拙地点着头。

我一直在错看加藤。因此让她深陷孤独。然而她却仍旧为了我甚至不惜堵上性命战斗。

那么,我就必须回应她的这个行为。

若是最后我能够跨越自己的这个创伤,或许就能将加藤为了所付出的一切,悉数报答了吧。

这一定会花费许多时间。说不定甚至是不可能做到。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努力。这是承受了她的恩情的我所必须尽到的责任。

……这一刻,孤独的加藤,在做什么呢。

这么一想,心中就一阵疼痛,挥之不去。

04 人偶的愿望 ~洛丝视角~

对我来说创造,就是我全部的存在意义。

我一如既往地把趁手的小刀握在手里,开始削起切出来约有一个手大的木头。

魔法傀儡标配的魔法小刀,自如地对木材进行着加工。

不过,当然,制作手法是很重要的。

一般的魔法傀儡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制作必要的道具。

但是,我因为被主人吩咐过,所以每天都在制作新道具。因此,最近我自己都能明确感觉到我制作魔法道具的技术上升了。

想要能够做出更好的东西。

那么一来,就能为主人起到更多的作用。

像这样削木头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因为有着在帮助主人的实感。

我,正活在此刻。

此刻的幸福甚至让我这分明无血无肉的人偶,都开始会考虑这样狂妄的事情。

对于被命名为洛丝的我来说,诞生的瞬间有两个。

一个是,作为被称呼为魔法傀儡的怪物出生的瞬间。

与我同族的母体怪物,在这幽深的森林中徘徊,一点点积攒着魔力,制作出自己的分身。而那样被做出来的无数作品里,我就是其中一个。

然后,另外一个自然,就是与主人的邂逅。

那一瞬间,无名的魔法傀儡,获得了一个名为洛丝的人格。

从那一刻起,我就被主人分配了制作武器防具等各样物品的重要任务。

有时制作附加了魔法的武器防具,又有时候准备一些生活必需品或者简单的家具。

然后现在我正在阿剌克涅的巢穴,制作着前几天被破坏的武器防具。

【……】

有一道视线正在紧盯着工作中的我。

这不是主人的视线。他已经去探索森林了。

不顾我的反对。……不,这个已经可以了。

现在就算了。

现在应该在意的,是眼前的这个视线。

【……请问就这么看着很开心吗?】

【是的】

加藤身上裹着床单,嘴角漏出些微的笑容点了点头。

【很有意思呢。感觉很不可思议】

加藤这么说着,把我制作的圆盾拿到了手中。

那是表面光滑的黑色盾牌。

【材料只是纯粹的木头,但是完工以后看上去却是金属】

加藤稍稍深处指甲弹了一下黑色盾面。叮地,发出了厚重的声音。

我最近的作品,大致上都是变成了这样偏黑色的颜色。

而且变化不仅体现在外观上,就连质量上也是硬邦邦的坚不可摧。

这是与原本的木材质感截然不同的材质。

不过,这很【不可思议】吗?

我所制作的物品会变成魔法物品。因为我是魔法傀儡,而这是这种怪物所拥有的特性,所以完全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可思议的。

我完全不能理解加藤究竟对哪里抱有疑问。

【这,很不可思议吗?】

【是。……咦?对洛丝小姐来说,这难道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看到了点头,加藤面露难色。

【这样啊。洛丝小姐和我们不一样,没有学过教材上的原子之类的概念呢。……这么说来,水岛前辈还说过,地球上以前有人认为燕子还是什么的,会钻到沙滩里面去变成文蛤来着】

加藤窃窃私语着。

我偶尔会和她对话,不过基本上都是沉默地削着木材。

这幅光景,最近在阿剌克涅的巢里经常能够看见。

顺便一提,莉莉姐姐大人为了疗伤在稍远些的地方休息,所以并没有加入会话。虽说活动差不多已经不成问题,但是主人还是严命她要休息到完全恢复为止。在这点上主人还真是爱操心。

不过,这样一来,加藤的说话对象就完全只能由我来担当了。

【制作魔法道具】

加藤用手指摩挲着黑色的盾牌。

【对洛丝小姐来说可能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魔法这种东西真厉害呢】

【我这个只是在使用魔力而已,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魔法】

【如果厉害的不是魔法的话,那厉害的就是洛丝小姐的技术了呢。都做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

【十分感谢】

【真岛前辈也是这么想的,肯定是的】

听到这话我不由地抬起了头,只见加藤正露出淡淡的笑容,看着我。

她似乎很清楚,最能让我高兴的是什么。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尽管说】

这是对我了解到什么程度才说出口的话呢。

考虑着这些事情,我将制作到现在的与之前同一规格的盾牌递了出去。

【那么,能请帮忙把这个扔到废弃场去吗】

【咦?这个要扔掉吗?】

【因为混入了杂念】

我把还只做了个大概的盾递给了加藤。

她做出皱眉的模样,收下了盾牌。

【该不会,我打扰到你了?】

【不是。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

【那就好。……不过之前就开始想了,洛丝小姐做出来的失败作还真是多呢】

加藤的视线落向了不远处的木片小山包。

那些全部,都是我在这几天里重复制作又扔掉过程的失败作品。

虽说资源周围近乎无限,但是花掉的时间都显得很浪费了。

但是,在这点上我并不打算对我的作品妥协。

【我制作的武器防具关系到大家的命。所以不能拿出手哪怕是有一点不满的东西】

【啊啊。这样啊。洛丝小姐是职业工匠呢】

加藤用开心的语气说着,把接过去的失败作扔掉了。

木头是生物,各自有着各自的性格。为了加工好,必须对那些性格有着透彻的理解。这点就算是换做注入魔力为成品加工的我也不例外。

亲手去摸,仔细观察的话,自然就会明白做成怎样的形状是最合适的。

首先要削出大概的形状。不过最终的模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大致在脑海里完全浮现了。剩下的就只是尽量向那个方向靠近。

就在我继续工作的时候加藤回来了,再次坐到了我的面前。

拉过床单,披上肩的的她眯起了眼。从昨天空闲时候听到的谈天内容来看,她似乎是裹着床单的时候最能安心下来。不过那个【婴儿只要拿着自己的毛巾就会冷静下来】的比喻,对没有婴儿时代的我来说有点难理解。

就这样如同往常裹着床单的加藤,缓缓开口道。

【刚才失败的原因提到的【杂念】,是因为葛贝拉吗?】

啪嚓一声,我手上的木片裂成了两块。

【……】

我呆呆然地顿了一会儿。

然后当我再次感觉到时间流逝的时候,已经是在加藤一脸歉意地道歉之后了。

【抱歉。这次,似乎真的不小心打扰了工作】

【……不】

虽说原因是加藤,但是把这搞砸的还是我的失误。

我摇着头,把废了的木头放到一边。

然后再拿起一块新的。我一边重新开始开始削木头,一边询问。

【为什么会提到葛贝拉?】

【对不起。之前你和真岛前辈对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

她所说的,大概是三天前早上的事情。

是我把对葛贝拉的不信任,告诉主人的时候。

既然她都已经听到了,那么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正如加藤小姐所说】

扰乱我工作的【杂念】,其实就是葛贝拉。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心中葛贝拉的事情。

主人已经原谅了葛贝拉。若是我以他的眷族自居的话,也应该原谅她。思考一下是能理解的。

然而,感情却怎么也接不上。

——我,是主人的盾。

想要用这个人造的身体,为主人挡下所有的灾厄。

哪怕结果,这个身体会化为齑粉,我也无所畏惧。

对于在心里下定了这个觉悟的我来说,没能保护好主人的那个夜晚的记忆,是如此的痛苦。

无力地被踹开,主人被夺走时候的那份绝望。

到达阿剌克涅的巢穴,看到伤痕累累的主人时候的那份愤怒。

无论哪种感情,直到现在都还埋藏在我的心里,恍若随时都会复燃的死灰散发着令人厌恶的焦灼。

只要这个心情还在,要我原谅她就会显得相当困难吧。

更别说,恐怕我们之间还有可以说得上是最致命的要素。那就是我完全无法理解,葛贝拉要做出那样的暴行的理由。

——想要独占主人。

这就是葛贝拉暴走的动机,也是她作为蜘蛛与生俱来的本能。

想要把最重要的东西据为己有,说不定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的感情。

不过,我这方面的感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但这也不是说那边好那边差的问题。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由于这与生俱来就不同的性质,我将完全无法理解她。

若是想要原谅某个人,不首先去理解那个人的话是很难做到的。

而就是这点十分致命。

即便是我,也有心想要接纳已经被主人原谅了的她。

……虽然有心,但总有觉得有着芥蒂。

就是觉得她无可饶恕。哪怕明知主人并不希望我抱有这样的想法。

【……万分惭愧】

我无法顺主人的意。作为他的眷族,这是耻辱。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惭愧的必要】

不过,加藤听到我的话摇头说道。

【洛丝小姐,有点太压抑自己了呢】

【压抑自己……吗?】

【虽然能理解洛丝小姐作为眷族把真岛前辈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心情,为他人着想是美德。但是,要是太过头了的话,可能就会失去自我了哦?】

【这样不行吗】

对于加藤说的话,我完全把握不到头绪。

【主人决定接纳葛贝拉,而且原谅她了。那么,我就应该顺从他的意思。因为,我是为了实现主人愿望而存在的。既然如此,我自己的意思,不是怎样都无所谓的东西吗】

【虽然洛丝小姐这么想……】

加藤的语气里混进了苦笑。

【不过,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洛丝小姐完全压抑住了自己,那真岛前辈才真的是高兴不起来不是吗?】

【……那是】

我词穷了。要否定她的话是如此的困难。

主人很重视我们这些眷族。倒不如说,主人对我们重视程度,看上去甚至感觉比对他自己还要高。

【那么,加藤小姐觉得对葛贝拉的事情要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现在,我自己没法理好我自己的心情。

能够听一下加藤小姐想法的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并不坏。

那个夜晚,加藤小姐面对自己的战斗甚至连小刀都不带一把的姿态,如今也鲜明地呈现在我的脑海。她对心灵的了解,远远超出我们这些说到底不过是怪物的存在。

如果是她,说不定能够为我陷入死胡同的内心找到一条出路。

名为加藤真菜的少女,就是有着足以让人如此期待的能力。

【……只要在洛丝小姐觉得能够原谅的时候原谅,不就可以了吗】

加藤顿了一会儿口开口这么说道。

【压抑自己的心情可不好。真岛前辈也不希望你这样,若是压抑下去总有一天会出现代沟的吧】

【代沟吗】

【比如说,若是洛丝小姐吧对葛贝拉小姐的感情全部压抑住,也能看成是剥夺了她赎罪的机会吧?那样的话,无论过了多久她都没法被你接受】

【……还能这么看呢】

加藤的意见,对我来说十分新鲜。

回过神来,我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与加藤正面相对了。

与她的对话就是有着如此的价值。

【之后就看相互之间的努力了吧。葛贝拉小姐那边……相信前辈肯定会做点什么的】

加藤的视线仿佛在望着远方的某处。

阴暗的眼神。但是,视线却十分认真。

想必她眼中的世界,与我们眼中的有所不同。

【洛丝小姐也想要接纳葛贝拉小姐呢】

【是的。这是自然。不过,怎么都不觉得自己能原谅她】

【这样啊。……想来也是呢。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的事情”,加藤如是描述我的现状。

【因为洛丝小姐,没有自己的欲望】

【欲望……吗?】

【用这种说法,感觉给人一种不好的印象呢】

加藤轻声笑道。

【但是,就算是真岛前辈,也想要【在自己的身边能够有家族一样爱着自己的存在】呢。前辈的心愿【想要去爱这些人,而且想要诚实面对他们】,身为眷族的洛丝小姐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吧。这也是,一种欲望。我倒是觉得前辈的欲望很有自己风格】

【……欲望】

【如果“欲望”这种说法很难接受的话,那换成“愿望”也没关系。只是修辞上的细微不同而已。重要的是,这才是他所说的【人性】。关于这点,就算莉莉小姐和葛贝拉小姐也是一样的吧】

这些东西打个比方,就是莉莉姐姐大人希望【被主人所爱】,这么一回事了吧。

或者换成葛贝拉,说不定就是希望【能被其他的眷族作为同伴接纳】。

【洛丝小姐的话欲望上看去有些偏。【想要做什么】【想要被做什么】,以及【想要为他人做些什么】。欲求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形式的,不过洛丝小姐的话感觉十分偏向于最后一个,【想为他人做些什么】的样子】

【这是说,我的人格是缺陷品吗?】

【不是这样】

加藤用坚定的语气否定了我的疑问。

【偏,只是说还不完全而已。绝对不会是有所缺陷】

【能这样肯定……】

【可以。能够肯定。因为洛丝小姐自得到心的那天以来,还没几个月吧?心理没有成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被指摘出这点,有种被趁虚而入的感觉。

确实是这样。

我诞生的瞬间有两个。

一个是作为魔法傀儡的诞生,一个是作为名为洛丝的个体的诞生。

不过,要说哪边更能称得上是本质上的【诞生】,那毫无疑问就是后者。

作为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无论活的多久都只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片。与此相比,侍奉于应当侍奉的主人的每一天,是何等的五彩斑斓。

对身为魔法傀儡的我来说,啊啊,的确是没有婴幼儿时期。但是,单从感情层面上看,我现在也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的情绪还不完善,不够成熟。

远远不及拥有水岛美惠记忆的莉莉姐姐大人,甚至可能连葛贝拉都比不上。

我想为了主人活下去。为了他工作下去。为了他什么都想【为他做】。只有这件事,是我如今的一切。

就是这份不成熟,所以,我才无法理解葛贝拉那出于想要独占主人这种【想要做什么】的冲动引发的暴走。

以前的我,在听到主人过去被同学倒打一耙差点被杀死的时候,感叹过不懂人心的微妙,想来那也一定是出于这个理由。

【不过,说到底,我真的有这种欲望吗】

若说那就是【人性】的一种表现的话,身为人偶的我并不具备有完全的感情也不足为奇。

但是,加藤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疑念。

【有的哦。真岛前辈希望留在身边的,一定不是只会听话的人偶吧。一定是拥有明确人格的他人。所以,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洛丝小姐与葛贝拉小姐的关系复杂的情况。那么,洛丝小姐就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愿望】

【但是,我真的什么也想不到】

大概是明白了我真的感到很困扰,加藤摆出了沉思的表情。

深思了一会儿。她眉间的皱纹消失了。

【洛丝小姐到今天为止,有什么时候觉得很幸福过吗?】

【幸福,吗?】

听到加藤的询问,我歪起了头。

【是的。想要再一次感受那份幸福。如果有这种想法的话,那就是洛丝小姐的愿望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

得到了简单易懂的其实,我开始思索。

不过为了主人鞠躬尽瘁,才是现在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情……。

【想要为了前辈而工作,想要为了前辈派上用场,除了这些以外的哦?】

被先打了预防针了。嘛,她想说什么倒是能理解。

我所找到的自身的愿望,必须得是【想要做什么】,或者【想要被做什么】这一类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发现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自己,才能够有所成长。

幸福。

Xing fu。

【……】

这个单词浮现脑海的时候,忽然一道灵感划过脑海。

——……不如说,因为太过幸福了反而让人害怕。

【洛丝小姐?】

这句台词,是过去不留神嘴滑说出去的话。

【想到什么了吗?】

【啊,不。这个……那个,不是这样的】

加藤留意到我细微的动作而发问,我连忙回话否定道。

比起说是掩饰,倒不如说只是在说谎。

不过,这也没办法吧。

因为,再怎么说【那个】是不行的吧。

不管怎么说,【那个】是不被允许的。

确实加藤有问我,是否在这短短的生涯中有过体会到幸福的记忆。

就这点上来说,【那个】可说是完美。那是我最幸福的一瞬间,毫无疑问与她所提出的条件完全符合。……但是,要【再体验一次】那个是不可能的。

那甚至不是要求有点高的等级。简直就是所谓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应该去奢求。不能抱有这样的愿望。

因为,我是只不过是个人偶。

【洛丝小姐,你说谎了呢】

但是,加藤毫不留情地就斩开了我的谎言。

似乎在她看来,我这拙劣的谎言脆弱得一捅就破。

【洛丝小姐想要【这么做】的事情,看来是相当发自内心的呢】

这是,会令人联想起将莉莉姐姐大人逼上绝路的那个夜晚的无情。

不同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那个夜晚她是为了主人。

而今天她是为了我。

说不定,她已经用天生的敏锐感性看穿了这点。看穿了这是为了让我成长,所必须的成人礼。

【我,我……】

她这份确信的态度,成为了推动我前进的一个力量。

但是,果然关键的稻草还是其他的东西。

那就是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愿望。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一无所知的那个时候了。

哪怕只有一点,也会想要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这点,对我来说才是决定性的稻草。

【我……】

下定决定,提起勇气,我将自己的愿望化成了话语。

【我想】

还是化成话语了。

【我想……让主人抱着自己】

化成了话语,尘埃落定,我为此后悔了。

想让主人抱着自己?

世界上有着所谓能说的事情和不能说的事情吧。

确实,我是被主人抱过一次了。

那是主人把他的同学,一个卑鄙的男学生反杀的那个夜晚的事情。

被抱住了,然后我抱了回去,与陷入沉眠的主人相互倚靠了一晚。

对于没有睡眠的我来说,那一晚就是梦。

当然,那是极其偶然才会发生的意外。

就算是我也很清楚这点。

说到底,梦终究是梦。只有愚者才会真心去奢求那种东西。

要有自知之明。

你只不过是个人偶吧。

……哪怕这么说给自己听,事到如今也已经无法骗过自己的内心了。

这是为什么呢。

我居然会发自内心地,奢望着能够让主人抱住自己。

【……啊啊,真是的!好可爱啊,洛丝小姐!】

突然,我从正面被抱住了。

被加藤。

虽然事出突然而浑身僵硬了一下,不过回过神以后,我轻轻地压住她的双肩推开了她。

【万分抱歉。加藤小姐。请问能离开一点吗】

【啊,对不起。你看看我,一个不留神】

加藤立马身体拉开,然后做错事般地低下了眉。

这样的她莫名地语莉莉姐姐大人有点像……然后立马察觉到,并非如此。

这大概,是因为与姐姐大人所拟态的水岛美惠有相似之处。

所谓的在日常里,十分普通的少女的模样。

若是如此,这说不定才是这位名为加藤真菜的少女原本的姿态。

【洛丝小姐是想要被真岛前辈抱着,而不是被我呢】

【诶,是的。那个,不对。但是】

【怎么了?】

我怯生生地,对一脸茫然的加藤说。

【……像我这样的人偶,奢求被主人抱住什么的实属僭越吧】

【没有那种事】

这语气里似乎带着点责备。

【洛丝小姐就是说着这种话,然后放弃了的吗】

【但是,怎么能让我的这种任性,让主人烦恼……】

【若是洛丝小姐能够这样任性,真岛前辈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哦】

【高兴我的任性吗?】

【就我看来,前辈,大概是属于那种若总是被尽心照顾,心里会抱有很大歉意的人哦】

【那个……】

……“很有可能”,我不禁这么想了。

我觉得为主人尽心尽力是理当如此的事情,但他却有时候会觉得这样不好。

那么,如果我任性了对主人来说会是好事吗。

啊啊,不对,但是。

【就这样放弃不行的哦】

加藤这么说道。

她的语气与其说是恶魔的耳语,倒不如说是慈母的鼓励一般温柔。

【洛丝小姐不想让前辈困扰。那么,只要是在前辈的期望下去抱的话,就可以了吧?】

【就算说这样就可以,不过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状态吧?】

那一晚的事情,的确就是这样的事情。

不能奢求再去发生第二次。

【所以说,不可以放弃啦】

加藤说着,握住了我的手。这位少女的手是如此的柔滑,娇弱。

【为了实现愿望才需要努力不是吗。而且洛丝小姐的愿望可是触手可及的呢】

【……你想说,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加藤双眼紧盯着我。

【只要洛丝小姐能够可爱到,让真岛前辈想要抱住就可以了嘛】

【我……变得可爱?】

【是的。而且,洛丝小姐不是有着能制作道具的技术吗。做个魔女呀,母亲外貌的木块之类的,也不需要用什么特殊的舞台表演装置,只需要用一点珍藏的魔法打扮一下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可爱一点就可以了】

加藤小姐的建议,绝非不可能。

我是魔法傀儡。是持有魔法小刀的怪物。

创造,几乎就是我的全部存在意义。

那么,即便是自己的外貌,再重新制作一次也是可能的。

可是,做不做得到,并不仅仅取决于是否能做到。

【但,我只不过是个人偶,会被允许做出那种事情吗?】

【肯定可以的】

这句话,说不定是今天说的话里面语气最强烈的。

【听好了,洛丝小姐。女孩子在希望被男孩子抱住的时候,会尝试让自己变得可爱是理所当然的。会化妆,会提升自我修养。……这些行为,对女孩子来说可是相当重要的。就算是前辈也没有指责这个行为的权力】

【可是,我是人偶】

【你在说什么呢。请试着考虑一下。人偶精心打扮之后,被主人抱在怀里,那样不才是最自然的吗?不管洛丝小姐是女孩子还是人偶,都没有任何理由能妨碍洛丝小姐为了前辈而漂亮起来。因为,洛丝小姐可是女性人偶呢】

“不能放弃”,加藤不断重复着。

看着这一心一意的眼神,我迷惘了。

作为眷族的自己在责备着“这样做真的好吗”。

合理性思维在诉说着“就算这么做也没有任何意义”。

束缚着我前进的一切的一切。

把那一切放到天平的一边,然后把我的愿望放上去。

结果会往哪边倾斜呢。

密切关注着那个结果的我……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是何等的愚蠢。

在像这样放上天平比较的那一刻,我的愿望所拥有的重量就已经很明确了。

这不是理由。

这份感情,本就是不讲理、不合理的。

啊啊。是吗。

这就是所谓的【想要做什么】吗。

说不定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了所谓人心的冰山一角。

【假设说,我努力打扮起来的话——】

我最后开口发问道。

事后回想,或许那个时候我一定是想要再有人推最后一把。

【——主人,会高兴吗?】

【一定会高兴的呢】

加藤露出了拘谨的笑容送上了祝福。

这句话并非虚言,这段鼓励的文字里面注入了她的慈爱。

现在的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

我真心对加藤不胜感激。若是没有她,我那份被锁在了内心的仓库中上了锁的愿望,哪怕老化生锈也不会再有见光之日了吧。

我或许就会直到化为朽木的那一天,都将无法察觉那份重要性。

不过现在,我甚至觉得自己会在将来某一天原谅葛贝拉。

虽然对她做过的事情仍然心存不满,但是,由于无法理解她这么做的动机而拒绝她的心情已经散了一些。

现在立即原谅她或许不可能,但总有一天会宽恕她的。想必,就在不远的将来……。

【当然,为了让洛丝小姐更加可爱我也会帮忙的呢。全力包装自己吧】

【十分感谢】

我在此刻的心情跨越了怪物与人类的隔阂,发自内心的对她抱有纯粹的感激。

【加藤小姐……】

所以,浮现出了这个疑问。

【……你不对我们生气吗?】

【生气?】

加藤目瞪口呆得望着我。

【我?对洛丝?到底,为什么?】

【主人已经决定要保护你了,但是我们还是一直对你保持着警戒。认为你是潜入内部的敌人。这你应该已经有所知晓了吧?】

【诶诶,嘛。之前,还被莉莉小姐面对面地这么说过了呢】

在与葛贝拉决战之前,莉莉姐姐大人对加藤小姐,把迄今为止所抱有的怀疑全部都表明了。但是,加藤却像是从根本上就没有在意一般,语气比起之前的每天也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虽然说出来是在那个时候,不过早在那之前就感觉出来了】

【既然这样,一般来说你应该对我抱有怒火才对,不是吗?至少,那位叫加贺的男人,在被主人杀死之前就愤怒地发狂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除了加藤以外,唯一活着和主人对话过的男人的模样。只是,对面部的印象已经差不多模糊不清了。

【被当成和那个人一样的啊……再怎么说这也有点让人讨厌呢】

似乎是感到相当不愉快,加藤细长的双眉之间出现了浅浅的皱纹。

【十分抱歉】

我低头道歉。

【不过,我觉得其实我也未必有说错。被隐瞒了事情,是个人都会觉得不愉快的吧。加藤小姐会对我们有所厌恶也是不足为怪】

既然都被帮了那么大的忙,那就不能继续放着这个疑问不管了。

况且,每次加藤都会为了解决我的烦恼像这样抽出时间找我谈话。

【是呢。不过在我想来,以洛丝小姐你们的立场会怀疑我也无可奈何,但是,即便如此一般来说可能也多少会感觉有点不愉快呢】

加藤听到我的指摘颔首道。

【既然如此……】

【不过,其实我也不觉得有怎么生气哦】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

遭受到了一般来说会生气的对待,但是加藤却说自己也没有怎么觉得不愉快。

加藤察觉到了我并没有理解,歪头道。

【……唔——,是的呢】

加藤再次拿起刚才观察过的成品圆盾,抱在了怀中。

弯起手指抵着嘴唇,做出了裹在床单中时候的思考动作。随后那淡淡的嘴唇开始编制出答案。

【简单地说,或许就是我对你们眷族感同身受吧】

【感同身受……吗?不是对身为人类的主人?】

【是的。是对身为眷族的你们】

原来如此,加藤的说法,只要除去那一点还是能够理解的。

因为与我们感同身受,所以对我们的立场有所理解,也就不觉得愤怒。

这我能懂。

然而,我搞不懂究竟为什么会感同身受。

我们是主人的眷族。为了主人付出一切就是我们的存在意义。这是在哪怕已经知道了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愿望的现在也不会改变的,存在于我们内心的真实。

为什么身为人类的加藤,会对我们这样的眷族拥有相同感受呢。

【而且,我很感谢洛丝小姐】

加藤接着说道。

【因为,你不是对我没什么怀疑,很平常地和我说话了吗。这么做的只有洛丝小姐一个人】

【你知道了吗?】

我惊讶地发问,加藤露出了苦笑。

【会像这样听我说话,而且就是那个晚上,也是一开始就打算带上我的吧。因为洛丝小姐性格很老实所以很够容易明白。洛丝小姐又不是能够藏住话的人,如果那只是表面说说的话立马就会在脸上写出来】

【我脸上可是什么也没有的】

【的确。所以,刚才那是玩笑】

【……】

虽然不知道加藤的言行有多少是认真的,不过我很容易懂看来是事实。

我是有所自觉的,包括主人在内,恐怕我是这一行人里面头脑最不好的一个。

说是认真诚实听起来或许还好,实际上应该是耿直地不知通融才对,我自己也知道。葛贝拉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我对加藤有所怀疑的话,毫无疑问即刻就会对她那么说的吧。

所以,的确和加藤说的一样,我和主人、莉莉姐姐大人不同,并没怎么怀疑她。

比如说认为她会不会背叛。

又或者说会怀疑她在考虑些什么。

这种事情完全没想过。

倒不如说,我不明白有什么怀疑的理由才是真的。

说实话,关于让主人痛苦的人类这种生物,我并没有什么好印象。面对加藤,一开始也并不是那么抱有好感的。

但是,与她一起过了一段时日,在我的心里她的地位渐渐发生了改变。

这一点,大概就是我与莉莉姐姐大人的不同了。要说原因,可能就是在承担着【要保证没有战斗力的主人的人身安全】任务的我与【没有战斗力】的加藤之间,原本,就有着一定程度的亲和性。再者,我与拥有水岛美惠记忆的莉莉姐姐大人不同,自拥有自我以来,在我与他人的交往中,加藤占据了大部分。

也因此,我在白色阿剌克涅袭击的那个晚上,毫不犹豫地就带上了加藤。而且她也为了主人挺身而出了。这一点,就是我哪怕怀疑同为眷族的葛贝拉,也不对加藤有所怀疑的理由。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需要怀疑她的理由了。

……倒不如说。

虽然这是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也更是决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不过,在我看来,对加藤疑心重重的主人,看上去才显得更加异常。

而且比起说是异常,讲明了,感觉已经是变态的了。

话虽如此,主人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显而易见到哪怕身为人偶的我都能够推测的到。

深深刻在主人心里的伤痕。那份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恐怕,只要那个伤口不愈合,主人就永远无法接纳加藤。

这已经是主人无法自行解决的心态了。

【我对能够相信我的洛丝小姐,是真的心怀感谢的】

其结果就是我对拥有孤独遭遇的加藤的事情一直惦记在心。

【甚至想着若是可以的话,希望能够成为朋友】

所以,当听到加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点讶异的同时,也能接受了。

【朋友,吗……?】

【果然,很难吗】

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答案,“很难”。

她对我有恩。主人也有蒙受过她的恩情,我今天也像这样受她关心了。

不得不报答这份恩情。然而,我是眷族,她是人类。

立场不同。站的位置不同。价值观不同。然后最重要的是,种族不同。

我们之间,从始到终都充满着遥不可及的鸿沟。

所以是不可能称为朋友的。

不,但是。

重点,不在那里吗?

【……果然,不行呢】

加藤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浮现出了好似在说,【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般的笑容。

看到她那有些虚幻的笑容,我感觉自己的心抽痛了一下。

不知来由的感情,在我的内心汹涌。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把像这样冲动的感情当成是多余的东西当即压下。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了。

这是她刚刚才让我理解的感情。

我已经很清楚地明白了,这是很重要的感情。

被内心的冲动催促着,回过神来我已经对那哀伤的笑容说出了这句话。

【若是主人下了命令,我肯定会不吝与你刀刃相向吧】

【恩?】

加藤眼睛睁地滚圆。

大概是惊呆了吧。不过就算是我自己,也很惊讶我会说出那样的话。

之后,加藤一脸不可思议地歪起头。

【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还是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即便如此,还是要说想和我成为朋友吗。

是什么让她说出这种话的,现在的我根本无从推测。

我真的完全无法对这位名为加藤真菜的少女的内心,做出任何的推量。

但是,即便是这样想的我,也能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她是发自内心说出刚才的话的。

那么我也必须回应她这份真诚吧。正好,正是她,教会了我何为【想要做什么】的感情。

不是想着“要怎么做才合理”,而是在那份“想要怎么做”的冲动的推动下,我做出了回答。

【如果你说这样也可以的话】

【恩】

【那么我也想,和你成为朋友】

加藤瞪大了眼。

“不懂你在说什么”,她那动摇的视线仿佛在这么传达着。

那显得童颜的五官上,渐渐地流露出了理解那句话的神色。

【啊】

仅仅一瞬间,加藤的表情变地泫然。

【……十分感谢。洛丝小姐】

不过她用惊人的精神力把表情扭了回来。

但是,她的嘴角还是展现出了一丝微笑,似乎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我确信了自己并没有选错选项。

【那么,从今往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呢,洛丝小姐】

加藤向我伸出了手。这幅光景,恍若是那晚合力对抗被色蜘蛛的暴走的再现,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不过,总觉得都事到如今了还有必要特地这么做吗】

【不。这是必要的吧】

放下小刀,握住了加藤伸出的手。

【这边才是,从今往后才请多多关照了。加藤小姐】

这就是,我和真菜成为朋友的第一天发生的事情。

05 险恶的征兆

【咕噜啊啊啊!】

狂暴的吼声响起,灰色狼,烈焰之牙在森林深处疾驰。

见缝插针般穿过茂密的丛林,踩过灌木丛,试图包围我们。其动作之迅捷目光难及。

然而,并没有超过白色蜘蛛的迅捷度。

【咕噜……!?】

发出惊愕的呻吟。狼被白色的影子挡住了面前的去路。

【此处,禁止通行】

仅仅一瞬间,原本在我身边的白色蜘蛛,就已经在狼的面前露出了浅笑。

【哼】

【嗷呜!?】

白色的蜘蛛,又或者说是葛贝拉,直接用手重殴了烈焰之牙的正脸。随手挥出的一拳,由于超强的臂力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力。狼数根牙齿被打断飞上空中,体长超过两米的巨狼,被完全击飞向奔来时候的反方向。

这看上去都仿佛会摔碎头骨,然而怪物就是怪物,烈焰之牙只是留了点鼻血缓缓站起身。

【咕噜噜噜噜噜……!嘎啊啊!】

发出低鸣进行牵制,突然,烈焰之牙明白了自己正处于下风逃了出去。

当然,没道理就这样放它走。

【主上!】

葛贝拉敏捷地跳了回来,从我手中接过大盾背到身后,然后用那纤细的手臂抱起了我的身体。全程行云流水。

战斗时候的葛贝拉,动作一丝不苟十分迅速。时不时就会夺取人的目光。

身具战斗天赋的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绽放光辉。

……平时的那副少根筋的模样,就仿佛是在开玩笑。

不过那样也有那样的可爱之处,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请注意不要咬到舌头】

【想要听你说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台词呢】

【……不是说好了不提那个的吗】

葛贝拉听到这低劣的玩笑一脸嫌恶,不过这点程度的玩笑还是希望大人有大量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可是正在被她【公主抱】。

丢脸都丢到家了让人不禁眼角都湿润了起来,但是因为移动速度上的问题所以只能老老实实交给她。虽然我也提议过能不能干脆像是货物一样扛在肩上背走,但是因为那样在森林里跑就太危险了所以被否决了。

【出发了】

说完,葛贝拉飞奔出去,宛若离弦之箭。

【唔,哦!?】

速度一口气上升,森林的景色从两边掠过。这速度简直难以置信。

速度本身不过是和现代日本的交通工具差不多,但是不要忘记,这里可是在满地障碍物的森林里。如果让我用相同的速度跑,目测不出几米就会与树木亲密接触了。葛贝拉的反射速度远超常人。

而且,葛贝拉似乎还特别留意着不让我感觉到震动的样子。如果是让她背我,我肯定连抓都抓不住。

这么被抱着跑了一会儿,我的眼睛渐渐开始习惯了。

已经能够看见跑在前方的烈焰之牙了。那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奔跑着。

但是,葛贝拉的动作要更快。所以反而能够保持着一定距离进行追击。不过被追逐的那边,已经是无所保留了吧。

或许是明白了已经无法甩脱,烈焰之牙停下了脚步。

它与同样停下了脚步的葛贝拉面对着面,深吸一口气。

【嗷呜——————!】

这是战吼吗,还是说悲鸣吗。受伤的烈焰之牙远吠数秒后,远处也传来了狼的吼声。

原本,狼就是群居动物。据点周边因为被探索队扫荡过所以剩下的尽是【落单】的,但是一般来说,烈焰之牙是集体行动的。虽然刚才碰上的时候正好只有一匹,不过可以预见一旦像这样被逼上绝路就会寻求支援。也就是说……

【……作战成功了呢】

听到我的低语,葛贝拉点头同意。

【恩。大概5、6匹的样子】

刚说完,狼群就从左右两侧的森林之中窜了出来。

【咕噜——嗷!】

烈焰之牙的最强攻击,就是从口中吐出横扫森林的红色火焰。

在火焰接近之前,葛贝拉垂直跳到树上避了开去。

【咕……!】

皮肤与树的枝叶沙沙擦过隐隐发痛,但是我咬着牙忍着不出声。

葛贝拉迅速跳上了另外的树木。

下个瞬间,刚才作为立足点的树木上就被喷上了数道火焰,像是火炬一般燃烧了起来。

【很遗憾,似乎没有堪称妾身同伴的怪物】

听到葛贝拉的话把视线转向下方,六匹狼正抬着头向我们低吟着。无论哪头都感受不到心灵感应。

【似乎是的】

【好。那么,就没必要留情了】

葛贝拉无畏地笑道,从手中放出了蜘蛛丝。

有半数的狼避开了,但是剩下没能逃掉的被捕捉其中。葛贝拉轻而易举地就将三匹狼一起提起,将其头朝地摔到了地上。

【该结束了】

直到葛贝拉将狼群全歼,并没有花费多久。

◆ ◆ ◆

再怎么说要带六匹烈焰之牙回去还是有点勉强,所以当场处理掉了。将其解体,分成了能吃和不能吃的部分。

试着和葛贝拉一同剥下毛皮,但着并不容易上手。一直以来这种工作都是交给洛丝去做的,现在分开之后才充分了解到她的伟大之处。

离开腥臭的解剖现场,我再次向葛贝拉搭话。

【……那么,试着换地方探索了一下,现在看来还是蛮成功的呢】

【是的。只是,结果还是没能找到眷属】

【这也没办法吧。不过好歹今天只用了半天,就找出了与前三天同等的数量。也不算坏】

我们把狩猎范围伸向了葛贝拉所说的泉水旁。

这附近的确是栖息着较多的怪物的样子,我们已经先后遭遇了三只了。而最后一只,就是刚才的烈焰之牙。

为了尽可能多的碰上怪物,找群居的效率最高。靠着白色阿剌克涅的战斗力,要击溃那些群体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能直接就找到怪物群节省时间那自然最好,但是时常,会有像刚才那样单独行动的怪物出现。于是这时就计上心头。

即便怪物【并不具有自我意识】,但是也是有我们世界所说的【野生动物的智能】存在。那么,想来只要等它们呼叫同伴,那么就能更加高效地进行探索。

于是发生了刚才那一场战斗。准备好的作战计划完美达成目标,仅仅花了数小时就已经碰上了八头怪物。

【再不回去的话太阳就要下山了。剩下的,只能明天再来了呢】

成果还不算差。

……然而,相对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了。

莉莉差不多该恢复。洛丝也应该已经把武器重铸完成了吧。虽然这是好事,但是这么一来葛贝拉也将失去立功的机会。

不加快进度的话……。

我压制着心中的焦躁,踏上了归途。

◆ ◆ ◆

回到阿剌克涅的巢穴,莉莉笑容满面地前来迎接。

【欢迎回来,主人!】

抱着我的手臂的莉莉看不出丝毫疲惫的神色。别说疲惫,反而有些莫名地活力。

【我回来了。……不睡着没关系吗】

【已经完全没问题了。虽说还起来没多久就是了。葛贝拉也是,欢迎回来】

【唔,唔姆。回来,了】

这么说来,像这样被莉莉抱着手臂,已经时隔数日了。我因为在森林中行走的疲劳,回来以后进食完毕就立马睡下了,莉莉自己也大半天都是以停止活动的状态度过的,每天就这样擦肩而过。

她现在这么开心的样子,说不定是因为前几天忧郁就那样一直淤积在心里。

而我自己,能够像这样和充满精神的她相互接触也很高兴。

……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困扰。因为已经可以预见到,恢复精神的莉莉会要求跟去一起探索了。

为了葛贝拉,至少还要再和她两人单独出去探索一段时间比较合适。这该怎么办。

在莉莉充满爱情的晚饭面前,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而餐点则是渐渐也开始习惯了的烈焰之牙的肉。……还是老样子,真难吃。好硬。看来莉莉的爱情,还是没能掩盖住食材本身的劣质。

【从明天去,我也要一起去】

【大病初愈。再多休息一下怎么样】

【没问题的啦。已经生龙活虎了】

【我也是在治好的第一天,慎重地观察过样子了吧】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莉莉一脸的不服,继续吃饭。

这拖时间的手段说不上好。因为要说能否在明天就能取得成果,老实说希望不大。不过,总比连机会都没有好。

【这样啊。这么说来,有件事情不得不和大家说】

我稍稍强硬地改变了话题,以此来封口莉莉的反驳。

而且,我也的确有话要说。今天,从以那个泉为首,葛贝拉口中听到的情报来看,有好几件事情已经能够确定了。

【似乎已经能规划出离开这个森林的路线了,多亏了葛贝拉】

【多亏葛贝拉?】

莉莉的视线转过去后,葛贝拉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洛丝,即便是她们之间也留有一定的芥蒂。

虽说莉莉举止很自然,但是葛贝拉这边还似乎单方面地抱有内疚的模样。

若要说那一晚的战斗谁是最大的受害者,那肯定就是不得不疗养至今的莉莉了吧。葛贝拉会感到内疚也是没办法。每当见到这一幕,就觉得必须做点什么,然而事情总是不如意。

【葛贝拉确实是说过,以前有去过这个森林的边界吧?】

【唔,恩。是的】

为了给葛贝拉一个机会我插了嘴,然后葛贝拉才开口道。

【一开始就该说的。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莉莉阁下和洛丝阁下大概并不知晓,在妾身漫长的生涯当中,像主上这样的人类大量涌入森林的状况一共有三次。妾身见到人类,除去主上也就只在那个时候】

【诶诶】

莉莉发出了感叹。

【这个世界,还有除了主人这样的转移者以外的人类在呢】

【我也这么想】

因为是被转移到深山老林之中,所以一直都没能确认到异世界人类的存在。就连这个世界是否有人类都还是未知数。

【话虽如此,在看到山中小屋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推测是有人的了呢】

【恩——,是吗。这么说来,是有过那种东西】

就是此刻已经化为了灰烬的,发现加藤的那个山中小屋。

在发现那个建筑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预见这个世界是有人类存在的。

话虽如此,最坏的情况,或许我们转移过来的这个世界是被猴子支配的行星,甚至可能是被直立行走的鼻涕虫主导的世界。既然都出现了“怪物”,这是绝对无法一笑而过的严肃问题。

从这层意义上,葛贝拉实际见过人类的目击证言,对我来说是很有价值的。

【当然,要是有那么多的人踏入森林深处,哪怕不做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妾身这样的怪物也不可能不会注意到。更何况,他们还是怒涛般卷席过来的。当时的妾身,也注意到了他们。然后追着逃走的人类,回过神来已经在森林边缘了】

【恐怕与葛贝拉战斗的,是人类的军队吧】

我补充着葛贝拉的话。

【似乎是用统一的装备全副武装的一群人。不过,当葛贝拉出现的时候还是陷入了大混乱,已经无法发挥出军队的职能了的样子】

保护上半身的铠甲,头盔。以及,配着单手剑和盾。这么一听,似乎是这个世界某个国家的士兵。一边听着说明一边询问,似乎是没有见到枪炮之类的物品的样子。以及主要武器选剑而非枪戟说不定是出于森林满地障碍物的状况考虑。

【而且,根据葛贝拉的经验,如果要离开森林,径直往我们所说的北方去是最短距离】

【姑且中断一下,这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森林边界发生改变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就算是这样,也比其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要好多了不是吗!】

莉莉一拍双手,对着葛贝拉笑道。

果然她对葛贝拉似乎并没有什么想法。反而那个笑容,一目了然的表现出了想要亲近的态度。在心力憔悴的现在,她能够有着这样豁达的态度,说实话大大减少了我的负担。

【咦?】

然后莉莉仿佛注意到了什么,瞪大了眼。

【……第一次远征队伍的路线,的确是向东边去的来着】

【啊啊。看来远征队的运气不太好呢】

不过决定跟着他们的路线走的我们,也说不上好运吧。

当然,他们有可能会在途中发觉不对,然后改变方向。不过那样的话,给加藤留下情报,追寻第一远征队而去的水岛美穗的亲梅竹马——高屋纯就会开始一场永无止尽的追逐赛了吧。

【不过,就算是向东,也总能离开森林的就是了】

这森林总不会是无边无际的吧。事实上,森林北边就是有尽头的样子。

【那么,接下来我们向北边走?】

【……到底该怎么办呢,说实话,还是有点迷惘】

想东边走有可能会和第一远征队汇合。如果要拜托人来保护加藤的话,应该选择向那边吧。

只不过,相对的离开森林就需要花上更多时间。

迟早,我们都得脱出森林。正如以前考虑过的,这个森林的生存环境太险恶了。虽说因为葛贝拉加入了眷族,安全层面上已经有所改善,但是,就比如说,类似营养方面的问题就不是靠她的力量能解决的了。

为了进入村庄获取生活必需品,应该向北。

朝那边可以确保能够离开森林。那个方向,也有很大可能性发现有人居住的村落。既然有军队,肯定也有国家吧。无论形式如何,无序的社会是不可能形成军队的。

但是,那样一来,无法与远征队汇合,可能就会无法找到能够确保加藤人身安全的寄托之处。真是个两难的抉择。

【嘛,也没必要那么快下决定吧】

我得出了这个结论。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也不是需要当机立断的事情。应当予以周全的考虑以后,再进行行动……。

【……这么说来】

这么说着,插话进来的是在一旁倾听我们的谈话至今的加藤。

【——!】

听到这个声音,我伸向烈焰之牙肉串的手不禁停了下来。

【……怎么了,加藤小姐】

我这么回答,然后继续伸手拿过肉串。

因为这个停顿十分短暂,所以留意到我的奇怪行为的想来最多也就只有靠在我身上的莉莉。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的侧脸。

【不,只是对一些事情有点在意。就刚才的话里听来,葛贝拉除了我们以外,除了军队侵入森林的那三次以外再没有见过其他人类吧】

【确实是这样。……是吧?】

【唔,恩】

我投去求回答的视线,葛贝拉就像是小孩一样微微点着头。果然在加藤面前,她还是会踧踖不安。

【穿着校服……像是我们这样衣服的人,也没有见过吗?】

【像主上这样的转移者吗?没有。妾身没有见过】

【那么……前辈?】

加藤把话头引到了我这边,我把视线从肉串上抬起。

此时我已经收住了内心的动摇。

然而与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心跳还是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以前不是有看到过四分五裂的尸体吗。你看。还讨论过是不是高级怪物做的。既然葛贝拉没有和其他的转移者见过,那也就是说那并不是她的杰作不是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呢】

以前,我们曾经发现过包括有作弊能力者在内的五具碎尸。被杀死的作弊者,并非是拥有固有能力的那种,而是兼具强大的身体素质与魔力,被称为【战士】的存在。他们身具作弊一般的战斗能力。如果硬碰硬,不是高级怪物根本不可能杀死他们。而且莉莉还说过即便是高级怪物,要杀死他们也并不轻松。

说到底,当时我们决定要离开作为临时居住点的洞窟,就是因为害怕会碰到做出那种事的高级怪物。

所以,我们一直以为,那就是她做的……倒不如说,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几乎都把那件事情抛到脑后了。不过,这么一提,葛贝拉确实不可能是犯人。而且,深入考虑一下就会发现还存在更多的疑点。

那些尸体,全都是被野兽咬死的模样。然而,虽说白色阿剌克涅是高级怪物,却并非大型肉食动物。

【四分五裂的尸体?那是怎么回事】

一锤定音,葛贝拉对那件事一无所知。

那么也就是说,除了她以外,在这附近大概还有即便其他在怪物中也属鹤立鸡群的高级怪物存在。

若非如此就说不通了,不过这样就更让人不得不在意。

基本上所谓的怪物,是无法与同族之外的存在和平相处的,视情况而定甚至会敌对。像某处的电脑RPG游戏一样,与其他种族关系良好地并肩作战前来袭击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实际上,我们现在驻留的这个阿剌克涅巢并不会有怪物接近,就是因为在过去的长年岁月里,附近的怪物都被排除了的缘故。

我们发现碎尸的地点,距离这里有五天的步程。如果是怪物的话可能脚程会更快一点。

为了成为高级怪物,必须要活很长时间来积蓄魔力。比如说葛贝拉,就是活过了会让身为人类的我听了晕过去的长久岁月。假设说还有另一头高级怪物的话,那就意味着在这狭隘的区域之内有两头强大的怪物长期友好共存着。

这种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能呢……?

没有能够否定的证据,那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不管怎么说,最好先放在心上呢】

【只能这样了呢】

……不过,加藤果然很优秀。

就连我没能注意到的部分,都能像这样全部指出来。

贤臣……这种说法,总觉得莫名有些描述不当。加藤,感觉总是能把握住关键。哪怕不是以我自身的迟钝去比,她也显得十分机敏聪慧。不过与之相对总觉得她常常不走运……这充其量,不过是她本身表现出来的举止所营造出的印象。

是什么让她这么做的呢。

这么一想,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是出于什么考虑,这么做的呢。

这么一想,甚至会觉得她很可疑。

【……】

我咬着牙压下了这份苦思。

对待救命恩人,会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才让人厌恶。

虽然有人觉得哪怕只是自觉到这点都是一个进步,但这并不是能用这句话当借口的状况。对待救命恩人我缺少一种感恩之心是事实。

这不仅仅是在说道义层面,考虑到今后,加藤有着能够弥补我不足之处的能力。说过“如果要商量找加藤小姐更合适”的葛贝拉是正确的。所以哪怕是从这层意义上说,我也必须尽快在与她的关系上做点什么。

我认识到了其中的必要性,然而还是没能立马做出行动,就那样为明天葛贝拉珍贵而又最后的机会做着准备早早入眠了。

……注意到这就是失败之处的时候,已经是在不久之后了。

06 心之通路,魔力之道。

次日,我一大清早就从阿剌克涅巢出发了。

【主上。拜托的东西做好了哦】

在出发之前,葛贝拉给了我全身的一套衣服。

那是以前拜托她制作的东西。

即便葛贝拉能以超快的速度织布,要在如此短的期间内制作出这些东西也还是不可能的样子,一半以上的布料用的是以前积攒的存货。

做工朴素的前合衣裳,长袖有些微加厚,似乎是以在森林中行动为前提制作的牢固制品。包括运动裤在内,通体呈白色。对这平时根本不会搭配的配色感到有些违和,但现在说这个未免太过奢侈。

【很合适哦,主上】

【……是吗?】

葛贝拉看完我换完衣服后的模样,不知为何红着脸扭扭捏捏的。

是因为看到我穿着她亲手制作的衣服而感到欣喜吗,还是说发觉同为白色的衣服穿起来有种情侣装的感觉吗,又或者是,因为这衣服是蜘蛛丝做的关系,看上去就像是【穿着她所吐出的丝】,而让她作为蜘蛛的本能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觉吗。

……还是不要太深入考虑了,我穿上衣服以后装备上了洛丝制作的黑色防具。

最后把【疑似大马士革钢的剑】插入腰带,完成准备。

虽说洛丝做的武器和葛贝拉织的衣服现在还是完全分开进行制作的,但还是希望将来她们能够相互合作将各自擅长的领域结合起来。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就算我现在下命令也可以,但是在这敏感时期强求这点,若是在将来留下了祸根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反正也不是马上能解决的事情,没有必要那么着急。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应该等到她们之间的芥蒂都消除了以后再考虑。

【主上】

突然回过神,发现刚才还在忸怩着的葛贝拉一脸担心地望着我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主上的脸色似乎有点糟糕】

【我吗?】

我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指尖上的触感总觉得有些冰冷。

【……不。没什么大问题。别在意】

确实最近有很多事情要考虑,昨天也睡得不是很好。

但是,又不是说身体状况糟糕,完全不觉得困。虽说因为一连数天不停息地跋涉造成了些许疲劳,不过也还完全处在能活动的状态。这种程度不需要休息。

【走吧】

催促着眼角下垂略显担心的葛贝拉,我离开了阿剌克涅巢。

开始实际行动之后,葛贝拉似乎也明白了我所说的没问题并非虚言,不再说什么。

我们花了近一个消失,到达了目的地的泉水旁。

毕竟是为这周边的生物提供水源的源泉,规模相当大。

我们又走了近一个小时,碰到了两头怪物。

是熊身兔头的怪物,粗暴野兔。另外一头,是划破泉水的水面冲出来的,体长近一米外貌近似小龙虾的怪物。因为这是在据点没听说过的怪物,就暂定命名为“巨剪虾”。

无论哪边,都还想再碰上第二次。会这么说,也是因为两边都是第一次遭遇的怪物,为了让莉莉捕食提升战力有这个必要而已。

……只要让她吃一次不就够了吗?这种想法也很有道理,但是我说的事情重点不在这。

莉莉想要使用拟态,有必要吃掉怪物的大部分身躯。

换言之,我们就不能吃粗暴野兔和大剪虾的肉了。

当然,也不是非得吃它们的肉。因为烈焰之牙的肉的储量还十分的充裕。

但是,虽说没有非得吃它们的必要,但是有想要吃的需求。

烈焰之牙那又硬又难吃的肉,已经吃厌了。

虽说我也并不是特别拘泥于食物,但是一直吃着同样的东西,实在是受够了。除了蜥蜴和老鼠,差不过改吃些别的动物的肉了。

特别是,大剪虾看起来还很美味的样子。

虽说因为是龙虾可能多少回有些土味,也可能会不够鲜美,但是我能断言只是这点程度的话根本不算什么。总之当下的饮食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

不过,也不能因为玩笑般的想法就过度增加负载。要把大剪虾作为食材搬回去,似乎只能等下次了。

就在我休息着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葛贝拉完成了惯例【打包】。

由于粗暴野兔身形巨大,因此裹起来的蜘蛛丝形成的茧也变得很鼓。葛贝拉拖拽这玩意儿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辛苦了】

【主上才是。辛苦了】

葛贝拉说着慰劳的话,把洛丝制作的水筒递了过来。

虽说近处就有泉水,但是若是喝生水喝坏肚子就太没面子了,所以饮用水还是选择喝带来的东西。

因为水很重,所以除了走路时候用来润喉的少量份以外,都是由葛贝拉背着的。

【谢了】

道谢之后我从葛贝拉那接过水筒。

就在这时。

【……】

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视野内冒出无数的粼粼星光。

所有事情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然而,时机太差了。

害得我的手没能接住葛贝拉递出的水筒。

【啊】

水筒碰上我的指尖掉落地面。水汩汩流出。

我慌忙捡了起来,里面的水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了。

……搞砸了,我不禁这么想道。

当然,失去的并非仅仅是水。

【怎么了,主上】

葛贝拉一脸怀疑地盯着我的脸。

【妾身一直都很在意呢,主上。看起来,吾主的样子有些奇怪不是吗】

【……哪里奇怪了?】

【虽说是不多,但是看起来偶尔会出现不该犯的失误呢。该不会,是有事情瞒着妾身吗?】

葛贝拉那双赤色的双瞳紧紧盯着我。

紧紧地,紧紧紧紧地盯着。……毫不放松视线中的压力。

看来葛贝拉是确信了的样子。

还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掩饰过去,不过都到这一步了似乎也不太可能了。

最近,一天里大多时间都是和葛贝拉在一起的。凭借人类之躯的我能够探索森林,靠的不是其他正是葛贝拉的支援。哪怕没有这次的事情,被发觉说不定也只是时间问题。

【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啦】

先说了一句必要的前言,我向葛贝拉坦明了事实。

【最近,似乎偶尔眼睛会有些奇怪】

【眼睛?】

【啊啊】

自觉到这一点,真的只是不久之前。把所有记忆挖出来,最初是在四天前的早晨,睡醒时候与莉莉对话的时候吧。

【视野会突然模糊不清,更糟的时候,还会看到点点的白光……】

【这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葛贝拉发出叫声,移动八支脚逼近过来,双手握住我的脸颊。

白色阿拉格涅的她的最高速度。并不是我能逃开的速度。由此我只能在这极近的距离,直视着她那鬼斧神工般的美貌。

【唔】

在这呼吸可及的距离,被紧盯着脸。我不禁惊得心脏漏跳一拍,不过葛贝拉那边倒是完全没有妩媚的感觉。

她以认真到令人恐怖的表情直视着我的眼睛。

当然,如果靠这样就能看出身体状况的话,就不需要医生了。

这是世界医生总有的吧。……还是说,是没有的吗。毕竟是有魔法存在的,这个世界。

【真的只是偶尔啦。不是什么大事。和刚才说的一样,身体本身状况是不差的】

我有些加快语速地辩解道,葛贝拉的眉间出现了小小的皱纹。

【真的吗?】

【啊啊,人类在疲劳的时候,是会出现视野模糊的情况的啦。常有的事】

【昨天主上也说着差不多的事情,试图骗过妾身不是吗?】

【……总之,离开点】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食其果”这个成语,我压着葛贝拉的下半部分脸,把她一口气从我身上剥离开去。对象是女性这种行为似乎显得有些粗暴了,不过身体坚韧度超出常人不是一倍两倍的葛贝拉对此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她双手交差胸前,思索着哼着声。

【不过,白色的光么。……嗯?嗯嗯?如果,该不会……】

细若纤柳的雪白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了,葛贝拉】

【没什么。只是有些在意的地方】

葛贝拉突然把手轻轻抬到了我的跟前。

【试着确认一下吧。来,主上,看好了】

【嗯?】

【……妾身不太擅长这种的】

这么说着葛贝拉眯起眼,过了数秒。

【诶?】

正如葛贝拉所言盯着她指尖的我,不禁发出了呆叹。

葛贝拉的指尖上,正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这正是这几天来,我偶尔会看见的光芒。

【为,为什么……】

【果然么】

葛贝拉有些疲惫地收起了手。

指尖上的光,已然消失不见。

【虽说觉得难不成是这个】

葛贝拉稍稍叹了一口气。

【不过主上似乎是获得了感知到魔力的能力】

【感知到魔力……我吗?】

【嗯。没错】

葛贝拉一脸严肃地点头,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虽说不是完全无法理解,我还是没能把握住她在说什么。

【话虽这么说,葛贝拉。我应该是不适合魔法的。在据点的时候,作弊能力者的魔法使,曾经明确这么对我说过】

【就算你对妾身这么说也只会让人头疼呢】

葛贝拉说着理所当然的苦处,却并没有在这里停下思考。

【……不过,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有点奇怪了呢】

折起蜘蛛脚再度坐下,葛贝拉歪着她的小脑袋。

【魔法这种东西只要有魔力谁都能学会。只要身体里含有魔力,要看到魔力也不是多困难的事。说到底,为了使用魔法,对魔力的感知是必须要会的技能。……不过,素养这种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呢】

【是这样吗】

【嗯。这里所说的素养,总的来说就是魔力总量。主上似乎是出于某个原因,拥有的魔力总量增加了】

出于某个原因。

这个说法莫名的让人讨厌。

虽说并不是什么会带来坏处的事情,就我自身来讲倒不如说是好事,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体里面的事情却无法究明其原因这点,纯粹地让人感觉不快。

【因为打倒了怪物,这种原因如何?确实是如果达到了怪物,就能获得它们体内的魔力来着?在据点,探索队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变强的】

【那个方法确实能让魔力增加,但是效率上并没有那么高哦?刚才也说过,素养是很难发生改变的吧。就算杀死百头千头魔兽,能够让人感觉到魔力的增长还是两说。不过当然,妾身这么做和主上这么做肯定是会有不同的】

【毕竟原本魔力量就不一样】

【就是这样。不过,说到底主上就是和妾身在一起罢了,就连最后一击都没有打】

【这倒是】

这么一来,似乎就和打倒怪物没关系了呢。

【又或者是,有某种更具有效率的手段,而主上就在不知不觉中,采用了那种手段也可有可能……】

【这个有点难想吧】

【也是】

我挠挠头。

【还是搞不懂呢。虽说若是这样就变得能使用魔法了,倒是万万岁了】

这么说着,我突然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葛贝拉?】

不知为何,葛贝拉以微妙的神情望着我。

【你在说什么呢,主上】

【唔?】

【主上不是早就在使用魔法了吗】

被她用无奈的语气这么说了,但不巧,我完全没有头绪。

【……什么情况?】

【真的没有注意到吗。与妾身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吧?】

葛贝拉一脸无奈地说道。

【那已经完全是一种魔法了】

【……是这样吗?】

【为什么主上没察觉到】

【就算你这么说……】

我挠了挠头。

虽说哪怕探索队的作弊能力持有者之外的普通学生也能学习并使用魔法,但是即便在残留组的一般学生里面,被赐予了学习机会的也不过一小部分人。

我所知道的魔法,充其量只是据点的流言这种程度的东西。由于不知道实际情况,所以至今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

不过,这么一说,原来如此,连接着我们的这份不可思议的力量,不可能是魔力以外的原因产生的东西呢。

我无意识间就已经在使用魔法。

这么说来,我作为作弊能力持有者的固有能力,就是属于永久发动类型的魔法喽。

与怪物心意相通的魔法。

有了这种想法后,稍微产生了点魔幻感,但也觉得这种能力和我这种男人似乎并不相称……。

【……】

这么一想,为什么我会被赋予这种作弊能力呢。

突然,产生了这种疑问。

转移到异世界的人类,都会被授予作弊能力。

姑且先认为这是真理。虽说原因还不清楚,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如此,那也就是说有这个异世界特有的某个定理在里面作用吧。

那么,我被赋予了这种能力,想来也是某种定理作用的结果吧。

那么,为什么,是这种能力?

这种说法,听起来似乎是有所不满的样子,不过事实上我并没有什么想抱怨的地方。

如果是能够在据点就能注意到的简单易懂的能力的话,就不会受到那种对待了。永久发动型能力的使用也太不受控制了。而且作为作弊能力这个是否强大说起来也有点微妙……

压根就没有想要像这样列举出不满想法的念头。

要说为何,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能力,我才能与莉莉相遇。

哪怕只是因为这一点,我都不会有所抱怨。

所以,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我的存在形式,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嗯?等等,说是心灵感应】

这是,葛贝拉突然出声,将我的意识从深思中拉了回来。

视线望过去,葛贝拉的样子就像是恰好想到了什么一般。

怎么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葛贝拉以与数分钟之前所见毫无二致的动作跳到我面前,双手抓住了我的脸。

“又来?”,我正这么想,不过她的样子看上去稍微有些奇怪。

【……】

葛贝拉的赤红色眼瞳与刚才同样盯着我的双眼,但这次的焦点却仿佛是凝聚在了其他地方上。

【……这么一回事吗】

【喂,葛贝拉】

我把声音压低装作心情不佳的模样,叫着她的名字。

装作心情不好,是因为若是不这么做我的声音可能就会尖锐到破音。

【别自顾自的理解一切快给我说明。还有,能离开一点就更好了】

我觉得,葛贝拉也差不多,该了解到自己作为女性所拥有的那份超凡魅力了吧。

本来她对我抱有好感这件事情就已经够让我动摇了。

她是我的眷族,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而且,昨天还在她面前表现出了心灵软弱的一面,对她撒娇了。因为什么契机,突然迷恋上了也毫不奇怪。

在与身为眷族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上,我可不能立场暧昧地就对她们出手。因为下定了决定,所以还希望能够让我守住这份决心。

【唔姆。抱歉了】

葛贝拉老老实实服从我的要求,松开了双手。

不过视线没有移开,仍旧紧盯着我的眼睛深处。

葛贝拉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有点坐立不安。

她这幅模样,简直就像是有着“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的弦外之音。

【主上。听了请不要惊讶。在主上的身体里,存在有妾身的魔力】

【……哈?】

过于出乎预料的发言,让我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是,这个……怎么一回事?】

【具体的事情说不清楚。一般情况,是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葛贝拉晃动纯白的长发摇着头。

【不过,能够推测。恐怕,原因是与妾身之间的心灵感应。那是与妾身心灵相通的魔法。把妾身与主上的魔力也连接起来了】

【等,给我等一下】

我压下混乱情绪发问。

【那,怎么说。我体内增加的魔力,是从葛贝拉那里分过来的?】

【或许,也包括莉莉阁下与洛丝阁下的魔力。话虽如此,那些想来也是少到妾身无法检查出来的程度】

【这种事情……】

正打算反驳,却发现我手中根本没有能够否定她的主张的材料。

【确实……确实。这么一来在葛贝拉成为眷属的时候,那个【眼前光芒闪烁】的现象也能有所解释了】

至少,在葛贝拉成为眷族以前,还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但是,只有葛贝拉的魔力流入了我体内是为什么?】

【这难道不只是,单纯因为拥有的魔力量差距吗?比如说,想象一下妾身这些眷族的魔力是通过心灵感应【溢出】的如何。以同样比率【溢出】的话,绝对容量多的会【溢出】更多不是吗】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在葛贝拉成为眷族之前,哪怕出现了同样的现象,由于并不明显,也不会有所自觉。

这么说来,在据点听说过【魔力存在与灵魂之中】。

所谓灵魂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一介学生的我没法去评判,也无法区分出将其与【心灵】和【精神】区别开。不过,假如说它们是相似的东西的话……即便不是如此也是关系密切的东西的话,拥有【连接我们的内心】的力量的心灵感应会接通【存在于灵魂的魔力】,说不定也不是有多奇怪的事情。当然,所有事情都无法肯定……。

不过,对我来说,重点不在那。

【也就是说,那什么的】

用舌头湿润嘴唇,我以略显尖锐的声音询问。

【只要眷属增加,我的魔力就会变强吗?】

【想必就会是这样了吧。又或者,哪怕只是保持现状,只要妾身的魔力能够顺利流过去,主上的魔力可能也会继续增加】

【如果这是真的……也不坏呢】

我自身的力量并不强大。就单纯战斗力的层面上的确如此,但是更致命的是,我自身毫无战斗力。哪怕聚集到了再强的战力单位,作为核心的我太脆弱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抓到弱点。

这次的新发现,让我有可能就这样填补上这个弱点。

我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内心躁动。魔法这个单词,就是有着这样的力量。

【回去以后,马上拜托莉莉把魔法教给我吧】

这是原本,因为我自己没有魔法才能所以一直排除在外的选项。

至今为止,都觉得还不如多挥点剑锻炼一下身体更好。

但是,现在状况变了。既然素养提升了,那么就应该向着能够活用这点的方向前进吧。而且从今以后随着眷族的增加魔力还会继续增加,那就更应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有点后悔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没注意到了呢】

虽说这是真心话,但是说出口说不定还是有点搞砸了。

【若是主上能够更早地和谁商谈一下的话,说不定就能更早地有所应对了不是吗。……啊啊,不对。不是这样】

葛贝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形状娇好的眉头垂了下来。

【这,都怪妾身呢】

【……】

我没能与任何人商量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是因为要外出,时间太不凑巧了。

而其理由就是葛贝拉,这点无法否定。

话虽如此,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必要背责任。

【其实,也不是你的错】

我轻轻地,敲了垂头丧气的葛贝拉那雪白的脑袋。

【主上……】

【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所以才这么做的。非要说的话,这只是我个人的任性罢了】

事实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杂在一起,导致有很多事情都对同伴有所隐瞒。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不久情况就会有所变化的吧。

不对,是我会让它改变。不得不改变。

自己的问题也好,眷属她们的问题也好。

全部,都由我来结局。

必须这么做。必须这么来。

作为率领着她们的主人,这是我的责任……。

【唔姆?】

就在这时。

失落地垂着眉头的葛贝拉,表情僵住了。

【——主上!】

不愧是超一流的战斗专家,状态在一瞬间切换。氛围骤然紧张起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站起身。

能够像这样反射性地采取行动,我也渐渐地习惯这种场合了呢。

从树木之间,出现了野兽的身影。在入眼的瞬间,还以为是烈焰之牙,但是那身影太过娇小了。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有中型犬的大小。

【……狐狸?】

三角耳,宽尾巴。就狐狸来说体型有点大,但是因为习惯了同为犬系的烈焰之牙的巨大身躯,这个体型反倒看起来显得娇小了。

当然,体型的大小,与危险度的高低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当即回想起在据点时候听到过的知识。

【这家伙是……【风船狐】吗!】

就在我叫出它在据点的叫法的同时。

狐狸嘶——地深吸一口气,身体膨胀了起来。

膨胀成原本5倍体积的球形狐狸那带着杀意的眼神望向了这边。

这是类似于河豚那样,为了恐吓敌人而膨胀体积的吗。

不。不对。这就是风船狐的攻击方式。

【嘎啊啊!】

膨胀的体积瞬间收缩。

伴随着咆哮声,吐出两颗燃烧着的火球。

【主上!】

葛贝拉抱起我,当场飞跃后退。最终,没能击中我们的火球,撞上了那时我们身后的树木。

【——!?】

火舌跃动发出轰鸣。炸裂的火球折断树木,点燃火焰。

在我视野的角落,看到葛贝拉连忙切离弃置在那里的【货物】——包裹着打到的怪物的蜘蛛茧,受到爆炸余波的影响被吹飞了。

那里面,裹着以熊的巨躯为傲的粗暴野兔的尸体。仅仅是余波就被吹飞,也就是说火球的爆炸威力相当强大。

【……了不得的狐火呢】

风船狐吐出的火焰伴随着物理上的冲击。火焰的威力比起烈焰之牙似乎要低一些,但是单纯比较冲击力的似乎就并非如此了。

【安心吧。无能与妾身为敌】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内心的升起的危机感,葛贝拉说出了让人安心的话语。

虽说只有2、3秒,但是风船狐吐出火球是有准备动作的。那就对葛贝拉不管用了。

刚才只是因为还没准备好,为了以防万一才选择回避的,但是现在的话应该已经可以在吐出火焰之前就做出应对了。

事实上,如果风船狐选择继续攻击的话,她立马就能将其击溃的吧。

【姆?】

然而,事情并不如意。

风船狐在看到第一击失手之后,立马就卷起尾巴逃了。

某种意义上,是极佳的判断。……不对。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要逃掉了哦!】

【知道!要追了,主上!】

若是我的记忆正确,风船狐和烈焰之牙同样,是群居型的怪物。逃跑的方向上很可能有一群在那里。

我们就像昨天对付烈焰之牙那样,开始追击逃走的风船狐。

07第二次的暴虐

风船狐的逃跑速度比起昨天我们追踪的烈焰之牙,还要稍稍快一些。

又或者说,只是更加灵活了一点。

因为体型较小,能更加灵活地转向。直线奔跑或许比不上烈焰之牙,然而在障碍物众多的森林之中,却是风船狐更具优势。

话虽如此,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快不到能从葛贝拉手中逃脱的程度。

【……没法和同伴汇合的样子呢】

追着跑了数分钟,葛贝拉低喃道。

【【走散了】吗?】

我注意着不咬到舌头,对着葛贝拉那如字面意思“近在眼前”的漂亮脸蛋发问。

【说不定是】

葛贝拉把脸又靠近了三厘米,低声回答。

【若是如此,再追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是呢。差不多到时候了。下次有机会攻击的时候你把它干掉吧】

【知道了。……话虽如此,因为一直是在灌木丛里,要用蜘蛛丝抓捕也不容易。抱着主上,又不能再提高速度……】

听完我的要求的葛贝拉突然一挑眉。

【结束了】

赤红色的眼睛露出锐利之色。

【这家伙。犯下致命失误了呢。要进入宽阔的地方了哦】

如葛贝拉所说,我也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了不远处的森林空地。

探索森林的时候,偶尔确实会有这种地方出现。

直径大约只有十米的样子。微微的椭圆场地,突兀地出现在森林里。

透过稀稀疏疏的草皮,深褐色的地面若隐若现。看上去不像是自然生成的静观,莫不是,最近在这附近发生过森林火灾也说不定。

就在我思考着这种事情的一秒间,葛贝拉到达了目的地。

几乎就在葛贝拉穿出森林的同时,风船狐又潜入了对面的灌木丛。

【别想逃!】

葛贝拉抱着我,却以完全看不出影响的迅捷跳了起来,落到了这片森林中的小空地上。

然后,触发了陷阱。

◆ ◆ ◆

现在,来假设一下。

如果我们把为了提升狩猎效率而实行的,【寻找群居怪物】的这个方法和其他人说了的话,会如何呢?

若是莉莉在场,她一定会很担心吧。

若是洛丝的话,想必会强烈反对,根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以及,若是与加藤的话,她一定能够看穿这被我所忽视的巨大陷阱。

我认识到,自己此刻已经落入了威胁生命的陷阱。

以前的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要有葛贝拉在,就不用害怕一般怪物的威胁。

——而如果是稀有怪物级别以上,会是我的能力对象,也不将构成威胁。

——非要说的话,应该戒备的也就只剩下高级怪物了吧,但那也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虽然没有错,但是,我漏算了一个要素。

那就是,【我自身的脆弱】这一致命性的弱点。

虽说我有在随时提醒自己,我自己正是我所拥有的这个能力的最大弱点。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太过天真了。检讨太不充分。思虑太不周全了。

……不对。就连考虑这点的时间都没有。

要解决葛贝拉与洛丝之间的矛盾。

要消除我自身对加藤所抱有的这份歉疚。

不得不考虑的事情那么多,却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的。因此,终究还是出现了疏漏。

比如说,昨晚,加藤指出的碎尸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注意到。

然后,这一点以最糟糕的形式呈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瞬间。

这时候的我,认为在战斗力上不可能有超越葛贝拉的存在。

这没错,但是只想到了这一点就是我的失败之处。

的确白色阿剌克涅以压倒性的强大著名。要在这个森林里找出一只能与她正面争锋的怪物,想必很难。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所以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一定没关系】

要说原因,就是她是【孤身一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人类也只能举起能用这双手臂抱住,这双腿脚支撑得住的东西。

虽说葛贝拉是八支脚,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说的通俗一点,那就是我忘记了,【无论是谁,孤身一人能做到的事情都是有限的】。

◆ ◆ ◆

【……什!?】

在被葛贝拉抱着来到森林之中的空地上的瞬间,我瞠目结舌。

就在被我们追击到现在的风船狐奔入空地对面的灌木丛的同时,有其他的风船狐膨胀着身体,从灌木丛中冒出了身形。

包围了整片空地的风船狐,数量超过30。

然后我明白了。

我所真正应该戒备的,不是莫须有的高级怪物,而是【以葛贝拉应付不过来的数量袭来的通常怪物】,其数量的暴力所带来的威胁。

——这个瞬间,猎人与猎物立场反转了。

当我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而后悔的时候,危机的扳机早已被扣响。

【吼哦哦哦!?】

总数超过100的火球,冲至眼前。

这已经可以算是火墙了。360度,全方位无死角。

只能说是疏忽大意招来的恶果。

怪物没有人类那样的情绪和意识,但是有野性的智能。

就我所知,过去我所生活的地球上,也有很多像是狼、狮子、鬣狗这样群居性,并且有计划地进行狩猎的野生动物。

那么想来就算是怪物,会运用这些方法也不足为奇。

森林里的这处空地就是它们的狩猎场,而对被诱导进来的我们来说正是刑场。

事到如今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发自内心地这么想着,脑海之中走马灯晃晃而过。

但是,就在这时。

抱着我的葛贝拉,抵抗着发出了吼声。

【会让汝等得逞吗!】

葛贝拉抽出一只手,射出数十根蜘蛛丝,如鞭般甩了起来。

几乎无意识地,我的目光转向了葛贝拉手挥出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上,火球正在接近。

如鞭般甩动的蜘蛛丝,击溃了数个飞来的火球。

我回想起之前,被风船狐的火球爆破并点燃的树木。

只要撞上具有一定硬度的物体,风船狐的火球就会爆开。自然,哪怕那个物体是在高级怪物手中举力挥舞的蜘蛛丝也是同样。

被蜘蛛丝击落的火球在空中一个接一个地爆炸。

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话,只要在它集中之前让它自爆就好了。

葛贝拉想到的方案,想必就是这个。

这种方法乱来至极,但也是唯此仅有的最快的回避方法。

爆炸就发生在不过数米的不远处。虽说比起直接被卷入爆炸要好,但是迎面而来热浪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承受的。葛贝拉紧紧抱住我的身体以自身为盾护住了我,即便如此高温还是毫不留情地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所能做到的,只有闭上眼撑过去罢了。

悲鸣被爆炸声掩过,连我自己都没能听到。

忍受着。忍受着。

不过一阵风吹过的数秒时间,对我来说却恍如隔世。

热浪总算过去。但是,一切却还没结束。

【抱歉,主上!】

我几乎失去意识,好不容易才听清葛贝拉在我耳边所说的话。

就在我试图思考发生了什么之前,状况发生了变化。

【呜,嗷嗷嗷嗷嗷!?】

还在我朦朦胧胧的时候,我再次身处燃烧的热量之中。

用蜘蛛丝击破火球降低其密度之后,葛贝拉抱着我向着攻击密度降低的方向一口气冲了出去。

被火球击中的地面被加温,连带着空气也十分灼热。唯一值得称幸的是,有葛贝拉的跳跃力在,无论突击和逃离都只在一瞬间。

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了空气潮湿的森林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大爆炸。

微微睁开双眼,冲天的烈焰跃入视野。

风船狐吐出的众多火球,击中了我们前一刻所处的空地中心位置,同时炸裂。

浑身一寒。

若是葛贝拉的判断再迟上那么一瞬间,我们就会留在那爆炸的中心。

葛贝拉一个人,恐怕是能从那种状况下幸存下来的。

但是,在一起的我就没那么简单了。

就算死无全尸也毫不奇怪。

哪怕是在已经脱离险境的现在,我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脸和手脚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烧伤。若是没有在出发之前葛贝拉给我的这件衣服的话,想必会因为全身大面积烧伤而休克死亡。

【要逃了哦!】

葛贝拉叫着压低身子跳了出去。

她带着我拼命地从那群风船狐那逃离。

然而,就在跳了三次之后,葛贝拉突然用蜘蛛脚尖端存在的勾爪撑住地面紧急刹车了。

不得不刹车。

【这,该不会……怎么可能】

啼血般的呻吟,与她是如此的不相称。

我那朦胧的视野中,也捕捉到了让她绝望的光景。

无数的巨大百合花,从树木上垂下盛开。

这种仿佛藤蔓植物般的怪物,我认识。

因为这就是昨天,我们猎来带给莉莉当伴手礼的……火枪蔓。

火枪蔓是会寄生在树木上吸取养分,并从百合模样的花朵中射出种子积极捕获猎物的怪物。

眼见之处尽是这种寄生在树木上的凶残怪物,看来是抱着我逃亡的葛贝拉,误入了它们的群局地。

它们给出了剧烈的反应。

百合模样的花将无数的种子作为子弹射出,吞没了整片空间。

我只感觉到最开始的一击集中了左手手背。

之后,就是全身的冲击。

【嘎,啊!啊啊!!】

击中肩膀,嵌入腹部,腿上喷出鲜血。

这该算是幸运吗,现在的我正因为烧伤而意识模糊,全身的感觉麻痹大半。当然,就算说幸运也是要先除去现在正处在最大的不幸中这点才行。

不对。或者说,用【运气不好】来形容这件事是不确切的。

要说为何,如果产生了【在逃走途中经过了火枪蔓的群局地只是运气不好】的想法的话,那肯定是没搞清楚问题的关键。

就算我再怎么是个运气差的男人,也不可能会发生这种偶然。

还不如把这也做是风船狐的完美陷阱的一部分更加合理。

试图从风船狐的包围圈逃脱的葛贝拉会选择这个方向,肯定不是冲动的结果。恐怕,她是向着逃走概率最高的方向——即,风船狐的包围圈最薄的方向进行突破的。

而这就是陷阱。

也就是说,风船狐利用了火枪蔓。

栖息在这个世界的怪物,不会像电脑RPG游戏里的战斗那样,肩并着肩前来袭击。

但是,一方利用另外一方进行战斗却是有可能的。

对即便是在那种必死的状况之下,仍旧突破了包围网的敌人,予以更加切实的致命一击。说不定,这就是作为怪物身体能力相对脆弱的风船狐,为了在这个森林里存活下去而获得的习性。

数秒的扫射之后,火枪蔓停止了齐射。

我不知道葛贝拉打落了多少攻击,也不知道她为我抵挡下了多少攻击。但是我头部之类的要害并没有受到伤害,想必就是她拼命试图保护我的结果吧。

然而,这也只是无谓的抵抗。

周围,火枪蔓再次填充着弹药。

背后,一大群风船狐正在接近。

好不容易守住了我的葛贝拉,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倒不如说,跨越那些危机奋战至今,已经充分值得赞扬了,再要求更多,也太贪心了。

朦胧的意识中,我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觉悟。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啊】

然而,葛贝拉还没放弃。

又或者是,正是这份不放弃……正是这份某种意义上的苟延残喘的精神,让她存活至今,开拓了成为高级怪物的道路也说不定。

要想让她放弃,除了像加藤那样,将她幼小的心情撕个粉碎以外别无他法。因为她就是这样的怪物。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啊!】

葛贝拉好似完全否定逼近眼前的未来般吼叫着,然后双手从一直抱着的物体——我的身体上拿开了。

恢复自由的她,立马将瘫倒在地的我藏到了她下半身的蜘蛛身体下。

【……】

我仰躺在地面。

映入视野的是,身为高级怪物的白色阿剌克涅,应有的姿态。

她独自一人渡过的时间,长到常人无法想象。

她的真正价值在于单独作战。

没有了我这个枷锁,现在的她是自由的。火枪蔓在齐射之后正在装填下次弹药,而风船狐要追上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抓住着短暂的空隙,她发动了攻击。

【怎么可能!第二次!再让主上因为妾身的错而死啊啊啊啊!】

葛贝拉挥动恢复自由的双臂。

一次性将所有能控制的蜘蛛丝,全方位的撒出去覆盖住周围一带。

无论是树木,还是怪物,全部。

并没有特别的目标,漏掉的目标也有很多,但是这些细节都不是葛贝拉所关心的。也没有必要关心。她将除了藏在那蜘蛛下半身下的我以外的一切全部铺满的蜘蛛丝的另外一端我在自己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吼叫,整个森林的空气为之颤抖。

葛贝拉的八支蜘蛛脚,死死咬住地面。

勾爪深深刺入地面,将葛贝拉的身体固定住。

就这样,暴虐的化身,白色的怪物再度君临。

葛贝拉所作的事情,只是【全力扯动蜘蛛丝】这种单纯的行为罢了。然而,这单纯的行为,由拥有异常力量的,怪物中的怪物来做的话,会怎样?

——世界,在向她收束。

眼前的这一幕,看起来就是那么的荒诞无稽。

眼中所见的一切,全都被白色蜘蛛拉了过来,显得气势汹汹。

树木被从土壤中连根拔起。飞在空中的树木相互碰撞,发出巨大声响撞折。寄生在树上的火枪蔓束手无策,被扯了个粉碎,而差些被卷进来的风船狐,则当场惊惶地跑了开去。

然而被她的蜘蛛丝所缠住的风船狐也是同样,哪怕没有被缠住,若是被卷入这片洪流也只会落得相同下场。

相互碰撞,相互碾压,相互撕扯,然后飞上空中。

被拉扯过来的一切,最终都在空中撞了个粉身碎骨。

碎片、残渣、残骸,混合在一起恍若鹅毛大雪翩然落下。

能够保持完整的事物,一个都不存在。

真是,乱来也要有个度啊。

明明都有了这么强的战力,却还是出现这次的失态,我也真是无可救药。

所以才说我作为她们的主人还是不够格啊。

我真心感觉自己都丢脸丢到家了,甚至觉得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

【主上!振作点!】

……即便是这样,我也还不能死。

我的这条命,是过去莉莉和洛丝,现在的葛贝拉拼命保护住的东西。我有挣扎苟活的义务。

【马上就到莉莉阁下那了!加油保持住意识!】

我现在连回答这些话的余力都没有。

全身的血液都快流光了。

皮肤被烤焦,红一块黑一块的触目惊心。

可以说是“满身疮痍”这句话的典范了吧。

但是……怎么能死。

被葛贝拉抱回去的路上,我拼命地维持着那一丝的生息。

08姐妹应有的模样

葛贝拉抱着我,直线回到了阿剌克涅巢。

我的意识还处在朦胧之中。世界仿佛在远去,疼痛也不太能感觉得到。

白色阿拉克尼拼上全速,把我运回了莉莉她们所在的阿剌克涅巢,途中没有遇上任何怪物。

【主人!?】

【前,前辈!】

回头的洛丝发出了不像她的尖叫,加藤也满脸惨白。

【主人!】

莉莉飞奔过来,半抢夺般地把我的身体接了过去。

将我仰面平躺在地,脱下沾满鲜血铠甲与衣服。

莉莉不禁屏住呼吸。又或者,屏住的是差点脱口而出的悲鸣。

莉莉当即令右手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这是她擅长的回复魔法。被火枪蔓击中的位置出血量在减少。

不愧是魔法。我全身放松在这令人安心的温暖光芒中。

……然而,也就只有刚开始的一会儿罢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治疗顺利进行,也就意味着麻痹的神经也在恢复。

无论伤势是否已经复原。

本来的话回复魔法是有着一定的镇痛作用的,但是现状似乎已经超出了回复魔法的处理范围。而且,这里并没有方便代替镇痛剂的东西。

我只能咬着牙,忍受着痛苦。

加藤似乎喊了什么。

然后莉莉的手指伸到了我的口中。为了不让我咬到舌头固定住我的下颚。

这次莉莉又叫了什么。

我的身体被又硬又滑的手脚给压制着。毫无疑问是洛丝,她把因为痛苦而来回挣扎的我给压住了。

只有葛贝拉的声音我没有听到。

她去了哪里。

为了分散痛觉而试图逃避的大脑,其中一部分一直在考虑着她的事情。

【烧伤的话用回复魔法总能处理。但是,被打到身体里面去的种子……】

我听到了莉莉悲痛的声音。

似乎在和谁说着什么。

几乎已经退化到动物程度的我的思考,已经连语言理解能力都丧失了。

现在的我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疼痛。

【……洛丝,小刀】

耳中听到了声音。

但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不想,明白。

【对不起,主人】

异物——插入——身体——。

【唔咕唔唔,唔嘎,嘎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剧痛袭向大脑。

若说这才是痛苦的话,那我至今为止所感受到的,究竟算什么。这已经,只能认为是在试图破坏我的存在的【什么东西】了。

呻吟着,痛苦着,不自由的身体在不惜一切地挣扎着。

在我咬紧的牙齿之间,莉莉深入我口中的手指几乎被磨碎。这时她的手指突然溶解,解除了拟态之后的史莱姆身体组织十分柔软,这么一来就来能保护住我那因为过于用劲的咬合而差点断裂的牙齿了。

每当痛觉恍若电流游走全身,身体就不自然地弹跳一下。

反射性想要抽出的双臂,被人偶的手阻止,紧紧压在地面上。

哪怕肉被碾出淤血,身体依然不受控制地试图挣脱着。

腹部,肩膀,锁骨下方,侧腹,大腿。

种子一个接一个被取出,沾满鲜血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仿佛地狱般的时间。

虽然想就这样干脆失去意识,但是却明白那样做了反而更危险。

想象起来,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紧紧抓住船身的船员。一旦松开手,最后就会沉入深海的黑暗之中,不再浮起……。

我所能做到的,只有撑过去而已。

撑过去,撑过去,撑过去……不知道如是经过了多少的时间。

就在我对痛觉已经麻痹了的时候,血腥的工作迎来了尾声。

第二次的回复魔法。

魔法是个好东西。若是没有它的话,我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啊……!?】

思考退化到野兽同等程度的我,经过了很久才再次恢复正常。

【种子,已经全部取出来了。伤口也愈合了,火伤也治好了。但是,为什么……?】

回复魔法的白色光芒,透过眼睑也能感觉得到。

但是,身体却感觉异常虚弱。

若是剧烈挣扎定会消耗大量体力,用力过度的筋肉也会疲惫不堪。而我直到刚才为止就一直在因为疼痛而猛烈挣扎着。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不过应该就是了。所以精疲力尽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总觉的这种怠惰感的原因似乎并不完全来源于此。

总感觉似乎是在更本源的某处,有什么从身体里流逝掉了。

流逝的感觉现在也令人阵阵恶寒。

打个比方把我比作器具,那此刻的感觉大概就是在底部开了一个孔……。

因此,力气恢复不过来。简直就仿佛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东西,完全动弹不得。意识的边缘好似有雾霭在不断吞噬过来。

就这样失去意识的话,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份不祥的预感哪怕是在伤势已经痊愈的现在也没有消失。

这是意味着,我受的伤势严重到这个地步吗?

我知道回复魔法绝不是万能的。

莉莉第三阶段的魔法无法治愈断肢,自己身负重伤的时候也不得不花数天时间疗养。若是死了的话,那就根本不是什么回复不回复魔法的事情了。

而我的身体,此刻是已经超出魔法的限度了吗。

……不想死。

不能死。

因为,我还有她们……。

【……都怪妾身】

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葛贝拉的声音。

感觉似乎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我微微睁开眼睛。

仅仅这么一个小动作,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重体力活。

视野张开一道缝。莉莉和洛丝在我身边。

莉莉伸入我口中的右手已经从史莱姆形态变了回来,而另一只手则是放在我的胸口位置,释放者回复魔法的魔法阵。

洛丝直到刚才位置应该都是骑在我的身上压制着我的身体的,不过现在却是坐在了我的右侧。想来,是为了能在我再次挣扎的时候立马压制住吧。

然后,看到了表情僵硬的加藤,正一只手搭在洛丝的肩膀试图站起来。

……葛贝拉,在哪里?

转动着目光,我寻找着葛贝拉的身影。

立马便找到了。

在我三米以上远的地面上,一位少女正叠着八支脚坐着,神态萎焉。

【都怪……妾身……】

葛贝拉沮丧地垂着肩。

原本就雪白通透的脸蛋,现在更是惨白如蜡。

【……能说明一下情况吗?】

莉莉发问道。

这个声音压得很低。无论从这声音还是她的表情,都无法得知她此刻内心的想法。而且现在的我,也没有能通过心灵感应去感知的余力。

【妾身和主上——】

葛贝拉开始老实诉说至今发生的一切。

和我独自二人开始探索。我的目的,两人之间的对话。因为总是找不到新的眷属,所以开始寻找其他方案,想到了水源附近会存在众多怪物。开始以群居怪物作为对手,就在觉得一切顺利的当头发生的惨剧……。

大致上,她的认识和我是一样的。

只有一点上,有的决定性的不同。

【……都是,妾身的错】

葛贝拉脸色苍白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果然妾身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生俱来的性质不会改变。妾身对主上来说完全就是个灾难】

葛贝拉内心一直抱着歉疚。

因为“曾经伤害过我们”这一事实,无法抹去。

而这一点,现在化为了某种心理创伤在折磨着她。

【如此愚蠢。不是已经知道的吗。若是在一起,迟早会伤害到主上……!】

为了葛贝拉,我树立了各种各样的计划。而且,若是没有葛贝拉这个战力在,也就不可能会有这次【以群居怪物为对象】的行动。若是这层意义上要把这些【都当做是葛贝拉的错】,只要想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当然,也只是在说这种观点是可以想象的。毕竟这次失败的原因在我自身而非葛贝拉。

葛贝拉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还能活在这里,全部都是她的拼尽全力获得的成果。她完全没有必要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葛贝拉认为是自己的错而伤害到我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我能断言。

然而,葛贝拉的想法却与我不尽相同。

【妾身是,不能留在主上身边的……】

葛贝拉深深垂着头……以及,我的计划,也在这一刻全盘崩溃了。

我是打算通过葛贝拉的功劳来挽回那场不幸的邂逅造成的坏印象,来让洛丝认同她的。

然而,别说挽回失误,甚至落得这个下场。

无论理由如何,我没能守护住葛贝拉是事实。

因为我的关系让她的印象进一步变差了。

哪怕此刻我想对失落的葛贝拉说些什么,也因为身体的衰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无法替她做出解释。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重要的事物就要这样离我而去。

……啊啊,可恶。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算是我也不是毫无考虑就行动的。

也不是抱着乐观的半吊子心情去做的。

是在思考过,烦恼过该怎么做之后,觉得这样应该没问题才行动的。

然而却看漏了很多东西,付出的一切都打了水漂,造成了不堪入目的悲惨后果。

尝到了苦头,还差点死掉,即便是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

到头来,还是要失去重要的事物。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只是想要大家友好相处,明明只求能这样就好了……。

【葛贝拉】

就在这时。

一道冷静的声音,叫出了葛贝拉的名字。

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这是莉莉的声音。

她竟冷静到如此地步。眼下我正身处危机,但莉莉却能不自乱阵脚。

虽说艳红的嘴唇上残留着咬牙的痕迹,不过表情却是保持着足够的平静。

说不定这是伪装出来的冷静。说不定,只是拟态。原本她就是这种生物,擅长把自己变成其他模样。

但是,即便是这样,她还能保持着能伪装自己的冷静是不争的事实。在以前,她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你刚才说,伤害到主人,是自己的错?】

莉莉的音色比平时还要低一些。

【所以,不能留在主人身边?】

压抑住的感情在话语的最后微微流露。

那是愤怒。

莉莉正在平静地愤怒着。

但是,那并不是针对我受到了伤害这件事。

【你觉得,主人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吗?你以为,主人是为了什么才会这样乱来的?你要让这份心情,全部白费吗?】

莉莉,正在对着不停责备自己的葛贝拉,生气着。

【但是,妾身……】

【但是,可是都不需要。葛贝拉你什么都没懂。真的,什么都没懂。主人的心情,而且连我们的心情都……!】

莉莉甩着头,然后用咄咄逼人的强烈视线盯着葛贝拉。

【呐,葛贝拉。成为同伴之前的你……【白色阿剌克涅】教会了我一件事】

【……妾身?】

【恩。那就是,我的力量很渺小……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都还不成熟,我一个人的话是保护不了主人的。你教会了我,让我认识到了这点。认识到不能再认识的程度呢】

实际上,比起说是【教会】,倒不如说是【把事实摆在了眼前】更加合适吧。语调十分的苦涩,但是莉莉并没有从自己厌恶的事实上避开目光。

【但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最重要的是要齐心协力。大概,我们眷属,是各自在各种地方都不完美的生物呢。所以若是不取长补短,姐妹之间不齐心协力,不这么做的话,我们一定什么也做不到】

莉莉的声音中,有着坚定的意志。

恐怕,这就是在她心中早已得出的答案。

【我是主人的第一个眷属。这也就是说,我是眷属的长女。我决定要有长女应有的样子】

莉莉昂首挺胸的模样,在我眼中,显得比以前更加的高大。

【虽然还是个不可靠的姐姐,但是我绝对会接纳妹妹,绝不会舍弃】

【莉莉阁下】

【不管你们对自己是怎么想的,那种事情我才不管】

这么说来,莉莉最开始就接受了伤害过我的葛贝拉。

那时候还想这是为什么,原来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我希望,你也能一起来站在主人的身后。之前,也说过了吧】

【但是】

葛贝拉正打算说出这个词,然而似乎是想起了莉莉刚才说过的话,不禁住了嘴。

【就算莉莉说要妾身帮助主上,但是事到如今,妾身还能做得到什么?】

和擅长回复魔法的莉莉不同,葛贝拉没有能够治疗战斗负伤的人的手段。

【妾身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要说有的话,也只能是些在变成这样之前的事。没能守护好主上的妾身,事到如今又……】

【不对。还有事情能做】

莉莉伏下目光,否定了葛贝拉的话语。

刚才为止的毅然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副莫名百口莫辩的歉疚表情。

【倒不如说,有件事情,只有葛贝拉才能做到】

【只有妾身能做到?那种事情,有吗?】

莉莉一点头,然后视线瞥了我一眼。

【正如所见,主人现在十分衰弱。这是为什么,葛贝拉你知道吗?】

【是因为身受重伤吧。听说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

【恩。的确是这样。但是,现在,却不仅仅是这样】

葛贝拉皱起了眉头一脸惊讶。

【……怎么回事?】

【我身上,有作为水岛美惠这个人类的记忆。也有作为怪物存活至今的记忆。所以我能够断言,现在的主人情况绝不平常】

【不寻常,吗。具体是怎样的】

【主人的伤口,早就愈合了。我的回复魔法也都正常的发挥效果了。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一般来说已经没问题了】

葛贝拉的表情似乎在说越发无法理解。

【但是,主上的脸色不是在变得越来越差吗】

【恩。所以身体衰弱另有别因。我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不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唔?】

【但是我知道,现在主人的身体,魔力不足】

莉莉直截了当地说着,目光直盯着葛贝拉。

【葛贝拉。你也不要总是撇开目光了,好好看一下。你的话应该能看出来的】

葛贝拉听到莉莉的指摘全身一惊。

或许是出于罪恶感,她至今都没有正眼看过躺在地上的我一眼。

被莉莉这么催促了之后,才终于畏手畏脚地将视线转到了我的身上。

【……的确,主上的魔力正在枯竭】

葛贝拉的瞳孔中倒映出我的身姿,然后眯起眼如是低语道。

她曾看出过我魔力的增长,甚至看穿了增长的原因。拥有如此眼力的她得出了和莉莉同样的诊断结果,那也就是说我的魔力的确是正在枯竭了吧。

莉莉对葛贝拉的话表示赞同。

【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拥有一定量的魔力。虽说会怪物的魔力会特别的多,但是魔力本身是无论哪种生物会拥有的。然后,由于某种原因,身为转移者的主人他们也拥有魔力。哪怕不具有与魔力有关的作弊能力也能使用魔法,也是因为所有人都具有魔力】

莉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种事,现在怎么都无所谓呢。……总之,就是说没有魔力这件事本身是很异常的。本该有的东西枯竭了的话会造成身体机能衰退,也没那么不可思议对吧?比如说像是我就会无法维持身体组织的形状,像洛丝就会动不了。虽然不知道魔力是怎样影响生物体的,不过哪怕是异世界出身的人,若是魔力枯竭了也会出现负面影响的样子呢】

【……妾身明白莉莉阁下想要说什么了】

葛贝拉理解了状况之后,面露难色。

【但是,妾身对此又能做什么。原因都不知道,那也没法着手治疗不是吗】

【根治是不可能。毕竟不知道原因。……但是,对症疗法有】

【对症疗法?】

【嗯。想让葛贝拉,把魔力分给主人】

听到莉莉的请求,葛贝拉瞪大了赤红的双眼。

【只要想象是在输血就可以了……不过就算这么说你也不懂吗。那个,就是我们和主人的心灵感应之间有魔力通过对吧?葛贝拉确实说过我们的魔力会通过心灵感应流到主人那边去,增加他的魔力吧。然后,我就想,刻意把魔力分出去不也是可以吗】

【能稍微等一下吗,莉莉小姐】

在这个时候插话进来的是加藤。

【我对输血还算是比较清楚的。所以对此有一个疑问,会不会有可能发生类似于【血型的不同】现象?】

虽然脸色很差,不过果然加藤还是保持着相当的冷静,指出了其中的隐患。

【是呢。不过,那个不用担心】

莉莉扫了加藤一眼。

【……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主人体内已经有葛贝拉的魔力了,所以我觉得……会发生问题的可能性很低】

【万一出现问题了怎么办啊!】

葛贝拉的声音几近悲鸣。

这也不怪她。毕竟莉莉的想法不过是推测。一个不好,我可能就会由于她的【输血】,而死亡也说不定。不过……。

【嗯。我理解葛贝拉的想法。对于做这种事情到底会出现什么结果,我也很害怕。但是,【若是不这么做结果又会怎么样】,不言自明吧】

若是那样的话,等待我的只会是身体衰弱而死的结局吧。

只有现在,还能孤注一掷。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主人的魔力正在不断减少。但是,只要不断分给他与减少的分等量的魔力的话……】

【就算【只要顺利就没问题】,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啊!假如说,要是一不小心分出去超过容许量的魔力了的话会怎么样啊!?甚至,妾身……妾身有可能就会亲手,把主上给杀死……!】

【到那时候,就只能信任你了呢】

莉莉的语气十分干脆。

表面上,她正装作平静的模样。

但是她伸入我口中的那根手指,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至少,会比我们其他人做得更好。而且,凭你的魔力量,才可能一刻不停地给予魔力吧】

虽然莉莉因为会使用两种属性的魔法与回复魔法,擅长操作魔力。但是她不得不为了随时阻止我身体的衰弱而不停释放魔法。而且她的魔力量也没有葛贝拉那么多。

洛丝的话在除了创作以外的方面根本控制不好魔力,加藤更是不纳入考虑范围。

的确和莉莉最开始时候说的一样,是只有葛贝拉能做到的工作。

然而,还有问题。

只是打个比方,哪怕明知不这么做就会死,能够毫不犹豫地把伤员的肚子切开的人能有几个?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重视的人?

越是觉得对方重要,就越难以保持平常心。一旦动摇,失败就近在眼前了。医生会回避为近亲实施手术,也是这个道理。

【妾,妾身,那种事情……】

若是不小心杀了自己重视的人的话。

理所当然的,在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浑身就动弹不得了。

对,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莉莉会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吗?

这,不可能。

【拜托了,葛贝拉】

正面直视着葛贝拉的莉莉,深深的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害怕会再次伤害到主人。也知道这或许就会夺去主人的性命。但是,我还是想把一切托付给葛贝拉】

对所有情况都心中有数,即便如此莉莉仍旧低下了头。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已经在刚才亲口诉说。

【拜托了,葛贝拉。救救主人】

【莉莉阁下】

葛贝拉紧紧注视着莉莉。

她的眼中,沉淀着对“伤害到我”这件事的病态恐惧。不过,在她注视着低下头的莉莉的亚麻色头发的时候,恐惧渐渐地褪去了。

生性害怕孤独的葛贝拉,相对也有着更强一倍的【想要为同伴做些什么】的心情。

莉莉真挚的话语,已经足以动摇到她的心了。

葛贝拉工整的五官不再显得软弱,替代的是坚毅的决意。

柔顺的雪白长发缓缓的上下摇动。

【……明白了】

【葛贝拉!】

莉莉发出惊喜的声音抬起了头。

葛贝拉那柔和的美貌,浮现出僵硬的笑容回应道。

【交给妾身】

叠坐在地的蜘蛛伸直蜘蛛腿。

葛贝拉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开始向前。

三米。两米。与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

然而,本应坚定的脚步,却突然迷惘了起来。

原因显而易见。

葛贝拉的赤红色眼瞳中,倒映出了木质人偶正抬头望着她的模样。

【……洛丝,阁下】

坚定的决心开始动摇,已然消失的怯懦再次出现。

最反对把我的生命交给葛贝拉的,原本就是洛丝。

而在这关键时刻,她又会怎么想,又会说什么呢。葛贝拉也不可抑制地无法甩开这个想法吧。

【……还站着做什么】

结果,洛丝一脸平滑的表情抬头对葛贝拉说道。

【请快点把魔力分给主人】

【诶?】

葛贝拉不由得漏出了惊讶的声音。

眨着眼一脸不懂对方再说什么的表情。

说不定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没有发生任何状况的感觉。

我也一样。

【可以吗?】

【是在说什么事情呢】

【洛丝阁下不是不信任妾身的吗?】

【……】

这个问题让洛丝沉默了。话虽如此,却似乎不是因为心情不佳的关系。而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的模样。

洛丝沉默的时间并不长。

整理思绪的时间并不长,或许说明她也在与葛贝拉的关系上一直思考至今。

【莉莉姐姐大人刚才,已经说了同样的事情,要再回答这个问题就是重述……倒不如说,赘述了吧】

洛丝以此为开场白然后才发问。

【葛贝拉刚才,说【让主人碰上这样的事情是自己的错】吧?】

【啊,是的……】

【虽然可能对姐姐大人不好,不过,我觉得事情正如你说的一样】

葛贝拉望着洛丝,表情泫然欲泪。

正如她所想,无论如何洛丝都无法接纳自己。

然而,这只是她的武断的想法。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一样】

洛丝如是继续说道。

【不。应该是我的责任更大。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你。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接纳你。正是我的这份耿直、顽固的不成熟,引发了如今的事态】

【不,不对。洛丝阁下无法原谅妾身,是因为考虑到主上】

【即便如此,这就是其结果,我找不出任何辩解的理由。至少,我责备你是责备错对象了。然而,若是要再继续错下去的话,那就不是耿直,而是单纯的愚蠢了】

洛丝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不对。这么一来又只是在试图逃避了呢。……有些事情必须要把自己的真心摆出来说才行吗】

洛丝说完这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话,看了一眼加藤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之后,再次望向葛贝拉。

【葛贝拉。我没法变得喜欢你。不过由于【某个事情】,我现在终于变得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了。不过,仍然觉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只因为那样的理由就伤害主人,我到现在都没法放下对你的愤怒。但是……】

洛丝仿佛要正视自己内心的感情一般在这里顿了一拍之后,把自己的真心告诉了葛贝拉。

【即便如此,你还是我的妹妹】

【洛丝阁下……】

葛贝拉绯红的双眼,正瞪得滚圆。

【我也是莉莉姐姐大人的妹妹。我也……不想出于【因为主人接纳了你,所以我也不得不接纳你】的义务感接受你。我感情上也想接受身为妹妹的你】

一直以来都是压抑着自己的想法的洛丝,却把自己内心所抱有的复杂感情告诉了葛贝拉……回想起来,这说不定还是头一回。

【所以,主人,就拜托你了】

洛丝低下头,挪了一下身子给葛贝拉让开了路。

为了让她们和解,契机说不定是必要的。然而那个契机却是如今的这种状况,只能说是运气太差了吧……即便如此,还是应该祝贺两位眷属能够解开心结。

【主上】

然后,葛贝拉来到了我的头侧。

表情上不带一丝软弱。莉莉和洛丝的话语正作为支柱在背后支撑着她。

【把身体交给妾身】

双手抬到我身体上方,每根手指上都垂下一根白丝。

通过白丝,我的全身与葛贝拉的手指相连。

【要开始了】

葛贝拉开始通过蜘蛛丝传递魔力。

纤长的手指发出白色光芒,以丝线为导线流入我的身体。

从我身体里里不断流出而造成缺需了的什么被填补上了。

全身在颤抖。在此时,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了魔力的触感。

葛贝拉以万分认真的表情埋头于操作。

莉莉和洛丝守望着她的身影,而她正仿佛是在回应这份期待一般。

……她们,一定已经没问题了。

就在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一口气突然松懈了下来。

睡意如怒涛般袭来,将我的意识卷走。

我就在那时失去了意识,没能把一切看到最后。

09主人应有的模样

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不断减少的魔力,在那时候似乎已经稳定。虽说不知道原因,还不能肯定,但总之似乎可以先安心了。

从莉莉的话来看,在我形式安定下来之前,葛贝拉一直在身旁为我输送魔力。

即便是在强度上有所保障的葛贝拉,要进行如此消耗魔力与精神的工作压力也很大,在确认我没事之后就直接失去意识陷入睡眠了。在我醒来的时候,正睡倒在我身上。

这么说来,她说过不擅长像这样控制魔力来着。

【辛苦了】

我抚摸着白色的头发,就见她的蜘蛛脚咔嗒咔嗒地发出了响声。

她那费尽万难终于达成了一件事的满足笑容,为她的美貌更添一份妖艳。

◆ ◆ ◆

【这次真的帮大忙了】

我对在我身后的莉莉说道。

我们两人来到建在阿剌克涅巢穴中的小小隔间里。

这是我不在的期间,洛丝建造的【澡堂】。说是这么说,也只是【放着能让一个人进去的桶的单独空间】这样朴素的房间而已。

这隔离的空间中,现在没有其他人。

感觉我和莉莉,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在治疗我的时候也是,葛贝拉的事情上也是,受到了很多帮助。要是没有莉莉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抱歉让你受累了】

【没关系的哦,只是这点事情】

莉莉身着运动衫,满脸苦笑地回应着我的道歉,用洛丝制作的剪刀咔嚓剪断我的头发。

近两个月的野营生活让头发有些偏长,这次,又被风船狐的火球烧焦了一部分,头发长度变得参差不齐。

所以拜托莉莉把头发修齐。反正平时也只是去便宜的理发店适当剪剪的东西,就算交给外行人的她也没什么能不满的。这种东西,只要看上去不难受就好了。

【那个时候也说过了,我是大家的姐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呢】

【这么说来,确实是说过那样的话啊】

【倒不如说,从我的角度反而想夸奖洛丝呢。完全没想到,她能够像那样认同葛贝拉】

【啊啊。我也还以为会更花时间的。甚至还担心会因为这次葛贝拉没能保护好我,导致两人关系决裂呢】

【我也一样哦。我还以为洛丝会更顽固一点的。不过,那孩子也以那孩子的方式考虑过葛贝拉的事情呢】

【是呢】

【当然,葛贝拉也很努力了。至今为止的英勇奖的确非她莫属】

莉莉一边说着剪下头发,被剪下的头发落在了仅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的我身上。

像这样半裸,是因为想着反正是要洗掉落在身上的头发的,干脆顺便也一起洗净汗水与污渍也好。

而莉莉则是陪我入浴的照顾者。

这也是因为我的身体还没法灵活动作。

这就是一直害怕的从葛贝拉那接受魔力供给产生的副作用——才怪,只是单纯的身体衰弱导致的体力不足而已。总之感觉犯懒癌,身体没法好好动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现在,还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症状。没什么特别痛的地方,手脚上的烧伤也完全好了,摘除了火枪蔓种子的伤口也只留下浅浅的印迹。不过,也有可能只是还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不适之处,所以还不能大意。结果,到最后都没能明白魔力流失的原因。莉莉会像这样陪在身边,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我的命,真的是因为葛贝拉那么努力才能获救的呢】

听着剪刀切断头发的悦耳声音,我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莉莉和洛丝也是一样。大家,都不知不觉间成长起来了呢。……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也是我视野变狭隘了的证据吧】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似乎是总体已经剪好了的样子,莉莉开始剪起发梢,剪刀咔嚓咔嚓响着。

【我也是知道主人,究竟有多重视我们的。洛丝与葛贝拉之间发生的不合,对主人来说是个大问题。越是觉得重视,就越是会做无用功,一般人类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的吗】

【常见,吗】

【嗯。是的,很常见。……啊。主人,闭上眼】

剪完头发,莉莉接了小水桶谁,开始为我洗头。

纤细的手指挠过发间,令头皮瘙痒。水从头顶倒下滑过下巴流落地面。

我闭着眼睛继续说道。

【说不定和莉莉说的一样呢】

【嗯?】

【因为焦急而做无用功】

回想起来,在面对初次见到的敌人——风船狐的时候,立马就做出了要群挑的武断决定,说不定也是焦急的一种表现。

【我急躁地想要做些什么,结果却是差点死掉。别说解决问题,甚至因为这次我没被保护好,一个不好可能让洛丝和葛贝拉之间的关系出现决定性鸿沟……】

莉莉洗完我的头,用湿润的毛巾擦去多余水分。然后,帮助我泡到放满水的大桶里去。

若能奢求的话果然还是热水更好,但是能像这样洗澡就已经足够让人放松心情了。虽说这种心情让快乐也减半了就是。

【真是丢脸呢。明明我是带领你们的主人】

或许是因为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压在心底的软弱不禁脱口而出。

【一直都慌慌张张的,因为一些个人事情就烦恼不已,想到的方案还是漏洞百出。连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力量都没有】

因为魔力不足而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一切都好似幻影泡沫般的场景历然眼前,我想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想到至今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答案显而易见。

就是因为我作为主人还不够格。理由,仅此而已。

莉莉说我因为焦急而做无用功,是【作为普通人类很常见的事情】。

但是,普通是不行的。因为我已经是率领他们眷属怪物的主人了。

正因为我没有足够能力位居主人的位置,所以才会造成那样的失败变得狼狈不堪。虽说多亏了莉莉他们而突破了危机,但那也只是结果论。我什么也做不到的事实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她们一步一个脚印地在成长着。然而,我却完全不行。

【焦急着,做着无用功,什么也没能做到。什么也没能得到】

叹出的这一口气如此沉重,而吸进来的一口气也好似要腐化我的肺一般。

【真是丢脸呢】

【主人……】

几乎半抱着我的身体把我抱向洗澡桶的莉莉停止了动作。

然后以那样的姿势盯着我的脸。大大的眼睛盯着我。

我回望过去,她伏下了目光。

她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但是心灵反应无法读取思考。

【……呐,主人】

最终莉莉抬起了头。

脸上露出了鲜花盛开般的笑容。

【那个啊,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然后温柔地说出了安慰的话语……才怪,并不是。

她的笑容,有着奇妙的压力。

【莉,莉莉……】

感觉到有些危险,我无意识间试图后退。但是,虽说我在尺寸很大的桶里,但那也不过是个桶。无处可逃。

即便想干脆就装作没注意到她的态度,但遗憾的是我们之间有心灵感应。

她亢奋的感情正在不停传达过来,而且也知道我这边已经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而且,看来她自己也是不打算隐藏的样子。

【我呢,主人。对这次的事情,可是相当的生气呢】

稍稍皱起眉头露出有所抗议的表情,莉莉跪坐着逼近过来,水声哗啦地响着。身上穿的运动衫都湿透了,但她对此毫不在意。

每当我试图抬起上半身,她就会更进一步地压过来。只能说是娇嫩的女孩子的手,抓住了我的双手不让我逃走。

【为什么不来和我商量呢?为什么要一个人烦恼呢?为什么不来依靠我们呢?】

【……没有依赖?你在说什么呢。没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吧】

【想说是误会吗?】

我点头辩驳。

【要是没有你们,我这种人早就进怪物肚子了啦。就算是我,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懂的。怎么可能会觉得你们不可靠】

【怎么可能,吗。嗯。是呢。是这样呢】

莉莉意外干脆地听话了。

然后苦笑微微在嘴角浮现。

【如主人所说。主人或许的确没有觉得我们不可靠呢】

莉莉带着莫名悲伤的笑容说道。

【但是,却没有来依靠我们呢】

【……】

【主人,明明觉得我们是【可靠的对象】,却【没有来依靠】呢。……不是,吗?】

这次,我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对莉莉,对眷族们隐瞒了下来,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洛丝和葛贝拉的事情是这样。加藤的问题也是这样。虽说曾经对葛贝拉坦白过一次,但那也只是结果那样了而已,一开始我还是试图蒙混过关的。其他比较细的地方,还有隐瞒视觉异常的事情。

不去倚靠可靠的伙伴,只是一个人抱头苦思。

被指出来之后,我很明显就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但是,我也不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我是你们的主人。有义务领导你们。这是我责任范围内的事情吧】

作为主人的我,必须要解决作为眷属的她们的问题。

而且我自己引发的问题要自己解决,决不能给她们造成负担。

这是,好歹也算是领导一个集团的我所应有的责任。

虽说力量有所欠缺,但这个立场本身没错。应该没错。

【这是不对的】

然而,莉莉摇了摇头,亚麻色的头发飘动。

【为什么不明白呢?不管什么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抱在心里,不是理所当然会失败的吗】

【所以……所以说这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没有足够的力量哪里不好了?不正是为了弥补这一点,我们眷族才会在这里的吗?】

看到莉莉抬眼诉说着感情,我心头一紧。

她的眼瞳如湖面的波浪般颤抖着,不受控制的感情震荡着透过眼神传达了过来。这个眼神对于我那微小的矜持来说,已经具有了足够的破坏力。

【当然,我也是知道的哦?主人的性格就是责任感强。有些时候会在心里自我苛责,我也很清楚。很清楚,但是……】

莉莉的眼中泪珠落下。

【要一个人烦恼,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多少倚靠我们一点啊】

【莉莉……】

看到她哭泣,我突然想起来了。

在完全中了风船狐的陷阱,变得伤痕累累回来的时候。

莉莉只在看到我的第一眼表现出了动摇,在那之后,始终都是自律着自己进行治疗。

我所知道的莉莉,是会变得惊慌失措的。

然而她却连眼泪都没有流。

但是,话虽如此,这并不等同于【莉莉变得对什么都没有感觉了】。

莉莉那坚毅的表现背后,大概是在抑制着自己的动摇。借用她自己的话,就是【作为长女所应有】的表现。

但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莉莉没有必要展现作为姐姐的一面。

【很害怕啊。主人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压抑着动摇的自己,揽下了作为长女的所有责任的莉莉,已经不再是当初相遇时候,吞噬水岛美惠的遗体获得少女姿态时的她了。

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变化。而这个变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的,就算把嘴撕了也说不出口。

这当然,如她亲口所说的,为了【支持我】吧。

洛丝和葛贝拉也是如此。她们为了支持我,都在以各自的形式努力着。

然而,最关键的我却没有去依靠她们,没有回报她们的奉献。

……虽说我是想努力去做的,但似乎有什么搞错了的样子。

眼前落下的泪珠,就是证据。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该沉溺后悔的场面。

我有更应该做的事。这次绝对不能再做错了。

【……抱歉】

我伸手,把正在哭的莉莉拥入怀中。

莉莉没有抵抗。倒不如说她自己投身了进来。

紧紧抱住之后,她在我的怀中开始呜咽。我再次认识到,自己让她的心受苦了。

◆ ◆ ◆

两人依偎着过了一段时间。

这是一段不可思议地祥和时光。若是我能像这样平和的话,那样的失败也将与我无缘了吧。

终于,吸鼻子的声音消失了。

【……这是,参考我身体里水岛美惠的知识才能说的话】

冷静下来的莉莉开口说道。

【领导者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类型的呢】

【类型?】

莉莉一点头。刘海掠过我的胸口,让我感到些许瘙痒。

【有不停地带领他人前进的能力型,也有靠人格魅力聚集人心的类型……】

【我,哪边都不符合呢】

【嗯。也是】

我不由地苦笑了出来,莉莉也没有特意否定我说的话。

【但是呢,主人。我不觉得我们会追寻那样的人哦】

【……】

【是【总是手忙脚乱的,会因为私事而钻牛角尖,想到的方案又是漏洞百出。没有能力解决你们的问题】来着?刚才,主人这么说的吧?】

莉莉从下方窥探般地向上看着我。

【总是显得游刃有余,永远都不会有所烦恼,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拥有能拯救眼前一切的力量的首领。那只是,一种理想哦】

莉莉把我刚才哀叹的事情完全反过来,把我树立在心中维持至今的【我作为她们眷属的主人应有的姿态】的形象,用【理想】来形容了。

【如果有那样人的在,想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因为那可是大家梦寐以求的童话里的英雄。不可能会否定他】

莉莉缓缓地摇了摇头。

【但是呢,哪怕有那样的人,我也不觉得我们会追随他。因为,那不是【你】】

说着这些话的莉莉眼中,倒映着我的身影,那身影正在侧耳倾听她的话语。

我现在在这里的一切,她都有好好地看在眼里。

【我喜欢的不是按照理想描绘出来的谁。我是喜欢不上幻想的哦。我呢,喜欢总是为了我们试图去做些什么,哪怕做不到也会拼尽全力去做的主人。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根本就不重要哦】

【……但是,我作为你们的主人,作为领导者必须要走在你们前面啊。这样的我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的话不行吧?】

【没有那种事哦】

莉莉的脑袋压在我的胸口咕噜咕噜转着。

【那么反过来问,主人会因为我们派不上用场就舍弃我们吗?】

【怎么可能!】

我当场否定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嗯。我就知道,如果是主人肯定会这么说的。呼呼,作为眷族,其实是不能对这种事情感到高兴的呢】

莉莉抬起头,嘴角浮现苦笑。

【但是,还是很高兴】

莉莉的双手轻轻托起我的双颊。

【但是,主人。那么,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也是一样的】

莉莉的手掌慈爱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让我们支援你。再多依赖我们一点。别总是一个人乱来。就算力量不足也没关系的哦。我们眷族就是必须齐心协力才能有所成就的生物……但是,这点想必主人也是一样的】

【我也……一样?】

【嗯。想必,这才是主人和我们眷族之间应有的形式呢】

我们之间应有的形式。

莉莉说出口的这句话,我一次都没想到过。

要说为何,因为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考虑的事情。

因为我自认为,没有必要考虑。

想着我必须要带着她们前进。

一心认为我必须这么做。

但是,这本来并不是能断言【必须这么做】的事情。

正如莉莉刚才说的那样,领导者的类型各式各样。必须要对照领导者本人的资质与集团的性质,分别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形式。

的确,若是能有神祇般的人格魅力,若是能有带动大批群众行动的能力,若是能有解决一切事情的智力的话,想来是再好不过。

但是,我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学生。

虽说令人不甘,但这就是现在的我。17岁,名为真岛孝弘的我。

在那个命运之日,在那个洞窟中身处生死边缘的我觉醒了自身的能力,突然成为了莉莉她们这些眷属的主人。

但是,这并不说我的本质就同时发生了变化。

像我这样随处可见的小鬼,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就表现出传统领导者的资质。本来就是只是这样的人,却还是要去试图模仿优秀领导者的举止的话,必定会在某处出现问题。

——作为她们的主人,我必须做些什么。

——全部,都由我来解决。

这种考虑,某种意义上就是傲慢自大。

有一直看着我,会来帮助我的人在。

有说想要支持我的人来。

与她们手牵着手,齐心协力向着同样的目标前进。

大概,我作为领导者应该做到的,是这点。

现在的我们,应该是能做到这点的。要说原因,我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成熟与能力的极限,而且接受了自己的这些地方。莉莉她们也已经有所成长,绝不再是必须由我去引导才能前进的存在。

【我们全员齐心协力。互相支撑着活下去。如果说这才是我们之间本该有的形式的话……那我这一路上都是错着走过来了啊】

所以,这里就是我和她们的新起点。

无巧不成书,在与那个洞窟同样的狭窄空间内下定决心的我,同样是和莉莉两个人在一起。

大家互帮互助,在这个异世界存活下去。

因为我身体里所拥有的这个力量,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谢谢,莉莉。多亏了你,我清醒了】

眼前这位教会了我重要事情的少女是如此惹人怜爱,我心怀万般感慨说出了感谢的话语。

【从今往后也请多指教。一直支撑着我下去吧】

【唔……嗯。主人!】

我也抱了回去。

脸庞相互靠近,相视而笑,进一步眼前的拉近距离。

透过湿润的运动衫抚摸着莉莉的身体。还不够。完全不够。仿佛填补相互的空隙般地紧紧相拥。莉莉的想法透过联系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传达而来。

这也是,我此刻的想法。

【主人……】

视线交合,鼻头相触,相合的嘴唇相互吮吸。

我突然发现这就久违的【两人独处】的状况。

这也并不是在找什么理由。

我现在,也还不是很能完全按自己意思活动。

把手绕过莉莉的后颈紧紧抱住,嘴唇相吻,正透过已经湿透的运动衫的布料感受着她胸前鼓起的那份柔软,我想着这样的事情——,

【痛】

——左手的手背一阵疼痛,让我微微叫出了声音。

【啊,对不起】

听到我叫出的声音,莉莉找回理性般地离开了些。

似乎是以为给我身体加重了负担,垂下了柳眉。

【不。并不是莉莉做了什么的原因】

我伸直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缩起的身姿,挥了挥手给她看。

【不知道为什么手突然痛起来了……】

正这么说着的我,大吃了一惊。

【怎么了……】

莉莉也瞪大了双眼。

言语顿失的她所注视的位置。正是我刚才,感觉到疼痛的手背上。

那里,长出了一个绿色的突起。

血液从生长的部位留下,一点点滴入澡桶稀释开来。想必这就是刚才疼痛的原因。

绿色的突起,现在仍在不停地高速成长。

然后,我才终于发现这是植物苗子。

在这种异常情况下,这东西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幼苗。其前端的镰刀脖宛如蛇头,上面的头部没有口鼻眼睛。

【主,主人,主人】

……说话了。恍如木头扭曲般沙哑的声音,但这的确是倾慕着主人的眷属怪物的呼喊。

无话可说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吗。为什么【从我的身体里会生出怪物】,完全意义不明。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兆头……。

【……啊】

能够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发觉这个事实,可能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也说不定。

【呐,莉莉。因为我记忆有点暧昧所以想找你确认一下】

【问什么,主人】

【你有记得从我左手里取出过火枪蔓种子过吗?】

被火枪蔓攻击的我,第一发被打中的位置是左手手背。正因为是那样具备冲击性的场面,再次回想起来的记忆才会鲜明到让人几乎生厌的程度。

而另一方面,我并不记得莉莉在从我身体里挖出种子的时候,有从我的左手把种子取出来过。

不过,那个时候我意识模糊。因此可能只是我不记得了而已,然而进行手术的本人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这也就是说……果然,是这样吗。

【该不会,我魔力枯竭,这家伙就是原因?】

我差点因为魔力枯竭死亡。

火枪蔓是寄生性怪物。这个生态的意思是,会从宿主身上吸取养分。

【不。但是。那充其量也就是指的树木。从人身上长出来这种荒唐事……】

【啊。等下,主人。那个想法不对哦】

莉莉打断了我的话。

【火枪蔓的攻击方式是从百合一样的花里射出种子吧?一般来说,种子应该是一种繁殖的手段而非用来攻击的武器】

【嘛,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火枪蔓要把种子像是子弹一样打出去呢?】

这么一说再去想,这个习性的确很神奇。就我所知,生物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结出果实种子。那么不可能将其仅仅作为攻击手段舍弃。

【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

【所以说,这就是火枪蔓的生命周期。火枪蔓的种子从被击杀的猎物身上汲取养分然后发芽。我至今为止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所以说,从我身体里长出来也不是不可能了?】

想起冬虫夏草这样生长在自己的尸体上的植物,我浑身一寒。

若是没有提供魔力的葛贝拉在的话,我已经魔力干涸而死了。而能像这样活下来,不过是因为她那荒诞的高魔力才得以幸免。

【而且,说到底,这真的是火枪蔓吗?】

【怎么说?】

【因为样子完全不一样嘛】

这么一说,确实眼前的怪物和火枪蔓的样子大相庭径。

最根本的不同之处在于,没有开出像是百合的花。

这样的话她就没法得到和火枪蔓一样的特性。这就是说,它是——

【——和莉莉一样,是“唯一怪物”吗?】

在怪物里极其稀有的突变物种。

寄生在我身上的怪物,正好,就是这种怪物吧。

会有这种偶然吗。

如果要这么考虑,那干脆,这样考虑更加切实。

【正因为寄生在我身上,所以它才会发芽成“唯一怪物”……?】

再怎么说我的身体也是作弊能力者的身体。就像是有些人能一拳杀死龙一样,这幅身体就和吓人箱一样会完全颠覆常理。发生什么都不足为怪。

【……只要再在我的身体里埋一次其他种子,就能搞清楚了吗】

【别说傻话。这次真的会死的哦】

【也是呢】

在来一次同样的事情不见得还能活下来。想必葛贝拉也是不想再有第二次这种事情了吧。这种让她的努力白费的提议当然不可能实行,只是开个玩笑。

【那么,主人,这孩子该怎么办呢?】

莉莉瞪了乱开玩笑的我一眼,发问。

我用没被怪物寄生的右手稍稍挠了挠头发。

【怎么办,又不能剥下来吧】

这个寄生怪物和我之间已经完全通过心灵感应产生联系了,我能知道它并没有敌意。

【主,主,人!人!】

似乎因为刚出声的缘故智能还不是很高,除了叫我以外也说不出其他话。不过,哪怕是这样它那份天真无邪的倾慕还是传达给了我。要把它拔出来杀死的这个想法,相当刺激着我的罪恶感。

而且再想来,把种子射到我身体里面的只是那时候的火枪蔓,这家伙只是想发芽而已。哪怕差点被母体杀掉,刚出生的孩子是无罪的。情景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不过有这个想法也是无可厚非。

【就现在看来状态很安定,没必要特地杀掉它。说到底真的剥得下来吗,这家伙】

根似乎是已经扎进我身体里了,也不知道扎了多深。弄不好,说不定有必要切下整只手臂。

【主,人!主,人!人!】

或许是我的想法传到了它那里,它发出了抗议的嘶哑声音。

【知道啦,知道啦。不会剥下来的啦】

【这样好吗,主人?】

面对莉莉的问题,我耸了耸肩。

虽说让差点杀掉自己的存在寄生在自己身上感觉有些微妙,不过这要说起来的话,倒是和接纳葛贝拉的时候情况有点像。

或许,能接受是因为我的心中是这么想的吧。

【主上!主上在哪!】

说曹操曹操到。在墙壁的另外一侧,我听到了慌慌张张的声音。

【……这次又怎么了】

【在这里吗,主上!】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的样子。独一无二的脚步声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

【主上!】

慌忙挪开隔开房间内外的板子,披散着雪白长发的葛贝拉进入了澡堂。她看上去刚刚睡醒,头发还有些许蓬乱。

当她的身影映入我们眼中之后,我和莉莉一同目瞪口呆。

葛贝拉此刻的模样,就是具有如此的冲击性。

【葛贝拉】

我发问道。

【你,头上顶着个啥】

葛贝拉那垂肩而下,恍如蜘蛛丝的雪白长发上,正顶着一只四足垂下的小兽。

尾巴又大又松,三角耳直直挺立。身体上的茶褐色皮毛看上去蓬松软和,怎么看都感觉只是出生还没过数月的幼兽。

它张开嘴,露出了又小又锐利的可爱尖牙。就那样深吸一口气之后,那仿佛能托在掌中的娇柔身体撑大了一圈。

就像是风船狐那样膨胀起身体再缩小,从口中噗地一声喷出了一缕火烟。

似乎已经可以肯定不是看错了的样子。

【风船狐……】

【……的幼兽呢。葛贝拉。你,在哪里捡到这个的?】

莉莉接下我的话发问道。葛贝拉正小心翼翼打算接住因为刚才打嗝而失去平衡差点掉下来的幼狐,听到问话浑身一僵停下了动作。

【并不是捡来的。是就刚刚,跑过来的】

【跑过来……】

从遭受风船狐攻击的那个地方到这里,距离相当远吧。就凭这只幼狐的步速,就算花上整整一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昨天,我们全速从那个地方逃走了。也因此,没能确认在那一大群风船狐之中是否有成为我们眷族的怪物存在。

仔细去看,这只幼狐的表皮相当的脏。

似乎在我九死一生的时候,这只幼狐也经历了相当的大冒险的样子。

【那么,为什么这家伙会乘在葛贝拉的头上】

【不知。别问妾身,问这家伙。爬上去的又不是妾身】

【把它放下来就好了吧】

【感觉一碰就碎,实在是做不到】

“难以置信!”葛贝拉就用这种仿佛在看着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的眼神望着我,似乎,是忘记了这只幼狐姑且也算是怪物的模样。

我一副说不出话的感觉望着葛贝拉,听到骚动的洛丝个加藤也来这边露面了。

【怎么了吗,主人。……哦呀?】

【阿拉。看来出了大事的样子呢】

她们看到乘在葛贝拉头上幼狐和从我手背上长出来的寄生植物,瞪大了双眼。不一会儿整个浴场就热闹了起来。

【主人】

我怀里的莉莉扭动着身子。

察觉到她的意图我松开了手,她爬起身子苦笑道。

【总觉得已经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氛围】了呢】

【……是呢】

我也回以苦笑。久违的独处时间,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主人】

【嗯?……啊啊。谢谢】

先站起来的莉莉,为了帮我站起来伸出了手。

我说了一句谢谢以后拉住她的手,莉莉的表情带着莫名的开心开口说道。

【不过,不是很好吗】

【什么事情】

【【焦急着,白费劲,什么也没能做到。什么也没能得到】,虽然刚才主人这么说了】

看到我面带不解之色,莉莉笑容满面。

【但是主人和葛贝拉的努力,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哦】

就这样,第四位和第五位眷属也成为了我们的同伴。

10 想要守护的景色

距离完全恢复还要数日,为了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我找了个机会与同伴们就今后的方针进行探讨。

即,是留在这里,还是向北去寻找村庄,又或者是选择往东边去与第一远征队汇合。

【不是应该尽快找到村庄吗。而且,也听过了葛贝拉的证言,这个世界是有人的,也知道怎么离开森林了】

莉莉支持继续往北离开森林。

【考虑到主人的身体状况,物资的补给是越快越好】

到这里为止是和我至今的想法一样的,不过之后莉莉的着眼点又放在了别的地方。

【主人至今为止好几次受过重伤呢。为了治好伤势有必要充分休息,吃些滋养身体的食物吧?但是,在这个森林里越是必要的东西就越是弄不到。总有一天会出问题,我很担心这一点】

莉莉指出,我的身体事实上就是比起以前要瘦了一点。

我自己是感觉不出来,不过常常抱着我的她,对我身体上出现的些微变化似乎比我本人还要敏感的样子。哪怕现在蒙混过去了,也不见的能一直隐瞒下去。等到倒下的时候留太迟了。

“决不想扯莉莉她们的后腿”,这是,我毫无虚伪的真心话。

洛丝和葛贝拉听到莉莉的指摘,也都同意她的意见。

之后需要考虑的,就是加藤了吧。

如果是为了她的话,首先往东边走,和第一远征队汇合之后拜托他们保护她,然后再掉头去北边似乎也不坏。

但是,加藤本人却主张应该去北边。

“哪怕去东边也不见得就能和远征军汇合”,这是她本人的意见。

这倒也是。于是,我们决定向北边出发。

剩下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出发了。

出发之日将至。我们一边准备一边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 ◆

身体的疲惫感终于完全消失,就在那天夕阳时候。

我带着莉莉来到了阿剌克涅超外边不远处。

本来就昏暗的森林,在垂阴的夕阳下,将映入眼中的一切景色都融掉化为了黑暗。

我活动了数次肩膀之后,目光落到了左手手背上。

【那么。开始测试。能行吗,艾莎莉娜】

【主,人!】

她用仿佛树木被碾压时候的声音回答着我,火枪蔓改,寄生蔓·艾莎莉娜——这是与加藤商量之后起的名字——在我的左手手背上伸长。其样子就仿佛游击出洞的蛇,伸长光溜溜的身体瞄准目标。

【去!】

听从我的号令,绿色的蛇一个翻身。

瞬间伸长到五米,头部直击前方粗细足以一人围抱的树木。树皮的残渣四处飞溅,伴随着硬物击中树干的一声闷响,枝叶的沙沙声响起在森林里。

【咕……好,回】

咬着牙忍受着给从手臂传到肩膀的冲击,我把艾莎莉娜唤了回来。

靠近目标树木确认成果,树干上打出了一个直径2厘米,深度3厘米的空洞。

我对这个结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右手手指抚摸着在我左手手背上蜷曲着身子摇头晃脑的艾莎莉娜。艾莎莉娜似乎对此感到很高兴,用不灵活的口舌发出声音。

【主、主、主、人!人!】

艾莎莉娜没法使用原本火枪蔓作为攻击手段的种子子弹。她并没有能做到这件事的器官。

这是要等到发育以后才会长出来的器官吗,还是说这就是她从火枪蔓异变出来成为新物种的证据吗,现在我还无从得知。

虽说没法使用种子子弹让人感到遗憾,但是相对的,艾莎莉娜有着火枪蔓所无法比拟的强大运动能力。伸缩自如的身体既能当做鞭子来用,也能像刚才那样直线突刺出去,予以强烈的打击。

虽然原本来担心万一被迎击会不会被切断,不过立马就明白这不过是杞人之忧。

也就是说,哪怕爱莎丽雅的躯干粉身碎骨,仍旧能在那断面长出新的头部。

植物体的顶端看上去像是蛇一样,但实际上里面并没有中枢神经。要这么说来的话,艾莎莉娜的本体是在我左手臂上的扎根的那部分。

就是因此而觉得左臂的活动有些违和,不过想必近来就能习惯了吧。

像这样扎根在我左手的艾莎莉娜,平时就一点点地从我身上汲取着魔力。这既是为了维持生命的需求,也是为了战斗来临时使用的能源储备。

与发芽之前不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爱莎丽雅现在能精确调节吸取的魔力量。比方说,在我魔力少的时候就吸收少一些,多的时候就吸收多一些——似乎是这么说的。比喻一下的话,艾莎莉娜就像是【充电池一样把我用剩的魔力储存起来】。

我倒是没法反过来从她那引出魔力,但是她以我的魔力为燃料,为我而战。这事情还是蛮划算的。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我终于得到了能独自战斗的力量——或许得到了的关系吧。

当然,这充其量也只是艾莎莉娜的力量。并非我的力量。

但是,只要我没法把她剥下来,想把我们作为战斗单位分开从现实意义上就是不可能的。

虽然还是和过去一样只能借助他人的力量,还是觉得很丢脸,但是在这种地方撑面子也没用。我不会再做出第二次让莉莉哭泣的事情了。

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情。现在的我已经能够直率地这么去想了。

【威力相当值得期待呢】

莉莉看到我一屁股坐了下来,站起身走到了我身边。

【之后,就是通过心灵感应能传达的命令到底有多细了……能行吗?】

【关键还是要练习呢】

若是要在战斗时候特地进行口头指示,那肯定会有赶不上的时候。这么一想,如何做到与艾莎莉娜一心同体地进行战斗就是必不可少的一门技术了。

“那么是不是能利用心灵感应来实现这个目标呢”,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至今为止关于心灵感应我知道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距离越近传导率越高了。从这个经验上看,身体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就能进行更多情报交换。虽说只是推测,不过应该相去不远。

而且,只要试图把自己的想法传达出去,是能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传递出去的情报量的。回想起莉莉他们击败还是敌人时候的葛贝拉的场景,这点是显而易见的。

艾莎莉娜是扎根在我身体里的,已经可以说是不能再接触的接触了。之后就是要训练争取能尽快做出正确的指示。

当然,在我无法赶上指示的时候,就靠需要艾莎莉娜自身的判断来行动了。这层意义上的话,也能期待她将会不仅仅是作为我的武器,更作为一种半自动的防御机关进行活动吧。

【如果能顺利就就好了呢】

莉莉用指头调戏着艾莎莉娜开口道。

【随时随地都能在主人身边,就是一个大优势呢】

【讲道理物理意义上就分不开来吧】

艾莎莉娜的战斗力相当低。若是要正面对战,恐怕要和普通怪物相庭抗礼都不可能。但是,能随时随地和我在一起这一点,将会成为弥补低战力这一缺点后扔绰绰有余的大优势。这正如莉莉所说。

但是,之后莉莉说出口的话,和我想象的就出现一点偏差。

【但是,这样啊。艾莎莉娜能和一直和主人在一起啊】

莉莉收回调戏艾莎莉娜的手,手指在身后交错。

【这个,说不定让我有点嫉妒呢】

她弯下腰仰头望我,努起了嘴唇。

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莉莉基本上都会在我身边。

即便如此本人还是会有所不满。

不过,所谓相互之间抱有特殊感情的男女关系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想要随时随地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想要找到一个借口能黏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是不会说出口而已。

【天色暗下来了呢。晚饭大概也做好了,该回去了吧】

我把目光从她闹别扭的可爱样子上挪开,装作冷淡地建议到。

【是呢。主人身体也才刚刚痊愈,不能太勉强】

莉莉紧紧抱住我的右手臂。

……哪怕没有说出口,我害羞的情绪似乎还是被她知道了的样子。

这感觉,并不坏。

◆ ◆ ◆

回到阿剌克涅巢,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洛丝制作的地炉柴火熊熊燃烧,一串串的食材正在火焰上被炙烤。

今天的菜单是巨大的龙虾,大剪虾的肉。这是葛贝拉狩猎得来的,然后洛丝把泥完美地处理掉了。

咬入口中,大剪虾的肉比想象的还要清淡无味。真想再来点盐。话虽如此,比起烈焰之牙的肉还是要好一点。

现在只能烧烤,但也觉得如果能生蘸酱油的话想必会变得十分美味。加藤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和洛丝闲谈了日本寿司和刺身的事情。

最近经常看到她们在一起说话。我不在的期间,她们一直都是两人独处,说不定就是因此而得到了交流的机会。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变化的光景。

对伸长身子把肉串取来给我的艾莎莉娜道了一声谢,我把目光移向坐在我左侧的葛贝拉。

在她的头顶,一只幼狐正垂着四肢趴在上面。

【这个,菖蒲。为这么汝要爬到妾身头上呢】

【菖蒲】,这就是我为这只幼小的风船狐起的名字。

葛贝拉抬眼望向头上的菖蒲垂下了柳眉。不过,想必她也不是发自真心的感到嫌恶。凭借白色阿剌克涅的身体能力,幼小的菖蒲是不可能抓得住她的。在看到她没有甩开菖蒲的那一刻就能轻易推测出她内心的想法了。

【咕——,咕——】

【就算汝发出不满的声音也没用啊。想要抱怨的,明明是妾身】

【咕?】

【……真拿汝没办法】

看来幼小的菖蒲是喜欢上了葛贝拉的样子,常常缠着她。

虽然菖蒲总是像孩子一样东张西望地静不下来,不过每当回过神的时候就会发现她又跑到了葛贝拉的平坦蜘蛛腹部,白发顶上之类的地方去了。

不过葛贝拉也在为菖蒲不顾四周的行动方式而手忙脚乱的期间,渐渐喜欢上了这位新妹妹的存在了的样子。

现在菖蒲也咻地从葛贝拉的头上冲了下来,像是疯丫头一样地跑了出去,而与她关系亲密的葛贝拉则站起了身。

【唔。就不能停一停吗】

葛贝拉这么说着,却又爱操心地追着菖蒲过去了。

这份令人不禁莞尔的日常光景呈现在我眼前。

菖蒲与葛贝拉追逐嬉戏。最后,跑到了在和加藤说话的洛丝身边。

【哦呀。怎么了吗,菖蒲。这样很危险的哦】

不需要进食的洛丝在晚餐时候也一如既往地在进行工作,右手拿着小刀,左手拿着刚削成型的剑。一不小心玩耍碰到了是很危险。

菖蒲无视洛丝的担心,用鼻子发出撒娇的声音,顶着她那木质的坚硬膝盖。

【真没办法】

洛丝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地上,暂停了工作。

手在空中稍稍迷惘了会儿后,用笨拙的动作抚摸起菖蒲的脑袋。

然后,追着菖蒲的葛贝拉也靠了过来。

【抱歉,洛丝阁下。菖蒲添麻烦了。】

【不。不用在意】

享受着洛丝抚摸的菖蒲抬起头望向葛贝拉,然后趴下了身子。

看来,菖蒲现在是想要向平时不太接触的姐姐撒娇的样子。

洛丝抚摸着这样的菖蒲然后抬起了没有五官的头。

【真是可爱呢,菖蒲】

【唔,嗯】

【不要总是站在那里,赶快坐下如何?】

【唔嗯】

葛贝拉一点头,折起八支脚坐了下来。

将菖蒲夹在中间,两人相互对座。

【……】

【……】

两人都不太会说话。完美地凝固在那里。

相互看着两人,菖蒲摇着软乎乎的尾巴。

【咕?】

【不要总是对着眼,稍微说点什么吧?】

加藤露出无奈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好啦,菖蒲。姐姐她们要两个人谈点事情,过来这边】

加藤啧啧啧地弹着舌头,菖蒲听到她的呼喊,分别望了望洛丝和葛贝拉,然后从洛丝手中抽出跑到了加藤那边。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变成没法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离席的状态了。这样的话,只能接受现实了。最重要的是,最小的妹妹还正转着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呢。

不说话吗?

为什么要沉默?

……被仿佛能让人听到这些话语的视线盯着了,也不敢在意什么尴尬不尴尬了。

【主人,曾经这样说过】

就在两人寻找话题的数秒空白时间内,首先提出话题的,是姐姐洛丝。

【把我的特技,魔法道具制作,和你的机织技术结合起来,会不会能做出更好的防具】

【吼】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案,值得探讨,你怎么想?】

【是的。妾身也觉得是个很好的想法】

葛贝拉笨拙地说着,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么洛丝阁下,是有想到了能做什么样的东西吗】

【是呢】

万事开头难,不过一旦开口后面就很顺利了。

两人都是创作领域的一枝独秀。在日常对话方面两人似乎都是有所不擅长的样子,然而一旦关系到制作物品,似乎就有谈不尽的话题。

而为两人制造了这个契机的菖蒲,则是在露出拘谨的笑容倾听两人对话的加藤膝上缩成一团,发出呼呼地睡声。虽说菖蒲做什么都很自我,但是她确实缓和了气氛。

菖蒲毫无疑问是我的眷族里面最弱的了吧。

运动能力也就过去我的世界里幼犬的程度而已。虽说耐久力确实是怪物级的,也有风船狐的特性,能吐火球,但是仍旧没有独自作战的能力。

不过,菖蒲的存在却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缓冲剂。哪怕仅仅是有这个性质,她就已经足以成为我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就好了呢】

听到靠在我身边的莉莉说出的话语,我心怀百感点了点头。

【啊啊。是这样呢。真的,这样就好了……】

我总有预感,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一旦离开这个森林,我所处身的环境就会发生巨大变化。

一旦踏入人类的世界,无论我是否愿意都必须要与我的同族,人类面对面。

我是率领莉莉她们这些眷属的主人。下定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身为怪物的她们互相帮助着活下去。

但是,我能率领怪物这件事,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是怎么看的呢,现在的我还一无所知。

总有一天会再度相遇同为异邦人的学生,又会以怎样的形式与我挂上关系呢,我也不知道。

虽然完全没有接纳的必要,但我希望至少不要变成敌对关系。

就算是这样,若是届时真的与他们变成敌对关系,我也会做好觉悟,与同族的人类战斗。为了守护住,眼前的这份景色。

◆ ◆ ◆

我们离开阿剌克涅巢,是在这之后数日。

前进方向为北。

向着森林的尽头,以及从那尽头延伸开去的人类世界,我们迈出了步伐。

11 向北的旅途

我们向北的旅途走的很顺利。

最强大的战力白色阿剌克涅,葛贝拉;拟态拥有烈焰之牙的嗅觉,作为索敌主要人员的莉莉;保护我们人类进行稳健地战斗的洛丝——这个阵型,根本不是偶尔碰上的区区几头怪物能够打破的。

虽说想把新加入的菖蒲和艾莎莉娜的功劳也算上,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能让她们立功的时机。

当然,虽说那种时机没有到来能算是一种幸运,但也不尽如此。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希望最好能够扩充一点战力。

我在走完今天一天的路,吃完晚饭之后,便带着艾莎莉娜进行假象战斗的训练。

【……咕】

【稍等一下,马上就治好】

看到我蹲在地上发出呻吟,莉莉跑过来释放出回复魔法的魔法阵。

受伤的地方是艾莎莉娜寄宿的左臂。关节的疼痛在温暖的光芒下缓和下来。

但是,我眉间的皱纹仍未散去。

【……这,是个问题呢】

嘴里有些微妙的苦味扩散。莫名发出的声音好似呻吟。

自离开阿剌克涅巢,已经是第三天。我每晚都和艾莎莉娜进行假象战斗的训练。所说要给出细致的指示还是困难,但是简单的命令已经渐渐能够脱离口头指令通过心灵感应传达了。关于这点,可以说的是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了吧。

然而,在这里还是出现了与预想的方面不同的问题。

【虽然也知道自己弱的不行,但是居然在这种地方也会吃瘪啊】

我开合着手指,确认手臂的回复状况。

在异世界过着求生生活,我这满是烧伤小伤痕迹的手臂也变得粗犷了起来。

人类的脆弱肉体不过如此脆弱。

……而这份脆弱,正是问题所在。

作用力必然伴随着反作用力。哪怕是在着充满不可思议的魔法异世界,这条定理,所谓的物理法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锻炼过的人若是不小心打到硬物拳头会发痛,甚至可能手腕脱臼。与这种情况类似的事情,现在就发生在我身上。也就是说,艾莎莉娜攻击时候的反作用力,让我的手臂承受不住了。

若是到了关键时候却无法使出全力,那根本就没用。

强行让艾莎莉娜使出全力攻击的记过,就是刚才那样因为手腕手肘同时的刺痛而眼晕的丑态。所谓的不忍直视,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主,主,人……】

【这不怪你。别放在心上】

我用手指抚摸着在我手背上缩成了大概1厘米长突起的艾莎莉娜,她的声音莫名的无力。虽说这么做让我得到了些许治愈,然而头痛的原因还是没能解决。

这样的话,就没法充分发挥艾莎莉娜的力量了。

【……该怎么办呢】

我坐下来沉思了许久,结果,什么都没能想到,用力挠头叹着气。

视线望向一旁的莉莉。她也是一副手指尖抵着嘴唇的沉思模样。

【莉莉,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我提问了之后,莉莉那大大的黑眼睛转向了我这边。

【唔——。虽说是想到了一个】

【真的吗】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管用呢。不过有一试的价值】

样子看上去还是有些顾虑,也就是说她对这个想法心里也还没个底吧。话虽如此,只要有哪怕一丝的可能性就拥有足够的价值进行探讨。

【说说看吧】

【肯定会说。只是,那样做需要找人帮个忙】

【帮个忙……?】

【葛贝拉的协助是必要的。说两次也有些浪费时间,剩下的就等那孩子也来了再一起说吧】

莉莉如是说着,于是我们移动到了洛丝和葛贝拉她们在的炉火旁。

以炉火为中心,我们围坐成一圈。

莉莉和葛贝拉在我左右,对面是加藤和洛丝。菖蒲则似乎已经困了的样子,在葛贝拉的蜘蛛腹上发出呼呼睡声。

【那么,所谓的事情是什么事】

听到葛贝拉单刀直入的询问,莉莉说明了我如今面对的问题。

葛贝拉听完,摆出了一脸难色。

【莉莉阁下是已经有大致的草案了吧?】

【嗯。想要拜托葛贝拉一点事情】

莉莉点头回应肯定了葛贝拉的确认。

【其实,我是想让葛贝拉陪主人进行魔法的练习】

【魔法的练习?】

这似乎完全超出葛贝拉的想象,只见她瞪大了赤红的双眼。

【不过,那个老师职位不是已经由莉莉阁下在担任了吗】

因为葛贝拉成为眷族而使得魔力总量增长的我,在这几天里,开始接受莉莉的基础魔法入门教导。

今晚也是一样,在结束与艾莎莉娜的训练之后是要接受莉莉指导的。

但是莉莉却要把老师的位置拜托给葛贝拉。

【魔法的话比起妾身还是莉莉阁下更加熟练吧。不能由莉莉阁下继续教导主上吗】

【如果单单是教属性魔法的话,的确是由我来教最合适】

莉莉跨过我伸出手去,拉起坐在我另一侧的葛贝拉的手腕。

【唔?】

【好了。主人也来】

【……嗯?啊,哦哦】

与不明所以的葛贝拉同样,我伸出手的时候也一脸疑惑。

【嘿咻】

莉莉把我们的手拉过去,然后将前臂紧紧靠在一起。

从手腕到手肘都能感觉到葛贝拉那偏低的体温,总觉得让人有些害羞。葛贝拉也似乎和我一样的想法,脸颊微微红染。

【葛贝拉的手臂,很漂亮呢。没有一点伤口,又光滑,又纤细柔软】

【莉莉阁下也一样吧。不是比妾身还要细吗】

【我只是拟态而已啦。而且,要和葛贝拉比起来的话就】

漏出如是苦笑的莉莉,继承着生前身为无可非议的美人姿态的水岛美惠的容貌。要说有哪不同的话,就是在身体的胸前部分升级过了而已,但除此之外与水岛美惠并无二致,毫无疑问,是可爱的美少女。

但是,要与葛贝拉比的话,就有点偏颇了。

葛贝拉的美貌与人类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那是非人类才拥有的美丽,与充其量不过是模仿人类的莉莉处在不同次元。

当然,这原本就不是能拿来比的东西,也不是需要比的东西。若是非要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她们,作为日本人的话还是会更习惯莉莉的可爱吧,想必站在她这边的人会更多一些。关于这部分,完全看个人喜好。

不过,先把这个放到一边。

【话题是不是有点偏了】

【啊,说的是呢】

莉莉微微一吐舌,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的话,希望主人能比较一下自己的手臂与葛贝拉的手臂】

【手臂?】

我如她所说的望向葛贝拉的手臂。

是女孩子的手臂。

我那残留着各种小伤与烧伤的手臂根本无法与之同台竞技,她的手臂十分的柔软美丽。

【葛贝拉的手臂,很细吧。比没法承受艾莎莉娜攻击反作用力的主人的手臂还要纤细呢】

的确是。我是男人,葛贝拉虽说是怪物也是女性。先不管实际上如此,就外观来说当然是我要健壮的多。

【但是,要是和葛贝拉掰手腕,主人赢不了呢】

【嘛,是这样】

这也是事实,所以我对点头并不感到抗拒。

【别说输赢,甚至可能直接被扯下整只手臂吧】

【妾身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葛贝拉当即强调,不过莉莉想说的重点应该并不在那里。

在我的脑海里,葛贝拉的英勇身影历历在目——把火枪蔓的群居地连根拔地,白色蜘蛛的暴虐模样浮现脑海。

那幅光景勇猛而又美丽。

大概无论我怎么锻炼,都无法做到那样。

……不。也不一定?

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理解了莉莉想要说什么。

【哪怕我们怪物和主人这样的人类之间在肌肉结构上再怎么不同,葛贝拉的怪力与她的纤细手臂也太不相称了。这点,当然与这个世界特有的现象有关】

【也就是,魔力吗】

哪怕是物理法则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有着这个世界独有的法则。如果用这边的法则,就可能做到超出我常识外的事情。

【就是这样】

莉莉对我的话点头认同,然后松开了我们的手,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拟态史莱姆的我,是用魔力维持这幅拟态的。魔法傀儡洛丝也是以此来让人形肢体活动。寄生蔓的艾莎莉娜也是一样。风船狐的菖蒲,能用魔力在体内产生火焰。然后,葛贝拉也是这样】

【是啊。每时每刻都在用魔力强化身体能力。不过,这种事情,只要是怪物无一例外都是无意识间进行的吧】

通过魔力强化身体。听到这句话,我想起来的是在刚刚转移到异世界时候空手打死龙的学生。

哪怕是作弊能力者那样乱来的能力,也是通过大量的魔力以及对其的运用产生的东西。而且,就刚才的话,听起来似乎要学会这些也不需要特别资质。这点或许和魔法一样。虽说可能会有优劣,但只要有魔力谁都能学会。

那样的话,我也有可能学会。哪怕不能做到其他人那种程度,只是让身体更加坚固一些,也能让情况好很多。至少,能让这幅脆弱的身体的左手手臂承受住起到艾莎莉娜的支撑台的作用,这就够了。问题在于要做到这一步有多大困难。

【这样听来,莉莉阁下想要妾身做的,就是【把利用魔力强化身体能力的技能教给主上】吧。但是……】

葛贝拉皱着眉头表示为难。

【那样的话,不果然还是由莉莉阁下来教更好吗。这种技术,并非妾身独有。没必要硬是模仿妾身的做法】

葛贝拉说的在理。

极端点说,关于这一点,不管由谁来教都是一样的。

【当然,并不是妾身不想教。只是,原本就预定让丽丽阁下教到底的吧。……这样好吧?这样随意地就把教导主上的机会让给妾身】

【的确感觉不是很舒服呢】

听到葛贝拉那在我看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跑偏了的担心,莉莉发出了苦笑,却也没有否定妹妹的疑念。在教我魔法入门的时候,她确实也很高兴的样子。只是被这么一说总觉得内心莫名酥麻。

这也就是说,莉莉觉得在身体能力强化这方面由葛贝拉来教最合适,为此甚至甘愿放弃那份快乐的时间。

【大概,由葛贝拉来教是效率最高的】

【唔。是有什么原因吗?】

【嗯。非要说的话,就是主人现在体内的魔力,几乎都是葛贝拉的不是吗?那么,试着像葛贝拉一样做做看,肯定是最快的】

因为葛贝拉成为了眷族,我的魔力增加了。这是因为葛贝拉的魔力有一部分通过心灵感应流了过来。

我原本的魔力总量就少,现在我的魔力大部分属于葛贝拉,正可谓是绝佳状态。

既然是要运用葛贝拉的魔力,那么自然应该由她来教导使用方法,这是莉莉的观点。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个理。不过,既然如此妾身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

葛贝拉表示对莉莉所说的话能够理解,然而说出了新的疑问。

【莉莉阁下才刚开始教主上属性魔法吧。这边怎么办?一起吗?还是说放弃属性魔法,专攻身体能力强化?】

【关于这一块,就交给主人决定了吧。我只是回答“有没有什么能够让自己承受住艾莎莉娜攻击反作用力的方法”这个问题而已】

两人说完,同时望向这边。

【怎么办,主人?】

莉莉代表两个人如是问道。

【是啊】

我思考了会儿。

专攻属性魔法,还是强化身体能力。又或者是,同时。

我参考莉莉和葛贝拉的想法,比较各自的得失以后。

【……还是让葛贝拉教我强化身体能力吧】

不久,便做出了决定。

【现在,艾莎莉娜寄宿在我的左手上。如果我能学会属性魔法,的确能进行一定火力支援。但是,防御方面就总会留下隐患。对此,若是强化身体能力,应该多少能够让自己处理敌方攻击的能力有所提升。而且如果非要追求远距离攻击的话,只要交给艾莎莉娜就行了】

不能搞错重点。现在我所必须的并不是战斗力。

我的任务,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为此,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不能扯同伴的后腿。深陷风船狐陷阱的那件事刻骨铭心。

【我的魔力本来就是葛贝拉的东西,莉莉也说了可以预见我通过强化身体能力所能得到的成长会很大。而且若是我身体能力尽快变强,艾莎莉娜的攻击力也会相应提升。至于属性魔法,放到之后在学也没问题吧】

我说完自己的想法,带着歉意望向莉莉。

【总觉的对教我属性魔法的莉莉,感到有些抱歉……】

【不会哦。毕竟是我先提出来的,主人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莉莉露出了笑容,没有丝毫不快的样子。

我也对莉莉相视一笑,然后目光转向葛贝拉。

【然后葛贝拉也是。抱歉,麻烦你了】

【大不必放在心上。对妾身来说,能够教导主上什么,纯粹是一件很令妾身开心的事情】

葛贝拉由衷地感到高兴的样子,双颊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上染上了朱红。她这幅纯真的孩子气模样,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然,我不可能会觉得这是坏事。

【谢谢】

我欣慰地道谢,双手压着膝盖用力站起身。

【那么,结论已经出来了,就现在开始……】

【那个,真岛前辈】

正当我将要说出“尽快,开始训练吧”的时候

话被打断了。

这个声音,是刚才为止一直在旁倾听的少女的声音。

【对不起,但请问能让我占用一点时间吗】

我们围坐在篝火旁,而她就在我对面。

跨过摇曳的橙色火光,加藤直视着我的眼睛。

◆ ◆ ◆

对于加藤真菜这位小我一岁的少女,我始终心心怀愧疚。

在我被白色阿剌克涅拐走,攸关生死的那个晚上她救了我,但我却连面对她这件事都做不到,对此我心怀深深的愧疚。

到现在也是。

【……。为什么,加藤小姐?】

想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加藤说过话了。

最近,和她说话的机会,也就为菖蒲和艾莎莉娜起名的时候了吧。

那个时候是有着明确的目的,是大家对某个议题出主意进行交谈,感觉上并不是【在和加藤对话】。

像这样搭话,被她搭话,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虽说是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看来我在无意识间,一直在避免与她接触。

【对不起。在要开始训练的时候叫住你】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

【谢谢。只是我是有想说的话所以才这么做的】

加藤这么说着,从无时无刻不裹着的破旧被单里出来,正经地坐到了洛丝的身边。似乎是很严肃的话题。

【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要拜托真岛前辈】

她如是说出口的【拜托】,是完全出乎我预料的内容。

【莉莉小姐有空了,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学习魔法的机会呢】

【……魔法?】

【是的。花点时间的话,我也应该能学会魔法的】

若是说可能还是不可能,应该是可能的。因为在据点的得出过这样的结论:【哪怕没有相应的作弊能力,也可以学会魔法】。

是可能的。然而,我却没法给出一个快意的回答。

【不行吗】

【……】

到现在都没有觉醒作弊能力,与纯粹的一般人并无二致的加藤也能使用的魔法为数不多。哪怕要她修的足以让她在与怪物战斗的时候进行自卫的魔法也很难吧。

和以前的我一样,哪怕她花时间去学魔法也不会有任何意义。若说她学会了魔法能用在什么地方,也就只有在面对人类,进行偷袭的时候了。

只能学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一步的时候,我真想打飞自己的脑袋。

面对曾经赌上性命尽力救过自己一次的恩人,我居然抱有这种怀疑。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哪怕加藤学会了魔法,也就只能用在这种地方而已。只要这个事实不改变,我就很难抹去心里对她的疑念。说到底,【允许她学习魔法】,就等于【给她武器】。如果我能做到这种事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因为和她之间的关系陷入苦恼了。

【……】

结果,我只能保持噤口不言。

看到我这个模样,加藤平静地开了口。

【……回复魔法】

【诶?】

【我想学,回复魔法】

这句话,是能抹去我的怀疑的发言。

【不行,吗?】

【这个……】

如果学的是回复魔法的话,就不会演变成给了加藤武器的状况。我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警戒等级下降了一个等级。

……如果是这样,给她一个学习魔法的机会也没关系,吧?

真的是这样吗。至少,有了商量的余地。

我像这样改变了些许想法,但是,却没法在进一步思考下去了。

【这个事情,能稍微等一下吗】

葛贝拉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她眉头下那满怀歉意的赤红双目,越过篝火直视着加藤的双眼。

【前提是莉莉阁下有空……吧。但是很抱歉,在妾身教导主上魔力的使用方法的时候,我希望莉莉阁下能来帮忙。】

【帮忙?怎么样的?】

面对不擅应付的加藤,葛贝拉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在她寻求说明的视线下仍是做出了回答。

【妾身是怪物。不知道人类的状况。能否很好地把技能教给主上,说实话妾身并没有什么自信。这种时候,如果有既身为怪物,又拥有人类记忆的莉莉阁下的帮助的话就有安心多了】

【是啊。至少一开始,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我在一旁看着比较好】

莉莉也同意葛贝拉的意见。

【不能同时教两个人吗?】

加藤的这个问题,莉莉摇了摇头。

【大概很难。加藤小姐若是想要学习魔法,首先必须要从抓住魔力的感觉开始】

没人能够使用目不可见,触不可及的东西。

如果要使用魔法,却连魔力都感觉不到那么从一开始就无从谈起。

【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要与主人的训练同时进行,或许有些困难】

加藤听完莉莉的说明,讶异地皱起了眉。

【我明白了,要想使用魔法必须先进行感受魔力的训练。但是,真岛前辈不也一样吗?那么,一起教的话……】

【然而很遗憾的是,关于这件事情,主人是特别的】

【特例,吗】

【嗯。也可以说是特例】

莉莉这夸张的说法,让加藤露出了些许受挫的表情。

【这种说法……是说前辈能用眼睛看到魔力吗】

【的确这方面比起加藤小姐是有利,但也称不上是例外呢】

只要拥有一定程度的魔力,谁都能用眼睛看到魔力。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莉莉使用“特别”、“特例”这种单词来描述。再说,我也不过资质平平。

所以,莉莉在这里想说的,应该是含有偶然因素的只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吧。

【主人就在不久前,差点因为魔力不足死亡对吧?因为有葛贝拉分魔力,才好不容易度过这一劫。那个时候,真的只是很偶然地,主人能够感知到魔力了】

听到莉莉的话,我脑海里自然也回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

魔力通过蜘蛛丝填满身体的感觉,虽说是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产生的感觉,但到现在仍旧记忆鲜明。

“自己这个容器被填满的感觉”,也可以这么形容吧。

正因为枯竭过,才感觉到了充实。那是难以再现的体验,也是很难与他人共有的经验。

【本来,要把魔法传给其他人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主人,再来一次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包括差点因为魔力枯竭而死的这份偶然因素在里面,主人是例外中的例外】

【……这么看来,似乎我是不可能做到同样事情的呢】

如果同样走这条捷径,加藤也能和我一样。

但是,她没法重现我的情况。

【和真岛前辈不同,我只能脚踏实地开始学了呢】

【就是这样。没法用眼睛看到魔力是无能为力了……首先还是在别人使用魔力尝试接触一下,把握魔力的流向吧?不过,主人想要学会的是身体能力的强化,到时候就需要一边活动一边训练】

【这样看来,要带上我就更加不可能了呢】

【更何况,要同时教导进度不同的两个人,效率太低了。又不是说把人堆在一个教室里,教导学校的课程】

【这倒也是】

我们现在的情况,着实没有分神做那种事的余力。

【真可惜】

这种事情,陪我们一路行动到今天的加藤也是能够理解的吧。她很干脆地就放弃了。

【可以吗?】

【毕竟我也不想只是为了学习魔法,就给真岛前辈添麻烦】

加藤毫无留恋地回答了莉莉的问题。态度很是痛快。

【很抱歉提了那么麻烦的事情】

加藤低下了头。

【……】

我望着她低下的头,感觉到内心有所纠葛。

……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我欠加藤人情。她对我有恩。我对她有歉疚。

这种程度的小小心愿,不本应是无论如何都该为她实现的吗。

我心里像这种事,却说不出口。

【……糟了】

莉莉转过头望向背后嘀咕一声,然后一口气站了起来。

【姆】

几乎同时,在我身边的葛贝拉也伸直了蜘蛛腿。在她的蜘蛛腹上睡着的菖蒲也跳了起来,咕噜噜地低吟着怒视我背后的森林。

洛丝则是早已拿起放在身旁的斧子,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我和加藤才终于反应过来。

顺着同伴们的视线向后方看去,森林深处的黑暗之中,数到人影映入视野。

12 人偶的心愿

在夜晚森林的黑暗之中蠢蠢欲动的黑影,正在一步步接近。

就凭我这区区人类的劣等视力,经过了足足数秒,才终于识别出了影子的人形轮廓。

人影那前进的身体分开不过腰际的灌木丛走近过来,一共有五个人。敌我距离还很远,不管是月光还是火光,都没能照亮他们的身影。

他们是异世界的住民吗,还是说,和我一样是转移者。

眯起眼睛试图看破这片黑暗了之后,我明白了要判断出他们的模样对我来说太艰巨了。

因为突然现身的他们,头上全都戴着头盔。

垂下的帽舌,完全藏住了他们的五官。

包括裹住全身的浅灰色铠甲在内,完全就是衣服武装好的士兵模样。

变得麻烦了,我低声咋舌了一下。

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因此,也无法得知对方的来处。

最伤的是,不是我们这边先发现的对方。本来的话,是想尽可能在接触之前确认对方是怎样的人的。

……不对。事到如今再去后悔也没有用了。

现在,总之只能先看看能不能交涉。

【你们,到底……】

【主人。请退下】

我刚出声,莉莉就伸出她纤细的手臂挡在了我的前方。

她的目光紧盯着士兵们,完全就是一副在看敌人的模样。

【莉莉。你做什么……?】

【只是在进行警戒而已呢。运气有点不太好呢。如果这边是下风向的话,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莉莉伸出的手迅速史莱姆化,指着走向这边的士兵们。

【看。差不多该到主人也能看见的位置了】

听到这句话,我凝神望向缓缓缩短距离的人影。

正走过来的,应该是五名士兵……然而,不是。

【……!?】

篝火下映照出来的,是【五名士兵状的东西】。

最一目了然的部分大概就属脸了吧。虽说五个人都罩着头盔,但其中有一个人的帽檐是坏的。

被篝火照出来的男人的脸,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貌。或许是被怪物咬过的吧,下巴以下的部分是没有的。最多,也就只能勉强判断出来是白人系的五官了。

保护全身的铠甲,也有很多被打瘪打碎的部分,甚至有的人丢了一个手臂。然后留意到其中有一个是拖着内脏在走的我,感觉到酸性物质涌上了喉咙。

自来到这个世界,惨不忍睹的死状我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然而,损坏到这种程度的尸体却还在活动,又是另外一种可怖。

【啊啊,啊啊……】

似开非开的死者口中,吐着意义不明的空虚呻吟。

抚过耳朵的死的感觉,让我浑身一寒起了鸡皮疙瘩。

……毫无疑问。

这些家伙是曾经在据点出现过的,不死·怪物。

这是在据点令人忌讳的名字,那就是【食尸鬼】。

我明白刚才莉莉所说的没意义是指什么了。哪怕勉强保持住人形,只要他们变成了怪物,那无论怎样的交涉都不可能成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个瞬间,从森林深处现身的五只食尸鬼,便如野兽般冲了上来。

【唔】

有所残缺的尸体冲过来的骇人模样,让我浑身悚然。

这份独有的恐怖,甚至让作弊能力者的探索队都出现了受害者。对着保持人形的敌人挥下刀刃,怎么都会让人产生些许踌躇,而且对于早已停止呼吸的尸体进行攻击的这份不自然,人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是,那也是在对手身为人类的时候才会有的优势。

我所拥有的是一群怪物。无论对手是人类还是原人类,对她们来说毫无关系。

【——吓——!】

战斗从洛丝扔出去的战斧开始。

斧子砍入一头食尸鬼的胸口,让它以惊人的势头后退了。

虽说由于盔甲挡住了斧头而避免了一刀两断的情况,造成的伤害仍是巨大的。不仅如此,由于它的身体被斧头刺在地上,而保持被砍倒在地面上的姿势动不了了。

剩下的四只食尸鬼,无视被干掉的伙伴继续前进。不过说到底他们本就没有同伴意识。

敌我距离接近。但是,与洛丝同时冲出去的,还有一个。

【不要太接近死者。很可能会给主上染上疾病】

葛贝拉这么说着,当场射出了蜘蛛丝。

蜘蛛丝铺天盖地而去,把士兵们的身体极其周围的一切都裹了进来。虽说无法完全阻止力量较强的食尸鬼,但用来争取时间已经很足够了。

【一刀两断!】

在同伴们制造出的数秒空隙里,莉莉集中魔力构筑出蓝色的法阵。

——第二阶梯的水魔法。性能是三柄剑。

透明的水剑划过空中,中无虚发地刺入士兵们的头盔。

脑髓被破坏地惨不忍睹的食尸鬼,直挺挺地倒下了。他们这些不死·怪物的神经中枢,和人类时候一样是在头部,这点在据点时候已经得到确认了。

【啊,啊,啊啊啊啊!】

留下来的最后一只食尸鬼扯破蜘蛛丝继续前进。

【嘎啊!】

就在这时此时,撞上了菖蒲吐出的火球。

是因为本身就没有躲避攻击的意志,还是说已经生命垂危了所以应付不过来了吗,总之食尸鬼正面吃下了这一击。

小规模的爆炸,让食尸鬼停下了脚步。

【请交给我】

洛丝把备用的斧子拿入手中突击上去。

【吓啊啊啊——!】

从正上方砍下的斧头,把士兵的脑袋砸了个粉碎。

看到这一幕,我放下拿到手中的大盾,松开屏住的呼吸。

全程不过十秒。五只食尸鬼在有惊无险的战斗下被全灭了。

◆ ◆ ◆

在洛丝给了战斗一开始就被斧头限制住行动的食尸鬼最后一击之后,我们分头行动了。一组检查先来袭击的尸体,另一组则是在稍远处进行野营的准备。

已经死亡数小时的尸体,在卫生安全上实在不好。虽说它们在靠近之前就被解决了,但是内脏之类的玩意儿撒的遍地都是,要在这旁边睡下,很不健康。不管是肉体上的健康还是心理上的。所以,野营地点就稍微挪了一下。

负责尸体检查的,是我和洛丝。

实际上接触尸体进行检查的,和以前发现碎尸的时候一样由洛丝负责。我只是看着她工作罢了。“因为设置营地的人手足够,那么,实际检查尸体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吗。”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加藤的立场和我也差不多,但是要女性来观察尸体感觉也有点那什么,所以就不让她呆在这里了。现在,她应该在那边和菖蒲玩吧。

【就主人看来,他们并非和主人一样是转移者,而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吧】

洛丝正在用准备好的满满一桶水清洗着他们的遗物,然后放到地上。

站在她身后的我点着头,视线转向排列在地面上的遗体。

【是啊。五官上就和我、加藤小姐不一样了】

被剥得精光的尸体,全部都是成年男性。因为对食尸鬼的处理方式问题,所有人的脸都有极大的损坏,我好不容易才判断出来他们的脸是属于我那边世界的白人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和我们一样误入这个世界的西欧人也说不定……】

分析之后,无论哪种可能性都无法否定。需要某种程度的决定性证据。

【至少,我没见过这种语言】

他们当中有一个人的怀里带着书简,我的目光落到了那上面。

颜色发黑的血液使得纸面几乎损毁殆尽,但是就剩下的一部分看来,可以确认并不是英文字母系别的语言。

恐怕,是异世界语吧。

先不管结果是哪个,这个文字的形状像是汉字的草书。然而遗憾的是,是否真的是草书对于学识浅薄的我来说也是无法判断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对我原本世界的文字也几乎完全不了解。没法下个定论啊】

无法否定着可能是我原本世界里的某种我所不知道的语言。

尸体无法说话。能够得到的情报也极其有限。这让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终于能够在这个异世界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类了,结果却是这样吗。我痛感自己在这个世界似乎与人类无缘的样子。

【洛丝有什么注意到的事情吗】

【是的呢】

把遗物全都洗了一遍的洛丝从其中拿出了一个能用手掌握住的东西交给了我。

【指环吗】

【是的。所有人都戴着类似的东西】

似乎是戴在手甲(1)内侧的样子。是个不妨碍握剑的细小金属环。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黄色石头作为装饰,而且,各自的指环上还写着不同的名字,说不定是证明这些士兵所属组织的证明书之类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洛丝的用手示意横躺在地的男人尸体。

【他们的尸体腐烂的不是很厉害。估计死了才没几天】

正打算问这又能说明什么,然后我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啊。洛丝是想说【他们被杀死的位置,距离这里步程不过数日】吗?】

【是的】

就算考虑“不死·怪物”与一般的人类不同不需要休息,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人的步程10天吧。

而这,已经是距离我们足够近的距离了。

【也可能,在这附近就有他们的据点】

【就算没有,这附近肯定也曾有人在。或许可以得到什么线索。然后,就是要如何找到那个地方了吗……】

【莉莉姐姐大人的话,说不定可以利用烈焰之牙的嗅觉追溯他们的足迹。刚才他们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我们至今是向北边走的,方位上差的并不多】

【就算真的找不到,也只要和原来的计划一样向正北方向走就可以了呢】

反正只是个没有指南针,方向模糊的旅程。有一试的价值。

【好。和莉莉谈一下吧。真亏你能够注意到呢,洛丝】

【不敢。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没必要这么谦逊。还有其他什么注意到的地方吗】

【是的呢。其他就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了】

能够得到的情报也就这点了吗。之后不得不确认的就是……。

【既然都得到了他们遗物,有什么看上去有用的东西吗?】

【有干粮,但是有些坏了还是不要食用比较好】

【武器怎么样?铠甲之类的是损毁的差不多了,但是有些人不是腰上佩着剑吗】

【已经检查过了,品质并没有好到能够拿来用】

【这样啊。那就全部处理……等会】

我说到一半,重新考虑了一下。

【把指环带走吧】

【指环吗?】

【是啊。如果能够见到认识这些家伙的人的话,把这些遗物交给他们比较好吧】

我把手中的指环,全部塞到了自己裤子口袋里。

【那么,快点挖个墓穴埋了吧。虽说他们已经不会再变成不死怪物站起来了,但是在尸体旁边会睡不安稳的】

【是】

【剑和铠甲也需要处理,那就需要挖个相当深的墓穴了吧。再来点人比较好吧。那边也差不多该准备完成了,我去叫一下人】

我走向莉莉她们那边。

在这个森林里面相互离得太远会有危险,所以她们就在大声喊就能听到的距离准备着今天的睡床。

话虽如此,考虑到万一的情况,就算距离不远,我孤身一人的情况也还是很危险的。所以,当然身为护卫的洛丝会跟在我的身后——应该跟在我。

【嗯?】

然而没听到有脚步声。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洛丝?】

【主人】

只见洛丝站了起来,但是却仍旧待在原来的地方没有移动。

【那个,有件事情想要说一下,请问能听我一言吗】

【这当然没关系……】

感觉到她的态度似乎有所犹豫,我疑惑了起来。

说到底,明明我就没有问,洛丝却自发地想要说出自己的意见的情况本身就很罕见。更何况,还做出了这样的态度,肯定会让我感到疑惑。

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首先不先听她说完我也毫无办法。

【怎么了,想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在我的催促之下,洛丝踧踖不安地说。

【我想要提出一个建议】

建议?我的内心歪着脑袋疑惑道。

……是关于刚才调查的士兵们的事情吗。

不过,如果是关于那个,在刚才说就可以了,洛丝没有理由会在这里语塞。

所以也不是这个,那还会说什么……?

我一边思考一边盯着洛丝,她逡巡着低下了头。

但是,这也不过数秒。

洛丝微微握拳抬起头。一举一动之间表现出了她的决心。

【我要向建议的事情不是其他的什么事。就是加藤小姐刚才说的【请求】】

【……啥?】

【教导她魔力的使用的任务,就请交给我如何】

我瞪大了眼,对此洛丝把手放在呈现白色光泽的胸部部件上,真诚地编织着话语。

【如果只是为了抓住魔力的感觉的训练,我也足以担当教练了】

【那个……】

加藤首先应当走过的阶段,是莉莉所说的【与使用魔力的某人接触,抓住魔力的感觉】。的确,在这个阶段担当教师的人并不需要使用魔法。即便是洛丝也足够担当这个职务了。

【我在制作魔法道具的时候,肯定会使用魔力。所以,我考虑可以在我工作的途中,让加藤小姐进行感受魔力的训练】

【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妨碍吗】

【当然不会】

我这么说也只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就算是我,也不认为洛丝会放下自己的工作。

她对自己接下的工作太过忠实了。所以,我才会对她为了加藤而提出自己的意见,感到如此的惊讶。

【最开始可以让她跟着我感受魔力,此后,再拜托莉莉姐姐大人。估计届时主人的训练也应该已经进入下一阶段,莉莉姐姐大人也应该空出手了。请问主人意下如何?】

……还不错。

在听到洛丝的提议的时候,这是我最真实的感想。

她的提议,把加藤的事情产生的负面要素完美地打消了。

就我来说,感情上也是想要为身为恩人的加藤视线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的。这是存在我心中的,与对她的怀疑同时存在的真实感情。

【……】

然而,我都已经考虑到这一步,却还是由于着没能将允许的话语说出口。

……真的没问题吗?

这种想法涌了上来。

讲道理,是没问题的。

加藤学的只是回复魔法。回复魔法无法伤害任何人。这不会演变成予以她武器的状况,所以没有理由反对。

而我会这么想,正是因为加藤本人提出了只学习回复魔法的关系。

就仿佛,把我的心完全看透了一样。

实际上,考虑到加藤的性格,肯定是事先仔细考虑过我的反应,才把那个请求说出口的。换言之,也正是因为她明白我在怀疑她,所以在会把要学习的魔法限定在回复魔法。也就是说,毫无疑问,加藤很清楚我在心中对她抱有的怀疑。

因为不知恩图报的态度被其本人知道这点让我感觉到羞耻的同时,我心里也萌生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我无法从根本上相信身为认为的加藤呢。这种行为极其不真诚,对她来说也应该是很不愉快的事情。

然而,明明知道我的内心想法,加藤却曾赌过一次性命来帮助我。现在也为了帮我我们,提出要学习回复魔法。

……为什么?为何,她会做到这种程度?

加藤在想什么,我完全不明所以。

——因为这里是异世界使得她很孤独?

——因为没有其他能够依靠的对象?

以前的我,曾如是推测过她的内心想法。事实上,或许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吧。

但是,仅仅如此应该还不足以说明她的态度。

比如说,莉莉对我说过【哪怕力量不够也可以哦】。

就算是我,对于她们眷属,也是能够断言【不会因为派不上用场就舍弃她们】的。

因为我们相互之间都是特别,无可替代的重要存在。所以不会觉得相互添麻烦是个痛苦,反倒觉得若是在艰难的时候不被依赖,会感伤悲伤。

但是,加藤和莉莉她们不一样。

她不是我的眷族,我也不是她的主人。

也就是说,我对她来说不可能是特别的存在。

对她来说,我只是个在那个山间小屋里偶然遇到的保护者而已。

应该是这样。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加藤难道会是个不求回报,却能够为了不过是路人的我,拼上性命的人吗?

……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比身为怪物的莉莉她们,还要欠缺人性了。

如果这个思考是正确的,那么她肯定是要求回报的。

只是无法理解她的思考方式的我,无法看到这一点罢了。

是的。虽然她有所企图,但我却无法看穿……。

……啊啊。可恶。

所以才说,这样想是不行的啊。

在我的心里,对加藤抱有的【在想什么】的疑问,不知何时,就被替换成了【难道不是在企图什么吗】的怀疑。

这已经,是一种病了。

不如说,就是心病吧。

——我自觉到,现在自己正深陷疑神疑鬼的循环之中。

——自己内心里形成心病的那部分,多亏了葛贝拉已经有所把握了。

——知道这种想法是想太多了,也认识这种思考很过分。

然而,即便是明白这一点,我也拿此毫无办法。

所以说人类才把这种东西叫做病啊……。

【主人】

完全凝固的我,听到了比起女性来说略显低沉的声音。

那是我所熟悉的洛丝的声音。

我把不知何时落向地面的视线,缓缓地抬起。

然后不禁瞪大了眼。

深深地低下了头的洛丝,映入了我的视野。

【拜托了,主人】

洛丝低着头如是说道。

【我想要达成她的请求】

【……】

我呆若木鸡。

洛丝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做梦都没想到过。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

结果,只能以沉默作为回答。

(1)手甲:原文也是【手甲】,是戴在手上的一种仿佛,大概就是包裹住手腕,然后保护住手背的一个防具。中文也是叫手甲的吧(毕竟是和胸甲,肩甲类似的东西。

不知洛丝把我的反应误会成了什么意思,只见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明白自己现在的行为是有所僭越。主人会感到不悦,也是理所应当。无论怎样的惩罚我都甘愿接受。不过,请无论如何……】

【等,等一下。我并不是在生气啊!】

我慌忙否定洛丝的武断。

怎么可能生气。

根本就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对她发火。

……对。不可能的。

因为,这是我以前向她请求过的事情。

在洛丝还不能说话的时候,我就对她请求过【如果有什么想要我为她做的事情,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话,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虽说完全没想到会变成【想要实现加藤的愿望】……但是,洛丝的请求很让我高兴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洛丝不仅是变得会有自己的意见了,甚至还能亲口说出愿望了啊。不管说的是什么事情,我都很高心哦】

这是我的真心话。

只是,同时也感到疑惑。

【如果方便的话我能问一下吗】

我发问道。

【为什么会为了加藤小姐低下头呢?为什么你愿意这么做?】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洛丝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么我会产生想要知道那份原因的冲动,也是极其自然的吧。

【那是……】

似乎是有些羞耻的模样,洛丝的话语支支吾吾的。

哪怕此刻在这里的并不是我,而是其他什么人,也不会认为眼前的她是无机物的人偶吧。

她羞赧的态度,看上去甚至像是何处的妙龄少女。

但是,说不定正是这样才符合情理。

【因为她是我的友人,主人】

洛丝握拳在胸前,用这番话回答了我的问题。

然后,她给出的答案,让我的内心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朋友吗】

我想起了最近常常看到洛丝和加藤在一起谈天的模样。

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那原来是关系亲睦的朋友间的对话。

于是,我也能够理解洛丝产生变化的原因了。

或是或非,人都会为人所改变。

想必,哪怕其中一边是拥有意识的人偶也是一样。

洛丝会像这样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愿望,说不定也只是她身上变化的冰山一角吧。

只看洛丝的话,加藤的存在,正在将她往好的方面转变。

这也就是说,至少对洛丝来说,加藤是一位好朋友——

【明白了】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瞬间,至今为止的芥蒂就像是玩笑一般,我轻易地就开了口。

【你就去指导加藤小姐操纵魔力吧】

【可以吗?】

【可以】

洛丝一脸无法隐藏的讶异,我点着头回应她的询问。

……就在这同时,我握紧汗湿掌心的手。

我的脑海里,据点崩坏时候的场景,以及同学那痉挛扭曲的丑恶笑容跃然眼前。

果然,现在的我似乎还无法跨越过去的亡灵们的恶意。

虽然很没面子,但我也明白这一点。

我这个人,并没有强到那种地步。

所以我才一直到现在,都无法变得能够信任身为人类的加藤。

但是……。

【我能相信洛丝。一定,不会变成坏事的吧】

这句话,大概在洛丝的耳中听起来是其他的意思。

她应该是解释成了“洛丝的话一定能够好好教导加藤小姐的吧”。

就算她这么解释也无所谓。要说原因,我说这句话并不是想要向她传达什么。

这是为了让我内心之中存在的,自己无可救药的部分屈服而说出的话语。

我能够信任洛丝。而洛丝说加藤是朋友。说为了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想要做点什么。那么,作为洛丝主人的我在支持她这件事上,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不仅如此。

即便是对我来说,现在的加藤也是重要的友人。

为她做点特殊的事情,也是极其当然的事情不是吗。

【加藤小姐就交给洛丝你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这是,现在的我为了回报加藤,而能够做到的最大理论武装了。

【……】

回过神来,脑海里的亡灵们已经不复存在。

面对缓缓送着一口气的我,洛丝再次低下了头。

【十分感谢,主人】

【……别在意。该道谢的是我这边】

洛丝似乎不理解我的意思,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十分抱歉,主人。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理解也无所谓,就这样吧】

我稍稍地笑了一下,转过了身。为了能有足够的人手挖出能够埋好士兵们尸体的墓穴,现在必须叫莉莉她们过来。

这次洛丝跟了上来。

【……啊啊。对了】

走了几步,我冒出了一个想法停下了脚步。半转回身子。

【加藤小姐的事情这样就可以了,洛丝自己呢,没有其他什么希望的事情吗?】

洛丝并没有理解她这次为我做了什么事情,若是我为此对她道谢,那只会是我的自我满足。

所以,至少想通过行动来回报她这次无意识的行动。我是这么想的。

【你一直以来,做的都很好。如果有什么愿望,我想要满足你的那个愿望】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先说好,没什么需要顾虑的啊。就当是为了我,说点任性的话吧。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就连她的顾虑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再一次询问道。

即便如此洛丝似乎还是有所顾忌的模样,但或许是注意到了就算那么做我也不会妥协,所以在思考了数秒之后给出了回答。

【……那么,就一件事】

与方才的态度截然不同,整一个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一关系到自己就变成这幅样子了呢。她的这份笨拙模样是如此的可爱。

【在一天里面,哪怕真的只有一点点也没关系,能请给我一点制作武器之外的东西的时间吗】

【也就是说,想要自由时间吗】

这么说来,自从洛丝加入以来,不舍昼夜一直在让她工作。

其他的眷族,莉莉虽说不是很有空,但会有和我相互亲近的时间,葛贝拉也对和菖蒲嬉闹的时间十分热衷。

然而只有洛丝,没有能放松的时候。

这是我的失误。

洛丝也是需要自由时间的。正好,现在也不是最开始那样需要争分夺秒的境况。

更要说起来的话,考虑到现在是在移动中,就算量产太多武器也只会增加负担,毫无意义,所以时间是有的。

不过即便是这种自由时间,也是要拿来制作什么,这一点还真像是洛丝的作风。

【没关系。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十,十分感谢】

在我下达了许可之后,虽说那平滑的人偶面部没有表情,但声音之中却传达出了她的喜悦。她的反应让我觉得越发开心,于是我无意间甩出了话题拉起了家常。

【话说起来,已经决定要做什么了吗】

【这,这个……】

【嗯?】

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我似乎感觉到洛丝浑身一颤僵在了那里。

不过,我不能理解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会让她心生动摇。

【这个,那个……可爱的东西?】

【这算什么啊】

接下来的说明,作为洛丝来说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该不会……这是在害羞吧。

那也就是说,洛丝是想做一些被我知道了会觉得害羞的东西。提示是【可爱的东西】。

【该不会是要作可爱的人偶吧?】

【嗯,嗯嗯。正是如此】

我本只是打算开个玩笑,没想到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可真让人吃惊。

今天晚上感觉尽是被洛丝吓到了。

不过,都是令人欣慰的惊吓,我也不觉地有什么不好。

即便是此刻,我也觉得仿佛知道了洛丝新的一面,而有些莫名的高兴。

【洛丝也是女孩子呢】

【是,是的。这个,大概就是这样……】

洛丝的举止罕有地可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有必要感到那么羞耻的事情。

确实这似乎印象上不太符合严谨耿直的洛丝,但是她有这样的一面,在我看来绝不是什么坏事。

话虽如此,本人那么害羞的话,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就显得有点可怜了。

这么想着,我就此把话题打住。

但是,最后还是加上了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完成了以后也能让我看看吗】

洛丝想要制作的东西,我也很感兴趣。

【好,好的。我知道了。请务必观赏】

【好啊。我期待着呢】

我笑着回应洛丝的回答,再次迈开停下的步伐。

——而我再次回想起这段对话的时候,已经是在稍久之后了。

13 森林中的小道

第二天起,我们开始追踪食尸鬼的足迹。虽说路径有些曲折,但总的来说还是直走西北方向的。

烈焰之牙的嗅觉哪怕是经过了拟态的劣化,也是非常优秀的,更何况食尸鬼的移动痕迹大多是滴着血之类的玩意儿,即便是时隔数天的足迹仍能追踪的到。

事到如今,有必要考虑实际与人接触的时候所应该采取的行动了。

某个夜晚,我围在篝火旁的晚餐桌上,向眷族们提了这个事情。

【和人类接触的时候,我是想就我和莉莉,再加上加藤小姐去的。剩下的各位最好在留下来待命】

该说正如我所料吗,被留下来的人果然大有意见。

【什,什么!?主上,这是怎么回事!】

【太危险了,主人。请务必允许让我们也随行】

【就算你这么说。这也被办法吧。你们和莉莉不同,怪物外貌的部分根本掩饰不过去啊】

和加贺碰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人类接触的时候要隐瞒自己的能力,这是我一贯以来的方针。

不知道异世界人面对怪物会给出怎样的反应,哪怕是面对和我同样身为转移者的人,我也想单纯地保留底牌。

因此,这么一来,一起走的人自然就被限定了。首先艾莎莉娜是没法离开我左手的所以无可奈何,再就是莉莉这样的了。

关于这一块,身为眷属的她们也是明白我的想法的。话虽如此,能够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妾身也要一起去!主上说不定会遇上危险,妾身怎么能散漫地待在森林里】

葛贝拉情绪过于兴奋,导致蜘蛛脚咔拉咔啦的响声不断。

我视线下移到她的蜘蛛下半身上。

【就算你这么说,这根本掩饰不过去吧。还是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只要把腰以下的部分切掉即可!只看上半身的话,妾身也与人类并无分别!】

【……即可个毛线哦。哪有人只有上半身活动的。那是哪里的恐怖电影啊】

完全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说到底,就算是白色阿剌克涅如果下半身整个摘除了也活不下去了吧。

【可,可是……】

葛贝拉也是自觉到说了多乱来的事情吧,发出了呻吟。

现在她正被感情冲昏头脑。恐怕她自己心里对此也是明白的。不过,既然血都冲上了头,那就不可能做出冷静的判断了。

这下只能花点时间来说服她了。

就在我如是考虑的时候,一直躺在葛贝拉头上的菖蒲抽动了下鼻子。

【咕!】

一直赖在葛贝拉的头上耷拉四肢的菖蒲,气势汹汹地从她头上跳了下来。

众人的疑惑视线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就见她落到地面直线奔向莉莉。不对。应该说是跳向莉莉比较正确。莉莉慌忙接住菖蒲的身体。

菖蒲蹬着短小的四肢逃离莉莉的臂湾,一头扎进西装校服的胸口,然后整个身体藏了进去。

【等,等等,菖蒲?】

这样下去就会直接穿过衣服里面掉到地上了。莉莉似乎也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用手压住了制服的下摆。

菖蒲在呈袋状的衣服里挣扎了会儿之后,从胸口探出了脑袋。

那圆溜溜的小眼睛中倒映着葛贝拉的身姿。葛贝拉瞪大了双眼。

【给不会,汝是要代替妾身去吗】

葛贝拉疑惑地问道,菖蒲哼了哼鼻作为回应。

就像是在说“交给我吧”一般,眼睛闪烁着光辉。看来她是认真的。

【……就算菖蒲的尺寸再怎么袖珍,要藏在一副里面也太勉强了吧】

我不假思索地插入了对话。

实际上,菖蒲藏进去了以后,莉莉制服的胸口部分有块不自然的鼓包。就算莉莉的胸再怎么丰满,要把这个掩饰过去也是不可能的吧。

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这时候却从意外的地方传来了帮腔的声音。

【啊。主人。说不定这样也行】

这么说着,莉莉把西装校服的纽扣解开。单手支撑着菖蒲的屁股,另一只手继续迅速解开衬衫的纽扣。

从纵向开口的衬衫缝隙,纤细的喉咙,胸口的乳沟,平滑的腹部,可爱的肚脐全都露了出来——而这些全部都褪色变成了透明的胶状物质。

【这样做……】

把胸部到腹部的部分回复成史莱姆身体组织的莉莉,把哪一部分完美的凹了下去制作出了一块空洞,然后吧菖蒲的娇小身体塞了进去。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能把衣服下的菖蒲体积给藏起来了。

这是只有拟态史莱姆的莉莉能做到的走私方式。虽说空间可能有点狭窄,不过这是菖蒲自己提议要去的,这点程度还是能忍的吧。

菖蒲坐在莉莉身体的空洞里,圆溜溜的小眼睛再次望向葛贝拉。

被菖蒲一歪头表示“如何?”的葛贝拉,嘴角浮现出有些困扰地笑意。

这么看来,因为菖蒲的行为,她也取回了冷静的样子。

葛贝拉站起来走到菖蒲的身边弯下身子,抚摸着坐在莉莉腹部空洞中的菖蒲脑袋。

菖蒲用鼻头顶着葛贝拉的手臂表示亲近。

这时,一滴水滴突然滴上她的鼻尖。

吓了一跳的菖蒲打了一个喷嚏。我抬头望天。

【……下雨了吗】

透过树木的遮挡,可以看见深灰色的云层。

这下糟糕了。

◆ ◆ ◆

我们在回溯食尸鬼的移动路线时候,仰赖的是莉莉的嗅觉。

然而理所当然的,气味会被雨水冲走。在森林里移动至今,当然也是下过好几次雨的,但因为这几天没有下过,所以大意了。

不过,就算把这一点纳入考虑范围,我也没法做出任何对策就是了。

好不容易得手的唯一一条线索,要现在放弃太可惜了。我们这几天,为了尽可能的追踪到更远的地方已经拼尽了全力。

好几次碰到怪物的时候,都是稍稍予以击退便继续加速赶路的。

而且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最近碰上的都是些在据点没听说过的怪物。与之相对的,以前常常撞见的烈焰之牙和魔法傀儡倒是不见其踪。

白天的雨下的很大。这样就很难继续追踪食尸鬼的足迹了。

不过,眼下这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森林里的小道上,发现了鞋印。那是人类的痕迹。

◆ ◆ ◆

我们把警戒心提升到至今未有的高度,到达了半披着草皮的小道上。

不出一天,我们就找到了留下了与化为食尸鬼的士兵身上穿的同样的装备的地方,地上还散乱着断臂残肢。

被踩乱的灌木丛。折断的树木。这里留下了很明显的战斗痕迹。却找不到完整的士兵尸体。是被吃的片甲不留了吗,还是说被幸存者带回去了吗。如果是后者的话,留下了装备说不定是出于搬运的方便。

无论如何,这条小道毫无疑问是有人在使用的。

这条路应该通向人所居住的世界。

我们,终于找到了确切的线索。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老老实实顺着小路走下去。

我们保持与这条踩出来的小路平行的方向,走在森林之中。这是为了在遇到人类的时候,能够在被发现之前先行察觉到对方。

如果发现人类,先短暂观察一下情况,视情况或许还要避免有所接触。

在打倒食尸鬼过后的这一周,我们就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 ◆ ◆

映入我眼中的光景,哪怕考虑到这是在森林之中,也显得略昏暗了。

现在还是清晨时分。

我衬衫外面穿着洛丝制作的黑色防具,手上握着【疑似大马士革钢的剑】,深呼吸一口气。森林清晨的寒冷湿气灌入肺部,将残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睡意化去。

我在这个时间起床——正确地说,是被莉莉叫起床——实不相瞒,就是为了锻炼利用魔力强化身体的能力。

【——】

我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魔力的存在。

这么之后,我感觉到沉滞在身体内部的魔力开始流动。

不过比起拥有同一种魔力的葛贝拉,我的魔力流动看上去还是很惨淡。若说她的魔力是滔滔汹涌的大江,那我的就只是一点点挤过去的泥流。

即便如此,这样让魔力顺着身体流动的效果依旧很明显。比如说,现在我的握力就已经足以匹敌筋肉鼓起超出两米的壮男。

虽说仍旧处在人类的范围内,但我的爆发力和持久力是有在上升的。话虽如此,只是拥有力量并不具备什么意义。还需要学习使用方法。

【哈啊!】

踏出一步,挥出单手剑。当然,是保持在魔力强化的状态下挥出的。

这还挺难的。如果不时刻保持着强化身体能力的意识一不留神就会解开,要是意识太偏向这边手脚的动作就会慢下来。……最开始的几天,仅仅是跑步都会摔倒好几次,这份回忆好像忘记。

只论速度还勉强看得过去的挥剑,横向劈开空气。

虽说很遗憾我并没有学过剑技,只能用出像是【用带刀刃的棍棒殴打】的感觉,但是武器就是武器。一个不好就会带来危险。

【……呼姆。状态似乎还不错】

但是,我挥剑的目标是葛贝拉。

对于连莉莉和洛丝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打倒的白色巨大蜘蛛来说,我手中握的剑,想必就像是握着一根牙签一样感觉不到威胁。

葛贝拉轻松的避开身子,剑尖利落的斩空了。

蜘蛛腿一个突刺反击而来,我举起左臂上的盾牌勉勉强强地挡下了攻击。鞋底与地面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左臂也微微发麻。

【脚下露出破绽了哦】

【唔哦!?】

就在这边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脚下被绊倒了。

用背后摔向地面。最近我的受身变得相当的熟练。

我忍着喘不过气的感觉,当即在地面一个翻滚站了起来。就在我刚才倒下的位置,一只蜘蛛腿刺在那里。……好危险,差点就结束了。

就在我这么松一口气的时候,胸口受到了冲击。大意了。

葛贝拉的脚有八支,各自活动起来都有如独立的生物。利用时间差不停刺出的蜘蛛脚,其中一支重重地打中我的胸口。

肺部被挤压,被迫吐出一口气。痛苦与窒息感同时袭来,意识开始模糊。被压制着眼看就要向后倒下。

【还,没完!】

后退数步稳住身形,用盾牌挡住她随手刺出的攻击。

这个攻击对她来说或许慢到想打呵欠,但对我来说却是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用反射神经防御住的攻击。

【哦哦哦哦哦哦!】

我这边偶尔打出的攻击连边都擦不到,用盾牌挡住葛贝拉蜘蛛脚的左臂越渐失去知觉。好几次摔倒,好几次被刺中,全身上下都隐隐作痛。即便如此,只要露出哪怕一丝破绽,就会吃下无孔不入的蜘蛛脚的一击,陷入昏迷的险境。又或者,也有可能会把胃里的东西吐个清空,然后昏过去。

在至今为止的训练中这种情况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严厉到这种程度毫无意义”,这是我自己对葛贝拉拜托的。

【唔咕……】

身体的疲劳越积越多,感觉膝盖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而弯下。

以前在这种时候会试图靠毅力来站稳脚步,但继续被这么追击下去会被干掉,当时的惨痛教训让我知道了这一点。

我连忙用对【左手】发出指示。

【主,人!】

左手手背上伸出来的蔓藤——艾莎莉娜,如鞭般在空中挥舞。

意欲追击的葛贝拉压下身子,轻松避开这次攻击。不仅如此,她还用放射状展开的脚,顺便试图钩过我的下盘。

然而,刚才艾莎莉娜的攻击,让我有了瞬息的喘息时间。十中有一的幸运,让我好不容易向后跳开成功躲避这次攻击。

鞭策着自己因氧气不足而开始模糊的意识,我重新握紧因为手汗似乎有些滑的剑柄。向前,踏出——!

【哈啊——!】

剑光一闪。挥出一剑——这时,手上握住剑柄的感觉消失了。

【……哈?】

挥出去的剑尖,被干净利落地抓住,然后夺走了剑。

我发呆的意识,顿时一片空白。

【最后的要减分,主上】

背后,受到了轻轻的冲击。

看来是被伸出来的蜘蛛脚,轻轻推了一下背后的样子。因为至今被无数次地打到过,所以就算不用看的也能通过感觉判断出来。

身体浮在空中的我,就这样失去了平衡。接下来的事情,只要倚靠最初攻击的那一下带来的惯性就足够了。

地面以惊人的势头逼近眼前。

【唔哦哦啊啊!?】

略显愚蠢的惨叫,依稀回荡在依旧昏暗的森林。

◆ ◆ ◆

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我用疲惫的双手翻过身子仰天躺地。

然后我精疲力尽。喘着气望着森林中的狭窄天空。

【还好吧,主上】

仰躺的我眼前出现了垂下白丝的温柔美貌。

表情中带着些许担忧。

【没,没问题……咳,咳咳】

【先换一下呼吸为好】

葛贝拉用饱含爱情的手法抚摸着我的头,当场折起蜘蛛脚坐了下来。此时,旁观的莉莉围了上来。

【辛苦了。我要用回复魔法了,主人来这边】

陪着我训练的莉莉身着运动衫,在这时接触了下半身的拟态将其史莱姆化之后,轻轻地把我的身体抱到了那上面让我躺倒。

【好,这样就全部治好了哦】

施加回复魔法之后,莉莉又确认了我全身一遍满足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她用葛贝拉带来的毛巾灵活地为我擦着汗。气息还喘不过来的我,在她擦汗的期间,就一直保持不动。

【……每天早上,抱歉了啊】

【无所谓的啦,这种事情】

莉莉的上半身就在我脑袋正上方,她望着我的脸面露笑容。

【唔呼呼——】

现在,我正在被莉莉膝枕。虽说,完全变形的就是了。

后脑勺感觉到女孩子大腿柔软触感的同时,也能感觉到光滑冰凉的史莱姆触感。

因为下半身史莱姆化,什么没有都没有穿,正座形式的膝盖以上部分似乎就保持着史莱姆化的状态,仅仅制作出了大致轮廓的样子。根据视角不同这个看上去说不定相当煽情。

【呼呼呼。主人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像样了呢】

【我倒是只记得自己总是摔倒,表现出见不得人的一面时候的样子】

【摔倒的次数不是减少了嘛】

【……】

【什么的呢。开个玩笑,玩笑而已。主人有好好在进步哦。是吧,葛贝拉?】

【唔姆。主上变强了呢。可以说进步比想象的还要大】

帮腔进来的葛贝拉侧目望着关系和睦地进行对话的我们,响着蜘蛛脚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模样。我对此苦笑道。

【都被那么轻松的避开,就算你对我这么说……】

就算说我有变强,也完全涌不上实感。

想当然会不由得叹气的吧。

【……不过魔力的使用方法,倒是多少熟悉一点了】

我一边牢骚一边集中精神让魔力充满全身,魔力就像是粘滞的泥水一般动了起来。

回想起来,在葛贝拉的指导下第一次成功强化身体能力的时候,我真的相当兴奋。感觉就像是飞向天空的小鸟。又或是,初次行走的婴儿也说不定。

——这样我也能战斗了。

我感觉自己的情绪高昂了起来。

我也是个17岁的男人。不可能不憧憬强大。

不过一瞬间就将我的兴奋情绪挫折了的,果然也是葛贝拉。

无论是与她之间的战斗训练,还是用魔力强化身体的技巧,都没有什么进步。

挥出再多的剑击也制造不出丝毫伤口,数次甩出艾莎莉娜也完全抓不到,被击中腹部感觉差点晕过的时候,又会以难看的模样被直接打飞意识……经历过这些事情,再怎么兴奋都会冷下来的吧。

【……】

【主人,感觉在沮丧?】

我稍稍回想起今天早上训练时候的样子开始反省,然后莉莉双手握住我的脸颊。

我的身体还有些发热,冰凉的少女体温感觉正合适。

【是有点丧气了呢。毕竟确实惨不忍睹呢】

听了我的回答,莉莉紧盯着我的双眼。嘴角带着笑意。

【但是,主人,却一脸高兴的表情】

【……还好吧】

虽说有因为自己的无才能而失落的一面,但最近的生活让我感觉很充实也是事实。

即便在有魔法这种不可思议力量的这个世界,像我这样的凡人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

能像这样一点点进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想必是件相当幸运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一直在用笑容守护着这样的我的人在,若是再奢求什么想必就太贪心了吧。

【差不多该吃早饭了】

我也回过去摸了一下莉莉的脸,然后坐起身子。

莉莉把下半身恢复成少女姿态重新穿上了运动裤,然后为我拍下身上的灰尘。不过,今天早上看来摔的地方有点太脏,我身上的运动衫染上了相当多的污渍。

这样看来在吃饭之前还是换一下衣服比较好。

最近,我在开荒的时候都是穿着葛贝拉制作的衣服的。其耐久度,可是通过风船狐攻击的由我亲身检验过的。

因为葛贝拉织布的速度,以及其他稍(·)稍(·)发(·)生(·)的(·)一(·)些(·)事(·)情(·),现在还只制作了我和莉莉的分,但将来肯定是要为全员穿上的。

结束清晨的锻炼回到野营地点,我看到了恍如人体模型一般的雪白人偶与裹着被单的少女相邻而坐的光景。

【加藤小姐也起来了吗】

【早上好,真岛前辈】

我走近去打了声招呼,加藤也把放在工作中的洛丝身上的双手收回来,转向我这边。

想来是在通过接触制作魔法道具时候的洛丝在感受魔力的流动。加藤现在只要有时间,就会像这样为了使用魔法进行训练。

【进展怎么样】

【……有点难。因为至今还从来没有去感受过魔力,所以不清楚该怎么做】

加藤皱着眉头一脸难色。看来她的进展也不是很顺利的样子。

【这也没办法。一开始就知道这会很难的了吧】

【是的。不过,都已经过于一个星期多了还没什么进步,有点失落了】

【我也差不多就是了呢】

【……感觉真岛前辈动作要好很多了啊。虽然一直只是在一旁看着,但也能感觉到动作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

不。大概,只是安慰。要不然就是所谓的社交辞令。

我和加藤之间的距离,还稍微有些远。

感觉上的话,是【朋友的朋友】,又或者,差不多是【女孩子的父亲,与她的朋友】这样的距离。

即便如此,能像这样相互说些闲话已经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嘛,先别管我的事……魔力也不是说随便就能习惯的东西,加藤小姐也很辛苦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顾虑,尽管说】

【十分感谢】

话虽如此,我们能为她做的事情,也十分有限就是。

不是说能力不足。在这个节骨眼上,更多指的是时间上的层面。

我们正准备和人类接触,当然原因一部分是为了获取物资,但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找到能够把加藤托付出去的地方。

我们已经找到了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痕迹。只要能够接触到人类社会,视情况而定或许就会直接就会与加藤分别了。

我已经决定了,要为洛丝的朋友加藤,尽可能做到最好。哪怕只是为了偿还她的恩情,我也要做到这一点。现在的我,已经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主人。请问方便吗】

洛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的视线从加藤移到了洛丝身上。她恭敬地报告道。

【之前开始就与葛贝拉合力进行制作的东西,在昨晚完成了】

【嗯!真的吗!】

【是的。请确认】

洛丝递过来的,是整齐地折叠着的白色布匹。

展开来看,那是一件单薄的长袖衣服。

机织和裁缝是出自葛贝拉之手,但各处带上了洛丝制作的轻装甲。

【真不错。比想象的还好】

【不敢当】

这是考虑到要与人类社会接触,在最近让两人准备的衣物。就是为了准备这个,才推迟了让所有人都穿上葛贝拉的衣服的时间,多亏如此终于在与人们进行接触以前完工了。

【……试穿之前,先洗一下汗比较好呢】

【的确是这样比较合适吧】

洛丝的脸转向我身旁的莉莉。

【莉莉姐大人请先进行沐浴准备。在此期间我会升好火】

【知道了。那么,葛贝拉去帮洛丝准备……诶,葛贝拉?你在东张西望些什么?】

莉莉一脸莫名其妙。

顺着她的视线,能看到满脸焦急的葛贝拉正慌慌张张地环视着周围。

【妾身找不到菖蒲在何处啊】

【这么说来……】

我也看了一圈周围,也没看到幼狐那可爱娇小的身姿。

奔放的菖蒲至今为止也有几次不见过。大致的情况下,她都是在近处玩耍。她自己嗅觉很敏锐,危机意识也很高,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去,但葛贝拉每次倒是相当乱手脚的样子。

【我还以为肯定和洛丝你们在一起了呢】

【不,我还以为是和莉莉姐姐大人在一起】

【我是没见过……阿拉?】

莉莉发出声音的同时,附近的茂木丛发出沙沙声。

然后从中迅速窜出的,正是现在我们在谈论的菖蒲。

仿佛小毛球一样的她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望着周围。

【咕——!】

找到了我们的身影,菖蒲一直线跑了过来。咬住我的运动裤,用力扯了起来。

【怎么了,菖蒲】

菖蒲就这么咬着我的裤脚,盯着我。

兴奋的情绪通过心灵感应传了过来。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是发现什么了吗?】

菖蒲嘴松开了我裤腿。看来是答对了。

风船狐菖蒲,有着与拟态烈焰之牙嗅觉的莉莉相同,甚至是更加灵敏的鼻子。在我们训练的时候,她似乎是有所发现。

发现了什么。

【……所有人,准备出发】

我有预感。所以声音也不由地僵硬了起来。

【充分警戒周围。菖蒲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早饭放到之后,我们即刻出发。

大幅度摇摆着尾巴的菖蒲走在先头,莉莉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我希望索敌能力优秀的她们,能够最早的发现情况。

然后走了数分钟。

菖蒲停下了脚步,莉莉也压低声音作出了报告。

【……找到了】

她的视线前方,是前几天我们抵达的林间小道。

隐藏在树木背后,我也偷偷望向小道。

在那里,我发现了许久未见的人类的身影。

14 与人类的邂逅

我们在稍远处透过树木之间的空隙观察着那块小广场。

那里休息着一队约有20人的团体。

其中穿着西装校服的少年少女,有10人。

其他的,则是身着与化作食尸鬼前来袭击的士兵相同样式铠甲的士兵,差不多同数。他们正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休息。

【……学生们,和异世界人吗】

虽说有预想过可能会和那边碰上,但没想到直接就一起出现了。

这个情况,说实话,有点超出预料。

【看起来,是有人在我们之前与这个世界的住民接触了的样子呢】

【似乎就是这样了】

在和莉莉对话期间,我的视线仍旧没有从人们身上移开。

现在应该关注的是,那些士兵们的立场,以及与转移者学生们之间的关系。要说为何,这事关到我们能与他们之间以怎样的关系相处。

从能通过观察得到更多情报的角度来说,学生们和异世界人一起出现这一预料外的状况,对我们来说反倒是方便了。

【主人】

莉莉拉着我的衣角,把我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那些学生们,大概,是留在据点的那一组人】

【为什么这么认为?】

【如果是探索队的作弊者的话,不可能会像那样露出疲惫神情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再去确认,原来如此,虽说因为距离有点远我没法连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据点崩坏之后的幸存者吗】

也就是说是一群没能觉醒自己的作弊能力,立场上和加藤相同的学生吗。

首先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居然幸存下了这么多人。

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涌上了些许的安心。

对有幸存者这件事,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这一点,和之前看到加贺的身影时候同样。

我没打算信任人类,若是没有目的也不想硬是要融入到他们之中去。优先顺序上俨然是莉莉她们在上,如果成为敌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是,话虽这么说,我也没有极端到会想让他们死的片甲不留。

要说半吊子的话确实是半吊子的心情,但是我认为这样就好。

比起死去,活着要远好的多。

这种理所当然的感性,仍旧活在我的心中。

这一定是很重要的感情。因为,我觉得自己若是失去人类的感情,那么想必终有一天会连莉莉她们的事情,都无法让我产生任何的感觉。

【……不过,真亏他们还能幸存下来啊】

无论如何,现在并不是该沉浸在感伤之中的场合。

或许是完全看穿了我的内心活动,莉莉接上了我的话。

【想必,是至今为止都潜藏在这个森林里活下来的吧。然后,现在被那些士兵保护起来了】

【如果这是真的话,大概是有一位优秀的领袖在吧。而且,如果不是相当的幸运也不可能的吧】

【会不会,是被作弊者保护起来了。留在据点的探索队,也应该不是全部死亡的】

【是啊。也有这种可能】

一边和莉莉相互讨论,我一边继续进行观察。

学生里面,还留有精力的人们正在相互搭话,士兵们也积极回应的样子。虽说因为距离关系听不到声音,但至少看上不像是受到了虐待。

……话说,语言通的吗。就之前受到食尸鬼攻击时候,从士兵身上拿到的书信来看,至少,使用的文字是不一样的啊。

这是什么原理。我虽然很在意这点,但看来当下是没法得出答案了。

现在重点在于和他们之间语言是通的,以及,能够与他们之间构筑起像那样友好对话的关系这件事。

这么看来,与他们接触,危险性并不会很高。

这么一来……比如说,对。拜托他们带自己去村子也是可行了的喽?

若是可能,我该怎么做比较好?

虽说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要等下次机会就好,但我还是尽可能地不想犯下失误。

我现在想知道,是有怎样的经过才会让那些学生与这个世界的士兵一同行动的。知道了的话,就能有交涉的头绪了。

又或者,就这样藏着跟着他们走也是一个选择。他们想必也不会永远在森林彷徨才是。只要跟上他们,总能到达有村子的地方。

【怎么办,主人?】

【总之,先做好随时能和他们进行接触的准备吧】

为了面对各种方向的事态,首先必须做好准备。

而这方面准备早已在做了。

我迅速的脱下了运动衫,穿上了洛丝刚刚才出示的新衣服。

然后,再在外面套上校服。

这是准备的其中一环。

在与人类接触的时候,我是打算隐瞒自己率领怪物的能力的,这么一来服装就是个问题。因为,若是我穿着一直以来穿着的葛贝拉的衣服,可能会被同样身为转移者的人怀疑我的出处。

但话虽如此说,就只穿一件校服又觉得心里没底。

所以就拜托洛丝和葛贝拉准备了这件单薄的衣服。这样就能穿在校服里面,拥有一定程度的防御力。

然后,我进一步在自己的左臂上缠上了葛贝拉准备的布。

这自然是为了藏起长在左手手背上的艾莎莉娜。

【主,人!人!】

【抱歉啊,让你觉得挤了】

这是葛贝拉用蜘蛛丝织的布,防御力也相当可观。

左臂上还留着受到风船狐反击时候留下的烧伤,卷着绷带并不会不自然。

【之后就是剑】

这也和衣服一样,若是带着【疑似大马士革钢的剑】可能会招来怀疑。

所以,这也预先做好了准备。

我让洛丝准备的,是通常的魔法傀儡使用的剑,抽去内芯之后剑身的道具。

也就是说,是把剑身伪装成木剑的剑鞘。“把【疑似大马士革钢的剑】受入剑鞘固定之后,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魔法傀儡制作的木剑了”,这么一个计划。

……这种说起来是简单,但是,当然是要有洛丝的技术才能做出这种好用的东西。

本人似乎是没有像这样给道具进行细加工的想法,在听到我的委托的时候很感动的样子。

在被夸奖的时候比起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抱歉的想法。

对洛丝来说制作道具只是一种本能,或许对于已经习惯看书看漫画玩游戏的现代人来说立马就能想到的主意,在她看来也是世纪大发明吧。

不过,我勉勉强强才描述出印象的东西,第二天就立马举一反三了很多方案回来,这方面也真不愧是洛丝。

在据点时候的一般装备就是达到魔法傀儡得到的木质武器防具一类的东西,用这个伪装应该就不会被怀疑了。精制的黑盾也拜托洛丝像这样细加工了。

之后,就是别忘记要适当地弄脏身体。因为若是太干净也很不自然。

背上以前从加藤那儿拿到的双肩背包,同时不忘把食尸鬼化的士兵遗物指环转移到这边口袋里。这样就准备完成了。

同行的莉莉和加藤也做好了准备,我们再次开始监视那些人。

【……话说起来,休息时间还真是长啊】

【不是考虑到有学生身体衰弱吗】

【说不定是。不过算了,在这期间,我们就先做好我们能做的事吧】

有效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开始确认之后的行动。

状况的变化,发生在我们发现他们数十分钟之后。

【新人吗】

在小路的另一端,来了另外十名士兵构成的队伍。

从方向上来说,和我们所处的位置同样是从南边过来的。所有人都是徒步行军,以完全看不出全身穿着铠甲的快步伐接近过来。

新的一堆人,与在广场休息的一堆人集合了。

是说感觉休息的时间莫名的长,原来是停驻这里的队伍在利用这段时间等待后续部队追上来。

【……嗯?】

这时候,我注意到在灰色重装备的士兵里,有一位身着白色铠甲的人在。他似乎正在向出迎的士兵下达指示。看来他就是这个集团的领导者。

一边进行考虑一边观察着他的我,之后心头猛地一紧。

因为,就在我以为他正转着戴着白色头盔的头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盯住了这边。

不过,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是在看我。

我们之间可是差了相当远的距离,而且还十分小心的藏身在了茂木丛里。就算从我这边过去能看到身处广场的他们,对面也不可能看得见我们这边……。

我即时的判断,立马就被推翻了。

【什么人!】

诘问的声音贯穿森林,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刺穿了心脏一般身体一缩。

不会吧,被发现了……!?

虽想说这不可能,但看来那位领导者一样的士兵,似乎是确信我们在这个位置的样子。脸朝着我们这边,拔出了腰间的剑。

【全员,戒备!有东西在冲着我们来!】

响彻森林的声音,年轻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稚嫩。说不定是和我同龄,甚至比我年纪小的少年。

以他的警告为开端,广场出现了一些慌乱。

转移们发出惨叫的人抱成一团,他们周围的士兵们将他们围在中间。

立马就构成了圆阵。

看上去,似乎是准备好专心防守了。这想必,也是因为碍手碍脚的学生有很多的关系吧。

虽然没有立马拔剑冲过来的模样实属幸运,不过也不能肯定这种状况会这样持续下去。

抱着我的手臂监视广场的莉莉,手上的力气稍微加重了些。

【暴露了呢。怎么办?】

【……都已经被发现了,只能出去了吧】

偷偷跟着他们去到有村子的地方这个选项,看来已经很遗憾地被删除了。

另一个选项——和他们交涉让他们带自己去有村子的地方,本还想多搜集点情报的。不过,事到如今这也只能放弃了。

然而,反正总有时候需要做出决断。

只是那个时候变成了现在。似乎只能下定决心了。

【也有和我同样是转移者的人在,交涉应该相当有戏】

当然,最坏会与他们刀剑想向的情况也已经预想好了。

在事前确认的时候,已经告知葛贝拉要在气氛不对的时候突袭进来了。以葛贝拉的强大,不出什么意外应该能够让敌人溃不成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计划还是场面一混乱就逃走。洛丝的话,则是拜托她届时进行支援。

【洛丝,葛贝拉。虽然时间不长,暂时先分别了。之后就和说好的一样】

包括这件事,我向要留在此处的同伴们说道。

【了解了。祈祷您平安无事】

【主上就拜托你了哦,菖蒲】

洛丝低下头,而被葛贝拉抚摸了一下的菖蒲,则是“咕”地哼了一下鼻子之后就窜进莉莉的校服了。这样出发的准备就完成了。

没有什么疏忽掉的地方吧?

我最后确认了一次状况。

事前已经把能考虑到的都考虑过了。准备也万全了。

之后,就只能尽可能地临机应变——

【好,走吧】

——对。我觉得已经考虑万全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完美。

无论怎样地准备都会有所疏漏。这甚至能说是不可抗力。

意外的发生,正是在这个瞬间。

【加藤小姐?】

背后洛丝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加藤呆站在原地的身影。

和事前说好的一样,她应该和我一起去他们那边。然而,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啊,诶……?】

这是为什么。似乎就连她本人,也同样不理解原因所在。少女的口中发出不可思议般的声音。然后立马化为了痛苦的哮喘。

加藤盯着我,脸上完全发青了。

……不。不对。

加藤并不是在看着我。而是透过我的肩头,看到将要进行接触的人类们,然后冻住了。

【……啊】

加藤发出轻微的悲鸣,身体突然一阵摇晃。

【加藤小姐!】

最先注意到她的奇怪样子的洛丝,从背后抱住了那眼看就要摔倒的娇小身体。

被洛丝抱住的加藤,样子明显很奇怪。

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不规则,眨动的双眼也很不自然。她虽似乎在尝试站起来的样子,但是身体却没有使上劲的模样。

现在的她,看上去就仿佛一触即碎的雪雕。

是有什么疾病发作了吗?……在这种时候?不可能。非要说的话,加藤现在的模样倒像是极度恐慌的模样。

恐惧,畏怯,恐慌。此刻,她以往给人的聪慧印象已不复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我这么考虑着,想起了她在倒下前一刻眼中所映出的事物。

大量的人类,特别是,其中占了半数以上的男性。

作为她变色的理由,或许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

加藤来到异世界,遭受了极其过分的对待。在这种场面她会害怕不足为奇,不如说应该是可以预想的到的。

那么,为什么我会想不到。

说到底,就连加藤自己都没有预想到,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就是因为,在我面前,加藤至今一次都没有表现出过恐惧至极的态度。

【对……不、起。前、辈】

我并不知道,她是会像这样颤抖的柔弱少女。

回响起自山中小屋偶遇至今的事情,加藤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出过恐惧。所以我就认为既然我都没问题,其他的人类也一定没问题——倒不如说,从未怀疑过会不会有问题。

看到这一幕之后再回想起来,反倒是至今以来的状况,才让人觉得奇妙。

为什么她对我……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中止思考,我确认了下加藤的状态。

脸色发青的她嘴唇发紫。连呼吸不是很顺畅。

这样下去不行。

【洛丝】

我视线转向了抱着加藤的洛丝。

【带着加藤小姐,立马离开这个地方】

必须尽快让加藤冷静下来。

为此,首先必须让她离开这个地方。

帮助无法行走的她离开这个地方的任务,交给洛丝最妥当。如果是身为朋友的洛丝,加藤也应该能放心把身体交给她的。

【知道了】

洛丝的回答也很快。

洛丝小心地抱起微微颤抖的加藤,就仿佛对待坏掉的东西一样。

就让洛丝带着加藤离开吧。当然,加藤已经没法和我们一起走了,这也没办法。

【对,对,不起……前辈。对不……起】

加藤仿佛说梦话般地道歉着,但是我也不能就此责备她。

【别在意。这点程度的帮助,算不了什么】

【前辈……】

我对她微笑着说完,把视线转向洛丝。

【加藤小姐交给你了】

【了解】

抱着洛丝的加藤与守望着她们的葛贝拉消失在森林之中。

只留下了站在我身旁的莉莉,我左手绷带下的艾莎莉娜,以及,从莉莉的衬衫的领口探出头来的菖蒲。

莉莉轻轻拉了一下我衣服的下摆。

【主人】

【啊啊。没关系,我知道】

深呼吸一口气,我转换了下情绪。

虽然很在意加藤的状态,但是现在我们有必须要做的事。

和预定出了一点偏差,不过该做的事情没有变。与人类接触并进行交涉让他们带自己去有人的村落,若是可以还要找到供应物资,以及能收留加藤的地方。

【那么,我们也走吧】

【嗯。主人】

相互一点头,我们相互靠着,走向人的世界。

尾声 与异世界的人接触

分开灌木丛,尽可能地发出声音前进着。

做出这种大胆的行为,既是为了掩护悄悄从这里逃走的洛丝他们,也是为了声明自己正在靠近。

【把剑放下!我们不是怪物!】

同时不忘在对方看到自己之前发出声音。

若是因为误解而受到攻击可受不了……不如说,不让那边的所有人都误认为我们不是怪物而是人类的话可不行。

为此,我推断像这样喊话过去是最有效的。要说原因,基本上的怪物都没有明确的自主意识,因此不可能会说人话。

通过刚才的观察,我已经知道了我们转移者与异世界人之间语言是通的。只要出声搭话,应该就能说明自己并非怪物。

话虽如此,这也只是推测。说不定有看漏什么,也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相关信息。无法否定有现在就会飞过来一发魔法的可能性。

我此时的心情紧张地就仿佛踩出去的地方是断崖峭壁一般,心脏和胃都紧绷了起来。若是没有我身边的莉莉走路发出的脚步身,我说不定会当场晕过去。

幸好,在我们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之前,组成圆阵等在那里的人们都没有发动攻击。

我们从灌木丛中走了出去,森林中的这个小广场上骚动了起来。

【难道说,是人……?】

有人如是低声道。

我立马接了上去。

【是啊。我们是人类。不是敌人,能不能放下剑呢】

在我这么说完之后,士兵们举向这边的剑开始动摇了起来。

这样第一阶段都解决了。总之,似乎已经有了对话的余地。

【我想和你们的代表对话。谁是代表】

如果因为可疑的慌张而引来怀疑也太可笑了。所以我以堂堂正正的态度高声说道。倚靠在我身上的莉莉,给了我能够这么做的勇气。

骚动进一步扩大,学生们的视线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

【是我】

聚集着众人的视线走出来的是,毫无疑问,就是最开始发现了我们的存在的白头盔。

他把剑收回腰间,一个人走近我们。

靠近之后才发现,他的身体相当娇小。之前化为食尸鬼的士兵们身形都很健壮,但是他却是比我还要矮小些。

是考虑到我们还抱有警戒心吗,他在两米处的地方就停下了就脚步。

【……嗯?】

我察觉到他肩膀上空有一个散发着光芒的东西,眯起了眼。

那是散发着模糊黄色光芒的球体,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大小比起握起的拳头还要小一圈。看上去像是用黏土捏地恰到好处的人偶。球形的躯体上突起作为短小的手脚,正面则是闪耀着两个像是眼球一般的洞。身着随风轻摇的衣服,伸出的尾巴随意地摆动着。

这大概,就是异世界生物了吧。莫名觉得有点像怪物,但是却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它在空中缓缓盘旋着,只让人觉得在随太平乐起舞。

视线望向周围,并没有其他的士兵带着类似的东西。那么,似乎就不是异世界人的标配了呢。

这个,到底是什么呢。

好在意……但是,现在应该集中注意力做眼前的事。

因为也不是可能就没有危险的东西,所以先把这件事放到脑后,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白头盔的身上。

【十分感谢您能够对我的话有所回应。以及,藏起来偷窥真是万分抱歉】

【不。看到全副武装的我们,会产生警戒历史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对于您的理解我表示十分感谢】

像这样相互对话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闹了一个误会。

白头盔的他——她,是女性。而且,还相当年轻。

刚才诘问的声音十分严苛,还特地压低了声音,再加上是通过头盔听到的所以我才产生了误会,但是靠近来对话过后,很明显能够听出来女性特有的柔和。声调也这么年轻,说不定和我是同年的。

【没尽快来打招呼十分抱歉。我的名字是真岛孝弘。这位是水岛美穗】

用目光示意莉莉的存在同时报上了名字,少女对此做出了回答。

【不。这边才是,还带着头盔,失礼了】

少女用双手把白色的头盔脱了下来。

被束在头顶的金色长发洒落。

坚定的蓝色眼瞳之中,倒映出相依而立的我和莉莉的身影。

虽说并不华丽,但是仔细看去她的五官十分端正。打个比方就像是一朵野花亭亭玉立的可爱模样,在少女的身上与身为军人的诚挚同时存在着。

然后,最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在我的世界不可能有的,她那尖尖的巨大耳朵。

【……精灵?】

【你们所有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呢】

少女轻声笑着,低头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希蓝。是这个骑士团的副团长】

精气神注满全身的行为举止,军人——从她的话中来看,应该是骑士吧。

或许是为了让我们安心,她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作为骑士的诚实与充满少女关怀的这个笑容,无论是谁都会不自觉被吸引住视线。

这就是,与我们初次进行对话的异世界人——与精灵少女,希蓝的邂逅。

(【我的怪物眷族】③待续)

番外篇 难懂的话语 ~洛丝视角~

【唔哦哦哦哦!】

闪耀着类似钢铁光泽的剑,在朝阳的微弱光芒下反着光。

握着剑的人,是长着一本正经的脸,表情严肃的少年——也是我们的主人。

与之对面的是白色阿剌克涅,葛贝拉。她正在用蜘蛛脚迎击主人。

当然,这只是单纯的模拟战。好几天前就开始了,没有生命危险。

然而,毫无疑问也是相当乱来的训练。

好几次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主人,泥泞的身体上满是伤痕。呼吸早已紊乱,若是脱下衣服全身肯定惨不忍睹。从刚才开始左臂的动作就有点奇怪,估计,是关节部分的骨头出现异常了吧。

因为魔力的使用熟练了起来,主人的身体能力以及身体强度都多少有所强化。但是,会痛的还是会痛,会难受的还是会难受。

有过好几次濒死体验的主人,似乎是对痛苦的耐性异常的高的样子,但这也只是单纯的在忍耐着罢了。

咬着牙挥剑的主人的身影很是窝囊。

即便如此却不让人觉得弱小,一定是因为他的身影之中能够让人感觉到不屈的热情。

【在担心前辈吗,洛丝小姐?】

她是注意到我从刚才开始视线就不断瞟向主人那边了吗。加藤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不远处传来。

她正靠着我的背坐在我的身后,双手手掌贴在我的手臂上。

通过这种做法,来感受我在制作魔法道具时候使用的魔力的流动。这是要学会魔法所必须的一个步骤。

她真的很热衷这件事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注入其中的热情,或许已经能和那样战斗的主人相媲美了吧。所以,我预想着她说不定会比想象的还要早地渡过这个阶段。

【没有在担心】

我停下手中的作业,回答了刚才加藤问的问题。

事到如今,已经不再打算对葛贝拉指手画脚了,我觉得她能够把主人锻炼的很好。这个,或许已经能说得上是某种信赖了吧。

【只是,不想让他太勉强自己……】

因为有莉莉姐姐大人的魔法,所以就算再乱来一点也没事。

这是主人的说法。道理上我懂,实际上这个训练发挥出的高效率也毋庸置疑,但是同时也伴随着相当的痛苦。

而主人把这些全部都吞进了肚子,只是看着都让人心疼。

我感觉到背后加藤似乎轻笑了一下。

【这也没办法。毕竟真岛前辈也是男孩子呢】

【性别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为了无可妥协的事物,男孩子就是会乱来的。对此会感到嫉妒,那也是因为洛丝小姐是女孩子哦。……不过,洛丝小姐的话也有作为他的眷族的感情在里面吧。不如说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弄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感情的源头是什么了】

【……】

加藤说的东西,有时会变得相当难以理解。

即便如此我也为了终有一天能够理解,而先记在了心里。

【啊】

像这样说这话的期间,主人的锻炼结束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中止了。要害部位受到了攻击的主人,倒在了地面上。似乎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见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莉莉姐姐大人即刻赶了过去,释放了回复魔法。

姐姐大人向着在旁守望的我们挥了挥手。似乎是在说不必担心。

莉莉姐姐大人就那样横抱起主人,葛贝拉则是回到了这边。

然后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毛巾和桶,这时候为了不打扰锻炼在一旁独自玩耍的菖蒲跑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地跳上了白发的脑袋上。

【辛苦了,葛贝拉】

【唔姆。洛丝阁下今天也很有干劲啊】

葛贝拉盯着菖蒲,呵呵地笑着回话道。

我抬头望着她那耀眼夺目的美貌,歪起了脑袋。

【……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呢,葛贝拉】

每当葛贝拉结束与主人的训练之后,心情总会特别的好。虽说平时她在和主人对话的时候就会很开心,不过这种时候的开心感觉却明显不同。

听到我的话,葛贝拉吃惊地瞪大了眼。

【这,这是误会!妾身,并不是说让主上感觉到痛苦会感到快乐哦!?】

葛贝拉慌慌张张地摇着头挥着手辩解道。因为这个动作,在她头上的菖蒲都被甩了下来落到了蜘蛛腹上。菖蒲发出了【啾——】地可爱抗议声。

【哦哦。抱歉,菖蒲】

菖蒲再次爬上了道歉着的葛贝拉的头上。葛贝拉重新望向我。

【总是,这是误会】

【我是没打算怀疑这点的……】

……明明这边都没想到这种事情,那边却表现出了那副拼命的样子特意进行辩解,看到她的这个态度反而惹人可疑。

不。会不自觉地这么考虑过去,是我的缺点。

我在心里如是告诫着自己——

【妾身只是,看到哪怕痛苦到喘息仍旧如此拼命的主上,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感】

——然后右手抄起小刀站了起来。

【请订正刚才的话,葛贝拉】

【诶?……啊】

葛贝拉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美丽的容颜面色苍白。

【误,误会啊!洛丝阁下,汝此刻正有着很严重的误解啊!】

【请问是误解了什么呢。感觉让主人痛苦很开心,你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吗】

【停一下,停一下。洛丝小姐】

加藤阻止了进行逼问的我。

因为我突然站了起来,一直靠在我身上的她失去支撑摔倒在地。她出声制止了我之后,立马站了起来从背后把我抱住了。

【刚才葛贝拉小姐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是吧?葛贝拉小姐】

【唔,唔姆】

【倘若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葛贝拉小姐也是女孩子啦】

我转过头去,看到背后的她正面带拘谨的笑容抬头望着我。

【请考虑一下。真岛前辈会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扯洛丝小姐你们这些眷族的后腿,是为了从今往后也能一直在一起,所以才这样咬牙努力的吧?】

【诶嗯。是的。我很感谢这样的主人】

【感想只有这点?还有其他真心话的吧?】

【……也觉得,稍微有点困扰】

加藤用手捂住嘴边,微笑着。

【是啊,是啊。就是的啊。很让人困扰呢。觉得必须要努力就那样乱来,忍耐着痛苦和辛劳。明明没有任何人求他这样做】

【……这会不会说的有点过了,加藤小姐】

【唔——。我这么说,是打算夸他的呢。真岛前辈,是男孩子。葛贝拉小姐,也应该是因为在那样近的距离看着那个人,才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感的吧】

她的说法像是在出谜题,但是葛贝拉听完却是点头表示同意。

在那白发上的菖蒲,一脸迷惑地哼了哼鼻子。

【啊。前辈,似乎醒过来了呢】

加藤小姐的视线不经意间眺向了远处。顺着她的视线,可以看到躺在史莱姆身体上的主人正在和莉莉姐姐大人说话。

加藤小姐啪地一声拍响了手。

【对了。洛丝小姐也偶尔照顾一下前辈如何?平时一直都只有莉莉小姐和葛贝拉小姐在照顾,偶尔交换一下也不错的吧】

【……我知道了】

虽说觉得莫名无法释然,但是我不可能会对照顾主人有所抱怨。我站起身,走向主人那边。

◆ ◆ ◆

【啊。洛丝。怎么了?】

在我靠近之后,注意到我的莉莉姐姐大人笑着说道。

莉莉姐姐大人把手搭在好看的下巴上,仿佛注意到什么一般地挑起了眉毛,视线望向我的身后。然后开口道,“原来如此”。

【那么,今天就由洛丝在照顾主人吧】

莉莉展颜说着,用水魔法用水注满水桶。

我在她的催促之下把毛巾弄湿,再用力拧干。

【失礼了,主人】

【……是洛丝吗】

平时,主人都是在结束锻炼,恢复一定体力之后才回到我们这边的。如此说来,像这样就近直接看着刚刚结束锻炼的他,还是第一次。

葛贝拉训练毫不留情的结果,就是主人现在仍旧无力地躺着。

再一会儿,应该就能恢复足以起身的力气了。这份恢复力,也是用魔力把身体能力强化之后的好处。不过,就现在来说似乎动一根手指都很艰难的样子。

我为主人擦去流出的大量汗水。虽说之后肯定要冲一下水,不过在现在动不了的时候,浑身沾满汗和土想来也是很难受的。我仔细地擦拭着主人的肌肤。

莉莉姐姐大人以温柔的目光守望着我们。

就在这时。主人微微睁开了眼,眼中倒映出我的身姿。

【谢谢了,洛丝】

主人一脸疲惫地,微笑道。

果然这个笑容里没有一丝的弱小,我的手掌,感觉到了透过毛巾传递过来的某种热量。

也理解了,这份热量是为了谁。

也意识到,热量的其中一部分确确实实地是为了我。

切实感受到了他的莽撞是为了我,对此我的确觉得有些困扰……但是,绝不仅仅是这样。好似害羞,又好似坐立不安,这些无法理解的感情出现在我木质的身体内侧,焦灼着我的内心。

虽然如此,这份感情却不知为何,可以肯定不是令人厌恶的东西。

【……不。照顾主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对于主人感谢的话语,我只能在做出如是无趣的回答之后,一言不发地继续照料。

这就是,加藤所说的话的一部分,我并非用思考而是用心得以理解了的那个早上。

6.7 全卷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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