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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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羊太郎
插畫:三嶋くろね
譯者:林意凱
圖源: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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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漫長的死鬥即將在此做出了斷。
「我這就幫妳去除妳的『累贅』。」
捨棄了一切的《劍姬》與無法斷然捨棄的梨潔兒的結局。
「你該不會……殺掉了吧……?那個可是你的……!?」
帕威爾的惡魔行徑,和阿爾貝特臉頰上的一道痕跡。
「問題不在能不能做到!我非做到不可!我可是依庫奈特!」
驅散最強魔術師艾蓮娜的黑暗、最為燦爛的火焰光輝。
此外,他們就要回來了。肩負勝利的最後關鍵,乘載著希望的一陣風,伴隨著粉碎所有絕望的光芒。
圍繞菲傑德這個舞台的戰鬥,終於邁向最緊張熱烈的階段──!
作者簡介
羊太郎
現在我正沉迷某一款風靡全世界的高難度遊戲。我要成為艾爾登之王!
雖然一直死,可是遊戲真的非常有趣。就算一直死,我也要犧牲寫稿的時間來玩。編輯好像快氣炸了,不過這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先不管編輯快被氣炸的事了,我好歹也是『不正經』的作者,當然是要以法師build 來進行遊戲了!哎呀,或許應該說聰明如我,也比較適合使用魔法狡猾地戰鬥吧?玩這種遊戲果然會顯現出一個人的本性呢,哈哈哈!好了,我那生命40、力量55的褪色者啊!今天也狡猾地突擊,拚命送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CONTENTS
序 章|動盪
第一章|更深沉的迷離
第二章|剛毅不屈
第三章|突破口
第四章|黎明的曙光
第五章|混沌的分水嶺
第六章|主啊,世人仰望的喜悅
第七章|希望燈火
終 章|天外救星
後記



序章 動盪
在菲傑德爆發的最終決戰,戰況無止盡地持續升溫。愈演愈烈。
帝國軍和天之智慧研究會陷入昏天暗地的一團混戰。
與此同時,兵力超過十萬的殭屍大軍──《最後之鑰兵團》一如要席捲菲傑德的海嘯般洶湧而來。
即使帝國軍總司令官伊芙•迪斯托瑞元帥靠著奇蹟般的錦囊妙計,幫助阿爾扎諾帝國逃過一敗塗地的絕望下場,勉強讓雙方維持在暫時性的勢均力敵狀態,可是仍舊欠缺一舉奪下勝利的關鍵。
然而,或許是採取了一連串無理與無謀的行動後終將被反噬,也或許該說是奇蹟發生後必然得付出代價。
戰況正逐漸地……
卻又確實地……
往某個方向發展──
────
事情就這麼唐突地發生了。
「──!?」
對戰途中,梨潔兒察覺自身的武器狀況不對勁,連忙往旁邊翻滾。
轟!
艾薇特釋放出的金色劍閃,猛烈地轟垮了菲傑德的一角。
驚天動地的衝擊捲起了人行道的路面,建築物也被炸毀。
梨潔兒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劍閃的直擊,然而──
「……嗄啊!」
衝擊的餘波讓梨潔兒口吐鮮血,一路翻滾。
不過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十分輕微。身體能力的下降在誤差範圍。
對接下來的戰鬥幾乎不構成任何影響。
然而──
「……怎、怎麼會……?」
梨潔兒跪在地上,茫然地注視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
原本全神貫注戰鬥、面無表情的她,此刻臉上卻明顯地寫著驚愕。
「劍尖上的……我的光……變弱了……?」
梨潔兒在剛才的那一瞬間意識到。
自己的金色劍閃突然喪失了威力。
剛才交手時,她本能地發現自己會敗給艾薇特的金色劍閃,所以才不假思索往旁邊逃。
這段期間,梨潔兒之所以能跟《劍姬》艾薇特用劍戰得不分軒輊,一切都要歸功於顯現在劍尖上的光之劍閃──【孤獨的黃昏】。
『如果我完全失去這股力量的話……?』
梨潔兒面無血色,表情呆若木雞。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艾薇特踩著輕鬆的步伐走向梨潔兒,淡淡地說道:
「剛才妳自己不就說過妳『不需要』了嗎……?」
「……!?」
艾薇特慢條斯理地朝渾身僵硬的梨潔兒舉劍。
「氣劍體三者一致是劍的基本。而且言靈是具有力量的。妳獲得了晉升為『劍天』的資格,卻自願將它放棄。真是個傻孩子。」
「……嗚……」
「妳好像還隱約『可以看得見』光。可是徹底消失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永別了,梨潔兒。到此結束吧。」
如是說後……
艾薇特如一陣風般。
襲向了心思都放在劍上,根本無暇重整態勢的梨潔兒──
劍在梨潔兒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痕。
梨潔兒被捲入名為艾薇特的狂風暴雨中,身中多刀。
艾薇特隨著無數的殘影,從前後左右上下,將梨潔兒當俎上肉宰割。
梨潔兒靠努力鍛鍊來對抗艾薇特的劍技,至少不讓自己受到致命傷,然而……
艾薇特每一次神速的砍擊,都砍在梨潔兒的身體上,鮮血四處飛濺迸射。
即使如此,梨潔兒照樣咬緊牙關,握緊大劍向艾薇特反擊。
當梨潔兒身陷苦戰之際──
「梨潔兒……梨潔兒……!」
卡修等人只能站在遙遠的城牆上,一邊祈禱一邊觀戰。
當然,四周的城牆防衛戰還沒結束。從城牆攀爬上來的殭屍大軍,慢慢地將戰線往上推升。
卡修他們是趁著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魔力補給的時候,透過魔術觀察梨潔兒的戰況。
「喂……你們都聽見了嗎?」
「啊啊。」
經卡修這麼一問,基伯爾沉痛地垂低了頭。
「梨潔兒她……她用她的方式拚命保護我們……」
「梨潔兒果然還是那個梨潔兒……之前我居然有點害怕梨潔兒,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
「溫蒂……」
泰瑞莎注視著流著淚喃喃說道的溫蒂。
「可是我們完全幫不上忙……只能站在遠處看梨潔兒陷入苦戰……」
瑟西魯語帶悔恨地嘟嚷。
「可惡,繼續這樣下去,梨潔兒八成會……!到底該怎麼辦……!?」
當卡修等人滿懷懊惱和憤慨時──
「第二列!補給結束了嗎?該交接了!上前!」
負責指揮現場的莉婕火急地向他們發號施令。
「殭屍大軍已經逼近到不遠的地方了!立刻上前迎戰!」
「可、可惡……!」
眼看朋友落入窮途末路的處境,自己卻愛莫能助,卡修等人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為了自己應盡的責任,起身作戰。
────
伊芙和艾蓮娜的戰鬥因應戰況演變,戰場不知不覺間從原先的學院內部轉移到菲傑德市區。
不過,戰鬥過程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伊芙靠著精湛的火焰駕馭技巧,反制經由死靈術大量召喚的殭屍,以及仗著謎一般不死之身死纏爛打的艾蓮娜──不過如此而已。
可是這場看不見盡頭的戰鬥,漸漸讓伊芙感到心急如焚……
(那到底是什麼原理……!?)
伊芙用爆熱業火,攻擊聽從艾蓮娜的指揮,如海嘯般蜂擁而至的殭屍,一邊思忖。
(經由死靈術召喚的殭屍,不像巫妖和吸血鬼是不死者……所以『淨化』對牠們有效……牠們並非如傳聞所言,擁有『不死之身』……)
伊芙已經想盡各種辦法,使用依庫奈特秘傳的【十字聖火】對付艾蓮娜。
然而,就連吸血鬼始祖也避之唯恐不及的【十字聖火】,卻對艾蓮娜一點效果也沒有。即使把她燒到連骨頭也不剩,她也可以瞬間再生。
伊芙也曾試圖破壞那謎團般的再生能力,利用超高熱將她連一顆灰塵也不剩地完全消滅,也一樣完全沒用。
只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團黑暗凝聚在一起,艾蓮娜馬上又毫髮無傷地恢復原狀。
既然殺不死,伊芙也考慮過使用封印或拘束等剝奪力量的手段。
可是,就算將艾蓮娜完全封印,她也會化成黑霧然後分解、再生,使剝奪她力量的手段無效。
最讓伊芙百思不解的是,當艾蓮娜重生和復活時,她完全感受不到艾蓮娜有使用任何魔術的氣息。她唯一使用的就是死靈術而已。
換句話說這不是幻術,也不是操作認知的精神干涉魔術。
完美到堪稱是完全自動復活。
最讓伊芙焦慮的另一件事情則是──
(哈雷老師和學院講師、教授等人為了我特地準備了最新式對付死靈術師專用的魔術……居然一點效果也沒有……)
儘管這個術式無法在透過一開始就設定好的令咒間接支配、使其半自動地行動的《最後之鑰兵團》上發揮作用,可是按理而言,應該能從艾蓮娜手中奪走她直接行使的無限死靈術控制權,有助伊芙在和艾蓮娜對戰時處於有利的局勢。
明明和艾蓮娜剛開戰時,伊芙就成功對她使用了這個魔術,卻不見絲毫效果。
艾蓮娜完全不受影響,照樣隨心所欲地使用無限的死靈術。
已經無計可施了。伊芙黔驢技窮。
(嗚,當初應該安排阿爾貝特來對付她才對嗎……?)
阿爾貝特的『右眼』或許有辦法看穿那個神秘不死之身的真相,並且成功破解。
然而依照目前的盤面,阿爾貝特這顆棋子是絕對動不得的。
伊芙堅信派阿爾貝特和帕威爾•福勒一對一單挑是最正確的一步棋。
所以她只能自行設法解決艾蓮娜。
(快點……我得盡快殺掉艾蓮娜,否則的話……!)
如果不能及早擊敗艾蓮娜,讓受她支配的《最後之鑰兵團》失去行動能力,先前所付出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伊芙咬緊牙關,明知自己是在白費力氣,還是只能持續使用火焰對抗。
「呵呵呵……厲害、厲害,伊芙大人。」
在一片火海的世界中,艾蓮娜拎起裙襬優雅地向伊芙行禮。
「這就是依庫奈特的眷屬秘咒【第七園】嗎……了不起的奧義。只要在這個支配領域的範圍內,妳無疑是世界最強魔術師之一。」
「能獲得妳的讚美,我既感激又惶恐……雖然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一如要掩飾內心的焦慮,伊芙雙手盤在胸前,冷冷地瞪著艾蓮娜。
「不過,【第七園】很明顯是大規模的魔術……想必需要消耗相當龐大的魔力。不曉得伊芙大人妳還能維持多久呢?」
艾蓮娜一如在誇耀勝利般,笑得很得意。
「~~!」
伊芙只能懊惱地瞪著她。
艾蓮娜的死靈術確實彷彿無底洞。
被召喚出來的殭屍如果只有一隻兩隻,本身並無法造成太大的威脅。然而,倘若僵屍的數量可以無止盡源源不絕地膨脹,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要不是有【第七園】,伊芙恐怕一下子就被那個沒有極限的人海戰術擊垮了吧。
(這個名叫艾蓮娜的女人……)
她的力量不是很搶眼的類型。
她也沒有習得什麼威力強大的大魔術或奧義。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死靈術。不過如此罷了。
艾蓮娜確實是超一流的魔術師,不過單論技術能力,這世上能贏過她的魔術師恐怕多到俯拾即是。
然而,不管是多麼厲害的魔術師,魔力容量都有限。戰鬥時不可能毫無限制地使用魔術和魔力。
就算魔力容量再怎麼龐大,遲早都有用光的時候。
假如從這個角度去看──
(這個名叫艾蓮娜的女人……毫無疑問是世界最強的魔術師。)
無限的復活。
無限的殭屍召喚。
光是有無限的續戰力,艾蓮娜便遠遠凌駕所有魔術師。
即便是世界最高的第七階級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在無限這個概念面前照樣像嬰兒一樣無力。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伊芙大人。妳的臉色好像不是很好看呢!」
艾蓮娜持續召喚無數的殭屍,一鼓作氣向伊芙發動猛烈攻勢。
「嗚──可惡……!」
伊芙施放火焰迎擊。把世界抹上了一層火紅色。
超高熱的火焰風暴不費吹灰之力,一舉吞噬了為數驚人的殭屍──
殭屍們在旺盛的烈焰中狂舞,漸漸被消滅──
可是艾蓮娜卻笑著不間斷地召喚殭屍,命令牠們往焚燒著殭屍的火焰裡面衝。
全身著火的殭屍,向伊芙伸長了手。
那個惡夢般的畫面儼然是陰間地獄。
「……嘖……!」
伊芙咬牙驅使著威力強大的烈焰,持續消滅圍上前來的殭屍。
有多少殭屍被火焰消滅,就有多少殭屍被重新召喚,伊芙只能逐一將牠們燒個精光。
(破口……我必須找到破口……!)
伊芙絞盡腦汁。
她驅使火焰,同時思考。
(艾蓮娜的不死之身和無限的死靈術……有沒有什麼可以對抗的方法……!)
然而──
聰明伶俐的伊芙再怎麼思索,還是想不出能一舉兩得的可行之道。
透過各種通訊和情報傳達魔術,伊芙的腦袋隨時都在接受菲傑德的戰況情報。
只要有任何一個環節崩盤,氣勢就會一口氣倒向敵方……帝國軍目前就是處在這種如履薄冰的狀況。所以伊芙必須盡快收拾掉艾蓮娜,否則大事不妙。
當初犧牲了為數可觀的性命才開創出現在這個局面,自己有責任擺平艾蓮娜。
然而──她卻盡不了自己的責任。無能的糗態畢現。
卡在這種地方束手無策,不斷浪費寶貴的時間。
而且,再這樣浪費時間下去──恐怕再過不久就要全盤皆輸了。
伊芙心中焦慮的火……
不知不覺間,慢慢轉變成絕望的灰燼──
────
啪啪啪……現場突然響起了一陣突兀的鼓掌聲。
「表現得太精彩了,亞伯爾。」
鼓掌的人,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
他所稱讚的對象,正是以鬼神般的戰鬥表現,將帕威爾召喚出來的惡魔軍團悉數擊破的阿爾貝特。
這裡是位在菲傑德的地下空洞區的廢棄都市墨爾卡斯。
在這瀰漫著幽深的黑暗和充斥著古代建築物的場所,兩人突然暫時休兵。
帕威爾滿心佩服似地向氣喘吁吁眼神銳利的阿爾貝特說道:
「沒錯。你的那隻『右眼』。有觀測和理解的能力,也就代表有能力應對。亞伯爾……血肉之軀的你能把自己提升到上天的觀點,著實了不起。」
「…………」
阿爾貝特悶不作聲。
「可是,終於嗎……」
帕威爾突然感慨萬千地繼續說道:
「終於……你也成功地抵達了這個領域。當然,我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來,你具備這樣的資質和才能。
即使如此,看到你實際如此成長茁壯,做為你的師父,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情了。亞伯爾,你是我的驕傲。」
「別說笑了,你這邪魔歪道。」
阿爾貝特有些憤怒,語帶不屑地說道。
「憑什麼把我當你的驕傲?聽了都想吐。
而且重複的話,你要我說幾次?
我不叫亞伯爾。我是阿爾貝特•弗雷澤。」
「…………」
「準備應戰吧。我要讓長年的恩怨就此畫下句點。」
聞言。
「……?」
帕威爾一副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不久──
「哎呀?不會吧,亞伯爾……難道你以為你戰勝得了我嗎?」
帕威爾如是說後。瞬間──
黑暗。黑暗。黑暗。
帕威爾身上噴發出了一股令人絕望的壓倒性黑暗,相形之下,先前彷彿只是一場兒戲。他的存在感開始無限膨脹。
幾乎教人產生「整個世界以帕威爾為中心徹底扭曲變形」的錯覺──
「……!」
神秘力量爆發讓阿爾貝特心生警戒,擺出備戰姿勢。
不管試探多少次,帕威爾的實力依舊高深莫測,強如阿爾貝特也不禁有種背部冷汗直流的感覺。
「不管交手幾次,結果都是一樣的,亞伯爾。只要你是阿爾貝特•弗雷澤。」
「愛說笑,不要再玩文字遊戲了。」
「這不是文字遊戲,而是明白的事實。」
一步接著一步。
帕威爾毫無防備地張開雙臂,走向阿爾貝特說道:
「為師的就大發慈悲地開導你吧。亞伯爾,你是『弱者』。」
「!?」
「不對,這麼說也不完全正確。身為魔術師,你的才能和技術堪稱一流。在這個世界上,論魔導方面的技藝,能跟你並駕齊驅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可是──你是弱者。做為一個存在,你是『弱者』。」
「你說……我是弱者?」
「沒錯。毫無疑問。」
帕威爾面露和藹的微笑。
「亞伯爾,你非常善良。善良到根本不適合當個只為一己之私貫徹願望,向世界展現自身存在的魔術師。
證據就是……真正的你在內心深處,並沒有真的恨我入骨。」
「……!?」
「真令人懷念啊。在那間教會生活的日子……和你、你的姊姊亞莉雅,以及其他九個小孩子……我們『一家人』向神獻出微不足道的祈禱,一起生活的那段幸福又溫暖的時光,就像昨天的事情般歷歷在目。
沒錯,你到現在還是無法徹底忘懷那段時光。你至今仍無法忘懷和受你尊敬的和善師父『帕烏羅』共同生活的光景。」
「少胡說八道了……!誰要……!」
「所以──你才拿『阿爾貝特•弗雷澤』當自己的名字。」
「──!?」
平常總是冷若冰霜,不為任何事情所動的阿爾貝特──表情首次出現了動搖。
沒錯。『阿爾貝特•弗雷澤』不是他的本名。
這是以前曾存在於阿爾扎諾帝國的某個英雄之名。
畢生追求復仇,最後也因復仇而死的『無名英雄』。
也因為他的行徑太過殘虐無道,即便他曾立下豐功偉業,最後仍成了惡名昭彰的虛假英雄,他的名字就叫阿爾貝特•弗雷澤──
「亞伯爾,你天真且善良。做為一個人,那是非常重要而且美好的特質。可是以魔術師來說,這樣是不夠的。沒辦法成就大事。
所以你借用了虛假英雄的名字。你想要變成別人。
你試圖拋棄自我,藉此捨棄天真,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
欺騙自己不再是無比天真的『亞伯爾』,而是『冷酷無比的復仇鬼(阿爾貝特•弗雷澤)』。
話雖如此,你的決心也不過是半吊子。
證據就是……亞伯爾,那個銀十字架是什麼?」
「……!」
帕威爾指出疑點後,阿爾貝特下意識伸手去碰總是掛在脖子上的銀十字架。
特務分室的全套魔導士禮服,並不包括銀十字架。
實際上,除了阿爾貝特以外,也沒有任何執行官配戴銀十字架。
那個銀十字架──是阿爾貝特個人的私有物。
「這可奇怪了,我可沒聽說過那個畢生都在追尋復仇的虛假英雄,是個信仰虔誠的人哪?
現在你知道了吧?那個銀十字架就代表『你的軟弱』。
它是信仰虔誠的你最後的避風港。你姊姊亞莉雅送給『亞伯爾』的禮物,讓他依舊保有原本的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沒錯,雖然你以『阿爾貝特』為名,可是你仍未完全拋棄『亞伯爾』這個身分。
只要你繼續當半吊子的『阿爾貝特•弗雷澤』……你就永遠沒機會戰勝我。哈哈哈哈……」
「…………」
阿爾貝特低著頭不發一語。
過了好一會兒後……他終於抬起臉,坦蕩蕩地說道: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
「用不著你說教,我早就知道自己只是個半吊子。」
就是這樣沒錯。阿爾貝特思忖。
我跟那傢伙(葛倫)不一樣。
那傢伙(葛倫)縱使心中充滿了迷惘,屢屢受到挫折,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又丟人現眼……他依舊能堅定不移地注視著某個目標──我無法像他那樣。
如果不依賴自欺欺人、偽裝自己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我就連向奪走姊姊和家人的仇人報血海深仇這種事,都無法堅持到底。
所以,我只能讓自己愈來愈擅長『扮演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即使如此──我照樣可以殺了你。」
銳利如鷹的雙眸依舊炯炯有神,貫穿了帕威爾。
「『亞伯爾』早已經死了,可是他的意志向我殷切地許願。虛假的『阿爾貝特』的靈魂也向我高聲呼喊。那兩道聲音告訴我一定要殺了你。一定要完成復仇。
做為一個復仇鬼,我確實是半吊子。
可是──也有某些境界和道路是半吊子才能抵達與看到的。」
「…………」
「放馬過來,帕威爾。我來告訴你什麼才叫做戰鬥。」
聞言──
當阿爾貝特是在虛張聲勢的帕威爾,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如此。看來你對那隻『右眼』似乎真的非常有自信呢。」
「…………」
「沒錯,一旦被那隻『右眼』觀測和理解……即便是我,也有可能會被消滅。」
「…………」
「不過,我先給你一個忠告吧,亞伯爾。
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太濫用那隻『右眼』。
某些事物人類之所以無法理解,是有相稱的『理由』的。
超乎人類理解範圍的領域……也就是『深淵』。『當你在窺探深淵時,深淵也在窺探著你』。假如你強行想去理解不屬於人類範疇的法則,會對你的大腦和身心都造成極大的負擔。稍有差錯,甚至有可能會死亡。」
「鬼扯……!」
如此大叫後。
阿爾貝特用『右眼』凝視帕威爾。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魔人或怪物!
不過──我的『右眼』可以看穿、鑑定出你存在的本質!
我要揭露你那惡毒的真面目,通通攤在陽光下,帕威爾!
然後,我要就此為這段可笑的恩怨畫下休止符──今天就是邪道的魔人帕威爾•福勒的死期!」
撂下這番狠話後,阿爾貝特透過『右眼』正視名為帕威爾的存在。
『右眼』閃耀著光輝,那股神秘的力量,即將揭穿帕威爾的真面目──
深入帕威爾的本質。
往更深的地方去。
再更深。
再更深、更深。
還要再更深、更深。
深入。深入。深入。
在名為帕威爾的小世界的盡頭。
阿爾貝特的『右眼』,窺視了位在盡頭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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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貝特立即中斷『右眼』的觀測,從原地跳開。
不對,正確而言是逃離帕威爾。
「嗚、咕嗚嗚嗚嗚!哈啊……!哈啊……!剛才那是什麼……!?」
阿爾貝特一如過度換氣症候群般猛吐氣。
頭痛到彷彿被鐵鎚敲打過,一股宛如連靈魂都被整個帶走般的虛脫感支配著全身。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到好像快要炸開,黏膩不舒服的汗水,如瀑布般自全身上下噴出。感覺全身的血都快從嘴巴吐出來了。
彷彿精神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被裂解得支離破碎般,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不只站不穩,連自我意識都變得曖昧模糊。
「哎呀?真教人吃驚啊,亞伯爾,你在『窺看』了我之後,居然還能保持理智。如果是一般人早就當場變成廢人了。你果然不同凡響。」
帕威爾發出宏亮的笑聲。
「哈哈哈……你不需要那麼害怕。我只不過是個跑腿的小角色罷了。」
「跑、跑腿的小角色……?」
「沒錯。我的存在跟『我』相比,只能說非常非常渺小。
另外,現在的我因為跟『我』分開了,屬於個別獨立的存在,所以『權能』也受到極大的限制。
所以我被迫只能使用惡魔召喚術這種雕蟲小技。
不過,我確實是從『我』誕生出來的,擁有共同『本質』的存在。
『我』擁有千變萬化的樣貌,我乃其中之一──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阿爾貝特不敢大意地定睛注視帕威爾,臉上藏不住動搖,帕威爾滔滔不絕地向他說道:
「我乃黑暗。由成千上萬的色彩所交織而成,絕對不是光芒可以驅散和穿透的真正黑暗。
在比那個黑暗更為幽黑深邃的黑暗色另一頭──在遙遠深淵的深處,我的本質就藏在那裡。
你永遠不可能理解我的名字和本質。
因為你挑戰的對象乃是沒有秩序的無限深淵。
擁有千變萬化的樣貌,定居深淵底部者。
因為我是自遍及世界的深淵悄然逼近你,純粹無垢的『黑暗』──」
就在那一剎那。
黑暗。黑暗。黑暗。
壓倒性的黑暗。絕對性的黑暗。絕望性的黑暗。
由這個世界所有顏色混合而成,純粹無垢又混沌的黑暗。
自帕威爾身上噴發而出後──漸漸覆蓋了世界。
讓世界沉入深淵的底部。
「我應該要讚美你。因為扣除和我同盟的大導師大人那個老知己,你是第一個以凡人之軀接觸到我真面目零碎片段的人類。
不過,相信你也因此理解了吧?亞伯爾。你是絕對無法戰勝我的。
你之所以會是個半吊子,原因就在你是人類。
因為你是人類,所以你會有煩惱和迷惘,心中會產生糾葛。只要你懷抱著那些脆弱的特質,你就永遠與世界的深奧無緣。
人類是不可能戰勝我這個非人之物的。」
「……!」
面對『深淵(帕威爾)』,阿爾貝特只能一怔一怔地呆站著說不出話來。
阿爾貝特早就發現帕威爾不是人類。
即便如此──帕威爾仍遠遠凌駕了阿爾貝特的想像。
面對遠遠超越以往所對峙過的各種強敵,甚至讓「超越」這個字眼都顯得迂腐又愚蠢,壓倒性、絕望性、絕對性三者合一的存在。
面對不折不扣的真正『怪物』。
阿爾貝特沒有屈服也不為所懼,定定地注視著那個黑暗,可是──
一切都如帕威爾所言。
黑暗太深邃了。
完全看不到勝利的可能。徹底超乎想像。
挑戰這種非人的怪物,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帕威爾一如在慫恿般淡淡地向這樣的阿爾貝特說道:
「現在你懂了吧?亞伯爾。」
「你在說什麼?」
「當然是擊敗我的方法啊。」
帕威爾露出親切的微笑。
「如果你有決心想要擊敗我……你必須放棄做為人類。」
「……!?」
「當你突破人類這個渺小的框架後,你所掌握到的那隻『右眼』的神秘勢必會昇華到更高的層次。
懂了嗎?亞伯爾。大導師大人賞賜給你的那把『藍色鑰匙』……你現在必須使用那把『鑰匙』,才有辦法將我除之而後快。」
如是說後,帕威爾笑了。
儘管他的笑容非常溫和而沉穩,可是因為黑暗太深邃,連他的相貌都快看不見了。
「很遺憾,你說的那把『鑰匙』,早就被我破壞掉了。」
阿爾貝特不甘示弱,嗤之以鼻似地說道。
「況且……我是人類。我不會變成像你這樣的怪物。」
「噢?處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你還能這麼嘴硬,確實膽識過人。不過……亞伯爾,你真的破壞了那把鑰匙嗎?」
「……?」
阿爾貝特皺起了眉頭,只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帕威爾接著說道:
「哈哈哈,你還不明白嗎?我在問你,你珍惜地緊握在手上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帕威爾提出了意義不明的問題後──
「!?」
阿爾貝特有那麼一瞬間呆住了。
他警戒著帕威爾的行動,同時如發現了什麼般地張開了左手。
結果──
「怎麼可能……」
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握著那個的?
只見當初被自己親手破壞掉的那把『藍色鑰匙』,又出現在掌心上──
「怎麼會……為什麼……!?我那個時候明明就……!」
「『鑰匙』絕對不會離開有資格的人手中。所謂的資格,不只講究能力和資質……最重要的還是本人的『渴望』。」
「……渴望……?」
「沒錯。你只有半吊子的能耐,卻企圖想殺了我……可是你的本能察覺到,只要你繼續當人類,我對你而言就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你的本能告訴自己唯有放棄人類的身分,才有擊敗我的希望。
所以你一直沒辦法完全拒絕那把『鑰匙』。在你內心深處某個黑暗的角落,還是渴望獲得這把『鑰匙』的力量。所以那把『鑰匙』才會至今仍留在你手上。」
「你說……我的內心在渴望這把『鑰匙』……?」
「沒錯,正是如此。」
帕威爾一口咬定。
「別再自欺欺人了,亞伯爾!現在就是使用那把『鑰匙』的時候!現在就是你拋棄人類的身分,蛻變成非人之物……加入我這一邊的時候!
沒有什麼好迷惘的!你不是很憎恨我嗎!?你不是想殺了我嗎!?放棄做一個人類吧!如此一來,你就可以為你深愛的那些人報仇了!下定決心吧!」
「……!」
阿爾貝特瞪著手中那把『藍色鑰匙』。
幾乎要在上面瞪出一個洞。
的確……帕威爾說的都是真的。
帕威爾的實力遠比阿爾貝特想像的還要強大許多。
不做改變不可能贏。
凡人之軀不可能有勝算。
恐怕──真的就是那樣吧。
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棄當人類了。
恐怕──那也就是那樣吧。
唯有放棄當人類,阿爾貝特才有可能殺掉帕威爾完成復仇。
「……………………」
所以,阿爾貝特將那把『藍色鑰匙』給──……
第一章 更深沉的迷離
(……果然不太對勁。)
即便一度快要被無法突破瓶頸的絕望吞噬。
伊芙還是運用火焰和艾蓮娜戰鬥,持續思考。
無論置身在多麼令人絕望的狀況下,都不會放棄從魔術師的角度去思考。不斷摸索最佳手段。
伊芙無意識地實踐了過往被她訓斥是『三流』的男人所持續實踐的事情。
她沒有自暴自棄,魯莽地胡亂攻擊。
也因為這樣──即使持續使出火力強大的招式,伊芙仍舊保有餘力。
她也因此得以仔細分析艾蓮娜的魔術。
充滿謎團的無限復活再生術。
充滿謎團的無限死者召喚術。
魔術受到法則限制。有所得,必有所失。
這是考察魔術時,絕對不能忘記的大前提原則。
乍看下,艾蓮娜的能力似乎沒有法則存在。
所以給人的感覺就像超越魔術的魔法。
不過,伊芙終於發現某個不尋常的地方。
無限復活。無限死者召喚。這兩個招式實在太過強大,充滿威脅性,導致自己即便早就注意到那個事實,卻始終沒有把那個奇異感放在心上。
一直以來都被忽視的唯一法則。
儘管伊芙也很懷疑那能否被稱作是法則,不過,那確實是很明確的法則。
那就是──
(……女性。無限復活的艾蓮娜是女性。被無限召喚的殭屍也全部都是女性。艾蓮娜的能力果然還是有明確的法則存在。
既然有法則存在……也就代表那不是魔法。而是魔術。)
姑且不論後來才籌備的《最後之鑰兵團》的十萬殭屍大軍,艾蓮娜現場自行召喚的殭屍全部都是女性,無一例外。
雖然這些殭屍腐爛得面目全非,不是那麼容易可以看得出來原本的性別,可是伊芙有十足的把握。
艾蓮娜,以及被她召喚出來的死者。
在考察艾蓮娜的無敵能力以前,有必要先查清這件事情──即使被逼到窮途末路,也不對勝負感到焦慮;冷靜地做出這個結論後,伊芙用火焰和艾蓮娜展開激戰的同時,悄悄地唱起某個咒文。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的大笑聲響徹了戰場。
「嘖──!」
伊芙不禁咂嘴,她所引發的紅蓮熱波讓都市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
伊芙和艾蓮娜的戰鬥已經陷入了膠著狀態。
艾蓮娜召喚一群又一群的殭屍。無止盡地召喚。
殭屍組成軍隊,以排山倒海之勢襲向伊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發動【第七園】迎擊來襲的殭屍。
爆發的烈焰灼燒了大氣,灼燒了土地,把殭屍狂潮連同艾蓮娜一起燒成灰燼──
即使如此,艾蓮娜還是立刻重生──
「咿嘻!嗚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繼續召喚更多的殭屍、更多的殭屍、更多的殭屍──
「該死的──!」
伊芙也不甘示弱地舉起左手召喚火焰。
艾蓮娜召喚殭屍的速度已經脫離常軌。
假如和她對戰的人不是擁有【第七園】的伊芙,恐怕早就被她的屍海戰術擊潰了──
乍看下,雙方似乎勢均力敵。
然而,即便是以卓越的魔力容量為傲的伊芙,也絕對不是『無限』。
「嗚呵!嗚呵呵呵呵呵……怎麼啦?伊芙大人。妳看起來好像相當吃力呢……?」
「呼……呼……哈啊……哈啊……!嗚……」
即使額頭上冒出了偌大的汗珠,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伊芙仍調整呼吸,定睛直視氣定神閒佇立在腐肉之牆另一側的艾蓮娜──
「《真紅的炎帝啊》──!」
然後她拿出氣魄召喚火焰,果敢地進攻艾蓮娜。
不過──
(我好像有頭緒了……關於艾蓮娜能力的真相……!)
那個時候,伊芙仔細玩味在戰鬥過程中取得的『某個情報』,在心中自言自語。
(死靈術基本上是把不完全的生命,注入給和自己締結契約的屍體,進而召喚和奴役的魔術。
所以,我剛才在戰鬥時……利用魔術調查了艾蓮娜和被她召喚的那些死者,除了是『女性』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共通點。
沒錯──我調查了她們的基因代碼。)
基因代碼像是人類肉體的設計圖。與靈魂的波長──魂紋一樣,每個人的基因代碼都有固定的形狀和配置,世界上所有的基因代碼都是獨一無二的。
只要有一根毛髮或者一滴血,就可以檢驗出基因代碼。
伊芙便是趁著戰鬥時,悄悄持續採集殭屍的基因代碼。
要取得艾蓮娜的基因代碼當然沒那麼簡單,不過在費了一番工夫後,伊芙還是成功地取得了。
經過比對之後──
(真令人難以置信。艾蓮娜和受艾蓮娜召喚的所有女性殭屍……構成她們肉體的基因代碼的排列形狀完全一模一樣。)
這是非常令人驚訝的事實。
按理說每個人的基因代碼都是獨一無二的,可是艾蓮娜和殭屍們的基因代碼卻完全一致,代表她們是一模一樣的存在。
這麼說來,那些殭屍因為腐爛得面目全非的關係,如果不仔細觀察便很難看得出來,其實她們的體型和骨骼的動作全部都跟艾蓮娜很類似。
雖然無法知道原理是什麼,不過艾蓮娜『大量召喚並奴役已經死掉的自己的屍體』這個事實是唯一可以確定的。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解開一道謎題後,反而有更多謎團出現在伊芙面前。
使用白金術確實可以創造出自己的複製人。
複製人是沒有生命的人肉傀儡,要透過死靈術來進行操作應該沒問題。
(可是這種行為沒有任何意義。光是要製作一個複製人,就得投入大量的資源和時間,而且工程浩大。
將這麼費時費力的東西湊到將近無限的龐大數量……是絕對不可能的。)
首先,想要搜集大量屍體的話,直接去墓地或戰場撿屍體省事省力多了。死靈術原本就是設計來活用那些屍體的魔術。
(這些殭屍不可能只是單純的複製人……如此一來,她們會是什麼?為什麼跟艾蓮娜是一模一樣的存在……?)
即便在逆境中,伊芙也沒有停止繼續思考,就在她的大腦浮現這種疑問時──
無限復活的艾蓮娜。
被無限召喚的已死亡艾蓮娜。
這個新曝光的法則,喚醒了某個沉睡在伊芙腦海深處的記憶。
(這麼說來……)
以前……梨潔兒曾經因為得了『乙太解離症』臥病在床。
事情發生在葛倫和阿爾貝特在古代都市遺跡馬勒司展開壯烈的一對一單挑之前。
為了拯救梨潔兒,伊芙不只透過各種管道和情報網尋求解方,還查遍了和乙太法醫學相關的參考文獻和研究論文。
後來,伊芙判斷靠一般的法醫治療,不可能拯救得了梨潔兒,於是把行動方針改成設法獲得『席翁資料庫』的靈域圖版。
目前正陷入苦戰的伊芙,想起當時她所搜集的資料裡,有一篇奇妙的論文。
(那好像是距今超過兩百五十年以前的文獻了。已經是非常古老的論文。)
那篇論文的內容是──『利用既死體驗的死亡超越法』。
該魔術理論以肉體與靈魂的等價交換性,以及靈魂的本質不滅性等理論建構而成,換個淺顯易懂的說法,就是『讓術者本人逃脫已經經歷過的「死亡」』。
(從魔術理論的角度來看,其實也沒有很複雜。
舉例而言,人如果被刺殺而死,這個事實會被記錄在世界上,肉體會崩壞,靈魂會回歸『定理之輪』。說穿了,這就是人類的『一般的死亡』。
不過,如果透過某種方法,把已經經歷過死亡的靈魂強制留在這個世界上,會怎麼樣呢?而且讓那個人再次死於刺殺的話,又會導致什麼結果?
那個人『早已經被刺殺死了』。這個事實已經做為記錄殘留在這個世界上。
世界不允許矛盾。就跟第一次完全一模一樣的第二次死亡,被世界的意志視為無效,死亡不被承認。
因此,只要讓同一人物經歷各式各樣的死亡,就可以讓完全的不死成立……我記得那個理論是這種意思。)
直接說結論的話,這是不可能的。
完全沒有討論的價值,天方夜譚般的理論。
首先,要把已經回歸『定理之輪』、體驗過『完全死亡』的靈魂強制留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按照這個魔術理論,必須是完全相同的死因,死亡才有可能被視為無效。所以要網羅各種死亡經驗,在各種層面上都不可能成功。
實際上,這套魔術理論被提倡後,在當時的帝國魔術學會成了眾人取笑的對象。
伊芙自己也在看過這篇論文後就付之一笑,忘得一乾二淨,直到現在才又想起來。
(不過,好像有哪裡不對勁……逃脫死亡的艾蓮娜,以及和艾蓮娜屬於同一存在的召喚殭屍……兩者之間似乎……)
而且──
假如伊芙沒記錯的話……
署名在那篇論文上,那套荒謬理論的提倡者名字是──
(……里維爾……里維爾•夏洛特……)
夏洛特在帝國並非罕見姓氏。還算滿普遍的。
在伊芙所屬的帝國軍和學院的學生裡,就有不少人姓夏洛特。
(話雖如此……艾蓮娜•夏洛特……這會是單純的偶然嗎?)
轟!
伊芙接二連三地施放壯烈的火焰,將不間斷地蜂擁而至的殭屍狂潮焚燒殆盡。
咻轟!熱波席捲四周。
然而,伊芙因為持續消耗的關係,表情隨著時間的經過,變得愈來愈痛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的笑聲愈來愈猖狂。
不過,伊芙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艾蓮娜,持續施放火焰。
沒有時間迷惘了。
(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這時,伊芙出招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迅速擺動左手臂所施放的那個火焰,並非之前那種彷彿要燒盡一切般的毀滅性爆炎。
那是像蛇一樣纏繞的火焰──黑魔【火焰束縛】。
艾蓮娜被伊芙施放的火焰捕獲,行動徹底被封鎖住了。
「哎呀哎呀,我還以為妳想做什麼呢。」
即使身體被火焰焚燒,伊芙的臉上仍掛著從容不迫的笑容。
「就算妳這麼做,也只是在白費力氣……」
「是呀,這個攻擊本身或許是白費力氣。反正妳很快就會分解成霧,擺脫束縛。可是……」
伊芙的左手指頭隨著「啵!」的一聲,冒出了一道微小的火焰。
然後──伊芙隔著那道火焰,窺視艾蓮娜的眼睛。
「那招魔術是……?」
「秘傳【火幻術】。依庫奈特的得意技,利用火焰的搖曳支配精神的魔術。火焰除了燃燒以外,還有這種奇特的使用方式。」
「哎呀哎呀,妳該不會是想用那種魔術破壞我的精神吧?呵呵呵,妳儘管試試看吧。就算妳那麼做,我也──……」
艾蓮娜還是充滿了把握。
宛如準備要看透艾蓮娜的內心深處似的──
伊芙瞇起眼睛向她說道:
「現在我要把這個魔術同時施放在妳和我身上。」
「……咦?」
「透過這個魔術,讓妳跟我的意識和精神同步……不好意思,我要揭露妳的內心深處,一探妳過去的記憶。」
「什麼──」
這就是伊芙最後的手段。
強行使他人與自己的精神和意識同步化……這招在精神支配魔術裡屬於禁忌中的禁忌。是極度危險的自殺行為。
那就好比在完全沒有保險措施的情況下,試圖窺探深淵底部。一失足就會跌落到名為他人深層意識的地獄之中。他人與自己的意識的界線會消失不見,再也無法回來。一旦發生這種情況,馬上就會變成廢人了。
即使如此──伊芙也只能這麼做了。
(艾蓮娜所知道的組織內部情報,應該已被施加森嚴的記憶封印了。不過……其他的情報應該就不至於如此。
例如艾蓮娜的過去。不死之身的秘密一定就藏在那裡──……)
做好覺悟後。
伊芙集中注意力,詠唱咒文。這時──
「搞、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呆滯不已的艾蓮娜突然暴怒了起來。
先前總是氣定神閒的艾蓮娜,首次出現了如此激烈的反應。
不過,伊芙對艾蓮娜的暴怒無動於衷,淡然地說道: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深入他人的內心。可是妳的不死之身和無限死靈術的秘密……顯然就藏在妳的過去。
我必須揭穿妳的秘密,否則這個菲傑德……帝國會慘遭消滅。所以──」
瞬間,艾蓮娜尖叫的音調又更尖銳了。
「搞什麼鬼!搞什麼鬼!不要窺看我!不許揭穿!妳這個心態扭曲邪門又陰險的臭婊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蓮娜抓狂和暴跳如雷的程度已堪稱是非比尋常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火焰拘束住的艾蓮娜召喚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殭屍,使其從四面八方向伊芙發動攻擊。
然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所施放的火焰將那些殭屍一個個燒得屍骨無存。
她提升【火幻術】的魔力,同時利用空檔放火消滅殭屍。
「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不要窺看……!不要看……不要……不要窺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蓮娜顯然已徹底失去冷靜,一臉狼狽。
伊芙冷靜地完成魔術,毫不留情地向她大喊:
「──【火幻術】!」
於是……
伊芙指尖上的魔幻火焰突然火勢變大,左右搖曳──
火焰的光漸漸地將四周染成了白色──
伊芙透過那個火焰窺視艾蓮娜的深淵。
伊芙的意識和艾蓮娜的意識呈現同步。
出現在伊芙的意識面前的畫面是──……
────
啪嘰!
一道乾硬的聲音響徹四周。
「……亞伯爾?」
帕威爾有些意外地歪著頭。
「…………」
阿爾貝特垂低了頭,默默不語地站著。
他手中那把『藍色鑰匙』已經被捏碎了。
「帕威爾。我……不需要這種鑰匙。」
阿爾貝特把『藍色鑰匙』的碎片丟在地上,直視著帕威爾。
「為什麼?不使用那把鑰匙的話,你絕對沒有能力向我復仇。」
「啊啊,你說的恐怕是事實。可是我──……不,現在說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
話說到一半。
阿爾貝特突然露出了目中無人的笑容。
「……哼。我們繼續吧,帕威爾。」
阿爾貝特重新擺出了備戰姿勢。
「你的確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實際上,我的勝算早就渺茫到不能再渺茫了吧。不過,最後的贏家依舊是我。」
阿爾貝特這麼說完後……
「……亞伯爾。你居然如此地……」
帕威爾帶著遺憾的語氣正要說些什麼。這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白色的神速閃光,無預警地從阿爾貝特的正上方劈落。
「──!?」
阿爾貝特當機立斷地跳開,白色閃光劈在他前一刻站立的位置,引發了猛烈爆炸。
在擴散的爆風中大大張開的三對翅膀。滿天飛揚飄散的純白羽毛。
從滾滾的沙塵中現身的是──
「啊啊,真火大……愈想愈生氣……!」
聖艾里沙雷斯教會的《戰天使》露娜•芙蕾雅。
露娜拔出使地面爆裂的劍後,殺氣騰騰地瞪著阿爾貝特。
「哈哈!我都聽見囉?阿爾貝特•弗雷澤。虧你之前還有臉盛氣凌人地跟我說教!
結果,你自己不也跟我一樣,被復仇沖昏了頭!居然還大言不慚……!」
「…………」
「而且我警告過你,不許阻擾我復仇了吧!?你怎麼可以擅自打起來!?帕威爾是我的獵物!你敢跟我搶的話,我先砍了你……!」
「嘖,愚蠢的傢伙。」
阿爾貝特咂了聲嘴。
「現在的妳根本不是對手,更遑論妳和帕威爾的實力原本就相差過於懸殊。快點滾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不過只是個人類……不要對我這個《戰天使》說三道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大發雷霆,雙手舉劍砍向阿爾貝特。
只見壓倒性的法力奔流化成光刃從劍尖射出。
「…………」
可是阿爾貝特一動也不動。
他透過『右眼』理解法力的動向,只用一根手指便成功將其分解。
「什麼……!?你這男的花招真多!啊啊,好,既然你這麼傲慢!我就當著帕威爾的面,先宰了你再說!」
露娜大聲吼叫後,一如野獸般向阿爾貝特發動攻擊。
經由天使的驚人臂力所揮出的劍。
風馳電掣地閃動的無數劍刃。
「嘖──」
露娜的斬擊亂舞的速度遠遠超過人類的反應極限,阿爾貝特憑藉『右眼』識破斬擊的軌跡,讓自己得以全身而退。
《戰天使》終究是《戰天使》,如果不使用『右眼』的話,阿爾貝特也沒把握完全閃過露娜的攻擊。
(這女人……)
阿爾貝特一邊閃避攻擊,一邊觀察露娜。
她早就失去理智了。
那雙除了瘋狂的憤怒和憎恨以外看起來空洞無比的眼睛浮現出淚水。
她已經迷失了方向。她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最愛的人被帕威爾奪走,她的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哀傷、憤怒和痛苦──最後她也只剩這個方法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該如何宣洩情感。
除了像這樣不顧一切地使用暴力,她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方式,治癒已經枯竭的沉痛內心。
(……妳的心情我可以體會,我也有切身之痛。)
阿爾貝特一邊淡淡地化解露娜的攻擊,一邊思忖。
(可是,這樣是不行的……這樣下去妳什麼也沒有。)
其實一點都不複雜。
這恐怕是人類有史以來便一直不斷呼籲至今的廉價道德。
但卻是極為單純明瞭的真理。
『復仇不會產生任何益處。』
阿爾貝特並不否定復仇的行為本身。為了讓自己跟過去做個了斷,幫助自己繼續前進,在這種正面的意涵下,復仇確實有其值得肯定的地方,以及存在的必要。
可是──不能把復仇當作目的或生存的理由。
不過阿爾貝特也沒資格笑露娜。
假如……當初自己沒認識那個男人(葛倫),不曉得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露娜那一看到恨之入骨的仇人,就不計後果殺紅眼的模樣……自己若沒認識葛倫的話,說不定也會變得跟她如出一轍。
於是──
看到阿爾貝特和露娜滑稽地爆發內鬨,帕威爾高聲大笑。
「哈哈哈!事情的發展愈來愈有趣了!露娜,我沒想到妳會在這個時候現身啊。」
「閉嘴!你先洗好脖子等著!等我宰掉這個男的以後,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休尼拉爾!」
「唔。永不氣餒地挑戰不可能,那股頑強的意志力很值得鼓勵。」
帕威爾啪啪啪地鼓掌說道。
「不過就憑妳,恐怕打不贏現在的亞伯爾吧。」
「給我閉嘴───────────────────!」
露娜的情緒更為激動,帕威爾完全視若無睹。
「其實我應該要盡快完成自己的目的,只不過……難得演員都到齊了,一下子就讓好戲落幕未免有些掃興。要有精采的演出,才不會辜負這個舞台。」
帕威爾如此說道後,雙手比出一個複雜的結印手勢。
四周再次充斥著一股陰森的魔力,兩扇召喚門瞬間成形。
那是連阿爾貝特也會忍不住打起哆嗦,散發出不祥氣息的召喚法陣。
「呿──!」
殺紅眼的露娜也提起了警戒,她暫停攻擊阿爾貝特,跳開之後朝著帕威爾舉劍擺出架式。
「你、你想做什麼……!?」
「嗯?我在這個世界的職業是『惡魔召喚士』。不用問也知道惡魔召喚士專門做什麼事情吧?」
帕威爾現在散發出的魔力,達到之前完全無法比擬的次元。
可以確定等一下即將出現的惡魔,層級會更勝帕威爾過去所召喚過的所有惡魔。
「嗚……!?」
阿爾貝特試圖用『右眼』理解、分解那個術式,可是為時已晚。
帕威爾的召喚術已經完成,虛空開啟了兩扇門。
從中現身的兩個惡魔,全身噴發出了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壓垮的暴力性魔力。
阿爾貝特和露娜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惡魔降臨在自己面前──
帕威爾領著分站在他左右兩側的惡魔,洋洋得意似地說道:
「怎麼樣?他們是身為惡魔召喚士的我的最高奧義。你們還喜歡嗎?」
於是……
在看清楚了那兩個惡魔的長相後──
「……!?」
阿爾貝特的表情充滿驚愕,渾身僵硬。
「騙、騙人……怎麼可能……?」
原本暴跳如雷的露娜也一臉呆滯,手上的劍鏗啷一聲掉到地上。
原因就出在帕威爾召喚出來的這兩名惡魔。
他們的存在感確實屬於另一個次元,不是阿爾貝特先前打倒的惡魔可以相提並論的,但與另一個問題比起來,那一點也不重要。
其中一名惡魔背上長著黑色翅膀,身穿妖豔黑色新娘禮服,纖細的手臂分別握著紅色和藍色的雙魔槍,是個女性型態的惡魔。
另一名則是身穿漆黑的外衣和盔甲,手持巨大黑色魔劍的男性型態惡魔。
這兩名惡魔全身上下都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暴力性魔力,並散發出光是對峙就足以粉碎對手靈魂的絕望性魔力與壓力。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不過就是兩個很強大的惡魔。
不過,問題在於……
那兩名惡魔的外貌是──……
────
滴答、滴答、滴答……
鮮血從劍尖淌下。
滴答、滴答、滴答……
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往下看。
艾薇特手握滴血的劍看著地上。
只見被砍得遍體鱗傷的梨潔兒,趴倒在從自己的身體流出的血泊之中,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身形嬌小的梨潔兒,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處沒被砍傷的地方。
或許是重複了成千上萬次的想像訓練多少發揮了效果,至少她沒有像上次那樣落到連四肢都被砍斷的下場。
不過她明顯失血慘重。完全奄奄一息。
即使她是體質強健的魔造人類,也已經陷入瀕死的狀態。
「……嗚……啊……啊啊……」
或許是因為身體使不上力氣。也或許是再也擠不出魔力。
只見脫離梨潔兒手中的大劍慢慢四分五裂地崩解……梨潔兒的手只能垂死掙扎似地搔刮著地上的鮮血。
因為失血過多的關係,現在的梨潔兒已經喪失視力了。
「好弱。」
艾薇特用蘊含著憤怒的聲音,向倒在血泊中的梨潔兒說道:
「好弱……太弱了!根本不堪一擊!」
噔!
艾薇特心煩意亂地猛跺腳。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妳會這麼弱!?」
「……嗚……啊……」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吧!?妳是跟我同樣站上『劍天』領域的劍士!妳要更上一層樓!變得更強!
真正的妳應該要更強才對!妳必須做一個強者才行!」
「…………」
「我好不容易才遇見有機會跟我並駕齊驅的劍士……我還以為可以透過和妳切磋,讓自己的劍術提升到更高的領域……虧我抱著那麼大的期待……這樣的結果也未免太令人失望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艾薇特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仰天大吼。
她的眼眶甚至滲出了淚水,那是憤怒的慟哭。
「妳果然懷抱有太多『累贅』了。我早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在發洩了心中的怒氣後,艾薇特往城牆的方向瞥了一眼。
「剛才和妳交手的時候,我曾經偶然往那個方向射出光之劍閃……唯獨那個時候,妳的鬥志格外高昂,拚命擊落那道光之劍閃。」
「…………」
趴臥在地的梨潔兒,對艾薇特這番話產生了反應。
她的身體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現在我知道了。妳的『累贅』就在那個地方,對吧?」
艾薇特的臉上掛起了彷彿身在陰間地府般的崩壞冷笑。
「妳會這麼弱,都是因為妳這把劍含有『累贅』。所以我這就幫妳去除妳的『累贅』。」
「……!」
「當我幫妳去除掉所有累贅之後……妳一定能成為一把無可挑剔的劍。是啊……打從一開始,我就應該這麼做的……」
嚓!
艾薇特低頭一看……只見原本只剩一口氣的梨潔兒,伸手抓住了艾薇特的腳踝。
「……我不……允、許……唯、唯獨那個……絕對……絕對──……」
咚!
艾薇特臉上仍掛著崩壞的微笑,一腳踹開梨潔兒。
「……嗄、啊──!?」
被一腳踢斷了好幾根肋骨的梨潔兒,無助地在地上翻滾。
「所以我才說那是『累贅』。為什麼妳就是無法理解呢?」
「咳咳、咳咳!……啊、嗚啊、啊啊啊……!」
艾薇特慢條斯理地往吐著血痛苦掙扎的梨潔兒走去。
然後,她抓住梨潔兒的胸膛,將她從地上舉起來懸在半空中。
「……啊……嗚啊……」
被艾薇特舉起來的梨潔兒早已完全虛脫,身體只能懸在半空中搖晃。
「我就讓妳保住四肢吧。因為我還想和妳切磋劍術。」
「……嗚……嗚……」
「好,我們走吧,梨潔兒!我一定會把妳打造成完美的劍!啊啊,不曉得妳會成為什麼樣的劍呢……我實在太期待了!」
如是說後……
艾薇特高高地拎著梨潔兒,一如在散步般信步而行……然後朝天空一躍而起。
艾薇特的身體在菲傑德的上空飛翔──
然後──
「梨潔兒呢?」
「不、不知道!她不見了……!」
菲傑德城牆的一角。
對抗爬上城牆的殭屍大軍,迎擊戰進行得如火如荼,卡修等人再次換班休息。
他們把視線投向城下的菲傑德都市內部,四處尋找梨潔兒和艾薇特的蹤影。就在這時──
咻啪!
現場無預警響起了某道令人感受到威脅的著地聲響。
鎮守在那塊城牆區域的所有二年二班學生,全都轉頭往那個聲音來源望去。
然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什……」
站在那裡的是個身著古老騎士風格裝扮的藍髮少女。
那名少女的臉孔,跟他們所熟知的另一名少女彷彿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可是,整體外觀卻又跟他們所熟知的另一名少女完全不同。
而且,他們所熟知的那名少女就像破爛抹布般,遍體鱗傷渾身是血,被她用手拎著吊在半空中。
他們所熟知的那個少女身體不斷淌血,城牆的石頭地板上血跡斑斑。
「……劍、《劍姬》……艾……薇特……?」
「梨、梨潔兒……」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臉茫然。
艾薇特將梨潔兒虛脫無力的身體往城牆地上隨手一丟。
「那麼,梨潔兒妳就躺在那裡仔細看著吧。」
「……………………」
梨潔兒只是微微顫抖著嘴唇,彷彿有話想說似的。
「……接下來呢……」
艾薇特背對梨潔兒,環視四周的學生。
「妳、妳這傢伙……!妳對梨潔兒做了什麼────!?」
卡修怒不可遏地大吼。
一如受到那個怒吼的激勵般。
「妳、妳居然傷害梨潔兒!不可原諒!」
「梨潔兒,我們馬上來救妳了!」
溫蒂和泰瑞莎……
「給她一點教訓!包圍起來!開火──────!」
「大家一起上──!」
二班的學生不約而同向艾薇特伸出左手,準備詠唱咒文。
可是,就在那個瞬間──
「啊,你們不要亂動。」
艾薇特只不過說了一句話。
她的存在感便突然大幅膨脹。
膨脹到讓人一度以為連大氣都快被撐破了。
現場所有人都被那股氣魄震懾,行動和呼吸都遭強制停止。
「……嗚……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無不發自內心感到恐懼和絕望。
艾薇特只不過是佇立在原地而已。
可是──那股宛如巨人般的存在感,吞噬了現場所有一切。
(不、不能動……!就連我也知道……現在動的話……必死無疑……!)
(……也、也沒辦法……呼吸……連心臟也、無法正常跳動……)
卡修和基伯爾等人呼吸困難地喘著氣。
(這、這就是……那個英雄艾薇特……嗎……!?)
(梨潔兒……就是在跟這樣的對手……戰鬥嗎……?)
(……難、難怪那個小不點……會被幹掉……!)
在學生裡面屬於一等一高手的莉婕、雷文和迦伊爾也不例外。
(騙人的吧……碰、碰到這種對手……根本不可能……)
(打得贏啊……)
(這、這笑話讓人一點都笑不出來……)
柯萊特、法蘭馨和吉妮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所有人都是全身冷汗直流,不停發抖。
「嗯。從你們的反應就看得出來。你們就是梨潔兒的『累贅』對吧?」
看到學生們的反應後,艾薇特盈盈一笑。
「就是因為你們的關係,梨潔兒才會過了這麼久依然是一把『鈍刀』。唉……你們這種凡夫俗子怎麼可以扯天才的後腿呢?不可原諒。」
「妳、妳在說什……?」
卡修等人完全無法理解艾薇特想表達的意思。
面對艾薇特這個令人費解的未知存在,他們不只感到恐懼,甚至快要昏迷失去意識。
這時,艾薇特自顧自地向卡修等人做出宣告。
「呃~抱歉,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唐突。不過,為了梨潔兒……麻煩你們去死吧?」
就在每個人都動彈不得時──
艾薇特「嚓」的一聲用拇指推劍出鞘。
──『死』。
看到艾薇特的舉動後,所有人腦中都不由自主地充滿了強烈的『死亡』印象──就在這時候──
在一群呆若木雞的人之中,有個唯一的例外。
「呼──!」
如化作一縷煙般突然消失的瞬移。躍動的殘影。
緊接在變幻莫測的步法之後的,是一記剛猛的直拳。
那記拳頭化作一道閃光,直接襲向艾薇特的臉。
那股勁道銳利得彷彿連空氣都會被撕裂──
「哎呀?」
艾薇特輕輕一跳,閃過那記猛拳。
她輕飄飄地在空中翻了個跟斗,發出輕快的腳步聲降落在有段距離的地方。
她好奇地打量著向她揮拳攻擊的人物。
「你是……?」
回答艾薇特的,並非揮拳的那個人──而是其他學生。
「「「「佛、佛賽爾老師!?」」」」
沒想到意外人物會在這時候登場,眾人無不驚呼。
「哼。」
佛賽爾一如要保護學生般站在他們前面,掄起拳頭悶哼了一聲。
「你們快逃。」
「咦?可是……」
「快點逃就對了──!」

佛賽爾反常地露出嚴肅的表情,不容質疑地向學生怒吼。
「我來拖住這個女人!你們快點帶著梨潔兒逃走!」
佛賽爾那豪氣萬千的斥喝聲,激勵了學生們被凍結住的靈魂。然而──
「啊,不可以逃走。不然我馬上砍了你們喔?」
艾薇特心平氣和地說道後,眼看學生們的身體又要再次被冰封起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佛賽爾拔腿衝向艾薇特。
「──!?」
艾薇特睜大了眼睛仔細觀察。
先是寸勁,接著是肘擊、後迴旋踢、左右刺拳──佛賽爾施展的連續攻擊不只流暢得可怕,速度也快得嚇人。
他使出的每一招都摜破、撼動了大氣,製造出螺旋狀的真空。
他的手腳就好比翱翔於天際,緊咬著天空的龍──
「……哇哇!?」
唰!
艾薇特被佛賽爾使出的純熟連續技嚇了一跳,她扭身閃開攻擊,迅速地跳離原地。
轟!
剎那,佛賽爾的剛腳如旋風般呼嘯而過。
跳開的艾薇特立刻再接著往後跳──可是佛賽爾的腳掠過了她的腰部。
「!」
啪嘰!
劍鞘的扣具應聲遭到破壞,艾薇特的劍往城牆外面飛去──
「咦咦咦咦……?我的劍被……不會吧……」
艾薇特目瞪口呆。
「……呼~」
佛賽爾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後並未放鬆警戒,重新握拳擺出架式。
現場所有人都啞然失色,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挺有一套的。」
艾薇特興致濃厚地瞥了佛賽爾一眼。
「真意外,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上會使用【天曲】的人。」
「妳這怪物。」
「咦~?說我是怪物,大叔你自己也不惶多讓吧?」
艾薇特聳肩向滿頭大汗的佛賽爾回嘴。
「九十九拳【天曲】……跟我的【孤獨的黃昏】一樣都是登天的途徑。赤手空拳的最高境界,魔法的一種。
它的本質說穿了就是『打破所有因果律,讓使用者的最大威力攻擊變成一定會命中對手的必中攻擊』。一如裁定聽者命運的天界樂曲。」
「可是妳卻不費吹灰之力閃開了必中的攻擊,那妳又是什麼鬼?」
「單純只是因為大叔你還不夠『爐火純青』。不過如此罷了。」
艾薇特瞄了佛賽爾一眼後,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來大叔你也一樣,有太多的『累贅』了呢。」
「嘖……早知道有這一天,我就不要偷懶,更加精進自己的技藝了……」
佛賽爾懊惱地皺起臉,向依舊茫然若失地站在四周的學生大喊:
「你們還站在那裡發什麼呆!快點逃啊!面對這種怪物,我可沒辦法一直跟她纏鬥下去的!」
「可、可是,佛賽爾老師……!」
「而且,不只是她這個怪物而已!……這裡已經淪陷了。」
佛賽爾如此說道的瞬間。
轟!
城牆的某一處角落突然一陣兵荒馬亂。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已經不行了,我們壓不住了!」
「殭、殭屍……一口氣衝上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
殭屍突破防線爬上城牆,一如要塞爆城牆上面的空間似地大量湧入。
該處的戰線徹底崩潰,學生落荒而逃。
魔導兵則是拚命維持戰鬥隊形,抵擋爬上城牆的殭屍,試圖幫助學生平安撤退。
一如在嘲笑這些人類般,殭屍源源不絕地爬上城牆──
而且,遭到突破的防線不是只有那一角而已。
放眼望去,城牆各處類似的畫面層出不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會……」
「還有很多市民留在菲傑德沒逃出去啊……」
「要是城牆失守的話……」
學生們一陣恐慌。
「沒 聽 見 我 說 的 嗎!你們快逃離這裡!快點!繼續呆站在這個地方,不是被這個怪物砍死,就是被殭屍咬死而已!」
佛賽爾厲聲斥喝一臉愕然的學生。
「嗚……對不起,佛賽爾老師。這裡就麻煩老師了。」
莉婕不得已做出了痛苦的決定。
「全員撤退!我們去和正在打城鎮戰的其他帝國軍部隊會合!動作快!」
聽到莉婕下達的指令,眾人彷彿被當頭棒喝般,在場的學生兵……凱、羅德、艾倫等人終於匆忙地動了起來。
「可惡……梨潔兒由我負責揹著跑!」
卡修紅著眼眶把意識不清的梨潔兒揹到自己背上。
「我們走!」
「好、好的!」
一如在呼應帶頭高呼的卡修般,二班的學生七零八落地跟隨他的腳步。
眾人沿著城牆的階梯往下移動,從那個地方大舉逃命。
「喂,你可千萬別死啊!佛賽爾老師!」
「哼,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我還有堆積如山的論文想寫呢。」
用這句話向學生告別後。
四周突然慌成一團的同時,佛賽爾單槍匹馬地和艾薇特展開對峙。
「哎呀,被他們給溜了。」
艾薇特無奈地聳肩。
「算了!雖然跟我的領域不一樣,不過也算是有了意外的收穫。」
「…………」
「之後還要跟蛻變成完全體後的梨潔兒對戰,就當作是在那之前的熱身運動……我先簡單地和你過過招吧。況且我對大叔所見識到的『天』也有那麼一點興趣。」
艾薇特緩緩擺出架式。
她的劍被擊飛到城牆外,所以現在的她是赤手空拳。
明明赤手空拳。明明她的手上很明顯並沒有握著劍。
可是佛賽爾卻能強烈地感受到──確實握在艾薇特手中的『劍』。
「嗯。從你那反應看來,你好像不笨嘛,大叔。」
艾薇特顯得非常開心。
「勸你放棄『只要把劍奪走她就變弱了』的天真念頭。其實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劍了。因為我自己就是『劍』。」
「嘖……!妳這個違背常理的荒謬怪物!」
「接招吧!大叔的半吊子【天曲】面對我的【孤獨的黃昏】能起得了什麼作用呢?──試試看就知道!」
艾薇特才脫口說出這句話。
佛賽爾便消失了。
艾薇特也在剎那間消失得不見蹤影。
雙方朝著彼此,以神速筆直突進──
衝擊聲。
交錯的劍擊和拳擊,震撼了菲傑德的大氣。
第二章 剛毅不屈
「……!」
阿爾貝特罕見地把憤怒和激動寫在臉上,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手持紅藍雙魔槍的女性惡魔』。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頭大哭的露娜也看著出現在她眼前的『手持巨大黑色魔劍的男性惡魔』。
那兩個惡魔的外貌──
那兩個概念存在散發出令人想吐的暴力性魔力,他們的外型、他們的姿態──
「亞莉雅……」
「傑斯……!?為、為什麼……為什麼傑斯會……!?」
──長得就跟阿爾貝特和露娜被帕威爾奪走的最愛之人一樣。
「哈哈哈……看來你們似乎還滿喜歡的呢?」
看到阿爾貝特和露娜的反應,帕威爾滿足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惡魔召喚術的最高境界。到達點。
聖艾里沙雷斯聖書聖典•舊約神譚錄……書中提到人、天使與惡魔的最終戰爭裡,有六個名震一時的強大魔王。
六魔王之一──《葬姬》雅麗莎爾。
同屬六魔王之一的──《黑劍魔王》梅維斯。
他們是我的惡魔召喚術所引以為傲的最強眷屬。」
「……你還是一樣,老做一些令人髮指的事情。」
阿爾貝特用想咒殺帕威爾的視線狠狠地瞪著他。
與此同時,他想起一段痛苦的過去。
沒錯。
那是阿爾貝特的名字還是『亞伯爾』時的事情。
『亞伯爾』的親生姊姊──亞莉雅。
她一出生便被《葬姬》雅麗莎爾的分靈附在身上。
所以,帕威爾為了獲得身為《葬姬》雅麗莎爾的亞莉雅,便毀滅了阿爾貝特和亞莉雅的故鄉,之後他收養兩姊弟,組織了一個東拼西湊而成的家庭……然而,最後他把形同家人的九個孤兒全都當成活人祭品,獻給了邪惡的儀式。
他以粗暴的方式,迫使那九個孤兒和亞莉雅的靈魂同化。
他之所以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讓亞莉雅覺醒,化身成《葬姬》雅麗莎爾。
一切都是為了讓亞莉雅成為自己的可用之兵。
那個時候,亞莉雅為了保護『亞伯爾』,以自爆的方式結束了生命,然而──
「……結果亞莉雅並沒有消滅嗎?」
「那當然,六魔王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程度的爆炸就消滅?
你姊姊亞莉雅的存在本質,早就因為契約的關係,存在我的深淵裡了。只不過──亞莉雅的自我和意識已經消失得連一絲也不剩了。」
一如在呼應帕威爾的話語般……
鏗!
亞莉雅──不,《葬姬》舉起紅藍的雙魔槍,作勢攻擊阿爾貝特。
她的眼眸只剩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
面對曾經是手足的阿爾貝特,她似乎早就不抱有任何的親情。
「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傑斯會變成惡魔啊!?」
另一方面,露娜則是一反剛才嚷著要殺掉帕威爾和阿爾貝特的悲憤模樣,整個人狼狽不堪,呼天搶地地抱頭哭喊。
彷彿在憐惜醜態百出的露娜般,帕威爾說道:
「這問題稍微動腦想一下就知道答案了吧?雖然只是一時的,可是為什麼區區一個人類可以復活變成始祖吸血鬼?除了『原本就具備素質』以外,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這樣啊。那個男的跟亞莉雅一樣嗎?那男的一出生,你就讓魔王的分靈附在他身上了是吧?」
阿爾貝特瞪著帕威爾說道。
「而且……他跟亞莉雅一樣,都受到了你的利用。」
「呵呵……受到我的利用?怎麼說得我好像是壞人一樣。我只是幫助他們變回應有的姿態而已。」
帕威爾張開了雙臂接著說道:
「好了,宴會就此開始吧。所有的演員都到齊了。在神話時代毀滅了世界的魔王,和在神話時代拯救了世界的天使,以及人類最強的魔術師。
換言之,說這是人、天使與惡魔的最終戰爭──舊約神譚錄『炎之七日間』的翻版也不為過。
再加上和最愛的姊姊以及和最愛的男人重逢的戲碼,再也找不到比這更令人雀躍的舞台了。」
「~~~~!?」
「快點開始吧!以這座黃昏的廢棄都市為舞台,由你們幾個演員來重現神代的神話!順從你們的靈魂,盡情地詮釋這齣令人哀傷的悲劇神話!相互鬥爭吧!哈哈哈哈!」
帕威爾一做出這番宣言。
啪!亞莉雅──不對,《葬姬》立刻張開黑色的翅膀──一鼓作氣飛向阿爾貝特。
突進時連帶引發的衝擊波,將四周那殘破不堪的石造遺跡全都破壞殆盡。
「──《光之障壁啊》!」
阿爾貝特詠唱咒文。
黑魔【力量護盾】。魔力的障壁在剎那間成形。
然而,那面障壁卻被《葬姬》的雙魔槍輕鬆破壞得支離破碎。
突破障壁後,《葬姬》懷著強烈的殺氣朝著阿爾貝特刺出雙魔槍。
當然,那是大幅超過人類的反應極限,凌駕了神速的魔速槍擊。
阿爾貝特將『右眼』的輸出開到最大,藉此看清楚《葬姬》的動作,接著他發動《疾風腳》跳離雙魔槍的攻擊範圍。
《葬姬》當然不可能就此罷手。
她揮舞了雙魔槍後,只見紅色魔槍噴發出冥界第七園的壯烈火焰,藍色魔槍則噴發出冥界第六園的極寒凍氣。
性質完全相反且能量強大的破壞力完美重現了聖外典•聖曲至界曆程的神話,以冰炎地獄之姿毫不留情地襲向阿爾貝特。
「《金色的雷獸啊•在地表疾馳•於天空飛舞吧》──!」
阿爾貝特施放了雷電的風暴。
他的『右眼』就連惡魔的神話魔術之原理也能理解,阿爾貝特試圖用雷電湮滅火焰和凍氣。
與此同時,阿爾貝特的大腦感到一陣劇痛。當負擔過重就必須付出這樣的代價。
下一秒──炸裂。
炸裂的衝擊和轟然巨響,撼動了整座廢棄都市。
「……亞莉雅……!」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光芒,不斷震顫的世界中。
阿爾貝特和《葬姬》分別以魔術和魔槍,持續展開激烈廝殺──
當阿爾貝特和《葬姬》爆發異次元大戰的同時……
露娜則是發著抖,和傑斯──《黑劍魔王》對峙。
「欸……傑斯……傑斯啊……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露娜。」
鏘。
《黑劍魔王》朝著露娜舉起黑色大劍所發出的金屬聲,這便是他給露娜的答覆。
「欸……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拿劍指著我……?」
彷彿對露娜的聲聲呼喚置若罔聞。
《黑劍魔王》把大劍高舉到頭上後,劍身燃起了闇色的火焰。
那是會吸收四周所有光的奇妙火焰。
那個奇妙的火焰正是《黑劍魔王》的權能──能將所有被它碰到的生命,從根源燃燒殆盡的末日火焰,冥界第九園的【黑炎】。
只見《黑劍魔王》就這樣舉著上頭纏附著【黑炎】的大劍,悠然地走向露娜。
一步。
又一步……
「住、住手,傑斯……!我……沒辦法跟你戰鬥……」
露娜百般不願地搖頭,往後倒退。
「吶!拜託你想起來吧!你不是答應過我,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嗎!?你不是說過……你會保護我嗎!?欸!傑斯!
求求你……拜託……!快點清醒……!快點恢復理智啊……!」
這時。
或許是聽到露娜發自內心的沉痛呼喊吧。
《黑劍魔王》突然停止不動。
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露、娜……?』
「……!?」
露娜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傑斯?傑斯!你還記得嗎!?你認得我嗎!?」
『露娜……』
「沒、沒錯!是我!露娜!你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小就像兄妹一樣,一直都在一起……啊啊……!」
露娜哭得唏哩嘩啦,步履蹣跚地走到《黑劍魔王》面前。
「自從你不在了以後……我就像一直徘徊在永遠不會結束的惡夢中……世界變成灰色的……我很傷心、寂寞、痛苦、難受……一個人孤伶伶的,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嗚……咿嗚……!」
『……露娜……』
「我已經失去一切了……都怪我自己太笨,被騙得團團轉,變得一無所有……可是只要有你在,我就滿足了……」
『…………』
「我們……回去吧?一起回去故鄉吧?我已別無所求了……只想跟你兩個人過著平靜的生活……這是我唯一的希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彷彿祈禱美夢可以成真般,露娜臉上掛著寂寥的表情。
一步一步地走向《黑劍魔王》。
只差一點點的距離,她就可以投入他的懷抱了。
就在這時──
『露娜……』
「……怎麼了?傑斯……」
露娜臉上漾著幸福的笑容。
『去死吧。』
只見《黑劍魔王》露出完全就是惡魔寫照的淒厲笑容──毫不留情地舉起纏附著黑炎的大劍砍向露娜。
鮮血彷彿要噴到這座廢棄都市的天上岩盤,猛烈地噴湧而出。
據稱一旦碰觸到,在被徹底燒光以前就絕對不會熄滅的冥界第九園【黑炎】,包覆住露娜全身。
傷勢慘重的露娜的身體遭擊飛,在地面上激烈彈跳了數不清的次數,一如被隨手丟棄的人偶般一路翻滾,沿途撞毀了無數的廢棄建築。
頂著快被黑色火焰煮沸的大腦。
沿路翻滾,承受著超越蔓延全身痛楚的衝擊。
口吐鮮血的露娜在心裡默默想著──
(……唉,我早就知道了。不知怎的……我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心灰意冷。絕望。虛無。
充斥露娜內心的,只剩這些感情了。
不久,擊飛的勁道終於消失,露娜呈大字狀躺在地上,仰望著幽暗的上空。
她已經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
雖然身受重傷,可是在身體停止機能前……她的心早已經死透了。
(算了……就……這樣吧……一切都無所謂了……)
在【黑炎】的焚燒下,眼淚還來不及流下便立刻蒸發,露娜恍惚地心想著。
無論如何,自己已經沒救了。因為按照神話的內容,一旦被【黑炎】燒到,不管使用什麼方式都沒辦法使它熄滅。
(累了……我真的累了……)
當露娜自暴自棄地仰望著虛空時──
沙!
《黑劍魔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內。
看來他似乎是覺得用【黑炎】把露娜燒死還不夠──打算用手中的大劍砍下她的頭顱,給她致命一擊。
《黑劍魔王》用充滿惡魔風格的暴虐眼神睥睨著露娜,緩緩舉高了手中的黑劍。
露娜只是默默不語地注視著《黑劍魔王》。
她只能仰望著他。
(反正……一切都無所謂了……我只想快點結束……)
然後──
眼看把黑劍舉高到頭頂的《黑劍魔王》,準備給露娜一個痛快的時候──就在那一瞬間……
啵嚓!
《黑劍魔王》的胸口中突然冒出一條胳臂。
那條胳臂上面佈滿了閃電。
《黑劍魔王》的身體震了一下,眼睛張得老大。
《黑劍魔王》顫抖著身體,轉頭往背後一瞧──
「『用永不熄滅的光芒,照亮他、拯救他吧』──『誠心所願』。」
出現在《黑劍魔王》背後的人,正是阿爾貝特。
阿爾貝特使出佈滿閃電的手刀,從背後刺穿了《黑劍魔王》的身體。
『咕──嗄──嘰──……!』
《黑劍魔王》雙手發抖,試圖用大劍逼退阿爾貝特──
「──『主啊,求祢垂憐』。」
然而,阿爾貝特的『右眼』搶先一步,如金色的黃昏般燃燒了起來。
與此同時,手刀上面的閃電綻放出更為刺眼的閃光──
啪嚓!
《黑劍魔王》的身體一下子被炸得支離破碎。
他屍體的碎片紛紛化成白色灰燼,飄降在露娜身旁。
「嘖──」
阿爾貝特接著用『右眼』凝視被【黑炎】包覆住的露娜,在理解了【黑炎】之後,他大手一揮,驅散了火焰。
他只用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輕鬆將原本灼燒著露娜身體的【黑炎】熄滅得一乾二淨。
「……啊……」
保住了一命的露娜……奮力仰起身體。
她一路爬向堆積在地上的那一堆灰燼。
「啊……啊……啊……」
她掬起了一把灰燼。
灰燼從她的指縫中滑落。
曾是她心愛之人變成的『東西』。
「啊……啊啊啊……!」
滴答、滴答。
原以為早就流乾的淚水,再次沿著露娜的臉頰滑下。
淚水啪搭啪搭作響地沾濕了灰燼。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擁著那一團灰燼,痛哭失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的痛哭聲遙遠地傳遍了空洞的廢棄都市。
然而,即便露娜哭到天都為之動容,阿爾貝特還是一把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粗魯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啪!
然後毫不客氣地往她的臉頰打了一巴掌。
「……咦……?」
被摑了一記耳光的衝擊,讓露娜一瞬間失了神。
阿爾貝特一如要咬上去般把臉貼近失神落魄的露娜,放聲咆哮:
「妳要濫情到什麼地步──!」
「────!?」
「那個才不是妳過去心愛的男人!只是個惡魔────!」
撂下這句話後。
阿爾貝特用力推開了露娜。
露娜站也站不穩,直接跌坐在地上。
露娜這才注意到。
在遙遠的另一頭。
有某個物體正在起火燃燒。
在大火燃燒下,它的外觀漸漸崩解。
已經面目全非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個物體其實就是《葬姬》。
「你該不會……殺掉了吧……?」
「…………」
露娜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帕威爾的阿爾貝特提出質疑。
「那是怎樣……?真難以置信……!那個可是你的姊姊啊!?你到底有什麼毛病!?沒血沒淚!你根本不是人!」
「…………」
「而且,你竟然把傑斯給……!鬼……惡魔……!我要詛咒你!我會詛咒你一輩子……!詛咒──」
正當露娜準備使出渾身解數詛咒阿爾貝特時───
露娜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一道鮮血沿著臉頰,從殺氣騰騰、定睛凝視著帕威爾的阿爾貝特『右眼』流了下來。
那是因為他持續濫用非人類所能駕馭的『右眼』所造成的後果嗎?或者是──……
「…………」
阿爾貝特沒有回答露娜的質疑。
他用手背抹掉從『右眼』流出的鮮血,直直地往帕威爾走去。
他的步伐十分穩健,蘊含了剛毅不屈、絕不退縮的骨氣,堅定且強而有力──
「你、你……」
露娜只能注視著阿爾貝特的背影。
不久──
阿爾貝特和帕威爾隔著十幾梅特拉,重新展開對峙。
「無聊的鬧劇就到此為止了。」
「唔。這確實是一場鬧劇。」
帕威爾聳了聳肩膀。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毫不猶豫消滅掉外表跟你姊姊一樣的存在。
而且連《六魔王》都不是現在的你的對手,實在太教人吃驚了。不過那畢竟只是分靈的惡魔,說不定本來就只有這點能耐吧。」
「…………」
「話說回來,你果然很優秀。希望你務必能加入我們的陣營。長久以來……我一直在尋找像你這樣的人。」
阿爾貝特同樣沒有正面回答帕威爾。
「在這裡做個了斷吧,帕威爾。」
阿爾貝特慢條斯理地擺出架式。
「唉。你從以前就是這樣,一旦決定好自己要做什麼,立刻就變得不可愛了。真拿你沒辦法。兒戲的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帕威爾做出這番宣言後。
黑暗。黑暗。黑暗。
壓倒性的黑暗。絕對性的黑暗。
從帕威爾身體噴發出的黑暗,漸漸覆蓋了世界的一切。
「小心了,人類。這個世界有超乎人類想像的深淵。後悔吧,人類。沒有人類在窺看深淵之後,還能維持人類的理智──」
帕威爾如此說道。
黑暗開始變形成無數巨大的『手』。
此外,籠罩著四周的黑暗也陸續產生出各種奇形怪狀的惡魔。
一場黑暗與混沌的饗宴,就此拉開序曲。
接著,數以百計的『手』和數以百計的惡魔,如海嘯般氣勢磅礡地湧向阿爾貝特,企圖把他拉進深淵底部──
────
現在的菲傑德一團混亂,毫無秩序。
帝國軍和邪道魔術師在都市各地爆發激烈廝殺。
雙方戰鬥的餘波如射上天空的煙火,撼動了菲傑德。
此外,殭屍大軍終於突破了城牆防線,源源不絕地入侵到都市內部。
「沒有任務在身的部隊前去支援城牆的防禦!作戰進入第二階段!從現在起,敵方的邪道魔術師交給我們S級以上的魔導士來對付就好!立刻展開行動!」
伊芙按照原先計畫和艾蓮娜交戰後,接掌指揮的庫朗•歐嘉姆用火焰轟擊眼前的邪道魔術師,同時透過通訊魔導器大聲向各部隊下達指令。
「可惡!人力吃緊!裴爾!你帶著你的士兵去幫學院的小鬼!一定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活著回來喔!」
「遵命……庫朗前輩!小心後面!」
裴爾大叫的瞬間。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另一個邪道魔術師在不知不覺間冒出來,撲向庫朗的背部。
他的手散發出帶有猛毒,能腐蝕一切的瘴氣──
「放肆的傢伙────────────!」
轉身的瞬間,庫朗的『鬼腕』如一道閃光般揮擊而出。
「嗄──!?」
只見邪道魔術師一眨眼便被攔腰砍成兩半──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恐慌的市民抱頭鼠竄。
「「「「嘰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群又一群的殭屍在後面追逐著市民。
目前入侵到都市內部的殭屍數量還不是很多,而且殭屍的動作也稱不上多快。只要是對戰鬥稍微有些概念的人,便不覺得殭屍會構成太大威脅。
可是,對於完全不具備戰鬥能力的市民來說,這樣的殭屍已經足以造成充分的威脅和恐懼了。
即使如此──
「保護好市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菲傑德的警備官組成了隊伍,透過細劍和魔術等攻擊手段,拚命抵禦殭屍。
「不許退!無論如何都不准退後!我們的力量不足以對抗邪道魔術師!既然如此,至少要保護市民不被殭屍傷害!」
在菲傑德警邏廳警邏總監羅拉伍德指揮下,警備官們捨命對抗殭屍。
他們不只誘導市民避難,還在各個重要據點設置街壘,想盡辦法阻止殭屍湧入都市中央。
「喝啊──!」
女性警備官德雷莎也以細劍為武器,在最前線消滅殭屍。
然而,殭屍再怎麼殺也殺不完。
當德雷莎停下來擦拭額頭的汗水,暫歇一口氣時──
「……!?」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五隻殭屍同時襲擊德雷莎。
「……嗚!?」
德雷莎的能力不足以一口氣應付五隻殭屍。
她往背後一瞧,發現有個老奶奶正由貌似兒子的人攙扶著肩膀,一拐一拐地逃走。
四周的警備官光是要處理自己眼前的狀況便忙得焦頭爛額。
「可惡……!看來我也到此為止了……可是,只能放手一搏了……!」
說什麼也不能棄守崗位。
德雷莎抱著決心一死的覺悟,舉起細劍擺出備戰姿勢──這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閃忽明忽滅地閃爍。
五隻殭屍瞬間倒地。
「什……」
以卓越的劍技不費吹灰之力便處理掉殭屍的那名人物──
「呼……壓軸人物總是姍姍來遲喔,德雷莎小姐。」
「是妳!?羅莎莉•狄德多!」
正是把手杖細劍扛在肩膀上的少女──羅莎莉。
「妳、妳這傢伙,為什麼……!?」
「哎呀,啊哈哈……本來我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陣子,偏偏殭屍都跑來我躲藏的地點……既然如此,乾脆上前線戰鬥生存機率反而更大吧……換句話說,我決定豁出去了!」
羅莎莉手持細劍擺出戰鬥架式。
那個眼神與其說是半自暴自棄,不如說是眼冒怒火。
她面對的是從其他地方冒出來的幾隻殭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通通放馬過來吧────────────!我,正義天才魔導偵探羅莎莉要把你們全部剁成肉醬────────────!」
自暴自棄地大聲嚷嚷後。
羅莎莉英勇地殺進敵陣之中,勇猛作戰。
「!」
德雷莎突然回神環視四周。
有些比較勇敢的市民也陸續拿起武器和殭屍進行對抗,試圖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為保護菲傑德盡一份力量。
除了羅莎莉以外,另一個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以華麗的身手接連擊倒殭屍的少年。
德雷莎覺得那名少年很眼熟。她在報紙上看過他。少年是這陣子如彗星般在帝國拳擊界橫空出世,備受期待的天才拳擊新秀,他的名字應該是──……
「呼……看來我現在就認輸還太早了呢……!」
即使身處在最險惡的狀況中,德雷莎仍揚起嘴角擠出笑容,同樣英勇地投入和殭屍的戰鬥中──
────
「──嗄……」
咚沙……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夢魔》梅亞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梅亞口中唸唸有詞,兩隻眼睛都翻起白眼,她的理智已經被剝奪到一絲不剩了。
精神徹底被破壞,連深層意識領域也未能倖免於難,恐怕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恢復理智了。
「這場精神支配比賽……看來是我技高一籌哪?小妹妹。」
把梅亞逼到精神崩潰、頭戴高禮帽、一身帥氣勁裝的男子──崔斯特男爵面露有些複雜的表情,放下指著梅亞的手杖。
「我也很捨不得讓像妳這麼美麗的女性被困在『無盡的惡夢』裡……可是我也有必須保護的人事物啊。」
崔斯特發著牢騷,發動索敵魔術偵查四周的戰況。
(不妙。殭屍已經越過城牆侵入都市內部了……剩下的敵人,絕大多數是我很難在對戰中取得優勢的類型……看來我現在最好轉為各方面的援兵比較妥當。)
迅速決定好方針後。
為了前往下一個戰場,崔斯特男爵發動擅長的短距離傳送魔術,一聲不響地消失無蹤。
────
「不要……不要……!」
「……!」
這裡是菲傑德的某個角落。
一對年幼的姊妹蜷縮在昏暗巷弄的死胡同裡。
三隻殭屍正搖搖晃晃地往兩人逼近。
這對姊妹在四處逃命途中,不小心誤闖到這個偏僻的地方……再也退無可退。
「姊姊……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喔……!」
妹妹恐懼得哭哭啼啼渾身發抖,緊抓著姊姊不放。
「放心……不會有事的……直到最後我們都不會分開……有我陪在妳身邊……」
姊姊如此說道,緊緊抱住妹妹的身體,但她自己其實也不停地發抖。
然而殭屍對這對姊妹展現的手足之愛沒有任何感觸。
牠們只是服從一開始就設定在牠們身上的命令,走上前試圖奪走所有出現在牠們眼前的生命……眼看姊妹倆就要慘遭毒手時──
「《冰狼的爪牙啊》。」
突然間,現場颳起一陣凍結的冰風──
那些殭屍瞬間被封印在冰塊裡。
「……咦?」
姊妹倆訝異地猛眨眼,抬頭一瞧。
「…………」
有個女孩不知不覺間出現在她們眼前。
那是個身穿魔導士禮服的紅髮女孩。
「那邊。」
紅髮女孩手指某個方向。
「從這裡往回走一個街區的路程,然後往右邊逃,有支帝國軍的部隊在那裡設下了簡易的營地。躲在那裡的話,短時間內應該安全無虞。時間拖長我就不敢保證了。」
「咦……那個……」
這時,姊姊發現了一件事。
那個紅髮女孩有半張臉被嚴重的燒傷痕跡毀容了。
「那、那道傷是……」
「啊啊,妳說這個嗎?放心。那是以前留下來的。別管那個了,妳們快點走吧。路上的殭屍我已經先清光了,可是沒人知道下一批殭屍什麼時候出現。」
紅髮女孩有些敷衍地催促姊妹倆上路。
「知、知道了……謝謝妳,陌生人!」
「……謝謝大姊姊!」
向紅髮女孩道謝後。
姊妹倆從地上爬起來,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紅髮女孩──伊麗亞目送那對姊妹的背影離去後……
「唉~~~~~~~~……」
她嘆了一口又深又長的氣。
「……最後還是忍不住出手幫忙了。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咚。
隨著輕盈的腳步聲,伊麗亞一躍而起。
她踩著牆壁以三角跳的方式往上跳,連續跳了四次後,終於跳到這一帶最高的建築物屋頂上,舉動活脫脫就像一隻貓。
她站在制高點觀察四周的狀況。
「真是的……那個無能的室長大人在搞什麼啊。如果她不能打倒艾蓮娜•夏洛特,一切不都白費了嗎……實在是……」
伊麗亞發著牢騷,事不關己似地眺望著菲傑德烽火連天、陷入一團混沌的景象──
────
第三章 突破口
~~~~
驀然回首。
我、■■■的人生……過得就像垃圾一樣。
在我懂事時,我便已經沒有父母,在某個貧民窟過著比溝鼠還不如的生活。
當時的我窮困至極。
肚子永遠飢腸轆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滿是跳蚤。
死亡總是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為了生存,不管是偷竊或殺人……我無惡不作。
生鏽的匕首就是我最忠心的摯友。唯有它絕對不會背叛我。
我也曾經被自己盯上的獵物反過來修理一頓,甚至受了連自己都覺得能活下來很不可思議的重傷……按理說我應該會因為破傷風,淒涼地橫死街頭……可是我卻奇蹟性地撿回了性命。好幾次都從鬼門關前逃了回來。
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當時我就擁有『才能』了。
…………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
過完童年時期,我也成為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很幸運的,我擁有比一般人姣好的外貌,負責掌管那一帶的地頭蛇所經營的妓院把我撿了回去,我從此開始賣淫的生活。
被抓去賣淫也沒什麼好悲慘的。
因為這種程度的遭遇不只是發生在我身上,在這個世界隨處可見。
更何況,只要討好那些笨男人一晚就能活下去,這樣的生活跟過去的日子相比,簡直『幸福』得像在天堂一樣。
在這段『幸福』的日子裡。
有個特別喜歡我、執著要找我的奇妙客人。
那名客人每次上門都付出高於行情的金額指名找我。
他是個身材有些肥胖的禿子,年紀很大,就算外面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兒,我也不覺得奇怪。
坦白講,看到這個男人,我只會產生生理上的嫌惡,可是客人就是客人。只要付得起錢,妓院和我都沒有意見。
那個客人好像是魔術師。
和他共度春宵時,我被迫重複聽了無數次同樣的床邊故事。
一下子說他原本應該是受世人推崇的偉大魔術師,不應該是懷才不遇,流連在這種場所的小人物。
一下子說現在的魔術學會都是一群蠢貨。
一下子說他不懂為什麼世界無法理解他的天才理論。
一下子說只要等他的研究完成,第七階級他也不放在眼裡。
然後又說「■■■真是棒極了,只要有妳在,我就可以抵達『天』的領域」。
總之他跟我說了很多聽完馬上就會忘記的廢話,不過每次我都會敷衍地盛讚他幾句,滿足他的自尊心。
畢竟他是油水很多的大客戶。光是靠從他身上賺到的業績,就讓我在妓院的地位扶搖直上,灌點迷湯給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被我的甜言蜜語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一如我的盤算,愈來愈迷戀我了。
不久──
果不其然,那個男人提議要帶我上岸。
而且他為我贖身,不是要接我回去當他的『妻妾』,而是當他的『女兒』,瞧他把話說得那麼天經地義,我對他的感覺已經不單只是噁心想吐,甚至傻眼到說不出話。
即使如此,以妓院的立場,有錢就好商量,他們一點意見也沒有,所以為我贖身的事情進展得非常快速。
……坦白說。
當時我充滿不祥的預感。
我的本能在猛烈地向我提出警告。
──快逃。
即便拋棄一切,再次回到那個溝鼠般的淒慘生活,也千萬不能變成那個男人的東西。快點逃到世界的盡頭。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這個男人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單只是把我當發洩性慾的對象,而是充滿了另一種更黑暗……渴望某種危險事物的眼神。
我下意識發現到那個男人隱藏起來的危險性和黑暗。
可是……
那時候的我根本沒得選擇。
事到如今,要我回去過那個比溝鼠還不如的生活?辦不到。
要我每天設法避開掌管這一帶的地頭蛇的眼線和追兵,偷偷摸摸地活下去?我沒那種能耐。
況且,這個男人的財力雄厚到足以把我這個高級娼婦撈上岸。
只要忍耐每晚和這個男人親密接觸的不快,我此生就可以過衣食無虞的生活。
可以享受到和那個溝鼠生活天差地遠的安樂人生。
我這輩子不可能會愛上那個男人,不過,我或許可以愛上和他生育的孩子吧。
說不定……我終於可以抓住原先以為絕對跟我無緣的小小幸福。
我就是像這樣說服我自己。
後來,男人幫我贖身,帶我回到他的房子。
直接說結論的話──我想得太天真了。
所有一切都跟我想得不一樣。
我當初應該相信本能的警告,拋棄一切逃走的。
在未來迎接我的,非但不是我所盼望的小小幸福,甚至連溝鼠般的生活都像天堂,是深不見底的、實實在在的地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慘叫聲響徹了地下室。
我彷彿快叫破喉嚨,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苦悶,在扭曲的世界回響著。
這間四面都是石牆的房間……說穿了就是拷問用的刑房。
鐵處女、拘束台、鎖鏈、上面插有烙鐵的火爐、鐵籠子……光看就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各種拷問器具一應俱全。品項豐富到讓人懷疑這裡是不是拷問器具的博物館。
而我現在一絲不掛,手腳遭到鎖鏈綑綁,被固定在那個奇妙的拷問台上。
我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魔術圖騰。
而且──
「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
有個男人面露歡愉的表情,渾然忘我地拿匕首狂刺我的胸部。
「呀啊啊啊啊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慘叫聲和匕首戳進肉的斷斷續續聲響形成合奏。
那個男人一如把我那充滿絕望和痛苦的悲鳴當作天籟般聆聽,一臉陶醉地大叫道:
「啊啊,太棒了……■■■,妳真是棒極了……妳是最完美的女兒……!身為父親,能擁有妳這樣的女兒,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
「妳的魔術特性【死亡的受容•授予】……以及這本『死靈秘法•空之章』的謄本……有了這個,我就能向世界證明我的理論是正確的了……!」
噗滋!
男人轉動了深深插進我胸部的匕首。
我聽見肋骨碎裂的聲響,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咳咳咳噗咳噗!?」
我差點被自己嘴裡的鮮血溺死,忍不住發出了至今最為慘烈的慘叫。
「沒錯……『讓曾經經歷過的死亡變成無效』……學會那群蠢貨才聽完我這個天才的理論就嗤之以鼻……!
把我這個天才當成發瘋的蠢蛋!無視自身的蒙昧,一味貶低我……!最後甚至把我逐出學會,這是何等狂妄!
那些凡夫俗子都被貧乏的想像力限制住了……!
可是我跟他們不一樣!經過廢寢忘食的鑽研與研究之後……我終於發現可以達成那個理論的手段了……!」
男人舉起手上魔導書的謄本。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這個世界就像一棵次元樹,簡單地說,就是由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平行世界『重疊』而成的!
既然如此,只要從其他平行世界把『同一存在』召喚到這個世界來,讓那個存在一一繼承『死亡體驗』,問題就解決了!
只要有『死靈秘法•空之章』,就能超越這棵次元樹內的所有平行世界,召喚■■■的同一存在!
而且,等到我徹底網羅存在這個世界的所有『死因』之後……無懈可擊的『死亡超越』便不再只是空談……!
一般人只要經歷過兩、三次的死亡,人格就會徹底崩壞……可是妳擁有的魔術特性【死亡的受容•授予】,就能承受得住那個衝擊……吶,是這樣沒錯吧?我可愛的寶貝女兒啊……」
「…………」
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因為被綁在拘束台上的我早已經斷氣了。我渾身是血,死得相當悽慘。身為人類的尊嚴蕩然無存,有如垃圾一般的『死亡』。
「……啊啊,安息吧。■■■。不過……我們很快就又能再見面了。」
男人面帶慈祥的笑容,把我從拘束台上面放下來後,隨手將我的屍體棄置在一旁。
仔細一瞧。
有好幾十、甚至好幾百具我的屍體堆疊在拘束台四周。
每一具屍體都被『破壞』成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樣。
男人對那些屍體不屑一顧,朝著血淋淋、上面描繪有駭人魔術法陣的拘束台翻開魔法書,唱起了咒文。
隨後……魔導書和拘束台放射出不祥的黑色光芒──
不久,另一個我以被綑綁住的狀態出現在拘束台上。
當我一出現──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喔嗄啊啊啊啊啊啊──!?嗄、咿……嗚噎。」
瘋狂掙扎的我咳到不能自已,露出膽怯的表情東張西望。
在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之後……
「咿!?我、我……又、又……又被送回來了……!?」
「歡迎回來,另一個世界的寶貝女兒……看來,妳過去的記憶和『死亡體驗』似乎都有完整繼承下來喔?」
當男人的扭曲笑容一出現在失去行動自由的我眼前──
「不要────────────────!」
我的尖銳慘叫聲立刻響徹了拷問用的刑房。
「不要!我受夠了!我不想再死了!我不想死!救命!拜託誰來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嚓喀嚓喀嚓!
束縛我四肢的鎖鏈發出刺耳的聲響,理所當然地完全文風不動。
「唉,才剛重逢就跟父親說出這麼過分的話……不過,相信妳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理解的……理解我對妳的愛……」
男人無視半瘋狂地拚命掙扎且又哭又叫的我,喀嚓喀嚓作響地物色四周的拷問器具。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呢……在經過長年的研究後,終於成功將記錄分類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死因』模式化……並且分門別類了。
刺死、勒死、毆打致死、擊殺、絞殺、焚殺、燒殺、斬殺、撲殺、射殺、槍殺、藥殺、毒殺、壓死、輾死……總共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種。
換句話說,只要讓妳體驗完我分門別類的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種『死亡』……妳就能真正地成為免疫所有『死亡』的至高存在……同時也將證明我的理論是對的,成為世上最孝順的女兒……!
不過,使用這個方法的話,還是有無法讓妳體驗的『死亡』……這當中有無法跨越的『死亡』的兩難存在……不過,這問題只要透過不斷增加『死亡經驗』的次數,就幾乎可以解決……讓妳無限接近不死之身……」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救命!?拜託快住手────!?」
除了地獄,還有什麼名詞可以形容這個地方?
因為死了以後,一切又會重新來過。我連想發瘋也沒辦法。
「父親大人!心、心愛的父親大人!我願意做任何事!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我打從心底愛您!我願意窮盡我的一切,一輩子誠心誠意地侍奉父親大人!所以饒了我吧!求您饒了我!拜託……!」
「啊啊,我就知道心愛的妳一定會這麼說的……不用怕,再堅持六萬四千零三十次就好……這裡跟《時隔之間》是同樣的空間……我們在這裡有用不完的時間……妳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如是說後。
男人鏘的一聲,把那個東西拿到被綑綁在拘束台上的我眼前。
「話說回來,下一個『死因』要選擇哪一個才好呢?」
那是一把巨大的鋸子和熊熊燃燒的火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咕嗚嗚嗚嗚嗚嗚──!?」
伊芙忍不住解除了魔術。
令人不快的黏膩汗水如瀑布般沿著身體流下,肺部極度缺氧,出現類似換氣過度症候群的症狀。
心臟至今仍劇烈跳動著,感覺都要因跳動過度的關係爆炸了。
「哈啊……!哈啊……!哈啊……!」
……好危險。
如果再慢半拍才想起自己是伊芙,如果再慢個半拍才切斷自己和艾蓮娜的意識……自己早已經被吞噬。再也回不來了。
伊芙透過幻之火焰,揭開了艾蓮娜的神秘面紗。
控制不住自身扭曲慾望的邪道魔術師搞出來的驚悚魔術實驗現場,伊芙自認自己從以前就見識過不少……可是那些場面和艾蓮娜的經歷相比,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艾蓮娜所經歷的畫面,絕對是最殘忍又令人髮指的,連拿去做比較都讓人覺得厭惡。
就連伊芙這個身經百戰的軍人,也忍不住嘔心想吐,身體感到一陣寒冷。克制不住臉色發青和意識逐漸遠去的感覺。
可是她憑藉著氣魄振奮自身的靈魂,用意志力克服過度換氣的症狀後,接著才抬起臉。
「……………………」
抬頭一瞧後,她發現艾蓮娜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解除了【火焰束縛】的拘束,低著頭沉默不語,模樣極其陰森。
「…………」
「…………」
從菲傑德其他地方遠遠傳來的戰鬥喧囂成了背景音樂。
一時之間,兩人都維持奇妙的沉默,一動也不動。
然而,過沒多久。
「妳 看 到 了?」
艾蓮娜從喉嚨擠出彷彿自地獄響起的駭人聲音。
「……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竟然敢偷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啊啊啊啊啊啊──!?」
對艾蓮娜而言,那似乎是極度不願被人揭露的過去──形同她真正的地雷。如今她的地雷卻被伊芙一腳踩爛,光是那股怨氣和憤怒,便強烈到足以將人咒殺而死了。
然而──
「我看到了啊。那又怎樣?」
伊芙撩起頭髮,直接了當地承認。
「多虧如此,我終於知道妳的不死之身和無限的屍體召喚術的真相了。
妳所有的謎團都藏在妳的過去。
那間拷問用的刑房和拘束台,設置有不知名的異次元•異世界術式。
依我看,讓妳在那間駭人的拷問用刑房拘束台上體驗到的『死亡』形式無效化……以及妳那看似無限的死靈術的真相是……」
「我要殺掉妳──────────────────────!」
艾蓮娜發出如報喪女妖般的尖叫聲。
「妳竟敢……妳竟敢挖出我那悽慘又可憐的過去!?還把我那不堪回首的過去攤開在陽光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
伊芙靜靜地注視情緒激動的艾蓮娜。
「是啊,沒錯!伊芙大人妳說得對!我在那間房間體驗過了幾乎所有可能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各種死亡』!我早就已經死透了……所以我才能免疫『各種死亡』……而且──」
滋滋滋。
艾蓮娜在四周又召喚了一批新的殭屍。
這批相較下腐敗和損傷程度都比較輕微的殭屍長相和外貌都──……
「她們全都是死在那個房間裡的我……正因為她們跟我屬於同一存在……所以跟其他人的屍體相比,我可以把她們當自己的手腳,更輕鬆地奴役和支配,不用害怕受到妨礙……不用承擔任何風險,而且不需要付出代價。這就是我的不死之身和死靈術的真相。
固有魔術【死覽博物館】……嗚呼、嗚呼呼呼呼呼呼……!」
「是喔。」
見伊芙好像沒什麼反應,艾蓮娜滿懷著激動、憤怒和憎惡繼續說道:
「我唯一的弱點就是我『尚未經歷過的死亡』……可是就我所知,這樣的『死亡』在這世界僅存一種。
那就是……葛倫•雷達斯大人的黑魔改【毀滅射線】……因為那個魔術真的是極少數人才會使用的……」
「…………」
「不過!除了被【毀滅射線】殺死以外,我很確定自己已經完全網羅了其他死法……包括了餓死、孤獨死、發狂死,甚至是性猝死喔!?
我敢斷言,妳所想像得到的各種能殺死我的方法,百分之百都已經囊括在我經歷過的『死亡』之中了!是的,伊芙大人……妳完全沒有勝算。」
之所以無法透過封印和拘束之類的手段剝奪艾蓮娜的行動能力,恐怕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利用封印和拘束等方式使艾蓮娜喪失行動能力的同時,類似細胞凋亡的詛咒就會透過條件起動式自行發動吧。而那樣的『死亡』艾蓮娜當然也早就體驗過了。
艾蓮娜就是經由『死亡』的方式擺脫各種封印和拘束……然後重新復活。
「原來如此,有了這招就無敵了呢。」
伊芙平靜地如此說道。
艾蓮娜向伊芙投射出了銳利的視線。
滴答、滴答……
艾蓮娜淌著血淚,露出怨氣、憎恨和憤怒都已經沸騰到極限的危險眼神,瞪視著伊芙。
「是啊,現在妳懂了嗎?伊芙大人……妳竟然敢把我的黑暗攤開在陽光底下……啊啊,可惡的女人……怎麼會有妳這麼可惡的女人……!」
從艾蓮娜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彷彿從地獄底部傳來的風聲。
「我在這裡向妳宣言,伊芙大人……我會讓妳不得好死……我要讓妳也嘗到我過去所經歷過的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種的『死亡』滋味……
就像當時候的我一樣……!我要把妳關在那間拷問用的刑房……綁在那個拘束台上……仔細把愛灌注給妳……!我要讓妳跟那個該死的父親落到同樣的下場……!
不知道妳大哭和哀號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已經開始拭目以待了。呀哈、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的瘋狂笑聲在戰場上反響。
彷彿整個世界都扭曲崩壞,令人聽了不寒而慄的不諧和音迴盪在戰場上。
只要是人類,聽到那種笑聲,任誰都會忍不住膝蓋發抖,背後起雞皮疙瘩,然而──
「夠了沒,妳這個瘋女人。」
雙手盤胸的伊芙毅然地說道。
那道強悍的聲音從正面驅散了艾蓮娜的瘋狂。
「哈哈──哈?」
艾蓮娜怔住似地停止大笑,伊芙繼續嗤之以鼻地說道:
「妳啊……是在裝什麼被害者?真好笑。妳過去的境遇確實有令人感到同情的部分。可是……妳自己又做了什麼?妳張大眼睛看看吧,看看菲傑德的慘狀……看看那個可怕的《最後之鑰兵團》……!」
伊芙同樣氣憤填膺地瞪著艾蓮娜。
「開什麼玩笑!妳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嗎?究竟要害死多少人妳才滿意?妳以為翻遍帝國歷史,還找得到其他跟妳一樣,獨自殺害了這麼多條性命的魔鬼嗎!?
我不知道妳跟隨那個心智不正常的大導師有什麼目的,也沒興趣知道妳內心的真實想法。
總之我絕對不會原諒妳……!我不會放過妳這個對國家造成威脅……危害無辜民眾……喪盡天良的女人……!
做為帝國魔導武門的棟樑……以崇高的魔導燈火驅散黑暗,為世人照亮道路、引導前進之人──我以《紅焰公》依庫奈特之名發誓!我要消滅妳!」
做出霸氣宣言之後……
伊芙的左手噴出了灼熱的火焰,重新朝著艾蓮娜擺出戰鬥架式。
「…………」
艾蓮娜注視著伊芙的眼睛。
堅定不搖,筆直地注視著自己必須達成的目標,閃耀著光輝的雙眼。
再次讓艾蓮娜強烈地想起那個男人……葛倫•雷達斯──
「討厭……真的看了就討厭……!」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艾蓮娜用右手指甲把自己的頭和臉孔搔抓到血流如注。
「可是,伊芙大人,妳也只剩氣勢可以賣弄了。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可是不死之身。」
「…………」
「就算妳使盡各種手段,也沒辦法殺得死我……所以妳要怎麼消滅我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聞言。
「……呵。」
伊芙躊躇滿志,撇起嘴角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
「妳是不是想靠那個方式來轉移焦點?論魔術師的心理戰,只怕還是我略勝一籌吧。」
「……妳在說什麼?」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妳不死之身的弱點了。」
「……什麼?」
艾蓮娜用看到笨蛋的眼神瞥了伊芙一眼。
「我的弱點……那就是被【毀滅射線】分解消滅到連根源素都不剩……因為我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死亡……那又怎麼了嗎?」
「……妳是想要誘導我相信事實就是這樣……我有說錯嗎?」
伊芙一語道破後──
「!?」
艾蓮娜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只不過那程度微小到不仔細觀察便很難發現。
「為什麼妳要刻意點出自己的弱點?沒錯,以狀況來判斷,【毀滅射線】對妳有效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所以妳的說法帶有真實性。我也完全被說服了。
可是……為什麼妳要自行揭穿弱點?對妳來說,隱瞞不講比較好吧?」
「…………」
「會有不自然的地方存在,肯定有它的理由。以這次的情況來說,答案很簡單。
因為葛倫不在這個戰場上。
換句話說,在這場戰鬥中妳不需要擔心自己會被【毀滅射線】攻擊,所以妳試圖先行揭露自己這個弱點……藉此轉移焦點,讓人忽略另一個妳在這個戰場上有可能會被針對的弱點……我有說錯嗎?」
「…………」
「只要冷靜下來一一整理情報,就會明白一個事實。
說來奇怪。那個為妳贖身的魔術師……里維爾•夏洛特所提倡的『利用既死體驗的死亡超越法』……已經是超過兩百五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世界最頂尖的第七階級瑟莉卡•阿爾佛聶亞開發並展示【毀滅射線】則是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這個時間序列有矛盾吧。」
「…………」
「就算妳的肉體年齡可以靠魔術解決,然而當時的里維爾能想得到【毀滅射線】會是妳的死因嗎?
比起當時尚未開發的【毀滅射線】,另有更合理且確實的『死亡』的可能性存在。
妳在那個拷問用的刑房絕對不可能體驗到的『死亡』。那就是超越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死亡的……第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三次的『死亡』……沒錯吧?」
伊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後。
「…………!?」
艾蓮娜這回明顯露出了動搖的表情。
那個反應絕對不是演技。那是沒想到會被人說破真相,才不自覺地露出的『破綻』。伊芙的眼睛透過經驗法則,做出了這個判斷。
「我窺看妳的過去時,里維爾曾說過『使用這個方法的話,還是有無法讓妳體驗的死亡』……『無法跨越的死亡的兩難存在』……『這問題只要透過不斷增加死亡經驗的次數,就幾乎可以解決』……等諸如此類的話。
他的說法令我覺得匪夷所思……不禁讓我對妳的【毀滅射線】說法感到存疑。
妳的不死之身的秘儀……除了在那間刑房累積的『死因』以外,或許『死亡次數』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一旦超過那個次數就再也無法復活。其實這絕大部分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和引誘妳說出真相的話術,可是從妳剛才的反應看來……我的推測應該沒錯吧?」
聞言。
艾蓮娜垂低脖子搖了搖頭……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半晌,她抬起陰森森的眼睛瞪了伊芙。
「假設……妳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麼樣?」
「…………」
「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我可以免疫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的死亡喔?這個數字已經接近無限──」
艾蓮娜話還沒說完。
轟!咚!
伊芙所施展的火焰讓艾蓮娜爆炸燃燒。
化成了焦炭的艾蓮娜當然馬上又重生,可是──
伊芙耀武揚威似地向艾蓮娜放話:
「笨蛋!『無限』和『近似無限』聽起來很像,但完全不一樣!兩者之間有天與地的差別!而且魔術的秘密一旦被揭露,威脅性也會減半!
妳已經不是不死之身的怪物了。只是個命特別硬的人類罷了!
既然如此,我就殺個妳看!不過才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我一定會徹底殺死妳!」
「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笑了。
正被火焰焚身的她笑了。
「說得那麼簡單,妳做得到嗎!?妳拚命戰鬥到現在……也才殺了我一百一十二……不,一百一十三次而已!」
「我做得到!我這就做給妳看!賭上我的性命!也賭上依庫奈特的榮耀!」
伊芙如此宣言後,雙手迅速擺出複雜的手印,同時詠唱咒文。
她一如要將自身的魔力全部榨出來般提升到極限──
然後朝著空中高舉左手大喊──
「姊姊,請賜給我力量!《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
此乃依庫奈特的眷屬秘咒【第七園】的最高境界。
瞬間──
在伊芙支配領域下的空間,立刻被超高熱的極炎淹沒,連一分一毫的空隙也沒有,鋪天蓋地的大焦熱地獄就此成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一切都被染成鮮紅色的世界中,艾蓮娜的慘叫聲彷彿成為多重奏。
第四章 黎明的曙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呵呵……」
在起火燃燒的城牆上。
一對男女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他們是佛賽爾和艾薇特。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乍看下,在這場對戰中取得上風的人是佛賽爾。
他對沿著城牆往後倒退的艾薇特緊追不捨,前進再前進。
大搖大擺地貫破真空,持續往前進。
精湛的步法所編織而成的烈風跨步也套用在攻勢上,持續對艾薇特發動猛攻。
那行雲流水的身手和充滿威力的咆哮,如果是凡人,恐怕連一擊都招架不住。
銳利的左刺拳,接著是大砲般的右直拳一閃,然後以右腳為軸心旋轉,依序使出左肘擊、右膝擊、左直拳、騰空前翻踢──
艾薇特向後倒退進行閃避。她一邊施展流利的身法,一邊倒退、倒退再倒退──
佛賽爾繼續追擊,緊咬不放──跨步向前,向前、向前再向前──
接近後,接連使出右肘擊、左肘擊,連續三下前踢後,接著往前跨步使出左手刀,反向旋轉接後迴旋踢,最後是重點攻擊連續三發剛猛的右直拳──
往前跨步的同時,四周的風景如湍流般往後方流逝。
然而……
不管佛賽爾再怎麼發動進攻。
不管佛賽爾的攻勢再怎麼猛烈。
「哎呀呀。」
艾薇特只是踩著輕快的步伐倒退,跳舞似地持續閃避。
「嗚──!」
佛賽爾從頭到尾全力激發魔力,將身體強化能力全開到極限。
他一如要將自己燃燒殆盡般持續發動攻擊,呼吸愈來愈喘。
即使如此,佛賽爾照樣拉高攻擊和呼吸的轉速,朝艾薇特進攻。
可是──打不中就是打不中。完全不見可以打中的跡象。
基本上,佛賽爾使出的所有攻擊招式都有附帶【天曲】的效果。
換言之,這些攻擊招式應該都是必中、無法閃避的──可是他就是打不中。不覺得自己可以打中。
「嗯……光是要閃來閃去,感覺就已經十分吃力了呢。」
艾薇特面露完全看不出吃力的輕鬆表情持續閃躲。
明知絕對打不中,還是絲毫不敢鬆懈地以最高精度連續使出攻擊。
同時,佛賽爾隱約頓悟了一件事。
(看來……我應該是死定了。)
佛賽爾之所以現在還活著……不,應該說是還沒有被殺死……單純只是艾薇特一時心血來潮。
假如艾薇特認真想殺了佛賽爾,眨眼間就能奪走他的性命。
正因為佛賽爾也是有一定造詣的武術家,所以看得出來。
艾薇特會突然這麼仁慈,是因為她對佛賽爾施展的【天曲】懷抱著興趣和敬意。
施展【天曲】時,佛賽爾看到自己的手腳,感覺就像在演奏音樂。他可以看見其他人用肉眼看不到的樂譜,出現在拳腳前方。
艾薇特閃避著攻擊,同時興致勃勃似地觀察【天曲】。她閃閃發光的眼神就像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雖然不確定艾薇特是否也看得見只有佛賽爾才看得見的樂譜……總之,多虧她有興趣,佛賽爾現在才能保住一命。
等艾薇特對佛賽爾失去興致,或者好奇心受到其他人事物吸引時……佛賽爾的性命可能就要畫下句點了。
(唉,我不該逞英雄的,還有那麼多論文等著我動筆哪。)
佛賽爾在心中啐了一口,後悔自己做了蠢事。
早知道逃走就好了。
早知道就對學生見死不救,別跟艾薇特打了。追根究柢,應該在這場沒有意義的戰爭爆發前,就盡快逃離菲傑德。
結果,自己卻莫名其妙跟主將級的敵方角色,在這種必須殺個你死我活的最前線,玩起了賭命的格鬥遊戲,沒有比這更愚蠢的展開了。
(不過……算了……)
佛賽爾沒來由地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像這樣遵守和葛倫的約定,挺身作戰……對於無比自私又任性的自己來說,確實是件很令人吃驚的事……不過,佛賽爾並不排斥。
(話雖如此……也差不多了吧……)
就在佛賽爾恍惚地如此心想時……
咚!
菲傑德城牆的內側──靠近學院的中心部,突然噴出了一道猛烈的火柱。
那道火柱直衝天際,氣勢驚人。
「噢噢!?那是什麼啊!?」
「──……!?」
不知不覺間,原本一直在佛賽爾拳頭前面的艾薇特突然消失不見。
艾薇特出現在佛賽爾後方,兩人相隔幾梅特拉的距離。
艾薇特把身體探出城牆的石柵欄,眺望著那道火柱。
她是什麼時候繞到後面的?
佛賽爾維持著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打出右拳的姿勢,背部冷汗直流。
「哎呀呀,艾蓮娜也來了嗎?這樣的話,我就沒時間繼續玩下去了。」
然後,她終於下達了佛賽爾的死亡宣告。
「我也要盡快達成我自身的目標才行了……既然如此──」
艾薇特不動聲色地瞥了佛賽爾一眼。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佛賽爾一回身,立刻使出渾身解數,準備揮出最後、最猛又最快的一拳,然而──
「──什麼!?」
不知不覺間。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覺。
她到底是在何時把它撿回來的呢?
艾薇特……手上握著劍。
「我玩得很開心,再見了。」
艾薇特的身影,瞬間從佛賽爾的視野範圍消失。
咚啪!
剎那,一朵血量非比尋常的血花,在半空中盛大地綻放。
────
菲傑德都市內部漸漸被大量殭屍侵蝕。
殭屍成群結隊地湧入了大街小巷。
帝國軍和菲傑德警備官合作,在各個重要據點設下街壘,想盡辦法把殭屍擋在外圍……可是被突破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市民們爭先恐後地逃亡,只想盡可能地逃離殭屍。
在菲傑德的中央部,至今仍有許多邪道魔術師在作亂,和帝國軍的主力魔導士們一來一往展開激烈攻防。
漸漸地……漸漸地……菲傑德被大火和已經徹底失序的混沌吞沒。
儘管伊芙的苦肉計奏效,幫助菲傑德避開一開戰就被《最後之鑰兵團》攻陷,整座都市被【米吉多之火】一發消滅的最壞狀況。
然而,菲傑德仍無可避免地慢慢走向滅亡。
在那混亂與混沌的漩渦中──
「呼……呼……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嗚……!」
有一群少年少女拚命地在巷弄裡穿梭。
他們分別是背上揹著奄奄一息的梨潔兒的卡修……以及溫蒂、基伯爾、泰瑞莎、瑟西魯、琳恩。
一路揹著梨潔兒奔跑的卡修已經累到快要不支倒地,泰瑞莎和琳恩分別在他的左右兩側和他並肩奔跑。
奔跑的同時,她們兩人持續向梨潔兒施放法醫咒文。
「呼……呼……梨潔兒的身體……還沒康復嗎……!?」
「對不起,完全沒有好轉……!我們已經拚命治療了……!」
急得快哭的琳恩大叫道。
「仔細想想,梨潔兒不久前才因為戰鬥受了四肢斷掉的大重傷……原本就已經很接近治癒極限了。」
泰瑞莎也貌似沉痛地如此嘟囔道。
「不知道……羅德和凱等學院的其他人是否平安無事……?」
殿後的瑟西魯同樣跑得氣喘如牛,努力擠出聲音。
「天曉得……!剛才逃跑到一半,因為殭屍干擾的關係,他們和我們走散了……希望他們有順利遇見帝國軍部隊……!反正他們有莉婕學姊等人跟著,應該是不至於──……」
就在卡修嘀嘀咕咕地說著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隻殭屍從前方十字路口左邊道路冒出來,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可惡!殭屍的足跡已經擴散到這種地方來了嗎……!?」
卡修等人立即停下腳步。
殭屍們像野獸一樣撲向他們,然而──
「《紅蓮的獅子•懷著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著吹雪•飛衝吧》!」
基伯爾和溫蒂施放的攻擊咒文撂倒了殭屍。兩人已經將因戰時特例才學會的軍用魔術使用得駕輕就熟了。
「噢噢!?你們兩個幹得好!」
「哼。」
「這種程度的敵人……不足為懼!」
安全度過眼前的難關,一行人鬆了一口氣。
「卡修!那邊!」
這時,瑟西魯指向右邊的道路。
「我用探查魔術調查過四周的狀況了!那邊的敵人數量目前不多,相對安全,而且某支還保有戰力的帝國軍部隊在那邊設下了防衛據點!」
「知、知道了!那就往那邊前進吧!」
一行人取得共識後。
卡修帶著眾人衝向了右邊的道路──
跑。跑。卡修等人團結一志地往前跑。
一邊保護著完全不見醒來跡象的梨潔兒,一邊拚命地跑。
儘管途中有好幾次遭遇到殭屍,所幸目前這一帶殭屍的數量仍十分稀少,在卡修等人合作之下,每次都能順利化險為夷。
於是──
等他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帝國軍部隊設立防衛據點的廣場後。
他們發現……
這裡──其實不是什麼安全地帶。
這裡──只是一塊死地。
「這是怎樣……?」
附近一帶血流成河。
原本在那裡興建街壘、試圖阻止殭屍侵略市區的某支帝國軍部隊,士兵化作一具具屍體堆疊在地上。
全滅。
在那一眼就能看出怎麼回事的狀況中。
那個惡魔……就佇立在那片紅色血海的正中央。
「唷。」
是艾薇特。
她面露開心的笑容,彷彿終於見到約好要見面的戀人,轉身面向卡修等人,有些靦腆地揮了揮手。
「怎、怎麼可能……!?妳、妳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就表示……!?」
「……佛、佛賽爾老師……!」
溫蒂和卡修發出呻吟。
一想到那個奮不顧身地保護學生、頑固的社會適應障礙者教師,最後可能碰上的遭遇……所有人都不禁面露遺憾的表情,低頭不語。
接著,艾薇特以天真無邪的語氣,殘酷地向絕望的學生們說道:
「嗯,我確定了。你們……就是影響梨潔兒最深的『累贅』吧。肯定沒錯。」
「……!?」
「呃~這叫朋友是嗎?都是因為你們這種無足輕重的存在,梨潔兒的劍才無法完成。始終是一把『鈍刀』。
為了讓梨潔兒脫胎換骨……我必須把你們從她身上消除乾淨。你們不要怪我喔?我會這麼做……一切、一切都是為了梨潔兒……」
單方面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
艾薇特提著劍……緩緩地走向卡修等人。
緩緩地,緩緩地。
準備上絞刑台的犯人,踩著十三階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看著勒住脖子的繩圈距離自己愈來愈近時的心情,原來就是這樣嗎……場上所有人無不茫然地想著這種事。
「你、你們快逃吧……」
不過,卡修放下背上的梨潔兒,挺身而出。
「我、我……我來擋住那傢伙……你們趁機帶著梨潔兒快逃……」
卡修的模樣坦白說跟帥氣一點都沾不上邊。他臉色蒼白,臉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狂流不止,全身不停發抖,牙齒喀答喀答作響。
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站到前面。那樣的行為已經單純只是意氣用事了。
「……真笨,就憑你一個,恐怕連一秒鐘都爭取不到吧。」
基伯爾站到卡修旁邊。他同樣在發抖。
「雖、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們好像已經走投無路了呢……啊、啊哈哈……」
瑟西魯也渾身發抖,聳起肩膀說道。
可是他們沒有逃走。或許是錯覺,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都很明亮。
「……我們不會分開的……直到死亡將我們拆散。」
溫蒂把癱在地上的梨潔兒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
「沒錯。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泰瑞莎依偎在溫蒂身旁。
「……對不起了,梨潔兒……我們沒辦法救妳……」
琳恩眼眶含著淚水,輕撫梨潔兒的臉頰和頭髮……
「哈哈……你們真的是一群傻瓜哪。」
看到同學們也選擇留下,卡修忍不住輕輕地笑出聲。
「如果是老師,相信他也不會放棄,勇敢面對……可是眼前的敵人……對我們來說負擔有點太沉重了,是吧?」
「……是啊。不過以我們的程度來說,我們已經算表現得相當不錯了吧?」
「是啊……大家都拚盡了全力。老師一定會誇獎我們的。」
「沒錯,對啊……嗯,那個人一定會……」
當卡修等人沉浸在短暫的安詳氣氛之中時──
「唉……我完全無法理解。」
艾薇特一臉不耐煩,嗤之以鼻地說:
「你們啊……果然是害梨潔兒生鏽的『累贅』耶。」
不帶任何感觸。
也不帶任何感情。
艾薇特緩緩地舉高劍──
劍尖的部分泛著只屬於她的黃昏色光輝──
一如要讓那些溫馨地相視而笑的學生們粉身碎骨,連一片肉屑和一根頭髮也不留地從世上消失,艾薇特把全心全力都貫注在光輝上。
她毫不留情地揮下了劍──
~~~~
~~~~
我……做了一場夢。
夢中,公主告訴我。
──妳一定要去除『累贅』。
她說……假如我不這麼做,不可能戰勝得了艾薇特。
「我是……葛倫的劍。」
這裡是教室。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二班的教室。
教室裡有葛倫。
有魯米亞。
有西絲蒂娜。
還有班上所有同學。
葛倫好像惹怒了西絲蒂娜,大家都笑嘻嘻地等著看好戲。
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這種再稀鬆平常不過的平凡風景。
在我那樣的內心世界中心。
我開口說道:
「葛倫是我的一切。我早已下定決心要為了葛倫而活……只要能保護葛倫所重視的人事物,我──……」
如是說後。
我朝著他們舉起手上的劍。
朝著他們舉起公主親手交遞給我的劍。
事情很簡單。
只要把在這裡的所有人殺光,問題就解決了。
出現在這裡的一切,全部都是阻礙我做為一把『劍』的『累贅』。
既然如此,只要將他們殺死,將雜質去除得一乾二淨,我才算真正脫胎換骨。
雖然……這麼做的話,我可能不會再對他們有任何感覺……甚至連他們叫什麼名字都想不起來……
可是只要把住在我心中的大家全部破壞光。把他們都忘記的話。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變強。
一如公主所言,我這把『劍』將變成完全體。
在我的劍尖綻放的金色劍閃──【孤獨的黃昏】。
這道金色劍閃將綻放出更為燦爛耀眼的光輝吧。
一把力量更為強大,遠遠超越以往水準的劍將垂手可得。
一定會是這樣。肯定沒錯。
靈魂和本能都如此深信。
可是──
「我……」
很長一段時間。
我只是維持著將劍高舉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
最後……
我注視著大家……緩緩地垂下了手中的劍。
然後,我把劍刺在地上後放手,轉身背對大家。
「……怎麼了?梨潔兒。」
關注著我一舉一動的公主,一臉詫異地向我問道。
我回答了公主的疑問:
「我不會開殺戒。」
「!」
「我……不會殺掉他們。」
做出這個決定的瞬間,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和平常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我是因為想要保護大家,才想變強……我是因為希望跟大家在一起,所以才保護他們!
為什麼我想要變強,就必須先失去大家才行呢!?我討厭這樣!必須做出這種犧牲才能獲得的劍……我才不想要!」
「梨潔兒……!」
公主努力想要說服我。
「可是……這樣一來,妳無法戰勝那個我……無法戰勝艾薇特啊!妳會被她殺掉!大家也難逃一死!妳無所謂嗎?」
「…………」
「我懂,他們對妳來說很重要對吧?可是如果妳不能打贏艾薇特,大家都會死掉的。既然如此,還能怎麼辦呢……
雖然這是一件會令人傷心……而且很痛苦的事情……可是為了保護大家……妳必須先捨棄他們,讓自己變成一把保護大家的劍……妳不這麼認為嗎?」
「……我有稍微考慮過。」
我慎重地思考說法,想讓她瞭解我的內心。
「假如我失去自我可以保護大家的話,那也無所謂……這樣的做法我確實稍微考慮過。
可是……不行。要是我這麼做,葛倫一定會生氣。」
「……葛倫老師?」
「葛倫不會做出那種選擇。他會努力思考讓自己和大家都能保住歡笑的方法。我……一直很崇拜這樣的葛倫。」
「…………」
「況且……就算我捨棄大家,讓金色的劍變得更強……我大概還是打不贏那個艾薇特。」
「咦?」
聽到我這麼說,公主訝異地猛眨眼。
「為什麼……妳會這麼覺得?」
「因為……」
為什麼公主連這麼簡單的問題也不懂呢?
我困惑地向公主回答道:
「呃,因為……那個叫【孤獨的──什麼我忘了。總之,那是艾薇特的劍。」
「!?」
「就算我再怎麼模仿……我也不可能變得跟她一樣強……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
聽了我的回答之後……
「…………」
公主露出了一怔一怔的表情。
不久,她一如接納了我的說法般嘆了口氣……面露淺淺一抹微笑。
「也對……或許妳是正確的。
那個是我……艾薇特的獨一無二的劍。
我們跟妳是不一樣的。雖然我們和妳共有部分靈魂……實際上卻是過著截然不同人生的不同存在。
妳不是『艾薇特』……妳是『梨潔兒』。
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我之前一直沒發現呢……對不起,梨潔兒……我差點就強迫妳做無可挽回的事情了……」
「沒關係。因為公主妳只是在擔心我而已。」
公主沮喪地垂低脖子,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就像以前葛倫摸我的頭一樣。
「可是,梨潔兒……妳現在打算怎麼辦?我……『艾薇特』可是很強的喔?以妳目前的實力……不可能贏得過她。」
「我知道。所以……我……我要尋找只屬於我的光。」
我鍊成了大劍。
「我要……保護大家。這就是我用劍的目的。就算有人說那是多餘的雜質……我也無所謂。我要為了保護他人而用劍。為了保護他人而活下去。」
就在我下定決心之後──
『啊啊。梨潔兒……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加油,梨潔兒……妳是我們的希望……』
『妳要連我們的份一起,踏上幸福的道路……』

「……!?」
我感覺到……好像有一個紅髮的男人和紅髮的女人,出現在視野範圍邊角。
他們……好像對我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回頭一看。他們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過,剛才出現在那個地方的,無疑是──……
「……席翁……?伊露夏……?」
然後……
「…………」
公主看著我說道:
「好吧。說不定……妳有那個能力呢。」
「嗯?什麼能力?」
「說穿了,所謂的劍……極端而言就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的道具』對吧?不管如何從善意的角度去解釋,那個存在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想要保護他人……那樣的意念便會變成『累贅』,因為那是劍的使用者的個人意志,跟劍的存在本質一點關聯也沒有。」
「…………」
「所以過去的我放棄了。為了把劍技練到極致,我只想著把『累贅』去除乾淨,努力讓自己變成一把劍。話雖如此,生前的我也只做到半吊子的程度啦。」
「…………」
「不過……我相信抵達天之領域的道路,不是只有一條。即使是以守護為目的的劍,或許劍尖也會有光芒存在。選擇要踏上什麼樣的道路,是人類強烈意志的展現。
而且──我們不是劍。也不是道具。而是人類──」
如此說道後,公主拔起了我插在地上的劍。
「梨潔兒。我來助妳一臂之力吧。想要保護他人,想要保護大家……以保護為使用目的,違反劍的本質的劍。由人希望守護他者的意念所形成的『光』。
可以讓我幫忙妳尋找專屬於妳的『光』嗎?我可以在這裡幫忙訓練妳……直到最後一刻為止。」
公主轉過身,舉劍朝我擺出攻擊架式。
回過神來……四周的風景又回到了那個黃昏的海邊。
染上了一抹寂寥黃金色的孤獨世界。
「我就直說了……妳選擇了一條非常嚴峻的道路。那樣的『光』是否真的存在,沒有人說得準。即使真的找到了專屬於妳的『光』……也沒有人知道那對艾薇特的光是否管用……妳有可能會死。」
「就算是這樣……」
我也朝著公主舉起大劍。
「我要尋找專屬於我的『光』。」
聽到我這麼說後。
公主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要上了喔。」
「嗯。」
我和公主開始拿劍互擊。
我在內心的世界裡,開始『埋頭』尋找專屬於自己的那道光。
然後──
~~~~
鏗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眼看燒盡世界的金色光芒就要消滅掉卡修等人時……
彷彿在世界盡頭也聽得見、充滿震撼力的金屬撞擊聲,在四周反響。
「什……」
「……騙人……」
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呼……哈啊……呼……!咳咳……咳咳……」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梨潔兒站起來了。
她揮出了大劍,為了保護卡修等人般站在他們面前。
即使拖著那副看似隨時有可能斷氣的身軀,全身血流如注,梨潔兒仍放聲大喊:
「我不會讓妳得逞……!我不會讓大家被妳殺掉的……!我要保護……!我要……保護……大家……!因為……他們都是我最喜歡的人……!」
「梨、梨潔兒……」
「妳……」
「梨潔兒……妳還要繼續戰鬥嗎……?為了保護我們……?」
「夠了……梨潔兒……真的可以了……拜託妳……」
卡修等人流著淚,注視著梨潔兒那嬌小的背影。
相對的,艾薇特則面露掃興的表情。
「所以說……那就是『累贅』啊。」
「…………」
「妳就是把那種『累贅』當脂肪一樣往自己身上攬,無法完整變成一把劍,所以才會那麼弱……和我相比簡直望塵莫及喔?」
「…………」
「現在還不算太晚。把妳後面的『累贅』全部砍光吧。如此一來,妳一定可以變得更強……我可以等妳──」
「住口──!」
梨潔兒用強硬的語氣大喊。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不會變成劍!我是梨潔兒•雷佛德……為了保護大家而戰的人類!」
「看來妳是狠不下心處置了。我真的對妳很失望……」
嘆了一口氣後。
艾薇特讓手中那把劍的劍尖充滿金色的光。
雖然只有她和梨潔兒看得見那道光芒──可是那股無比濃厚的死亡氣息,仍讓卡修等人從靈魂深處感受到震懾──
「到此為止吧。我要把妳連同妳的『累贅』一起消滅。」
「……!」
梨潔兒發著抖,吃力地舉起大劍。
從那個架式看來,她應該是想用同樣的金色劍閃來迎擊艾薇特的光吧,然而……
「真可憐。妳的劍尖早就失去光芒了唷?」
艾薇特淡然地說道,可是梨潔兒置若罔聞……
「保護……保護……我要保護……我要保護……大家……」
唸唸有詞。
意識矇矓的梨潔兒如故障的錄音機般,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
「這就是……一度只剩一步之遙就能抵達我的領域的劍士末路嗎……」
看在艾薇特眼中,現在的梨潔兒實在不忍卒睹。
「雖然無奈……永別了,梨潔兒。」
如此宣告後──
艾薇特豪邁地揮下了手中的劍。
劍尖射出了這次一定會將梨潔兒和她身後的卡修等人吞噬的壓倒性光芒。
他們將被消滅得完全不留痕跡──
(這次真的結束了,梨潔兒。)
在漸漸被金色光芒覆蓋的世界之中。
艾薇特默默如此心想。
此時,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次真的?……這次真的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個最後關頭,冒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字眼?
(這麼說來,為什麼……梨潔兒擋得住我剛才使出的那一擊?
畢竟梨潔兒早就失去了【孤獨的黃昏】。就算還有些許殘留……也不足以防禦住我的光芒。
可是她卻──為什麼?她成功擋下了?到底為什麼──?)
就在艾薇特的內心產生疑惑時──下個瞬間──
一條銀色光芒縱向劈開了暈染整個世界的金色之光。
金色之光被劈開後立刻飛散,一下子便消失不見。
「────!?」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艾薇特不禁怔住了。
「嗄啊!咳咳!咳咳咳──!」
站在她眼前的梨潔兒,已經虛弱到站都站不穩。
只見梨潔兒維持著揮出大劍的姿勢,跌跌撞撞地往前單膝跪地。
可是──即便口吐鮮血,梨潔兒依舊搖搖晃晃,從地上站了起來。
連劍都快拿不穩的她,吃力地重新舉起大劍。
「!」
這時,艾薇特赫然發現。
梨潔兒手中的那把大劍。
劍尖的部分……儘管隱隱約約、非常微弱……可是確實有一道微小的、真的十分微小的光芒。
確實可以看見──讓人聯想到黎明升起的銀色之光。
在看清楚那道光的瞬間……
「~~~~!?」
艾薇特反射性地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惡寒流竄全身──為了驅散惡寒,艾薇特衝動地繼續施放金色的斬擊。
「咿、呀、啊啊啊……!」
梨潔兒一如被大劍的重量拖動般,揮出了大劍。
她的劍尖畫出了一道美麗的銀色軌跡──
磅!
果不其然,艾薇特的金色劍閃又被劈開,相互抵消。
不過,梨潔兒不顧自身傷勢強行揮劍,導致全身血流如注。
即使如此──理當被金色劍閃消滅的梨潔兒仍然活著。
她再次舉起大劍,向艾薇特擺出架式。
出現在劍尖的銀色光芒……亮度變得比剛才還要更強了一些。
「……那是什麼?」
艾薇特一臉呆滯地注視著半死不活的梨潔兒。
「妳……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卡修等人的心中似乎也懷有跟艾薇特相同的疑問。
「梨潔兒……她是怎麼了……?」
「身體傷成那樣還能動,已經夠嚇人的了……更神奇的是……」
「是啊……你們有沒有看見梨潔兒的劍尖有奇怪的光芒……?」
「有,雖然很小很微弱……卻是非常漂亮的銀色之光……」
聽到學生們的對話,艾薇特不禁感到狐疑。
(……他們看得見?梨潔兒的那個光……我們以外的人也都看得見嗎?所以……那才不是【孤獨的黃昏】……!既然如此,那到底是什麼……?)
當艾薇特心情動搖,滿腦子困惑時──
「……終於……看見了……」
梨潔兒突然喃喃地自言自語。
「看、看見了……?」
「嗯……我和公主……一起尋找這個光……找了很久……可是我們一直找不到……現在終於……終於……看到了……」
梨潔兒把視線投向艾薇特。
雖然她的眼睛很難正常對焦,她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艾薇特。
「這是……我的光……專屬於我的光……我的……生存方式……這是只會一味捨棄不要東西的妳……絕對無法觸及的光……」
「……什……」
當著目瞪口呆的艾薇特面前。
梨潔兒跌跌撞撞地舉起大劍,想要扛到肩上。
「以前的我……不明白自己活著的目的是什麼……所以,我以為只要當其他人的劍活著就好……以為如此一來就不用思考,可以活得很輕鬆……
可是……我發現這樣是不行的……因為我發現……這個世界……還是有很溫暖和很重要的人事物存在……要我徹底化身成一把劍……對那些人事物視若無睹……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
「我要……活下去……為了保護那些重要的人事物……我要活下去……和大家一起活下去……!這就是我用劍的目的……!
只剩自己孤伶伶一人的天頂……我才不稀罕……!
為了活下去……!不為其他人……這是為了我自己……!」
────
『啊啊……那就是妳的生存方式嗎?梨潔兒。』
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公主向我說道。
她溫柔地守護著我般說道:
『而那就是妳追求的劍……妳的「光」……』
『我終於明白了……妳不是劍士。』
『妳只是一個迷人的女孩子。』
『妳……和一心只想讓劍技登峰造極,不斷捨棄重要事物的我不一樣……和放棄做為一個人,一心只想化成一把劍的我這個笨蛋不一樣。』
『妳……才是真正的強者。』
『梨潔兒。願妳追求的劍和生存方式可以獲得幸福。』
『我在這裡向妳那為這個世界帶來嶄新開始的「光」獻上祝福。』
『可以的話……希望妳能讓我為那道「光」取名字。』
『相信妳一定也會喜歡那個名字的。』
『就叫──……』
────
「【羈絆的黎明】──────────────!」
梨潔兒使出渾身解數,揮下大劍。
如黑夜過後的黎明,耀眼的銀色光輝從劍尖射出,將艾薇特的視野染成白茫茫一片──
第五章 渾沌的分水嶺
「不、不要!不要────────────!」
少女的哭喊聲響徹戰場。
菲傑德的某個角落儼然成了冰凍地獄。
無論是地面、建築、路樹──那一帶所有一切全都被凍成白色的冰塊。
連空氣都被凍結,閃耀著亮晶晶的光芒從天飄降。
這個極低溫世界的支配者,按理說應該是那名慘叫的少女、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冬之女王》格蕾西亞。
按理而言,她所釋放的冷氣足以冰凍這個世界的一切。
然而,能隨心所欲操作冷氣的《冬之女王》……如今卻被凍住了。
全身的血液從腳趾的部分開始完全凍結,整個人慢慢被封入隨著啪嘰聲響從地面開始往上生長的冰塊裡。
在她四周有個以無數寶石為靈點構築而成的魔術法陣結界。
宛如冰一般,淡青色的寶石光輝化成了魔凍氣,威力更勝少女從全身釋放的凍氣,殘酷地侵蝕著少女的身體──
「【天青石結界】。凡是在結界範圍內的敵人,身體和魔力都會被一起凍結住,屬於一種冰縛的結界。」
結界的施術者──克里斯多夫掌心貼在地面上,淡淡地說道。
「妳沒發現我設了好幾個沒用的寶石結界當作煙霧彈……忙著以天青石設置這個打算用來幹掉妳的真正結界嗎?」
格蕾西亞沒發現也很正常。因為克里斯多福放在掌心上把玩的那塊天青石,猛一看真的是很像冰塊的寶石。
要在這種變成冰天雪地的地方,從遠距離分辨出那是天青石或冰塊,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的能量和運動在極度低溫下的環境都會停止。在妳的支配領域下,大部分的魔術恐怕都會失去效果。妳那絕對的自信就是建立在這一點上。
不過,只要仔細想想就知道,還是有魔術可以在這種極度低溫的環境下正常運作,不是嗎?沒錯……那就是同屬冰凍系的魔術。」
「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束了,《冬之女王》格蕾西亞•伊西絲。妳還有招式可以破解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啪嘰啪嘰。
漸漸被冰封在無限成長的冰塊之中,格蕾西亞又哭又叫。
「冷氣的魔術可是我的得意技!這個世上不可能有比我更擅於操縱冷氣的魔術師存在!可是卻……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冷氣魔術會敗給你!?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或許早已經無心裝模作樣了吧。
格蕾西亞徹底失去冷靜,整個人驚慌失措,狼狽不堪。
「答案很簡單。我比現在的妳還強。不過如此罷了。」
勝負已分──如是說後,克里斯多福站了起來。
他拉下包住口鼻,用來保護肺部不受冷氣傷害的圍巾。
「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過去被妳基於遊戲心態冰起來的那些無辜的人,現在妳可以稍微體會他們的心情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好冷!好冰!身體動不了……我的手沒辦法動了!?血、血液結冰了……!?救命!救命啊──!」
「不好意思,我很忙,沒空繼續奉陪妳這種人渣了……再見了。希望妳下輩子可以投胎成能用更溫暖的態度與他人相處的人。」
克里斯多福表現出魔術師的冷酷,單方面地做出這番宣告後,轉身離去。
「……啊……」
嗶嘰……隨著清脆金屬聲般的聲響。
格蕾西亞被徹底冰封在巨大的冰塊之中。
美麗的少女被封印在因為漫反射而閃閃發光的冰塊之中,那畫面帶有一種悖德的美感和藝術性……假如少女不是面露充滿絕望和痛苦的扭曲表情的話。
「……話雖如此,對付起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棘手。看來我還有欠磨練呢。」
打造出這個作品的可怕藝術家,對自己的作品不屑一顧,動身前往尋找下一個戰場──
────
「齁嘿齁嘿齁嘿齁嘿齁嘿齁嘿齁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
巴奈德揮舞著兩隻燃燒著烈焰的拳頭,向傑特發動猛攻。
每當兩人的拳頭碰撞在一起,猛烈的爆炎便隨之炸裂,衝擊波往四面八方擴散。
然後──傑特的身體不穩地搖晃,被迫後退。
「喝哩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奈德邁開大步衝上前──繼續揮拳攻擊傑特。
傑特不得不把兩隻胳臂交叉成十字狀防禦。
衝擊音。
「嗚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傑特維持防禦的架式,整個人被擊飛。
他全身燃燒著火焰,在地上瘋狂打滾。
「不、不可能……這太荒謬了……!為什麼!?為什麼本大爺會被壓制到完全一籌莫展……!?」
太匪夷所思了。
傑特完全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
假如自己是被詭計或花招耍得團團轉,那也就罷了。
畢竟巴奈德原本就是老奸巨猾的魔導士。
可是──自從兩人開打後,巴奈德完全沒有使出任何花招。無論是燧發式手槍、鋼絲、各種煩人的魔道具或趁人之危的陰險伎倆……巴奈德都沒有使出來對付傑特。
換句話說,即便是光明正大的正面對決,傑特照樣被巴奈德壓制到只能一路挨打。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本大爺……本大爺居然……!?」
巴奈德轉動脖子讓關節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向飽受屈辱打起哆嗦的傑特說道:
「什麼求道者?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老夫的眼光果然沒錯。你只不過是個沉浸在欺負弱小的快樂,披著武術家之皮的人渣。」
「什麼……!?」
「證據就是……你的技術跟咱們上次交手時相比,絲毫沒有長進。同樣的招式使出第二次是不會管用的,你以為咱們魔術師的世界有那麼好混嗎?」
巴奈德語帶挑釁、一針見血地說道後,傑特啞口無言。
「相較之下,老夫可真是了不起啊。為了找回當年的犀利度,老夫還一反常態地重新修行哪。老夫那努力修行的英姿迷倒了一票年輕女性士官,直誇老夫『你認真起來的模樣好帥喔♪』呢。簡直是一石二鳥哪,呀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惡……該死,該死的老頭────────!」
巴奈德那瞧不起人的態度,讓傑特怒火中燒。
巴奈德氣定神閒地握拳向傑特擺出架式。
「怎麼?不甘心的話,就放馬過來啊?和老夫正面對決吧!」
做出這番宣言後。
巴奈德的右拳噴發出壯烈的爆炎。
他的魔力高漲到另一個次元。
等一下巴奈德即將施放的,恐怕是現階段的他所能使出的最強一擊吧──
「好!我就接受你的挑戰!讓你見識我真正的本領……!」
如此說道後,傑特的右拳也迸射出壯烈的電擊。
錯綜複雜盤據在一起的爆炎和電擊,讓空間發出悲鳴。
只見兩人的魔力開始無窮無盡地向上飆升、飆升、飆升──
然後──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傑特──率先衝刺。
他朝著巴奈德一直線地剛速狂奔。
那個突擊之姿,儼然是重型機關車。
凡是被他撞到的東西,都將被撞得支離破碎,凶暴的物理性力量。
一眨眼衝到擺出備戰姿勢的巴奈德的面前後,傑特揮出拳頭。
傑特的一拳灌注了他的全力與憤怒──論威力確實遠遠凌駕巴奈德。
即便找回年輕時的犀利身手,巴奈德終究是逐漸年老力衰之人。
不可能連威力都恢復到年輕時候的水準。
所以只要自己能正常發揮實力,並且命中巴奈德的話,就可以一鼓作氣大獲全勝──
在這當下,傑特覺得自己穩操勝算。
他瞄準巴奈德的顏面揮出右拳,自認勝券在握──
下個瞬間,他的自信被徹底粉碎了。
「什麼……?」
傑特的身體彷彿被一股力量拉扯住,停止不動。
而且只差那麼一點就要命中巴奈德的右手臂,也莫名其妙慘遭砍斷,掉在地上。
傑特赫然發現。
他的四周有個彷彿蜘蛛網般,布置得天羅地網的鋼絲結界。
不知不覺間,傑特的身體被無數的鋼絲五花大綁,行動能力徹底遭到剝奪。
「什……什、什麼……!?」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傑特渾身僵硬。
「噗~~~~~~哈。」
巴奈德把臉湊到傑特面前,嘲笑似地向他說道:
「跟你這個年輕人正面對決?老夫這個年老力衰的老頭,怎麼可能會去玩那種明顯對自己不利的賭博呢?噗呼呼呼!」
「你、你你、你這該死的老頭────────!?」
傑特大發雷霆,但已為時已晚。
將傑特身體五花大綁的鋼絲上,似乎施放了某種不知名的魔術圈套,傑特的身體宛如麻痺般完全動彈不得。
當傑特一如甕中鱉般狼狽不已時……
巴奈德悠哉地掏出了解除凍結的燧發式手槍,帥氣地旋轉槍枝,槍口對準傑特的眉心。
「好了……你知道咱們這個業界,都怎麼稱呼像你這種會被同樣招式連續欺騙兩次的魔術師嗎?」
「慢、慢著!等一下……!」
「就是『蠢驢蛋』啦。」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碰!
傑特那夾雜了悔恨與絕望的大叫,和火藥的炸裂聲形成了合奏──
────
「唷,克里老弟!」
「巴奈德先生!?」
克里斯多福奔馳在被戰鬥的喧囂與混亂支配的菲傑德,突然從天而降的巴奈德在他身旁著地,和他並肩奔跑。
「你平安無事嗎!看來你順利擊敗了《咆哮》傑特對吧!?」
「那當然!老夫怎麼可能會輸給那種年輕小夥子……好啦,老夫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其實老夫經歷了一場苦戰!贏得一點都不輕鬆!腰都快痛死了!」
「啊哈哈哈。畢竟傑特在目前的天之智慧研究會,是名列前茅的強者嘛。」
「唉,真的不想變老啊!話說回來,看你現在還活蹦亂跳的,表示你順利收拾掉那個《冬之女王》格蕾西亞了是吧?」
「是啊。對付起來也是挺難纏的。」
「無妨無妨,戰果豐碩、戰果豐碩啊!如此一來,我方帝國軍便取得了相當大的優勢!」
畢竟撇開艾蓮娜、艾薇特和帕威爾三強不提,傑特和格蕾西亞在戰鬥能力上屬於頂尖級的戰力。
能透過將被害程度控制在最小的一對一對決,把這兩個難纏的角色解決掉,對帝國軍而言是一大利多。
「是啊,我現在正在使用索敵結界掌握四周的狀況……帝國軍和邪道魔術師的城鎮戰,我方已經慢慢開始占上風了。
第一室的庫朗千騎長和裴爾十騎長,以及特務分室的新人執行官《命運之輪》艾爾莎,帝國軍以這三人為中心,屢立戰功。
此外菲傑德警邏廳的警備官亦積極投入作戰,再加上部分英勇的一般市民起身反抗,讓帝國軍能撥出一點戰力去各處支援,也發揮了些微的作用。」
「這樣啊。畢竟戰局呈現難分難解的狀況,有時候些微的因素就足以左右整個戰局哪。」
「是的。只要繼續保持下去,要擊破所有邪道魔術師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克里斯多福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問題在於……翻過城牆入侵菲傑德市區的《最後之鑰兵團》殭屍數量正不斷增加……」
「敵方的三大戰力是艾蓮娜•夏洛特、艾薇特•葉文以及帕威爾•福勒……對吧?」
「沒錯,到頭來,無論是帝國軍和敵方的邪道魔術師展開的城鎮戰,或者是和《最後之鑰兵團》展開的城牆攻防戰,都只能算是額外的小菜。除非解決掉他們三個,否則戰況很容易就被翻盤了。」
「所以呢?現在那三個狠角色怎麼了?剛才老夫專心在戰鬥沒能掌握情況。」
「請稍等,我立刻──」
正當克里斯多福打算用索敵結界,繼續搜集菲傑德內的情報時……
咚!
兩人目擊了菲傑德中心部突然出現火勢驚人的火焰,噴上天空的畫面。
「……!?那、那道火焰是……伊芙小姐的……!?」
「咱們趕快趕路吧,克里老弟。那邊似乎進入高潮場面了哪。」
向彼此點頭示意後,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往中央的方向移動──
────
那儼然是在現代重新上演的神話大戰。
同時也是一則人類隻身對抗數量眾多的強大惡魔及邪惡的混沌,卻無人知曉的英雄故事。
飛奔。
阿爾貝特在飛奔。
他一心一意地馳騁在廢棄都市。
他眼中只有自己必須打倒的最大強敵──帕威爾。
不顧一切,一直線地奔馳。
面對這樣的阿爾貝特,帕威爾舉起戴著戒指的左手,瞬間在虛空畫出無數的惡魔召喚門。
駭人的黑色魔力在鼓動。
自深淵底部炸裂的、充滿惡意的哭叫聲。
門一扇又一扇地打開、打開、打開──
地獄的惡魔浩浩蕩蕩地湧入了這個世界。
666惡魔軍團。從各式各樣的絕望概念誕生,有著驚悚外型的大惡魔們,一如洪水般湧向阿爾貝特。
這群試圖將阿爾貝特啃噬到屍骨無存,把他的靈魂拖進地獄深處的惡魔,絲毫不掩飾殺意和敵意,以怒濤之勢向他發動攻擊。
不僅如此,本身就是黑暗化身的帕威爾,也展開無限的混沌。
混沌形成各種帶有惡意的形狀,齜牙咧嘴地襲向阿爾貝特──
「──!」
惡魔的大軍和無限的混沌。
應戰的阿爾貝特,『右眼』燃起猛烈的金色火焰。
阿爾貝特奔跑的同時,毫不保留地燃燒所有魔力使出絕活。
氣勢盛大的閃電擊墜了在空中飛翔的陰森鳥型惡魔。
左拳粉碎了骷髏騎士型惡魔的頭蓋骨。
凍氣凍結了向他襲來的混沌胳臂、混沌雙牙和混沌野獸。
紅蓮的火焰讓在地面蠕動的食人植物型惡魔變成火球。
阿爾貝特跳起來越過火球的同時施展了旋風踢,將空中的蟲型惡魔一腳踢成兩半。
著地的瞬間,他在地面上展開魔術法陣,用神聖的光柱消滅法陣上的混沌大海。
只見他踩著半毀建築的壁面,在廢棄都市飛簷走壁──
狼型、獅子型、公牛型的惡魔氣勢凶猛地殺向阿爾貝特。
大量的混沌樁子如流星雨般從天而降。
阿爾貝特速度飛快地接連詠唱咒文,從左手射出極粗的集束雷擊砲,將那些威脅一舉消滅。
由混沌凝聚成形的刀刃噴射出銳利的真空之刃。
多面的人型惡魔散布著魔界的瘴氣。
真空之刃砍傷了阿爾貝特,瘴氣腐蝕著阿爾貝特的身體。
阿爾貝特不引以為意,從左手擊發了七道雷槍,雷槍來去自如在空間飛馳,刺穿了混沌之刃和多面惡魔。
激震的世界。
咆哮的世界。
明滅的世界。
神話之戰的再現,讓世界呼天叫地地哭號。
阿爾貝特對此視若無睹。
阿爾貝特持續飛奔。向前。向前。向前──
持續邁進。向前。向前。向前──
然而不斷有惡魔在前方擋住阿爾貝特的去路。在前方。在前方。在前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呵呵呵呵!厲害!」
阿爾貝特持續進逼帕威爾。
可是帕威爾召喚更多的惡魔,試圖阻攔阿爾貝特。
甚至連混沌之星都受他召喚從天而降──
即使是阿爾貝特,面對如此浩大的攻勢,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騎乘黑馬的騎士型惡魔,將騎馬槍刺進阿爾貝特的側腹。
火焰魔人型的惡魔,噴吐出地獄之炎灼燒著阿爾貝特。
擁有六隻手臂、渾身肌肉的巨人型惡魔,手持六把大劍猛砍阿爾貝特。
巨大的狼型惡魔,以獠牙咬住阿爾貝特的右手。
爆碎的混沌之星,碎屑砸在阿爾貝特身上。
然而──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逢絕境,阿爾貝特都會讓『右眼』猛烈燃燒。
他喚來了雷電的風暴,藉此掃蕩所有阻擋在他去路前的障礙。
有的敵人被擊飛,有的被碎屍萬段,有的被擊倒在地,有的被四分五裂。
阿爾貝特那以一擋百的英姿,儼然修羅或鬼神。
已經讓人分不出到底哪一邊才是惡魔了。
阿爾貝特不害怕,不畏懼,寧死不退。
只是定定地、定定地筆直注視著遠方的帕威爾──往前,再往前。
不顧一切地往前──
「呵呵呵,你真的很拚命哪,亞伯爾。」
帕威爾樂在其中地注視著阿爾貝特,戲弄他似地繼續召喚惡魔,散播千奇百怪的混沌。
「帕威爾……!帕威爾──────!」
阿爾貝特壓榨自身的魔力,施放爆炎──逼退那些新出現的敵人。
可是──他和帕威爾的距離是如此遙遠。
彷彿遠在天邊。
阿爾貝特的『右眼』的特性會讓人產生誤解,其實帕威爾所召喚出來的這些惡魔,每一個都是有能力自行毀滅一座城市的上級概念存在。
而且光是要去『理解』帕威爾隨意釋放的任何一個混沌,其負擔沉重到大腦都快要燒掉了。
可是帕威爾卻絲毫不給喘息餘地,頻頻發動攻勢,要在如此吃力的情況下殺到帕威爾面前,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即便惡魔被阿爾貝特打倒,帕威爾也能重新再召喚回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惡魔是一種概念存在,牠們的『本體』存在於《意識之帳》另一側。所謂的惡魔召喚術,說穿了就是用魔力讓惡魔的『本體』的『分靈』以具體形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換句話說,只要有魔力,就可以無限召喚和自己訂下契約的惡魔。
然後──帕威爾擁有無限的魔力。
不僅如此──帕威爾內含的混沌也是無限。
也就是說──敵我的距離形同無限大。
「哈哈哈哈!亞伯爾,我知道你的企圖是什麼。」
帕威爾持續發動攻擊,同時誇耀勝利似地說道。
「你的『右眼』……有了那個人類武器的力量,或許是有機會可以消滅我……啊啊,前提是你必須能真正『理解』我這個存在的本質。」
「……!」
「然而,要『觀察』我並且進而『理解』我,可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
真那麼做的話,在『理解』我以前,你應該會先變成廢人……話雖如此,你是唯一獲得我認可的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
「所以我不會給你任何『觀察』我的機會。你會死在這裡。」
帕威爾又在虛空中開了一扇宏偉的門。
這次現身的惡魔是──
──惡意與低俗品味的具現。
《葬姬》雅麗莎爾──而且一次召喚了三個。
「……你這混帳……!?」
阿爾貝特勃然大怒。
三個《葬姬》手持紅與藍的雙魔槍,同時襲向阿爾貝特──
要一口氣面對三個《六魔王》等級的對手似乎有困難,阿爾貝特被迫停止前進,用閃電和三個《葬姬》的魔槍展開激烈交鋒──
激烈碰撞、激烈碰撞、激烈碰撞,炸裂──
開天闢地的爆光與衝擊,導致整座廢棄都市上下震動,發出地鳴──
《葬姬》的魔槍紛紛刺穿阿爾貝特的肩膀、腳和胳臂。
鮮血四濺。
阿爾貝特折斷、粉碎刺穿他身體的長槍後,高舉起手──
──與此同時。
露娜無力地跪坐在後方,一臉茫然地看著阿爾貝特驍勇善戰的表現。
「……為什麼……?」
此刻,充滿在露娜內心的,並非比黑暗更為幽深的絕望……而是一個疑問。
露娜睜著空洞無神的眼睛,一直盯著阿爾貝特那傷痕累累的背部。
惡魔和混沌的攻擊始於概念性質。比起肉體,靈魂更容易受到直接傷害。
雖然阿爾貝特或許是靠那隻奇特的『右眼』減輕傷害……即使如此,他仍受到了程度非同小可的重傷。不管再怎麼會忍耐,也有極限。
那個名叫阿爾貝特的男人──很可能在這場戰鬥結束後就會死吧。
不過,比起這種她一點都不在乎的事情。
露娜更好奇某個問題。
「為什麼……他能堅持戰鬥到……那種地步……?」
露娜目不轉睛地關注著阿爾貝特拚盡全力戰鬥的模樣,輕聲吐露出疑問。
「……因為……他明顯沒有勝算,不是嗎……雙方的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了……懸殊到……光是懷抱想要復仇的念頭……都是一種不自量力的行為……」
阿爾貝特在近距離用集束雷擊砲,轟垮了其中一個外貌跟姊姊一模一樣的惡魔。
「雙方的實力已經相差如此懸殊了……自己最愛的存在甚至還成為敵方召喚的對象……」
阿爾貝特用手刀刺穿了另一個外貌長得跟姊姊一樣的惡魔胸部。
「為什麼……為什麼他還能堅持戰鬥下去……?根本不可能成功……!什麼復仇……只是痴人說夢罷了……!」
阿爾貝特發動爆炎,燒掉了最後一個外貌長得跟姊姊一樣的惡魔。
他對姊姊們那漸漸被消滅的殘骸絲毫不留戀。
阿爾貝特繼續往前。往前。再往前──
惡魔和混沌們理所當然地再次擺出密集方陣的陣形,殺向阿爾貝特──
「到底是為什麼啊……!?」
阿爾貝特迎戰敵人的肅穆身影,讓露娜再也看不下去。感到坐立難安。
露娜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露娜的心確實被猛烈的復仇心支配著。
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使她身心感到煎熬,急欲報仇雪恨。
不管對方是誰,又是何方神聖,都無法阻止自己達成復仇的目標……露娜原本是這麼以為的。
就算要將自己的生命焚燒殆盡,就算自己淪落為惡魔或惡鬼,她也要殺死帕威爾,完成復仇……露娜不惜拿自己的性命發誓。
她就是秉持那個誓言,推動這具行屍走肉的身體的。
然而──結果卻是這樣。
露娜……徹底失去了鬥志。
因為她發現敵人的實力強大到超乎想像。因為她看到心愛的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因為她見識到能綽綽有餘地將她的復仇心完整吞噬,深不見底的邪惡和惡意。
露娜的心完全被吞噬了。
現在的露娜甚至對帕威爾燃不起一絲憤怒。
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會跟這種擁有絕對性力量,令人絕望的怪物扯上關係,是自己太愚昧了。
除了像這樣放棄所有一切……不然還能怎麼樣。
可是──
「嘖──!」
阿爾貝特……那個『人類』還是在拚命戰鬥。
雖然他擁有那隻奇特的『右眼』,可是他的肉體應該遠比身為天使的露娜還要脆弱。還要不堪一擊。
然而,面對那麼強大的敵人。面對絕望。面對深淵。
阿爾貝特沒有畏懼,也沒有退縮,堅持勇往直前──不放棄戰鬥。
他應該早就知道自己在這場戰鬥的最後恐怕難逃一死。
但──阿爾貝特依舊不知變通地堅持戰鬥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啊……?」
身為天使卻軟弱又卑微的自己。
身為人類卻很堅強,散發出耀眼光芒的那個男人。
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難道那個男人對帕威爾的復仇意志,真的那麼旺盛嗎?
自己對傑斯的情感……不如那個男人對姊姊的情感嗎?禁不起考驗嗎?是浮而不實的嗎?所以才會出現這種差距嗎?
一旦連最後保有的這個情感都遭到否定的話……自己(露娜)這個存在到底算什麼?這一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為什……麼……」
露娜忍不住落淚。
自己對傑斯的情感好像遭到了否定,這種感覺讓她無法停止哭泣。
她覺得自己彷彿被徹底否定,心中充滿了懊悔。
必須提出證明才行。證明自己對傑斯的情感,還有自己的存在理由,都跟那個男人一樣強烈。一樣都是堅不可摧的。
無論是經由戰鬥、憤怒或憎惡──露娜都必須設法證明自己。
然而──
露娜的手已經連握劍的力氣也沒有了。
就在這時……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阿爾貝特在前方展開魔力障壁,抵擋洶湧澎湃的混沌海嘯,可是那股壓力衝擊過大,一路把阿爾貝特往後擠退到露娜旁邊,腳底在地面留下兩道長長的溝痕。
「……!?」
露娜吃驚地抬頭看了阿爾貝特。
「……嗚!嘖……!」
阿爾貝特好不容易才縮短了五十梅特的距離,如今又一口氣吐還回去。
剛才搏命的拚戰全都白白浪費了。一切重回原點。
雖然阿爾貝特口吐鮮血,一時體力不支,單膝下跪……不過他馬上擦乾嘴角,重新站了起來。
他依舊眼神犀利地凝視著遠方──凝視著藏身在浩蕩惡魔軍團,和無窮無盡黑暗混沌後面的帕威爾。
他的視線是如此筆直、如此堅定不移──……
看到不願放棄的阿爾貝特。
「為什麼?」
露娜終於忍不住詢問了。
「……」
原本毫不遲疑,打算繼續往前衝的阿爾貝特,正準備往前跨出一隻腳,這時又停了下來。
「……為什麼……啊……!?」
露娜哭哭啼啼地詢問阿爾貝特。
「為什麼……你有辦法堅持復仇的念頭到那種地步……!」
「…………」
「你又沒有勝算!復仇根本只是妄想……不管怎麼做,你都不是他的對手!你自己也心裡有數吧!?不可能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
「…………」
「可是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死心!?為什麼你還有勇氣戰鬥!?為什麼你可以勇往直前!?你……真的有那麼渴望向那個男人報仇嗎!?為什麼!?」
「…………」
「我不懂……我真的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我對傑斯的情感,會比不上你對姊姊的情感嗎!?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的關係,相形之下,我才會那麼落魄啊……!」
露娜又哭又叫地表現出內心的脆弱。
阿爾貝特開口回答:
「我的目的不是為了復仇。」
「咦?」
露娜抬頭看著阿爾貝特的側臉。
阿爾貝特定睛注視著正前方,淡淡地說道:
「我之所以能堅持戰鬥下去──是因為有人把責任託付給我。」
當時,把菲傑德託付給阿爾貝特的某個男人所說過的話,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啊啊。有需要時記得找我。』
『呿。只要你和我兩人聯手,就算是再怎麼險惡的狀況,應該都會有所轉機啦。』
『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一切。』
(雖然那傢伙現在不在這裡,可是他的靈魂與我們同在。所謂的一個人孤軍奮戰,並非單指物理上的距離。)
阿爾貝特微微揚起嘴角,露出苦笑。
如果只是想報仇的話,使用『藍色鑰匙』或許也是一個可以考慮的方法。
然而如此一來,自己恐怕會淪為敵人的馬前卒,無法守護那個男人託付給自己的人事物吧。
況且,假如那個男人也在這裡,他肯定會這麼說:
──不過才這點程度的逆境,不要唉唉叫了。
那個男人不管置身在什麼樣的絕望狀況下,都不會屈服。
既然如此,受那個男人信任的自己豈能輕易屈服,辜負他的期待?
「露娜•芙蕾雅。我跟妳一樣都是復仇者。可是光靠復仇的執念,無法像這樣堅持戰鬥到底。如果只是想要復仇,我恐怕早就跟妳一樣,束手無策地屈服在壓倒性的絕望與力量差距面前了吧。
而且那個時候……我可能早就把『藍色鑰匙』插進自己體內了。」
阿爾貝特將不管丟棄在哪、如何破壞,照樣不知不覺出現在自己掌心中的『藍色鑰匙』拿給露娜看。
阿爾貝特將鑰匙捏碎後,繼續說道:
「可是……我有個朋友,不管面對什麼樣的絕望,都不會灰心喪志,永遠相信和守護自己最珍惜的人事物……是他的背影讓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堅強。」
「…………」
「如果我沒有認識這個朋友……我大概會自以為是地獨自承擔一切,然後一事無成,孤獨地橫死在無人所知的地方吧。
對我來說,如此重要的朋友……把夥伴,把這個國家,把這個世界全部託付給我。
正因為我真心面對他託付給我的責任……我的靈魂才會燃燒。即使受傷,也會重新賦予我那飽受挫折,隨時可能一蹶不振的身心戰鬥的力量。不過如此罷了。」
露娜神情恍惚,仰望著阿爾貝特的臉龐。
所以他才能堅持戰鬥下去嗎?所以他才有勇氣持續挑戰嗎?即便必須殺掉長得跟自己最愛的姊姊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跟自己(露娜)一樣都是復仇鬼。
即使他現在依舊飽受地獄業火般的憎惡與憤怒煎熬──可是有更重要的目標在後面推動著他。
當露娜呆滯不動時,阿爾貝特或許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微微轉動視線,瞄了之前一直視若無睹的露娜一眼。
「很遺憾,我不瞭解妳的過去。只能透過情報部提供的書類文件推測妳的人格特質。
為了獲得力量放棄做為人類,變成了天使的愚蠢女人……這就是妳的側寫。
可是我不認為妳是一心只追求力量、迷失在力量之中的那種人。
天使轉生……如果不是懷抱很強烈的覺悟,是難以做到的。
所以,我猜妳過去應該也是這樣吧?有人將重要的人事物託付給妳,所以妳才放棄做為一個人類,選擇變成天使,對吧?」
「……!?」
聞言,露娜猛然睜大眼睛。
過去的夥伴臉孔如走馬燈般,浮現在露娜的腦海中。
──扮演父親角色的約翰尼斯。
──對人體貼的西爾汀。
──豪爽的老大哥吉魯達。
──溫柔的大姊姊雪莉兒。
──情同手足,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傑斯。
聖堂騎士團的夥伴們。
情同家人的夥伴們。都怪自己太過軟弱無能,才會害他們喪命。
在某場戰鬥時,大家為了保護露娜,全都戰死了。
他們都是努力想保護這個世界,盡可能減少傷心哭泣的人……懷抱著這種美好的理念,持續揮劍戰鬥的好人。是露娜憧憬的對象。
露娜承襲了他們的思念。露娜是自願要接受的。
為了要回應他們的託付,露娜選擇變成天使。
仔細想想,那就是開端。《戰天使》露娜的起源。
然而,自己愈是努力奮戰想守護其他人事物,卻愈是被旁人當成怪物。
而且自己對沒有捨棄人類身分,照樣保護一切的男人──葛倫•雷達斯,產生強烈的嫉妒。
後來又對帕威爾•福勒這個無盡的邪惡懷抱憎恨,一心只想復仇。
結果,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忘了那份意志。
而且已經遺忘得很久很久了。
「我……我戰鬥的目的是……」
沒錯。不是為了復仇。
不對,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否認,復仇是自己的目的之一,也不打算放棄──
可是,比起復仇,還有更重要的目標才對。
「!」
回過神來。
阿爾貝特已經拔腿衝向帕威爾了。
他再次正面挑戰無窮無盡的惡魔軍團,與無限大的混沌。
炸裂的魔力和魔術忽明忽暗地閃爍──讓露娜的視野變成茫茫一片。
「……啊……啊啊啊……」
阿爾貝特的背影,和露娜過去那些無論碰上多麼強大的敵人,也不會自暴自棄和屈服,總是為了保護人們而光榮作戰的重要夥伴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露娜那燃燒殆盡的心,又燃起了微弱的火焰。
原本已經萎靡不振的身體……緩慢地……可是確實地漸漸恢復了力量。
「看了就討厭……!真的是……沒看過……比帝國那些傢伙還要討厭的人了……!」
露娜用手背大力抹掉淚水後,把劍當作拐杖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接著,她「啪!」的一聲,張開了背上的三對翅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擊聲。
「──!?」
那一瞬間,阿爾貝特睜大眼睛,渾身僵硬。
只見露娜隨著滿天飛舞的白色羽毛,降落在阿爾貝特面前──然後揮舞威力強大的光之法力劍,掃蕩亂哄哄聚攏的惡魔與混沌。
聖劍的劍身放射出風暴般的白色法力咆哮。
神聖的法力對惡魔和混沌格外有效,牠們發出淒厲的哀號,漸漸被消滅。
「噢?又有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哪……」
無視樂在其中繼續召喚惡魔與混沌的帕威爾。
「那邊那個帝國男!」
露娜大喊著。
「我們暫時聯手!我幫你闢路,讓你殺到那個混帳老頭面前!你盡快用那個什麼『右眼』的玩意兒消滅那傢伙!」
「哼,妳終於清醒了嗎?」
「少囉嗦!我也是有骨氣的……!」
這時……
某個惡魔高速逼近露娜的背後。
那個惡魔正是《黑劍魔王》梅維斯──長得跟露娜最愛的家人傑斯•佛斯塔一模一樣的惡魔。
然而──
「少礙事──!」
露娜轉身揮出法力劍,畫出一握巨大的白色弧月,瞬間消滅掉《黑劍魔王》。
有那一瞬間。
露娜的眼眶和嘴角浮現了一抹哀愁──
「……跟上來!」
不過,她沒有多看被她消滅的那個惡魔一眼,開始朝帕威爾突進。
「哼……就聽妳的吧。」
阿爾貝特微微揚起嘴角──接著拔腿衝刺。
「《金色的雷帝啊•橫掃大地•鬼哭神號地穿越天際吧》──!」
阿爾貝特全力使出的魔術,轟散了一群惡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全力揮出的法力劍,消滅了一群惡魔。
並且將聚攏在一起的巨大混沌,從中間劈成兩半──
「唔……惡魔和混沌已經無法發揮牽制效果了嗎?」
然而,帕威爾照樣一派輕鬆,擺出在等好戲的態度,看著阿爾貝特和露娜步步進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貝特和露娜時而互相支援,時而拿對方當作肉盾,時而互相利用──就這樣一路衝向帕威爾。
前進。
前進。前進。
前進。前進。前進──
炸裂的法力。
咆哮的魔力。
光輝燦爛的熾烈雙眸。
低吼的劍。
如濁流般奔騰流瀉的混沌。
蜂湧而出、數量無窮盡的惡魔。
這些殘酷凶惡的暴虐之勢,毫不留情地圍攻英勇奮戰的人類與天使。
「嗚──!?」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混沌之翼的猛烈一擊,打斷了阿爾貝特的骨頭;窮追不捨的惡魔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露娜,牙齒深深地刺進她體內。
只見刀槍和惡魔等形形色色的凶器和狂氣的具現,毫無慈悲心地迅速撲向咬緊牙關、繼續勇往直前的兩人。
兩人早已沒有多餘的魔力可以用在防禦上。
兩人只是全力邁進。不斷消耗。
人類與天使在紛亂無序的混沌的戰場中不斷消耗。
兩人的肉體迅速折損……生命力逐漸凋零。
已經到了難以挽回的程度──
不過……
即使如此,每犧牲一點一滴的生命力。
兩人便一步又一步地逐漸縮短和帕威爾的距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繼續向前衝,繼續向前衝,繼續向前衝──
然後──……
────
這裡是放眼望去一片鮮紅的世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那充滿魄力的咆哮和艾蓮娜的慘叫聲,綿延不絕地迴盪。
──《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
此乃依庫奈特最大的秘術,伊芙在和最愛的姊姊經過一番死鬥後,終於掌握了要領。
用超高熱的極炎,不留任何空隙地填滿自己的支配領域,是種必中必滅的攻式。
極炎焚燒著完全無處可逃的艾蓮娜,焚燒、再焚燒──
接近無限的殭屍也在蜂湧而出的同時被焚燒、焚燒、再焚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蓮娜淒厲地死去。
艾蓮娜淒厲地復活。
然而,在重複著消滅與再生的過程中──艾蓮娜大笑了。
「咿嘻……嗚呼……啊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強,妳真的很厲害呢,伊芙大人!果然有一手!妳是真的想要把我殺掉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對吧!?啊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妳竟然準備了這種王牌……咿嘻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大笑著,露出嘲諷的笑容,用輕蔑的眼神睥睨伊芙。
「多虧妳的王牌,我已經被殺死總共兩百次左右了吧?還要再死幾次,我才會完全被殺死呢……我數學很差,算不太出來呢!」
「嘖……!」
艾蓮娜尖酸刻薄的挑釁,讓伊芙聽得咬牙切齒。
在使用了殺手鐧《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後,伊芙殺死艾蓮娜的速度確實大幅提升了。
可是──距離終點太遙遠了。
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這個數字,實在太過遙遠和龐大,根本看不見盡頭──
「在我看來,妳使用的那個大魔術……應該是會消耗大量魔力的術式。
妳能否維持同樣的效率直到最後都是問題……就算妳維持得住,菲傑德撐得到那個時候嗎?我好替你們擔心喔……」
「……少囉嗦……!」
伊芙不耐煩地大叫。
「問題不在於能否做得到!而是非做不可!因為我是……依庫奈特!」
「哎呀哎呀?妳以前不是都靠計算和理論來反將我們一軍嗎……最後居然搬出了精神論?這也太可笑了吧。」
「少囉嗦……!妳不會以為我已經沒有計策可用了吧!?」
當然,伊芙早就無計可施。
她只是在虛張聲勢與逞強。
她真的已經黔驢技窮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早就進入準備停損的階段了。為了明哲保身,她會很果斷地放棄追求戰功,設法把受害情況控制在最小限度,同時撤退。
然而──現在的伊芙完全沒有撤退的打算。也不想撤退。
(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像葛倫一樣……進行這種無計可施,根本看不見獲勝希望,令人充滿絕望的戰鬥……!)
伊芙很意外自己會挑戰這種沒有讓步餘地的戰鬥。
葛倫和姊姊莉迪雅的心情,就是像自己現在這樣嗎?
(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姊姊用過的自我犧牲自爆魔術【大終炎】威力固然可怕,但那是瞬間爆發型的……事到如今,就算要用那個魔術,我也不會猶豫,然而那個魔術用在艾蓮娜身上效果不好!果然只剩《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這一招了嗎……!?)
換句話說,只能設法提升殺死艾蓮娜的效率了。
若想提升效率的話──
(癥結在於熱量……我必須提升火焰的熱量……讓它變得更高……更高……!)
在發動《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後,伊芙殺死艾蓮娜的速度之所以會大幅提升,一方面是因為這是範圍遍及全域全空間的火力壓制攻擊,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熱量差』。
只要提升火焰的熱量,就能加快殺死艾蓮娜的速度,已是不爭的事實。
既然如此,要徹底打倒艾蓮娜,熱量必須提升到什麼樣的程度才行?就在伊芙思考著這個問題時,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由都市米拉諾爆發《炎之一刻半》事件時,伊芙曾經和莉迪雅交手。
那個時候,伊芙把自己的魔力注入到莉迪雅發動的《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藉此引發干涉作用──有那麼一瞬間,進入了無限熱量的領域。
(沒錯,就是無限熱量!只能那麼做了……!我必須在這個時候做到……!)
『∞』。這就是能昇華消滅這世上所有一切的究極能量。
雖然跟透過三屬共鳴干涉來產生『虛數』能量的【毀滅射線】不同,不過這依舊是必滅的攻擊魔術。
使用這招的話──或許就能一口氣徹底殺死艾蓮娜了。
(不過,該怎麼做……!?憑我現在的技術和魔力,怎麼想都辦不到……!)
一想到那荒謬的難度,伊芙不禁懊惱地咬牙切齒。這時──
「話說回來……伊芙大人。」
在真紅的世界的正中央,持續被火焰燃燒的艾蓮娜臉上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
「雖然妳一直燒我燒得很過癮,不過……妳真的認為我會一直任妳為所欲為嗎?呵呵、呵呵呵呵呵……」
「……!?」
「妳該不會以為……手中握有『殺手鐧』的只有妳一個吧?」
如是說後。
艾蓮娜憑空掏出了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紅黑色的鑰匙』。
只不過那把鑰匙被縱向切割成了兩半。
儘管殘缺不全,可是伊芙曾經看過這把散發出危險魔力的『鑰匙』。
「什麼……!?艾蓮娜,妳也有那把『鑰匙』!?」
伊芙一臉愕然。
沒錯。那把『鑰匙』很不妙──不是鬧著玩的。
必須阻止艾蓮娜才行。
可是艾蓮娜已經被困在《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的灼熱地獄裡。
現在的伊芙沒有更強的攻擊招式可以阻止她了。
不斷重複著身體被燒焦、復活和再生的艾蓮娜,滔滔不絕地向伊芙說道: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幾乎所有成員,都是放棄做為人類的『鑰匙持有者』。
可是我必須以『人類』之姿完成大導師大人交付的任務,為了保留『人類』的性質,所以只能獲得這種不完全的鑰匙。
這也是為什麼我的位階只排在第二團《地位》。
話雖如此,這把『鑰匙』便是那個大導師大人對我抱以最大信賴的證明。是我的榮耀。
而且我敢斷言。這把鑰匙……就算不完全,依舊是『最強的鑰匙』。」
「嘖──!」
伊芙還來不及咬牙。
艾蓮娜已經面露陶醉不已的表情,將那把『鑰匙』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剎那。
轟!
一股暴力性的黑色魔力彷彿要直衝天際般,從艾蓮娜身上噴發而出──
艾蓮娜的外貌隨著衝擊產生了變化。
她開始變身成非人的魔人──魔將星。
那股衝擊導致整個菲傑德天搖地晃,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
第六章 主啊,世人仰望的喜悅
位在菲傑德某處,某條遠遠可以聽見戰鬥喧囂聲的暗巷──
「……咳!咳咳!」
「你還好吧?」
兩個男人出現在那裡。
其中一人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魔導考古學教授佛賽爾。
另一人則是同一個學院的白魔術權威崔斯特男爵。
佛賽爾的胸部上面有一道很嚴重的砍傷痕跡──這道傷差點就讓他致命了。
佛賽爾撕破上衣包紮傷口,把手貼在上面詠唱法醫咒文。
「只差那麼一點你就完蛋了哪。竟然單槍匹馬跑去跟那個《劍姬》艾薇特單挑……你也挺莽撞的嘛。」
一旁的崔斯特男爵調整了頭上的高禮帽後,嘆了一口氣。
剛才佛賽爾和艾薇特交戰到最後,原本他就要束手無策地被艾薇特施展的【孤獨的黃昏】殺死。
不過,眼看【孤獨的黃昏】即將把佛賽爾的身體劈成兩半時──
在遠方觀戰的崔斯特男爵擠出最後的魔力,透過瞬間發動的遠程操作短距離傳送魔術,把佛賽爾傳送到這個地方避難。
雖然讓佛賽爾在最後關頭逃過一劫,可是艾薇特絲毫不把消失不見的佛賽爾看在眼裡,只見她縱身一躍,往下一個地點移動了──
「……要說魯莽……你自己也不惶多讓吧,男爵。」
佛賽爾一邊幫自己急救,一邊面露痛苦的表情接著說:
「告訴你,單純是她饒了我們一命而已。」
佛賽爾抬頭望向菲傑德城牆上面的某一處角落──那裡正是他先前和艾薇特大戰的地點。
和這裡的直線距離約五百梅特拉的那個地方,被艾薇特的【孤獨的黃昏】餘波劈成兩半。
「這點距離對那個女的來說,只不過是向前跨一步就能砍中對方的範圍。
而且那個女的那時候很清楚我逃到什麼地方。她和被傳送到這裡來的我明確地對上視線了。沒繼續追殺,單純只是對我失去了興趣而已。」
「……我想也是。撿回了一命哪。」
「為什麼要救我?假如艾薇特還對我抱有一絲興趣,不只是我,你也難逃一死喔?丟下我不就好了。」
「因為我們是同一個學院的夥伴嘛,身體不聽使喚自己動了起來……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雖然你有沒有把我們當夥伴,得先打一個很大的問號。」
「……哼。」
崔斯特挖苦地笑著說道後,佛賽爾尷尬地悶哼了一聲。
佛賽爾接著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壁走路。
血不斷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面上……
「我得走了。」
「去哪?」
「……去找……學生……因為葛倫老師……把他們託付給我了……」
佛賽爾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畢竟他的傷勢嚴重到只要傷口再往體內深入一片指甲的深度,就足以當場致死的地步,短時間的法醫咒文是不可能治癒的。
即使如此,佛賽爾還是執意離開……
「但你要上哪去找他們?現在的菲傑德混亂到極點。就算用索敵魔術,也完全判斷不出來誰在哪個地方。」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離開……!」
這個時候……
磅!
距離此地有一段遙遠距離的菲傑德某處,突然迸射出一道直衝天際的燦爛銀色閃光。
「那、那道光是什麼……!?」
「該不會……」
────
那是一幅神聖又崇高的畫面。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梨潔兒和艾薇特兩人刀鋒相接,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戰鬥。
艾薇特施放的金色劍閃──【孤獨的黃昏】。
一如要將這個世界焚燒殆盡般,艾薇特的劍尖連續射出神速飛行的黃昏之光。
然而……
那些黃色劍閃悉數被銀色的劍閃斬除、反彈、擊落、消滅。
那個銀色的劍閃是出現在梨潔兒劍尖的──【羈絆的黎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
梨潔兒揮劍、揮劍、揮劍──
大上段的劈砍,橫一文字的反擊,隨著身體的轉動,將大劍揮舞到底。
所有斬擊都附帶了耀眼的銀色光芒。
世界隨著梨潔兒揮出的每一劍閃耀著白光──宛如黑夜過後的黎明般,刺眼的光芒明亮地照耀著四周──
「什麼──!?」
艾薇特徹底被那銀色的光芒壓制住了。她只能專心防守。
她拚命使出【孤獨的黃昏】迎擊梨潔兒的【羈絆的黎明】。
然而──不知何故,不管艾薇特怎麼攻擊就是打不過梨潔兒。
梨潔兒的光芒──強烈多了。
黃昏的金色不斷被黎明的銀色覆蓋──
看到梨潔兒那驅使著銀色光輝,拚命奮戰的模樣──
「吶……你們……有看見嗎?」
卡修淚流滿面地喃喃說道。
「啊啊,我有看見……我看見了……」
「嗯,我也有看見……那道光……」
「梨潔兒所綻放的銀色之光……十分溫和,又強而有力……」
「那到底是什麼……明明完全不懂原理是什麼……明明是不可思議的荒謬現象,可是卻……」
「……不知怎麼……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溫蒂、瑟西魯、琳恩、基伯爾、泰瑞莎……所有人都淚眼矇矓地關注著梨潔兒的戰鬥。
沒錯。
梨潔兒的【羈絆的黎明】──並非只屬於梨潔兒一個人的光。
跟艾薇特的【孤獨的黃昏】不一樣,任何人都能看見那個光芒。
任何人都看得見那個強而有力又不失溫柔,充滿希望的銀色。
驅使著那個銀色光芒的梨潔兒──看起來是那麼的富有神秘感,美得就像天使一樣。
「這就是……為了守護我們而存在的梨潔兒的『光』嗎……」
「啊啊,雖然想不通為什麼劍尖會有『光』……可是一定就是那樣吧……」
「怎麼會……那麼強而有力……怎麼會那麼漂亮……」
「是呀,明明是蘊含著強大力量的光……卻一點也不可怕……反而是看不到那道光時,還比較畏懼……」
梨潔兒一股腦兒地往四面八方放射,如暴風般肆虐的銀色劍閃屢次席捲了周遭的建築和卡修等人。
可是卡修他們和建築卻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相反的,他們只覺得好像有陣陣舒爽的風吹拂在他們身上。
唯獨艾薇特感受到強大的威脅──銀色劍閃就是那樣的『光』。
可以贏。沒問題的。加油。
卡修等人緊張地關注梨潔兒的戰況,都燃起了希望,可是……
這時琳恩突然不安地提出疑問:
「不、不過……梨潔兒她真的不要緊嗎……?」
聽到琳恩提出的疑問後,所有人皆沉默不語。
梨潔兒原本就已經傷到體無完膚。很早之前就已經超越了極限。
按理說,她必須好好靜養。現在的她只是勉強保住性命而已,戰鬥對她來說,負擔太過沉重了。
即使她有魔造人的強健體魄,仍舊處於性命垂危的狀態。
可是──梨潔兒卻沒有停止揮劍。持續發散【羈絆的黎明】。
她使出渾身解數和艾薇特交手。
劍與劍激烈地碰撞。
理所當然地,那股衝擊和反作用力,導致原本就傷痕累累的梨潔兒皮開肉綻──梨潔兒揮劍的同時,也在拋灑自己的鮮血。
隨著突破極限的劍舞,梨潔兒的身軀持續崩壞──
「而且……梨潔兒的那道『光』……」
琳恩吸了一把鼻涕,努力擠出聲音似地說道:
「簡直就像……梨潔兒在壓榨自己僅剩不多的『最後的生命』……然後用它做為燃料所燃燒而成的『最後光芒』一樣……我有那種感覺……!」
不用琳恩說,在場所有人早就都有這樣的領悟。
琳恩說的……恐怕是真的。
他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是靈魂自己這麼理解的。
梨潔兒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超越了極限。
既然如此……
再這樣下去的話,梨潔兒就……
「就算真的是如此,那又怎麼樣……!?」
卡修哭著大叫。
「梨潔兒她為了保護我們……為了保護菲傑德,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要戰鬥……!已經沒有人阻止得了她……!也沒有資格阻止她……!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梨潔兒而已……就只有親眼見證梨潔兒的戰鬥直到最後……!不是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
「加油,梨潔兒……拜託……」
「妳一定要加油啊……求妳了……!」
「梨潔兒……!」
卡修等人懷著祈禱般的心情,繼續關注梨潔兒的戰況──
「喝喝喝喝喝喝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全身噴著血,放射銀色劍閃。
世界被染成一片白色──神速的劍閃飛馳。
「咕、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薇特以金色之光迎擊,可是她的身體承受不住銀色劍閃的威力,被壓制得左搖右晃,節節敗退──
「怎、怎麼可能……那是什麼!?我不知道這種劍……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劍……!」
艾薇特氣得跺腳,她的臉上首次失去從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從空中鎖定那張臉孔揮下大劍。
世界被被白銀的光輝籠罩。
「嗚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艾薇特把劍舉到頭頂擋住了那一擊。
與此同時,艾薇特腳下的地面開始下陷。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梨潔兒在空中一個翻身,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揮舞大劍。
橫一文字白閃的壯麗銀光。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薇特及時擋下那一劍,但身體依舊被那股威力震飛到後方。
梨潔兒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舉起大劍往艾薇特衝鋒。
接著她發動驟雨般的銀色斬擊亂舞,砍得艾薇特措手不及。
艾薇特吃力地抵擋梨潔兒的猛攻,氣急敗壞地大叫: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我的光……【孤獨的黃昏】是無敵的……!是最強的劍才對啊……!?」
艾薇特開始瘋狂回擊。
可是她的招式全部不敵梨潔兒那更為猛烈的追擊和斬擊。
激震。激震。激震──
「我除掉了所有『累贅』……讓自己蛻變成一把劍……蛻變成了最強的劍才對……!而且,透過和跟我一樣的劍交手……透過鍛鍊……按理說,我應該可以提升到更為高深的『天』之境界!可是為什麼──」
就算和梨潔兒的銀色之劍交鋒──艾薇特的劍也沒有被磨鍊得更精進。
亦沒有提升到更高的層次。
這也是當然的。
艾薇特的劍和梨潔兒的劍,兩者的劍質有著根本的不同。
一方是把自己當成一把劍,為了斬殺而鍛鍊出來的劍閃。
另一方則是繼續做為一個人類,為了守護他人而放射的劍閃。
兩者乍看下似乎大同小異,本質卻是截然不同。
兩種規則不同的異種格鬥技,再怎麼打也不會有任何收獲。
能為這兩者決定勝負的,只有最為單純的真理。
說穿了──也就是端看哪一邊的光輝比較強烈。
而結果是──……
「這……這不可能……!?」
艾薇特被梨潔兒壓制,慘遭一路輾壓──
只見金色的光漸漸被銀色的光吞沒──
彷彿沒有止盡似的──
「比較弱的人……是我……!?妳的劍……比我的還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怎麼可能……!?這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話……我……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時,艾薇特靈光一閃。
她想到把所有心血都灌注在劍上、生命中只有劍的自己──一生唯一的一個朋友。
可是她已經想不起朋友的身形、外觀、長相和名字了。
之前明明還記得的……現在卻想不起來了。
因為自己已經把她的事情『消除』掉了。
唯一的印象……只剩那個朋友似乎留著一頭華麗的長髮……有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紅色眼眸,是個外貌十分出眾的美女。
艾薇特想不起更多的細節。怎麼回想也想不出來。
因為已經被自己『捨棄』了。
在自己那除了劍以外,一無所有的乏味人生中。
唯有和她一起共度的時光……是自己心中唯一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薇特放聲大叫。
怎麼能就這樣認輸。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卯足全力揮劍。
那一瞬間,黃色的光芒亮度驟增,發出咆哮,將世界渲染成金黃色。
梨潔兒放射的銀色之光也被壓制回來。
「──!?」
那股威力和衝擊,導致梨潔兒被往後擊飛,身體沿路翻滾。
只見梨潔兒濺著血,在地上猛烈彈跳、翻滾。
梨潔兒狼狽地趴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這是將她一擊斃命的大好機會。
然而,艾薇特沒有直接發動追擊,而是向前伸長了劍,筆直地指著趴在地上的梨潔兒。
她放聲大喊:
「和我一決勝負吧……梨潔兒……!」
「…………」
「妳的『光』和我的『光』……來較量看誰的光才是真正最強的!不耍任何花招!堂堂正正地正面對決……妳接受我的挑戰嗎……!?」
聞言……梨潔兒默默不語。
她拿大劍充當拐杖……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
反正沒有其他選擇了。
梨潔兒早就超越了自身的極限。
原本的優勢被打斷後,梨潔兒的腳已經沒有力氣快跑,手臂同樣再也沒有力氣使出任何技巧。
既然敵方提議正面對決,她也只有接受挑戰一途。
(如果只是想打贏妳,根本不需要和妳正面對決……)
艾薇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彷彿斷線的人偶般,頭垂得低低的梨潔兒。
(妳的生命力和力量……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枯竭了。可是我還有餘力。只要一直重複簡單的打帶跑……就可以慢慢把妳折磨至死。
可是……就算靠這種方式殺了妳,也不算真的戰勝妳!
沒辦法證明我的『光』比妳的『光』更強!身為一個為了這道『光』犧牲一切的劍士……這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堅持要正面對決。
而且,若是正面對決的話,自己絕對不可能輸。
(因為……我的劍是最強的……!)
艾薇特將劍高舉過頭。
她的劍亮起了金色之光,只見光的亮度愈來愈高,愈來愈強──
艾薇特的『光』把她眼中的世界──孤獨的世界徹底染成一片黃金色。
艾薇特孤單一人,佇立在寂寥的黃昏世界之中。
接下來她即將施放她最強、最大的一擊。
「好了,放馬過來吧,梨潔兒──────────!」
一如在呼應艾薇特的叫陣般。
梨潔兒跌跌撞撞地舉起大劍。
或許是因為連拿穩大劍的力氣也沒有,梨潔兒的雙腳頻頻顫抖,劍尖搖搖晃晃。
從那副模樣看來,梨潔兒接下來施放的將會是她最弱、最差的一擊。
即使如此──
「梨潔兒……!」
在她身後的朋友的聲援……讓她的劍尖綻放出銀色光芒。
「加油……梨潔兒……!」
朋友們的聲音……加強了她劍尖的銀色之光。
「不要輸給她,梨潔兒!」
「一定要贏!拜託了!」
「以後我們要再一起上老師的課喔!」
「如果妳在這裡就玩完了,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梨潔兒!」
「……梨潔兒……!梨潔兒……!」
「拜託了……千萬……千萬……不要輸啊……!」
「不要管其他人……妳要為了妳自己……贏得勝利……!」
「「「「梨潔兒──!」」」」
來自最重視的朋友們的聲援……為搖搖欲墜的梨潔兒提供了支撐的力量。
幫助她調整紊亂的呼吸。
賦予她無力的雙手握劍的力量。
讓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重新燃起充滿堅強意志的光輝。
讓那垂死的身體……宛如不死鳥般重獲新生。
最後──梨潔兒猛然睜大眼睛。
「艾薇特……!」
梨潔兒高舉的大劍,泛著讓世界沸騰的宏偉銀色之光──
那是直到目前為止,最為明亮璀璨且神聖的光芒。
黎明之銀和黃昏之金。
兩道光輝籠罩一切,互不相讓地激烈競爭,在充斥著刺眼光芒的世界之中──
在那瞬間──艾薇特直覺地領悟到自己的命運。
(啊啊……梨潔兒的劍……怎麼會如此美麗……)
在她身後的『累贅』──不對,是『同伴們』。
揹負著那些同伴的那把劍……當年被自己認定太弱,而棄之如敝屣的劍……原來是如此美麗與溫暖。
相形之下,自己那身後一個人也沒有的劍,是那麼的貧弱與寂寞。
自己的最強之劍,和梨潔兒的最弱之劍。
誰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勝負在開打前──便早已註定好了,不是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同時揮下光之劍閃。
艾薇特賭上自身的一切和意志,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以赴的一擊。
兩個顏色的光輝發出咆哮,奔騰流瀉。
相互碰撞──彼此競爭。
衝擊震撼了世界。
然而,兩個顏色勢均力敵的態勢,只維持了短暫的一瞬間。
下一刻,梨潔兒的銀色,便爆發性地吞噬了艾薇特的金色──
黎明和黃昏相互競爭的世界一轉眼便被銀色統一。
艾薇特一籌莫展地被淹沒在銀色之光的奔流之中。
黎明──到來了。
白色。
所有一切都是白色。
在白銀之光的奔流,宛如流星般往後方飛逝的純白世界之中……艾薇特自言自語地開口了:
「啊哈哈……原來還有這種『劍』存在啊……」
如此自言自語的艾薇特,像是終於從瘋狂的念頭走出來,她的表情十分安詳平靜,而且清爽明亮。
「嗯……我早就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艾薇特看了自己握著劍的那隻手。
由無敵的真銀鍛造而成的劍,在白銀之光的奔流沖刷下……從劍尖開始漸漸被消滅。
「……【孤獨的黃昏】……嗎?」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追求如此膚淺、華而不實的最強劍呢?為什麼自己會那麼想要看看從未看過,遙不可及的『天』呢?
「……啊……」
艾薇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某個畫面。
在白色之光的奔流中──那道背影一閃即逝。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被『消除』掉的關係,細節已經想不太起來了。
有著華麗金髮和鮮紅色眼眸的那個人。
因為魔術實力太過頂尖,以至於一個人孤獨地站在世界頂點──看起來很寂寞的那個人(瑟莉卡)。
或許我只是想和那個人說一聲「妳不是孤單一人」。
也或許……我只是想獲得那個人的認同和讚美。
直到現在……我才忽然有這樣的感覺。
「我還真是愚蠢啊……」
留下這句遺言後。
曠世的英雄《劍姬》艾薇特•葉文,在銀色的世界中緩緩地被光之奔流沖走……像是和光芒融為一體,逐漸消失了……
────
「梨潔兒!」
「梨潔兒!」
當兩名劍士的激戰畫下休止符的瞬間。
卡修等人立刻趕往當場往前倒下的梨潔兒身邊。
他們將倒在逐漸崩解的大劍旁的梨潔兒,從地上抱了起來。
「梨潔兒!振作一點!梨潔兒!」
「梨潔兒……」
「梨潔兒……!」
卡修等人聲聲呼喚著精疲力盡的梨潔兒。
結果……
「……大、家……」
梨潔兒笑了。
她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贏了……我贏了……」
「沒錯,梨潔兒妳贏了……!而且是大獲全勝……!」
「妳戰勝那個《劍姬》了……!」
「好厲害……妳真的很了不起……身為妳的朋友,我打從心底感到尊敬……」
「嗯……是嗎?太好……了……」
與此同時。
……漸漸消散。
有什麼致命的東西,正漸漸從梨潔兒的身體裡消散。
那是什麼不言而喻。
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了那殘酷的事實。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
「是啊……沒錯!」
「……葛倫……他會誇獎我……嗎……?」
「啊啊,那當然了!」
「嗚……葛倫老師他……一定會請妳吃很多草莓塔的……」

學生們個個聲淚俱下。
然後……
梨潔兒她……慢慢地闔上了眼皮。
呼吸愈來愈淺……心跳也愈來愈微弱……
身體……漸漸變得冰冷。
「……梨、梨潔兒……!?」
「我覺得……好累喔……嗯……真的……好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以……不可以啦……梨潔兒……」
「……好想……睡覺……嗯……我稍微……睡一下……喔……、…………」
────
「……是這裡嗎……!?」
「嗚……」
當佛賽爾和崔斯特男爵趕到現場的時候。
只見好幾個二班的學生正圍著躺在地上的某人低頭啜泣。
「──!?」
「什、什麼……」
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兩人停下腳步,渾身僵硬……
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場合該說什麼才好……只能閉上眼睛,低頭不語。
在卡修、溫蒂、基伯爾、瑟西魯、泰瑞莎、琳恩的環繞之下,靜靜地闔起雙眼的梨潔兒。
失去了體溫,呼吸和心跳都完全靜止,陷入了永眠的梨潔兒。
有別於千瘡百孔的身體,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幸福。
看起來……就像正夢到一場美夢……
「……辛苦了……梨潔兒……」
「真的……非常謝謝妳……」
────
「……帕威爾。」
口吐鮮血的阿爾貝特,面露淒厲的表情。
歷盡漫長到彷彿永無止盡的死鬥,和堅持不懈的前進──
阿爾貝特終於和帕威爾在近距離展開對峙。
阿爾貝特伸出的左手,整個掐住了帕威爾的臉──
──然而帕威爾刺出的手刀,也徹底貫穿了阿爾貝特的上腹部。
啵噠啵噠啵噠!阿爾貝特的血不斷滴落在自己腳邊……
「呵呵呵……看來你受了致命傷哪,亞伯爾。」
儘管被阿爾貝特掐住臉,帕威爾臉上依舊掛著慈祥老爺爺般的從容表情。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喔?要使用『藍色鑰匙』就趁現在。像你這般抵達了神秘的人才,假如死在這種地方……那也太令人傷心了。」
「我要向妳道謝,露娜•芙蕾雅。」
阿爾貝特絲毫沒把帕威爾的狂言妄語聽進去,嘴角垂著鮮血說道:
「多虧了妳的幫忙……我『逮到』帕威爾了。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了。」
「…………」
應該要針對這句話有所回應的露娜……則是倒在阿爾貝特後方。
露娜的模樣看上去慘不忍睹。
她全身插滿了無數長槍,三隻翅膀從根部被扯斷,倒臥在由自身血液形成的血泊之中,一動也不動。
阿爾貝特無法判斷露娜現在是死是活。
「唔……你還是打算用那隻『右眼』來理解我嗎?」
「…………」
「不管嘗試多少次也沒用。依你們人類那渺小的能耐,想要理解我根本是天方夜譚。結局只有發瘋或死亡兩種下場。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持要做嗎?」
阿爾貝特沒有正面回答。
他口中唸唸有詞,小聲詠唱了某個咒文。
阿爾貝特的『右眼』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依然銳利如昔的視線,筆直地射向帕威爾──
「唉,你還真是頑固哪。好,你就試試看吧。你的『自我』……是否承受得住我的深淵的黑暗呢?」
「到此為止了……帕威爾……!」
聲嘶力竭地發出怒吼後……
阿爾貝特再次凝視帕威爾的深淵──
凝視帕威爾的眼睛深處──
阿爾貝特的意識,飛進了名為帕威爾的存在本質之中。
世界──以光的速度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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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貝特的意識再次跳進了深淵的漩渦。
阿爾貝特的意識不斷在深淵之中突進。
為了釐清那個深淵之主的輪廓──阿爾貝特奮不顧身地在黑暗中挺進。
阿爾貝特用意識之力,克服毫無理由侵蝕自身精神的恐懼與絕望──不知變通地持續突進。
他抱著絕對的覺悟與信念突進。
往前。
往前。往前。往前。
往前──往前──■■■■■■■■■■■■■■■■■■■■■■■■■■■■■■■■■■■■■■■■■■■■■■■■■■■■■■■■■■■■■■■■■■■■■■■■■■■■■■■■■■■■■■■■■■■■■■■■■■■■■■■■■■■■■■■■■■■■■■■■■■■■■■■■■■■■■■■■■■■■■■■■■■■■■■■■■■■■■■■■■■■■■■■■■■■■■■■■■■■■■■■■■■■■■■■■■■■■■■■■■■■■■■■■■■■■■■■■■■■■■■■■■■■■■■■■■■■■■■■■■■■■■■■■■■■■■■■■■■■■■■■■■■■■■■■■■■■■■■■■■■■■■■■■■■■■■■■■■■■■■■■■■■■■■■■■■■■■■■
■■■■■■■■■■■■■■■■■■■■■■■■■■■■■■■■■■■■■■■■■
……已經經過多久時間了呢?
為了看清帕威爾的本質……阿爾貝特凝視著深淵,一路掙扎著前進……到底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還是說──比自己想像的更為長久?
不知道。
一點頭緒也沒有。
對時間的感覺早已麻痺。
這裡沒有聲音。
還是一樣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前後上下左右……連方向感和平衡感都變得很曖昧。
即使如此,阿爾貝特還是抱著絕不退縮的堅強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
……可是。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種地方?
(不對!我的目的是為了打倒帕威爾!振作一點,你這懦弱的傢伙……!不要被這點程度的黑暗吞噬……!)
阿爾貝特為自己打氣,激勵自己的意識繼續往深淵深處突進。
(帕威爾……他的本質……肯定藏在這個深淵更深的地方……!不要害怕……不要退縮、不要退縮……不要退縮……!前方、只要專注前方就好──!)
沒錯。
為了打倒帕威爾。
為了打倒帕威爾……自己絕對不能被這團黑暗吞噬。
必須抱持牢不可破的意志,踏破這個無盡的深淵才行。
必須仔細看清位在黑暗更深處的盡頭。
所以,阿爾貝特懷著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
……可是。
為什麼自己那麼堅持要打倒帕威爾呢?
(我怎麼會有這種愚蠢的念頭……!如果不打倒帕威爾的話,菲傑德會……帝國會……全世界會毀滅的……!
更何況……我有託付在身……!打倒他也是為了要遵守誓言……!)
沒錯。
自己有託付在身。
自己必須達成被託付的使命。必須遵守那個約定才行。
因為那對自己來說,是值得捨命去完成的事情。
因此,阿爾貝特懷著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
……可是。
自己是受到誰的託付呢?
那個人又託付了什麼給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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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來。
不管怎麼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記憶一片模糊。過去也一片模糊。
連自身的存在也變得模糊不清。
(可、惡……)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
一股令人絕望的焦慮,支配了阿爾貝特的心。
(那又……怎麼樣……!)
即使如此,阿爾貝特還是懷著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事到如今,理由已經不重要了……!帕威爾……是敵人……!對我來說是可恨的敵人……必須消滅的敵人……!跟我有血海深仇的敵人……!是他奪走了我最愛的家人……!光是這樣,就值得我踏破這個深淵……把他消滅……!)
阿爾貝特如此告訴自己,懷著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往前挺進。
……往前挺進。
■■■■■■■■■■■■■■■■■■■■■■■■■■■■■■■■■■■■■■■■■
……可是。
最愛的家人……是誰啊?
追根究柢。
……帕威爾又是什麼人?
(…………!)
到了這個階段──阿爾貝特也不得不承認了。
他的『自我』正在崩解。
名為阿爾貝特的存在,輪廓已經無可挽回地崩解了。
它正慢慢地融化消失在這個深淵裡面──
阿爾貝特自身的存在徹底消失,只是遲早的問題了。
不管再怎麼堅定地懷抱意志,都無法改變事實。
完全看不到深淵的盡頭。彷彿沒有底部似的。
阿爾貝特已經迷失到連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都搞不清楚了。
自己必須繼續前進,完成某件事情……只剩這股說不上來為什麼的使命感,促使阿爾貝特不斷往前、往前、往前挺進。
然而,這股動力又可以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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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自己的存在逐漸消失。
名為■■■■的存在……逐漸消失。
無能為力。一事無成。
就這樣毫無意義地……被吞進深淵底部……漸漸和黑暗融為一體消失……
自己的手在哪裡?自己的腳在哪裡?
應該說,我是誰?
……結束了。
(真是丟人現眼……)
當自我逐漸消失的時候……■■■■恍惚地心想。
(誇下那麼大的豪語,結果卻如此落魄淒慘……)
不過,平心而論……會落到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自我』並非真實的……)
只因為自己無法忍受■■■的身分,所以假借了虛假的英雄■■■■•■■■的名字,創造、偽裝成另一個人。
只能靠這種欺瞞的方式保持『自我』的自己,在這種深淵之中,怎麼可能維持得住『自我』呢。
自己太有勇無謀了。對自己太過有自信。說穿了,自己終究只是英雄的膺品。
自己長時間欺瞞了一切……最後會落到這種淒涼且丟人的下場,只能說是報應。
(對不起……)
即便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向誰道歉,謝罪的字眼依舊浮現在內心深處。
(……對不起……)
然後。
就這樣……
……■■■■的存在。
慢慢地……
……慢慢地……眼看就要融化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
『不會喔。就算你只是被捏造出來、虛而不實的存在。』
『我一樣……把你當作我的驕傲喔……■■■。』
阿爾貝特突然聽見某人的聲音。
那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是……誰……?)
『不用擔心。我一直都在看著你。』
女人沒有回答,沉穩地繼續說道:
『你不會消失不見的……就算你迷失了自己……我們一直都在看著你……我們一直都在守護你的存在。』
這時……
『■■■大哥哥!』
『加油!不要認輸!』
『大哥哥,你的實力應該不只這樣吧!?』
阿爾貝特聽見了小孩子們的聲音。
他感覺到……這個深淵某處,有九個小孩子的氣息。
『■■■大哥哥是我們的英雄耶!』
『大哥哥以後一定會成為比■■■■更厲害的英雄喔!』
『所以……你要加油!』
『■■■大哥哥!』
『大哥哥!』
(…………)
『你看……大家都在看著你喔……■■■。你在這裡。你存在於這個地方。只要我們認識你……你就絕對不會消失……』
女人溫柔地鼓勵著■爾■特。
『欸,■■■。這個世界沒有什麼事情是無謂的……你所走過的苦難道路,絕對不是無謂且沒有意義的。在這個世上,懷抱著煩惱和痛苦所踏上的無盡路途,不存在半吊子這個字眼。
正因為你戴上了虛假英雄的面具,一路咬緊牙關努力了這麼久……你才培養出挑戰這個深淵的堅強。
與此同時,也正因為你無法真正捨棄■■■……所以我們才能像這樣找到你,並且注視著你。是你所有的葛藤,讓你站在這個地方。』
啵!
在這樣的深淵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掛在阿爾■■脖子上的……銀製十字架。
當年自己還是■■■的時候,最愛的姊姊所贈送的遺物。
儘管它的光輝十分微弱……可是在這個深淵之中,那道光依舊給人堅定且強大的感覺。
宛如在引導某人前往某個地方一樣──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到了,■■■……加油……你不是答應過朋友了嗎?有個朋友很信任你,把責任託付給你了,不是嗎?』
(……啊啊。)
『你不能辜負他的期待,對吧?』
(……沒錯……)
儘管速度緩慢……可是每一步都很確實。
阿爾貝■……在深淵前進。
他已經……不再感到不安與害怕了。
以在胸口上發光的銀十字架的光輝為寄託。
阿爾貝特持續在深淵之中前進。
一步接著一步。
穩健地。
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然後──
■■■■■■■■■■■■■■■■■■■■■■■■■■■■■■■■■■■■■■■■■
■■■■■■■■■■■■■■■■■■■■■■■■■■■■■■■■■■■■■■■■■■■■■■■■■■■■■■■■■■■■■■■■■■■■■■■■■■■■■■■■■■■■■■■■■■■■■■■■■■■■■■■■■■■■■■■■■■■■■■■■■■■■■■■■■■■■■■■■■■■■■■■■■■■■■■■■■■■■■■■■■■■■■■■■■■■■■■■■■■■■■■■■■■■■■■■■■■■■■■■■■■■■■■■■■■■■■■■■■■■■■■■■■■■■■■■■■■■■■■■■■■■■■■■■■■■■■■■■■■■■■■■■■■■■■■■■■■■■■■■■■■■■■■■■■■■■■■■■■■■■■■■■■■■■■■■■■■■■■■■■■■■■■■■■■■■■■■■■■■■■■■■■■■■■■■■■■■■■■■■■■■■■■■■■■■■■■■■■■■■■■■■■■■■■■■■■■■■■■■■■■■■■■■■■■■■■■■■■■■■■■■■■■■■■■■■■■■■■■■■■■■■■■■■■■■■
■■■■■■■■■■■■■■■■■■■■■■■■■■■■■■■■■■■■■■■■■
對阿爾貝特而言,那是一條漫長到近乎永恆的……無比漫長的路程。永恆的路程。
可是,在現實世界中,那只是整個過程連一秒鐘都不到的短暫剎那──
────
「……我『看到』了!終於『捕捉到』你了,帕威爾……!」
『右眼』大量流血的阿爾貝特,露出殺氣騰騰的表情向帕威爾大喊:
「你那駭人的『本質』!難以言喻的全貌!悄然靠近的恐懼、無形的邪惡、宵闇之男、混沌之魔獸、悲嘆的暗黑──換言之,也就是『無垢黑暗』!
我用這隻『右眼』確實捕捉到了!」
「……什……!?」
如此大喊後──
阿爾貝特掐住帕威爾臉孔的那隻左手,迸射出猛烈的閃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帕威爾的口中首次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帕威爾忍不住掙脫阿爾貝特的控制──踉蹌地往後倒退。
滋啪!
原本貫穿阿爾貝特身體的手刀拔出之後,傷口立刻血流如注……可是阿爾貝特絲毫不引以為意,目不轉睛地直視帕威爾。
「……怎、怎麼可能……」
帕威爾的臉孔慢慢支離破碎地崩解,表情明顯充滿了動搖。
「沒錯,我的確只是從『我的本體』流瀉出來的一滴黑暗……可是,區區人類居然可以『理解』我……!?而且沒有失去理智……!?」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是因為牠的本質不被人類理解。一旦被理解了,現在的你便失去當怪物的資格。直接被打落到人類的等級了!現在的你不是什麼無敵的怪物!而是我可以綽綽有餘消滅的敵人……!」
「為、為什麼……你不需要使用『藍色鑰匙』……只憑那麼脆弱又半吊子的『自我』,就能踏破我的深淵!?為什麼你沒有變成廢人!?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戲劇化的奇蹟……!?」
這時,帕威爾赫然發現。
阿爾貝特掛在胸前的銀十字架,正淡淡地發光。
只不過那道光很快就消失了。
「難道說……原來是這麼回事!?亞莉雅吸收了孤兒院九個小孩的靈魂後,我把她當作自己的契約惡魔,豢養在我的深淵裡!是亞莉雅他們伸出援手的嗎!?」
「原因是什麼不重要……!多說無益……!」
阿爾貝特唱起咒文,他的左手再次迸射出猛烈的閃電。
「我──要親手殺了你!以亞莉雅的弟弟亞伯爾的身分……更重要的是,以阿爾貝特•弗雷澤的身分!」
『右眼』的火焰變得更加光明燦爛──
阿爾貝特拔腿衝向帕威爾。
「嗚!?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被打倒……!
還有『願望』等著我去實現……!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這個有能力對抗『我』的『觀測者』……!?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將我從『我』解放出來的手段……!喔、喔喔喔!」
這時……
從臉部開始崩解的帕威爾外型產生了變化。
一言以蔽之的話,那就是沒有容貌的黑暗。
看似女性,也看似男性。
看起來像是有觸手,像是有翅膀,像是有無數的眼睛,像是有無數的嘴巴,也像是有無數的手腳。
彷彿什麼都是,卻也什麼都不是。
彷彿硬是把混沌塞進人型的皮囊裡般……儼然是悖德和褻瀆的怪物。
被阿爾貝特的『右眼』拆下了神性的面具,某個外宇宙邪神的眷屬。
異形的怪物張開了黑色翅膀──以超越光的驚人速度猛烈襲向了阿爾貝特──
──然而。
「我『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易如反掌。」
轟!
阿爾貝特配合異形怪物的速度,揮出帶有閃電的左拳進行反擊。
帕威爾渾身僵硬。
然後──
「消失吧──────────────────!」
阿爾貝特抱著最後的氣魄。
徹底解放所有的魔力。
從左拳炸裂的閃電讓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色。
閃電化作驅散黑暗的光,逐漸吞沒帕威爾的存在──
『あqswでfrgthyじゅきぉdf67 ギィ禹ウェgmhw ⑨ hp ⑨ Pンpr 符明w ッRンcqh 氣御HR氣運cghpghッghくぉrghポロ醫gqf~~~~!?』
臨死前的慘叫,已經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不明的聲響。
並非經由空氣的震動傳遞,而是直接打動靈魂的不明聲響。
白色繼續覆蓋世界。
將世界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名為帕威爾的存在,莫可奈何地不斷崩解,灰飛煙滅──
最後──……
第七章 希望燈火
「……嗚!?」
伊芙舉起右手擋在眼睛前面,保護眼睛不受黑色魔力的烈風傷害。
魔導士禮服的衣襬啪沙啪沙作響地劇烈擺動著。
伊芙以銳利視線注視的是──曾是艾蓮娜的不知名物體。
膨脹到幾乎兩倍以上的身軀。如骷髏般的醜陋雙眸。異常巨大且長度驚人的手腳。包覆住全身,破破爛爛的漆黑法服。背上有一對大大張開的骨頭翅膀,手上握著巨大的鐮刀──更可怕的是,全身充斥著壓倒性的龐大魔力。
看到艾蓮娜變成異形後的那副模樣後,伊芙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魔將星……!」
『沒錯……我是《冥法死將》哈•德薩!掌管魔都墨爾卡斯和冥府境界的死亡守衛……在八大魔將星中,是排行最後也是「最強」的……!』
陰暗如地獄的眼睛燃燒著憎恨伊芙的火焰……艾蓮娜……不,哈•德薩凶狠地瞪視著伊芙。
『打從一開始……打從一開始,我就應該這麼做的……是吧────────……!』
「…………!」
無盡的厭惡、憎惡與憎恨的爆發,讓伊芙的皮膚打起哆嗦。
就在這時……
「伊芙小姐!」
「噢噢!看來這邊終於要進入高潮階段了哪!」
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來了。
「室長!我來支援了!」
艾爾莎來了。
「伊芙!妳平安無事吧!?」
庫朗和裴爾來了。
「「「「嗚喔喔喔喔喔,援護元帥閣下────!」」」」
帝國軍將校和士兵們。
陸續趕到了伊芙和艾蓮娜展開決一死戰的這座大廣場。
「……大家怎麼來了!?」
「侵入到都市內部的邪道魔術師,已經悉數遭到擊破了!」
「伊芙妹妹妳想出來的計策完美發揮了效果!」
「我們已經差遣多餘的兵力,以及先前會合保護的學生兵,回去守衛城牆和鎮守都市各地的重要據點了!正慢慢扳回劣勢!」
「接下來只剩打敗艾蓮娜了!」
預感勝利唾手可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充滿希望的表情。
(可是……)
伊芙不快地瞥了艾蓮娜一眼。
不對,應該說是最後的障礙和絕望──《冥法死將》哈•德薩。
「等一下,那個是艾蓮娜嗎?怎麼變成了怪物?」
「那、那是什麼啊……?」
「該、該不會……那個是……!?」
看到艾蓮娜那詭異的模樣,帝國軍產生了動搖。
或許是透過本能察知現在的艾蓮娜非比尋常吧。
(要殺掉那個嗎?真的有辦法殺死她嗎?而且得殺死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
伊芙咬牙切齒。
雖然她很感激有友軍前來支援……可是實際上,狀況並沒有因此而有任何好轉。
伊芙以前曾經和魔將星交手過。他們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是真正的怪物。
基本上,少了葛倫或魯米亞,想要打贏魔將星是不可能的。
魯米亞的《王者之法》可以把人類的力量提升到足以和魔人分庭抗禮的領域。
至於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的刺殺】,則是唯一能對魔將星造成致命傷的手段。
不對──碰到艾蓮娜,這招恐怕也不管用。
因為葛倫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準備得了七萬發以上的【愚者的刺殺】──
(嗚……到底該怎麼做……!?)
伊芙在令人絕望的強烈焦慮感中,絞盡腦汁思考。
『哎呀哎呀?看來除了我以外,組織的其他魔術師好像全軍覆沒了哪。』
變成異形的艾蓮娜低聲嗤笑。
『不曉得帕威爾大人到底怎麼了?艾薇特大人也是失去聯絡好一段時間呢……該不會是戰敗了吧?
算了,無所謂……反正大導師大人只要有我……沒錯,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做出這番宣言後。
艾蓮娜大大張開了那雙由骨頭組成的駭人翅膀──
接著,一陣異常的紅黑色瘴氣同時從她身體往四面八方噴射。
瘴氣以艾蓮娜為中心,爆發性地擴散。
雞皮疙瘩。
一股濃厚的『死亡』氣息流竄過伊芙的背脊。
「……!?」
一旦被那個碰到,就會當場死亡──在直覺的警告下,伊芙立刻創造出一道火牆保護自己和周遭旁人。以火焰燒掉瀰漫過來的瘴氣。
事實證明伊芙的直覺和判斷都是正確的。
只見四周碰觸到瘴氣的所有東西全都腐爛崩解了。
路樹一眨眼就枯萎,建築物也瞬間風化,變得殘破不堪。
而且,不意外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的手……我的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腐爛了!?開始腐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身體、身體變形了……!?」
伊芙未能保護得了的士兵們一個接著一個受到瘴氣侵蝕,腐爛變形,回歸塵土。
人類像垃圾一樣殘缺破爛地死去──那是一幅宛如冥府般的人間煉獄畫面。
「嗚!這是什麼!?連我的防禦結界也腐朽了……!?」
克里斯多福也在第一時間擲出寶石設下結界保護友軍,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寶石腐朽了,魔力消滅了,防禦障壁崩壞得千瘡百孔,一點也無能為力。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帝國軍士兵身上。
他們拚命設下魔力障壁,卻不敵瘴氣的侵蝕……被瘴氣突破防禦的士兵們無不一邊慘叫一邊在地上打滾,最後回歸塵土。
能防止住瘴氣的──只有伊芙的火焰而已。
「火焰!用炎熱系魔術抵消瘴氣!」
伊芙一邊魔力全開展開火牆,一邊大叫。
「魔力是瑪那──等同於生命力!魔力障壁是阻擋不了那個怪物的攻擊的!必須用純粹的火焚燒掉!」
現場兵荒馬亂,不知道有幾個人聽得見伊芙的聲音。
「使用火焰──────!」
即使如此,伊芙還是不斷盡其所能地放聲大喊。
不過,有能力隨機應變的,只有以庫朗和裴爾為首的極少數高手而已。
死去。好不容易集結的士兵們在兵荒馬亂中一個一個死去……
『呼呼呼……真不愧是伊芙大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能力嗎……』
艾蓮娜維持著四肢無力下垂的詭異姿勢低聲嗤笑。
『沒錯……這個瘴氣就是我的血液……只要碰觸到我的血液,無論是什麼,都會被賦予「死亡的毀滅」……現在妳理解擔任冥府守衛的魔將星的意義了嗎?』
「嗚……」
『那麼……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更為深沉的絕望吧……』
如是說後。
艾蓮娜猛地張開雙臂詠唱咒文。
那個咒文和姿勢──就跟艾蓮娜發動死靈術時如出一轍。
「難、難道……」
伊芙啞然失色。
只見無數的魔術法陣在艾蓮娜的四周展開、展開、展開──
一扇扇的門開啟、開啟、開啟、開啟、開啟、開啟、開啟、開啟、開啟──
被艾蓮娜的死靈術召喚到伊芙等人面前的是──
無數個同樣變身成了哈•德薩的艾蓮娜。
「不可能……!怎麼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哎呀?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看到先前一路把自己壓著打的伊芙露出狼狽的模樣,艾蓮娜似乎心情非常愉快。
艾蓮娜滔滔不絕地開始解釋:
『我的死靈術召喚的,其實就是過去被各種千奇百怪的死法殺死、位在平行世界的我。換句話說,假如我插入了「鑰匙」,表示和我屬於同位體存在的她們也插入了「鑰匙」……』
「…………!?」
伊芙注視著受到召喚而陸續現身的異形艾蓮娜。
扣除掉全身腐爛,以及顏色就跟塗上一層黑暗一樣漆黑以外,她們的外貌跟變身成哈•德薩的艾蓮娜本體沒什麼不同。
或許是因為原本是屍體的關係,力量跟本體相比似乎比較弱一點……可是一如字面所示,腐爛的魔將星依舊是魔將星。
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些被召喚出來的異形艾蓮娜,具備了常人遙不可及的可怕魔力。
啪!啪啪啪!
被召喚現身的艾蓮娜──黑色艾蓮娜們紛紛張開翅膀飛到上空。
她們密密麻麻地蓋住了整片天空,從上空睥睨著下方的可悲帝國軍。
然後,黑色艾蓮娜們一一朝著下方的菲傑德揮舞大鐮刀──接連放射出黑色的斬擊。
炸裂。切斷。衝擊聲。
無數的斬擊將菲傑德砍得面目全非,登時一片火海──
瞬間有無數生命從菲傑德消失。
所幸的是,艾蓮娜似乎無法一口氣將所有黑色艾蓮娜召喚出來,話雖如此,當菲傑德遭受猛烈攻擊的當下,黑色艾蓮娜還是一個接著一個持續增加中……
光是面對其中一個,就必須拿出赴死的決心決一死戰了……再這樣下去的話──
況且,就算打倒了其中一、兩個也於事無補……因為艾蓮娜所擁有的、自己的同位體存在的屍體數量恐怕是──……
「這就是……大導師藏起來的最後一手嗎……」
伊芙懊惱地咬牙切齒。
沒錯。沒有人比艾蓮娜更適合獲得那把可怕的『鑰匙』。
換句話說──整個計畫有艾蓮娜一個人就夠了。
可是大導師卻把這個事實隱藏到最後的最後。艾蓮娜從來沒賣弄過自己的『鑰匙』,恐怕也是為了要保密。
說不定,對大導師而言……就連帕威爾和艾薇特也只是布局用的棋子而已。
這一切都在超越了所有計算的情況下進行……為了讓自己站上最高的頂點。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不惜花費數千年以上的時間──……
『這場戰鬥也來到尾聲了!最後,總數量超過七萬五千個的我們將全員出擊,來奉陪各位勇猛果敢的帝國人!』
「這、這也未免太……」
「……我們還能怎麼辦啊……?」
過去戰勝了無數的絕望,驍勇善戰的帝國軍猛者們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後無不一臉茫然,心理上已經未戰先降了──
──唯獨某人例外。
────
無數魔人出現在菲傑德上空。
都到了這個時候敵方還是持續有生力軍加入。而且力量更為強大。
看到敵人多到覆蓋了整片天空的異常景象──所有在菲傑德的人都受到震撼,內心充滿了絕望。
「嗚、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已經……沒救了……」
在菲傑德各地鎮守重要據點的帝國軍士兵紛紛跪在地上,防衛的重責大人早已被拋到腦後。
「真、真的假的……」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唉,好奸詐。根本是作弊。」
和帝國軍會合後,在主要幹道幫忙阻止殭屍入侵的柯萊特、法蘭馨與吉妮,抬頭望著天空嘟囔道。
「到此為止了嗎……?」
「可惡……!」
「嗚……只能說遺憾了……」
加入了奪回城牆之戰的莉婕、迦伊爾和雷文面對眼前的絕望,同樣只能咬牙切齒。
「這、這是……」
「呼……就算集結我們這些天才的力量,也是無能為力哪。」
會合後在菲傑德各地展開游擊戰的哈雷和奧威爾,莫可奈何地嘆氣。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那、那那那、那是什麼啊!?」
「……嗚!?至少要幫忙誘導市民去避難……!」
「問題是還能逃去哪裡啊!?」
在市區為了保護一般民眾而努力奮戰的羅莎莉、德雷莎與菲傑德的警備官們也渾身發抖,僵硬地杵在原地。
「哼……看來這下已經走到死棋了……」
伊麗亞懶洋洋地躺在某間屋子的屋頂上,事不關己地看著上空的毀滅景象。
「結局果然是這樣……不出我所料。」
伊麗亞滿不在乎似地用鼻子發出了悶哼──
然後──
────
──某地。
悠然地睥睨著下方──不,睥睨著上空景象的少年──大導師一派輕鬆地喃喃說道:
「嗯,終於完成了。大勢已定。」
這裡是上下顛倒的幻影之城──墨爾卡斯天空城的外苑。
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從那裡欣賞著菲傑德步入衰敗的光景,一臉心滿意足地自言自語。
「如此一來,【聖杯儀式】即將大功告成。艾蓮娜……不,哈•德薩和殭屍軍團將殺光菲傑德這個祭壇上的所有生命,將其獻給儀式……歷經千辛萬苦和長年累月的精心籌畫……我的宿願終於要實現了。」
費洛德轉身一瞧。
他身後的墨爾卡斯之城表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令人費解的魔術式……那些魔術式充滿旺盛的魔力,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運轉著。
「坦白說,我沒想到對方會死纏爛打到這個地步……會走上這條最後的最終路線,實在是始料未及……只不過,結果證明還是我技高一籌。
啊啊,好漫長……我終於可以拯救這個世界了……!」
大導師面露爽朗喜悅的表情。
心滿意足地仰望著上空──
────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貴賓室露臺上。
「死棋、嗎?」
叩。
從露臺往外頭的遠方望了一眼後……路奇亞洛卿把喝光的酒杯放回桌上,聳起肩膀說道。
「真是可惜哪……明明只差那麼一點點了……」
路奇亞洛卿如此說道後,愛德華卿和里克學院長都遺憾地低頭不語。
「親愛的……」
「……沒事,賽兒菲。」
里克的契約精靈賽兒菲依偎在里克身旁安慰他。
然而──
「…………」
唯獨阿莉希雅依舊毅然地站在露臺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菲傑德步向滅亡的畫面。
「……陛下。這裡一樣很快就會變成戰場。」
「沒錯……那些在上空盤旋的魔人……隨時都有可能飛下來攻擊這個地方。」
愛德華和里克在阿莉希雅的背後勸她撤離此地。
「大勢已定。陛下您已經善盡您的責任了。已經可以了吧?放棄這個地方,快點避難去吧。至少……讓我這個老頭子陪您到最後。」
愛德華卿如此表示後……
「不,還沒呢。」
阿莉希雅毅然決然地說道。
「……陛下?」
「戰爭還沒結束。我不可能在戰事結束之前撤離這個地方。」
「可、可是……我軍已經無計可施了喔!?」
愛德華卿慌忙地勸諫阿莉希雅。
「伊芙元帥的表現確實超乎我們的想像!可是敵人比她棋高一著,是惡魔般的巨大邪惡!
戰爭的情勢早已底定!勝負已分!所以──……」
「那女孩……被我任命為元帥,名叫伊芙的那個女孩……她不是那種現在就會投降的軟弱之人。」
「「「────!?」」」
阿莉希雅充滿信心地如此說道後,愛德華卿、里克學院長和路奇亞洛卿都訝異地猛眨眼。
「以前的她確實是個內心脆弱的女孩。她被各式各樣的枷鎖束縛住,在本人也沒有發覺的情況下,限縮了自己的能力……她就是這樣的女孩。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受我信任,被我任命為帝國軍元帥的那個女孩……伊芙•依庫奈特不一樣。」
「陛、陛下……」
「戰爭還沒結束。不,不管戰爭會以什麼樣的形式結束,我是永遠不可能會離開這個地方的!」
聞言。
「……說得也是。」
路奇亞洛卿撇起嘴角笑了笑,把剩餘的紅酒全部倒進空的酒杯。
「我們這些派不上用場的老骨頭,必須相信年輕人啊,不是嗎?」
「路、路奇亞洛卿……」
「讓我們留下來陪伴您吧,陛下。」
路奇亞洛卿如是說後,愛德華卿和里克學院長面面相覷,面露苦笑。
此刻無須多言,兩人默默地站在阿莉希雅左右兩側。
阿莉希雅毫不畏懼筆直地注視著邁向滅亡的菲傑德,同時思忖──
(伊芙……我相信妳。
哪怕家名沉淪,妳的……依庫奈特的火焰依舊不滅。
我對妳抱有信心。
所以,拜託了……請妳不要輸……)
────
菲傑德被籠罩在真正的絕望之中。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當每個人都萬念俱灰,想要放棄抵抗時──
轟!
地上突然噴出了好幾道直衝天際的巨大紅色火柱。
近似白色的紅蓮的熱波,明亮地照耀著菲傑德。
在空中飛舞的十幾個黑色艾蓮娜被火柱吞噬後──瞬間被燒成灰燼從天空飄降。
「什……!?」
「那、那個是……!?」
「剛才那是……!?」
帝國軍的士兵們驚愕地顫慄不已。
眾人的目光──被一個絢爛的火焰化身吸引住了。
「眷屬秘咒【第七園】!領域重編完成!」
那個火焰化身正是伊芙。
當所有人都放棄了,心生絕望,跪在地上唱起聖經時──
唯獨伊芙仍緊盯著必須打倒的敵人,穩紮穩打地做好戰鬥的準備。
只有她站得直挺挺的,英氣勃勃地睥睨整個戰場。
『哎呀?伊芙大人……妳還要堅持戰鬥下去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如用行動代替回答般。
伊芙再次施放超高熱的火焰風暴。
接近白色的紅蓮形成雄偉的熱浪,隨著低沉聲響毫不留情地吞沒了本體的艾蓮娜,將其燒成灰燼──
可是理所當然的,即便被燒成灰燼,艾蓮娜照樣又復活了……
『呵呵……呵呵呵呵,了不起……在這個最後關頭,妳的火力又稍微上升了呢?我們被燒死的速度比剛才又更快了……只可惜……!』
艾蓮娜緩緩地張開異常的雙臂,展開魔術法陣。
只見黑色艾蓮娜們一如從黑暗中誕生出來般,接連出現在她的四周。
而且這次的數量不是剛才可以相提並論的──
『相信聰明如妳應該早就知道了吧?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們都將必死無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奮不顧身地施放火焰。
熱波──宛如火牆般的壓倒性火焰波,從正面重擊艾蓮娜們,將她們物理性地壓扁後,瞬間將她們燒成灰燼,吹散得灰飛煙滅。
然而,即使伊芙法術無邊地展現了如此強大的火力……火勢卻完全傷不了和伊芙同陣營的戰友。
即使被火焰觸碰到,也只會覺得溫溫熱熱的很舒適──甚至不怕被燙傷。
『那是完美地控制住了熱能向量的火焰……!?只會燒傷我們……!?』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伊芙揮灑自如地擺動左右手,施放火焰。
伊芙不斷運用火焰做出千變萬化的攻擊。
轟音。轟音。轟音。炎之咆哮。
每次的攻擊都讓艾蓮娜們一如被猛烈踢中般飛出去,漸漸化成灰燼。
分布在各種溫度帶的超高熱火焰編織成了七彩的藝術。
紅色、白色、橙色──世界和天空在各種顏色鮮豔的火光照耀下,簡直就像萬花筒──
那個火焰的搖曳──燃燒中的火焰的光輝──
儘管身處在這個滿是絕望的狀況之中……看起來還是那麼的──
「好、好美……」
不知道是誰突然喃喃地說出這句話。
不只在場的帝國軍,每個抬頭仰望著天空、至今仍苟延殘喘的菲傑德市民,他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愚蠢……!勝負已分……再怎麼抵抗也沒有意義……!就算妳抱著燃燒自己生命的覺悟捨命攻擊,也只是白白送死……!在妳把我們全部燒光之前……妳自己的性命就會先燃燒殆盡……!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
深陷在亂舞的火焰漩渦之中,被火焰蹂躪的艾蓮娜焦慮地大叫。
她之所以焦慮,不是因為被逼到窮途末路。
她的存在的剩餘數量確實不斷在減少,可是距離死滅仍有一段非常遙遠的距離。
沒有任何問題。
艾蓮娜的焦慮,來自於她完全無法理解伊芙的行動。
而且……
伊芙對艾蓮娜的質疑置若罔聞……自顧自地大聲吶喊:
「不要害怕!起身抵抗!」
「「「「────!?」」」」
伊芙的吆喝聲,讓早已身心俱疲且萬念俱灰的帝國軍士兵們一如挨了記巴掌,整個人僵住了。
「不要坐以待斃!盡好自己的職責!勝利的女神是絕對不會向自行下跪投降的人微笑的!起身戰鬥!戰死在沙場上吧!
萎靡不振的人,睜大眼睛看我的火焰吧!心灰意冷的人,感受我的炎熱吧!
我的靈魂……我的生命依然在熊熊燃燒!只要我的火焰沒有熄滅……你們……我們帝國軍就沒有輸……!
我向你們保證!我會燃燒到最後的最後為止!一直燃燒!成為照耀所有人的明亮燈火!」
伊芙將雙手高舉到頭上,只見一顆熱度和體積都更驚人的超高熱巨大火球,逐漸在她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形。
「同志諸君!現在就是燃燒你們的靈魂之火的時候!
我會站在你們挑戰絕望和苦難的意志前面!跟著我一起衝吧──────────!」
做出這番宣言後──
伊芙向艾蓮娜擲出巨大火球。
在伊芙的支配領域【第七園】裡,伊芙使用的所有炎熱系法術都是百分之百必中。
所以艾蓮娜自然無所遁逃,被那顆超高熱火球正面直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艾蓮娜淒厲地慘叫,整個人被發出震天巨響暴衝到高空上的紅炎火柱吞沒──
於是──
這個畫面成了狼煙。
「……喔……」
「喔喔喔……」
「嗚……」
帝國軍士兵那原本滿是絕望的雙眼逐漸恢復光明……他們的心被伊芙的火焰觸發,重新起火燃燒──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軍不約而同地發出戰吼,展開攻勢。
每個人都擠出所剩不多的魔力詠唱咒文,施放魔術。
閃電、火球、風之刃──
儘管每一發攻擊的威力都稱不上強大,可是他們集中火力砲轟位在上空的艾蓮娜們後,依舊對她們造成確實的傷害。
『莫名其妙……』
被擊飛到空中的艾蓮娜張開翅膀,睥睨著地面上那群渺小如豆的人們,啞然失色地喃喃自語著。
『你們看不出來雙方的力量差距有多麼懸殊嗎?是明知道還故意裝作看不出來嗎?在逃避現實嗎?
你們像這樣拚命攻擊我……我現在也才死了八次……不對,是九次?總共也才這幾次而已。
之後還有七萬五千次以上……就憑你們那樣,要如何徹底打倒我……?』
心浮氣躁。艾蓮娜一看到眼下那群渺小如豆的人們,心裡就有一把無名火。
追根究柢,讓原本已經完全潰不成軍的帝國軍又奇蹟性地重振旗鼓的是……
『那個女人……伊芙……!』
關鍵的伊芙從剛才就不斷擊發火焰焚燒艾蓮娜,說是死纏爛打也不為過。
艾蓮娜已經被她的執著搞得鬱悶不已。
『奇怪……她以前明明不是那種會在關鍵時刻展現出堅強意志的人……!她的心理應該更為不堪一擊……應該更軟弱才對……!』
又來了。
目不轉睛地抬頭看著自己的伊芙。
和那個男人──葛倫•雷達斯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可惡,又是你這該死的傢伙────────────────────────!?』
一如要擺脫那個糾纏到天涯海角的可恨男子身影。
艾蓮娜瞬間在自己的四周召喚出大量的黑色艾蓮娜。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手下留情。
新出現的黑色艾蓮娜宛如流星雨般從天而降──
『殺!殺、殺殺殺殺!為了大導師大人!為了達成大導師大人的宿願……更重要的是……也為了我們自己──────────!』
艾蓮娜們施放的黑色斬擊亂舞──
如一陣傾盆大雨般灑落在菲傑德。
與此同時──
『伊芙────────────────!』
艾蓮娜拍擊著骨頭翅膀,朝著下方的伊芙急速滑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了這個節骨眼,伊芙的火焰又晉升到另一個境界。
火力更強,熱度更高而且更光輝燦爛。
透過各種方式施放的火焰一如太陽般閃耀著光輝,將來襲的黑色艾蓮娜接連燒光。
「伊芙小姐!請指揮!」
克里斯多福展開寶石結界,一邊支援同伴,一邊請求伊芙下達指令。
「艾蓮娜的本體交給我處理!你們負責專心迎戰四周的黑色艾蓮娜!」
伊芙大叫,從頭到尾沒有停止施放火焰的動作。
「幸好那個死亡瘴氣是艾蓮娜變身成魔將星後用自身的血製造出來的!換句話說,原本是屍體的黑色艾蓮娜沒有這樣的能力!
話雖如此,黑色艾蓮娜還是具備非常強大的魔力和破壞力,你們自己想辦法面對!」
「知、知道了……!」
「問、問題是,伊芙妹妹……咱們有勝算嗎?」
巴奈德用鋼絲綁住從後面偷襲伊芙的黑色艾蓮娜,同時大叫。
「多虧剛才伊芙妹妹登高一呼,我軍現在士氣如虹,勉強還能跟對方抗衡……可是撐不了太久的!敵人的數量不停在增加!」
「抱歉,室長!敵人增加的速度遠比我軍擊破的速度更快……!」
拔刀一閃──
艾爾莎縱身一躍,以居合斬砍斷了逼上前的黑色艾蓮娜的頭。
「這樣下去的話……!」
經巴奈德和艾爾莎這麼一說,伊芙抬頭一瞧,事情的確如兩人所言。不斷有新的魔術法陣出現在天空各處,更多黑色艾蓮娜張開骨頭翅膀從天而降。
然而──
「勝算的話──當然有……!」
伊芙那番沒有依據,可是堅定不移的話,打動了現在所有在菲傑德浴血奮戰的帝國軍靈魂。
「為了獲勝,我沒有時間和黑色艾蓮娜纏鬥!所以我需要各位的力量……!各位,請把你們的力量……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聽到伊芙的要求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帝國全軍團結一心呼應了她的要求。
帝國軍士氣大振,向黑色艾蓮娜發動了更為猛烈的攻勢。
與此同時,伊芙繼續施放火焰,並且在自己的體內即興改變術式。
(燃燒吧,燃燒吧,溫度要更熱,火力要更強──)
她讓流通在自身血液中的術式爆熱沸騰。
眷屬秘咒【第七園】。
依庫奈特自遠古時代慢慢進行改良,並將改良的成果累積在自身的血脈中,使其連綿不絕地流傳給後代,一族引以為傲的魔術。
伊芙將魔力灌輸到那個術式,使其活化和燃燒,直到極限。
全身的血液沸騰到彷彿在燃燒似的,即使如此,伊芙的腦袋還是如冰一般冷靜清晰,在靈魂的帶動下驅使火焰。
途中,伊芙窺見了某個沉睡在自己的血液中,不知道屬於誰的陳年記憶。
在宛如白日夢般的那個畫面中──……
──謝、謝謝!真的非常感謝你救了我,空大人的徒弟!
──我受到很大的感動!我從來不知道……原來為了他人而戰……為了守護他人挺身而出……是一件會讓人感動到不禁全身發抖的事情……
──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跟你一樣!我想變成……有能力保護他人……可以為其他人帶來希望燈火的那種人……!
──我叫伊娃!伊娃•依庫奈特!
──我們……我們未來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我們會再見面的。』
(……!?那道背影是……!?)
看到突然出現在畫面中的某個熟悉的背影,伊芙不禁苦笑。
雖然不清楚為何那個看不順眼的男人會出現在過去……不過伊芙大概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依庫奈特的眷屬秘咒【第七園】是歷代依庫奈特經由血脈傳承的魔術式。即便繼承了祖先的思念和記憶也不奇怪。
恐怕……很久很久以前,那一天的邂逅,那個年幼少女對那個背影所懷抱的憧憬……就是依庫奈特的起源。出發點。
而且──也是形塑出現在的伊芙的基礎。
(真是的……你這個人實在是……!)
隨著重新湧出的力量──
伊芙繼續揮舞火焰。讓火力更為高昂。
(我是否有變得像你一樣了呢?我有成為其他人心目中的希望燈火嗎?回答我啊……葛倫……!)
當伊芙一邊如此心想一邊驅使火焰的時候。
『伊芙────────────────!』
艾蓮娜拍擊著骨頭翅膀,直朝著伊芙急速滑降。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
伊芙以爆炎迎擊。
艾蓮娜無視那猛烈的爆炸和火焰,繼續向前突進,朝伊芙揮下充滿魔力的大鐮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釋放獄炎化解大鐮刀的殺傷力。
大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蓮娜繼續揮舞大鐮刀攻擊。
伊芙立刻翻身,配合對方的攻擊步調施放爆炎。
大爆炸、大爆炸、大爆炸──艾蓮娜的攻擊全數被爆炸化解。
艾蓮娜念頭一轉,試圖從全身釋放死亡瘴氣──
「我不會讓妳得逞的──────────!」
伊芙舉起左手──以全方位火焰毫不留情地將瘴氣燒光。
『可惡……礙眼的傢伙……礙眼的傢伙……礙眼的傢伙──────────!』
「……呼……!?」
伊芙和艾蓮娜在超近距離以火焰和大鐮刀展開激烈的廝殺。
雙方互不退讓,火焰和鐮刀一來一往,戰得昏天暗地。
激戰的同時,艾蓮娜怒吼著:
『妳以為妳能獲勝嗎!?妳還得殺死我七萬五千次以上呢!?』
「我能贏!我一定會贏──!」
伊芙用火焰的浪濤擊將艾蓮娜往後推開,同時神情肅穆地做出宣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啊,妳要怎麼贏!?妳要怎麼贏!?』
「答案──就在我的血液之中!」
『──!?』
艾蓮娜驚愕地說不出話。
儘管伊芙的大腦因為激戰而火熱地亢奮起來──可是當中有一部分的思考依舊清晰如故,冷靜地算出答案。
以前伊芙在『炎之一刻半』和莉迪雅交手的時候。
伊芙利用莉迪雅所施展的《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有那麼一瞬間來到了無限熱量的領域。這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直到不久前,伊芙都認為那只是單純的偶然。
她認為之所以會有那個奇蹟發生,單純只是因為魔力干涉或靈脈作用等……和術式不相干的外在因素,偶然集中在一起導致的。
所以伊芙一直在思考,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在此刻再次重現那個偶然的奇蹟。
直到剛才她都是抱持這樣的想法。
可是她現在想通了。
那個絕對不是偶然。也絕對不是奇蹟。
一如把眷屬秘咒【第七園】發揮到爐火純青後,就會發現《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這個必殺攻式的存在般……說不定無限熱量也是存在的?
換句話說,會不會眷屬秘咒【第七園】已經蘊藏有抵達無限熱量的可能性了?
(肯定是的!追根究柢,無限熱量不可能是偶然發生的現象!當中必然有魔術的『道理』貫徹其中……!)
長達數千年的時間就是最好的根據。
依庫奈特的術式是歷代祖先花了數千年時間進行改良、調整、鍛鍊、琢磨、不斷提升──然後一代又一代連綿不絕地傳承下來的。
伊芙相信,依庫奈特的術式在這經過長年累積的歷史中,已經抵達了『天』的領域。
剛才伊芙所窺見的幻影,讓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伊芙選擇相信那個祖先的夢的啟示。
既然如此──
(接下來就端看我怎麼運用這個術式……!怎麼運用魔力……!能否成功達到無限熱量的領域,全看我個人的能耐……!)
懷抱著強韌的意志。
伊芙向正面來襲的艾蓮娜施放火焰。
而且,就在伊芙強烈意識到那個的瞬間。
火炎的素質明顯產生了變化。
她所施放的火焰火力變得更強,亮度也變得更為耀眼。
那個火焰的熱量已經提升到了另一個次元,是過去完全無法比擬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熱、熱度……又上升了!?』
艾蓮娜放聲慘叫,行動變得遲緩。
伊芙抓緊機會繼續追加攻擊。
(快了……我快掌握住了……!依庫奈特歷代的……比姊姊更高深的領域……我就快要抵達了……!)
可是還不夠。
和無限熱量的領域還有一段非常遙遠的距離。
現在這個程度,只不過是熱度稍微提升的平凡火焰而已。
這已經不是靠邏輯和花俏技巧可以克服的層次了。
說穿了,所謂的魔術就是一種面對自己內心的行為。那會帶來力量。
不可或缺的是──靈魂。意志。內心狀態。
所謂的燃燒,其實就跟心裡念著誰是很類似的。
一心一意地凝聚全身的魔力。一心一意地把凝聚的魔力灌輸到根植在自己血脈內的術式。
地位、名譽、名聲、榮耀──這些虛無飄渺的東西都是不需要的。
依庫奈特的火焰是為了成為其他人的希望燈火而誕生的。
不需要天花亂墜的大道理和複雜的技術。只要去理解最初的動機即可。
現在,只要去回想某個年幼的女孩在遙遠的那一天、那一刻對某人所懷抱的景仰即可。
因為我使用的火焰,原本就是那樣子的火焰──
這樣還不夠。
要更熱。
要燃燒得更炙熱。
要讓自己也成為一道火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全身起火燃燒。
火勢繼續增強。
熱度繼續上升。
與其說是火焰在燃燒,不如說是在發光比較正確。
燦爛的火焰明亮地照耀著整個菲傑德──只要伊芙擺動手臂,艾蓮娜便會被猛烈的火焰持續燃燒。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燒了又燒、死了又死的艾蓮娜,淒厲地發出痛苦的慘叫。
即便艾蓮娜擁有接近無限復活的能力,依舊無法免疫死亡的痛苦和恐懼。
變成一團火球的艾蓮娜釋放著死亡瘴氣,同時瘋狂揮舞大鐮刀攻擊伊芙,試圖讓自己擺脫痛苦。
然而,伊芙沒有逃,也沒有退縮──而是正面對決。
「呼──!」
伊芙一個轉身,左手向外一揮。
成螺旋狀噴發的火焰將瘴氣完全燒光淨化。
接著,伊芙朝天空高舉右手。
宛如火山爆發的火焰,從艾蓮娜的腳下朝噴竄而出,直衝雲霄。
然後──趕盡殺絕。
伊芙一如要重擊地面般猛力揮下左手臂。
長槍狀的火雨如驟雨般傾盆落下──一一刺穿艾蓮娜的身體。
艾蓮娜發出了悲鳴和慘叫,飽受痛苦折磨。
伊芙揮灑自如地驅使著光輝燦爛的火焰,彷彿跳起了火舞似的。
那道身影。那個畫面──
「好、好美……」
「那是多麼……強而有力的火焰……」
「是啊……而且充滿了溫暖……!好熱血沸騰……!」
「真不可思議……只是看著而已……便讓人產生了勇氣……!」
「啊啊……我們……還沒有輸……!」
──讓那些和無比強大的勁敵展開絕望之戰的帝國軍士兵們,獲得了勇氣、希望和力量。
「嗚喔喔喔喔喔喔──!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的!我們還可以再戰鬥下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於是,帝國軍士兵們開始鎮壓至今數量仍持續增加、不斷從天空飛下來的黑色艾蓮娜。
他們的士氣和氣勢愈來愈旺盛,和魔將星進行對抗──
而且,受到鼓舞的不是只要在此地戰鬥的他們而已。
────
「大家快看那個火焰!我們也不能輸……!」
「啊啊!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保護菲傑德!」
還有在其他地點保護市民不受殭屍傷害的帝國軍士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怪物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去死吧!」
「真正的勝負……現在才要開始呢……!」
「是的!大小姐……!」
還有和一個從天上飛下來攻擊的黑色艾蓮娜,展開絕望之戰的柯萊特、法蘭馨、吉妮。
「各位市民!請堅持到最後一刻不要放棄!」
「沒錯、沒錯!相信我們的伊芙教官吧!」
「我們帝國軍還沒有輸!」
還有誘導市民前往避難的凱、羅德、艾倫。
「同僚已經努力奮戰到這個份上了!我等天才豈能喪失鬥志!」
「……哼!」
還有保護學生和市民不被黑色艾蓮娜傷害的奧威爾和哈雷。
「瑟、瑟希莉亞老師!這裡太危險了!還是快點撤退吧……!」
「大家都在努力奮戰!我才不會就此撤退!」
以及在臨時設立的野戰醫院,面對自己的戰場的瑟希莉亞。
凡是看到伊芙的火焰的人,他們的心都熾熱地燃燒了起來,勇敢地挑戰絕望──
────
『這怎麼可能!?如果只是被牽制住也就罷了……居然節節敗退!?而且對手根本不是什麼英雄,只不過是區區的帝國士兵!?即使是殭屍,好歹也是魔將星啊……!?』
艾蓮娜注視著不知變通,不斷使用火焰攻擊自己的伊芙。
肯定沒錯。肯定是這傢伙搞的鬼。
伊芙驍勇善戰的英姿──賦予了力量給現場的士兵。
伊芙施放的火焰的絢麗光輝──成了現場所有人的希望燈火。
擁有這種資質的人……無論古今東西,都被冠上了一個名譽的稱號。
那稱號就是──……
『果然……這個女人……也是「英雄」嗎……!?』
艾蓮娜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樣下去大事不妙。
熱度無止盡地持續上升。
復活次數還有七萬四千次以上──
可是──艾蓮娜總覺得這樣下去,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必須盡快殺掉伊芙才行。
艾蓮娜做出這樣的判斷後──
她立刻重新召喚無數的黑色艾蓮娜,集中包圍,夾殺伊芙。
她已經不在乎人力的素質,只打算靠人數優勢輾爆伊芙。只見黑色艾蓮娜一如勇猛的特攻隊般,從前後上下左右無間斷地發動攻勢,甚至連呼吸的空檔也沒有。
那群黑色艾蓮娜的數量多達好幾十個。
「──嗚!?」
見狀,伊芙的臉色一變。
伊芙憑直覺和呼吸往前後左右施放火焰,焚燒來自四面八方的黑色艾蓮娜。
然而──
礙於敵人來勢洶洶攻勢猛烈,伊芙的攻擊也受到影響,變得雜亂無章。
原本靠著氣力、魔力、身心三者完全協調的方式,細心地一擊一擊調整琢磨出來的火焰,如今完全施展不出來了。
原本無止盡地向上攀升的火焰的熱量……突然不再升高。
反而還開始慢慢地……慢慢地下降。
「伊芙小姐!?」
「室長!?」
「嘖────────!」
看到伊芙陷入苦戰,克里斯多福、艾爾莎、巴奈德準備前往支援伊芙,然而──
又有黑色艾蓮娜從天空降落到三個人的面前,阻止他們前進。
「可惡!擋路的東西!」
「快點從我的前面──」
「滾開────────────────!」
克里斯多福展開了火焰的寶石結界。
艾爾莎在眨眼間以居合斬的拔刀術砍了好幾刀。
巴奈德甩出鋼絲,以燧發手槍掃射。
儘管成功掃蕩了擋住去路的黑色艾蓮娜──三人卻完全無法前進。
因為持續有其他黑色艾蓮娜前仆後繼地從天而降。
「可惡────────────!」
庫朗一邊用『鬼腕』掐爆黑色艾蓮娜的頭顱一邊大叫。
「誰快去支援!支援伊芙!快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不、不可能的,庫朗前輩……!」
裴爾心急如焚地大喊,一如他所言,現場沒有人可以前去支援伊芙。
每個人光是要應付擋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艾蓮娜,便已經自顧不暇。
現場有餘力去支援的人──一個也沒有。
(嗚……只差一點點……明明只差那麼一點了……!)
伊芙咬牙切齒,迎擊自前後左右上下展開夾殺的黑色艾蓮娜。
(就差那麼一點……我就快要掌握到了……!就快觸手可及了……!)
當這場死鬥進行到如火如荼時──
「……嗚!?咳咳!?咳咳!」
火焰施放到一半,伊芙突然口吐鮮血。
終於發生了。
不對,寧可說拖到現在才發生已經堪稱是奇蹟了。
瑪那缺乏症──魔力枯竭。
(在……在這個時候……!?偏偏在這種節骨眼……!?)
雖然伊芙目前勉強還能保住火焰的熱量……可是火焰降溫只是遲早的問題。
(再一個呼吸……明明再一個呼吸……我就『掌握』到了……!)
然後……
或許是發現伊芙已經瀕臨到了極限吧。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開始放聲大笑。
『雖然被妳逼到捏了一把冷汗……不過,似乎到此為止了呢。伊芙大人──────!』
「嘖────!」
『由我本人來親自為妳引路到另一個世界吧────────!』
「鏘!」艾蓮娜舉起大鐮刀擺出架式。
接著,她在自己面前召喚出兩百個以上的黑色艾蓮娜,排成密集方陣的陣形。
「……!?」
艾蓮娜的意圖顯而易見。
她的意圖再單純也不過了。那些黑色艾蓮娜是肉盾。
她打算拿自己的大量分身組成肉盾,向伊芙發動突擊。
如果不能在瞬間將那些黑色艾蓮娜全部燒成灰燼──伊芙必死無疑。
光是要消滅一個魔將星,就得耗費非常龐大的熱能,現在卻必須一口氣消滅兩百個。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辦到。
事情也一如伊芙的預測──
『去死吧────────────────────!』
帶著那一大群黑色艾蓮娜,艾蓮娜朝著伊芙高速突進。
「嗚──!?」
伊芙理所當然地施放火焰迎擊。
燃燒、燃燒、燃燒、燃燒、燃燒──
讓殺上前來的那一大群黑色艾蓮娜一一起火燃燒──
然而──
受限於火力衰退的關係,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
『妳的性命我收下了……!』
當伊芙注意到時──
艾蓮娜已經舉起大鐮刀,衝到伊芙面前。
只見她眼花撩亂地揮舞了一番後。
斬斬斬斬斬!
伊芙的肉體瞬間被大卸八塊──
她的頭顱、手臂、軀幹、腳全都飛上了空中,那畫面令人怵目驚心。
────
一切都結束了。
希望也落空了──
──艾蓮娜看到了這樣的幻影。
『……什麼……!?』
艾蓮娜回過神,赫然發現自己是在朝空無一人的地方胡砍一通。
她轉頭一瞧……發現伊芙站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錯愕地猛眨眼。
有個人站在伊芙面前,豎起了左手食指……指尖上冒著如月光般的微小光芒。
那個人是跟伊芙一樣有著一頭紅髮的少女。
不過,她的身體有一半爬滿了被火燒得慘不忍睹的傷疤。
少女喃喃地開口了:
「固有魔術【月讀搖籃】……我就知道會有效。因為從妳的言行舉止判斷,妳跟我那個該死的老爸不一樣,屬於保留有較多身為人的性質的魔人。」
伊芙看了那名少女的背影一眼。
她立刻恍然大悟。
「那、那個魔術……!?難道妳是……!?」
「我是誰不重要──!」
少女──伊麗亞•伊爾裘頭也不回地向驚愕不已的伊芙大叫道。
「還怔在那裡做什麼!快點完成那個火焰啊!」
「!」
「這種趁人不備的花招!只有第一次施展時,才能順利騙得到人!所以妳動作快點……!」
「妳、妳……」
「重現莉迪雅姊姊的火焰吧!代替姊姊……讓我見識真正的依庫奈特的火焰啊!伊芙•依庫奈特……!」

如此說道後,食指亮著月光的伊麗亞,朝艾蓮娜衝了出去。
她的眼眶微微地滲出了淚水──……
「────!」
伊芙立刻將所有雜念和束縛拋諸到腦後。
然後,她專注在自己當下必須全力達成的目標──
(需要的是一個呼吸……沒錯,剛才只差那麼一個呼吸了……!)
伊麗亞能幫忙爭取到的時間恐怕不長。
雖然伊麗亞的實力並不弱……可是面對現在的艾蓮娜,很難發揮本領。
十秒?不,恐怕只有五秒。
可是──對現在的伊芙來說五秒鐘就夠了。
淵遠流長的歷史已經累積在先。
還有豐厚的心願和意念。
自己也受過鍛鍊。魔力也完成了淬鍊。
最後只剩將它實現而已。
就算實現,也只有短暫的一瞬間。
然而,為此所付出的光陰──卻是長達數千年之久的依庫奈特歷史。
伊芙一邊慢慢提升魔力,一邊吸氣……然後吐氣。
不只氣……還有被激發的魔力流動……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調整為最佳狀態。
伊芙用眼角餘光瞥見伊麗亞被艾蓮娜的大鐮刀砍到血肉模糊,渾身是血的她吐著血在地上翻滾的模樣。
即使再怎麼心痛,伊芙也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然後──
『伊芙──────────────────────!』
跟剛才一樣。
這次艾蓮娜發動了由超過三百個黑色艾蓮娜所組成的密集方陣,朝伊芙突進。
可是。
已經結束了。
伊芙的火焰──宣告完成。
現在就是展現其神威的時候。
「──《我乃原始的司火者•》──!」
伊芙將左手高舉到頭上。
在她左手掌心的上方,魔術法陣就像塔一樣一層一層持續堆疊展開。
塔狀的法陣高高地堆疊到了天空。
「《乘著火車馳騁於真紅的戰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逼近。
逼近。
艾蓮娜和黑色艾蓮娜來勢洶洶地逼近。
即便如此伊芙也無動於衷,讓全身的魔力與熱量與激情一口氣同時爆發。
「《夢見盡頭的地平之人》──!」
然後──在咒文完成的同時,伊芙從正面定睛注視著來勢洶洶的艾蓮娜。
她以宏亮的聲音唱出了。
為這場戰鬥畫下休止符的炎之詩。
「眷屬秘咒之極【第七園】──《無間大煉獄真紅•炎天》──!」
就在那一剎那──世界發光了。
火焰的顏色出現了變化。
隨著熱量的上升──火焰的顏色有了紅色、橙色、白色、藍色、黑色的變化──
最後,如紅寶石般清透明亮的美麗真紅色爆發性地燃燒,擴散到菲傑德的各個角落。
無限熱量──到達。
世界──染成了紅色。
所有一切以伊芙為中心,閃耀著明亮的紅色光輝,呈現出神聖的紅色──
「這、這是……?」
「這就是火焰的顏色嗎……?」
「這與其說是火焰……更像是光……!」
「好、好美……也太美麗了……」
所有人都被那火焰的光輝深深地吸引,嘆為觀止。
唯獨艾蓮娜和黑色艾蓮娜徹底地遭到消滅──
『……啊……』
殘量:七萬三千八百二十一個 → 0個。
被無限熱量一鼓作氣全部昇華殺光的艾蓮娜,就這樣一籌莫展地逐漸融化消失在真紅的光輝之中──
────
臨死之際。
意識漸漸朦朧的艾蓮娜心想──
(我……只是……想要獲得幸福而已……)
(在這個次元樹所有因為各種可能性而產生分歧的世界中……都慘遭虐殺的可悲的我們……)
(我們能幸福生活的世界……那樣的世界……早已不存在了……)
(可是……)
(假如大導師大人……能完成他的宿願的話……說不定我……我們……)
(我不會提出所有的我都要獲得幸福……這種奢侈的要求……)
(至少……)
(只有一個人也好……在某個陌生的世界……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至少……就算只有一個人……如果她能代替我過著幸福的人生……我就心滿意足,別無所求了……我是因為這麼想……所以才……)
(…………)
(對不……起……大導師大人……我沒能幫得上忙……)
………
……
…
終章 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
──我在走路。
我漫步在溫暖又耀眼的白色光芒中。
不知從哪傳來了潺潺流水聲。
我默默不語地走在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裡。
不疾不徐地。
……一路不疾不徐地。
…………
……不久。
我抵達了一條水流非常清澈的美麗河川岸邊。
在濃霧瀰漫的對岸──出現了複數人影。
在辨識清楚那些人影之後,我驚愕地顫抖。
「亞莉雅……」
最愛的姊姊正對我面露微笑。
除了姊姊以外。
「你、你們也來了……」
悠伊、麗塔、露潔、艾依琳、露露、庫萊普、狄恩、馬克斯、羅伊……那個令人懷念的孤兒院的家人們也在。
大家都在向我揮手……在等我過去和他們會合。
「亞伯爾。」
「亞伯爾大哥哥!這邊!這邊!」
「大哥哥,快點,快過來啊!」
「和我們一起走啦──!」
我的內心似乎變得比較脆弱了。
看到那幾道懷念的身影,我有種眼眶一熱的感覺。
我衝動地準備往河川對岸跨出一步──
──就在那個時候。
後面突然噠噠噠地傳來有人快步奔跑的聲音。
「姊姊!大家!」
一名少年從後面穿過我的身邊,過河到對岸。
那是個大概才年僅十五歲左右的少年。
他的背影給我一種眼熟的感覺。
「那是……亞伯爾……?」
那是以前的我。
那是我最真實的樣子,可是自從我戴上面具後,他就被我鎖進內心深處,企圖切割得一乾二淨。
我一臉呆滯。
只見少年亞伯爾衝到大家面前,和大家緊緊抱在一塊。
「姊姊!大家!啊啊,我好想念你們!真的……我真的好想念你們!」
「大哥哥!大哥哥!悠伊也一樣……一直好想念大哥哥……悠伊等你等了好久……嗚嗚、嗚哇哇哇哇哇!」
「從今起……大家就又團聚在一起了。亞伯爾。永遠……永遠不要離開我們……」
我目不轉睛地眺望著那幅一家人幸福和樂的畫面。
半晌後──我嘆了一口氣。
「是啊。差點都忘了。我不是亞伯爾。我是阿爾貝特•弗雷澤。」
我因為長年戴著面具,將自己偽裝起來的關係……早已經變成連我自己都不認得的人,不再是亞伯爾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變回當初被自己拋棄和封印起來的身分。
況且我這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現在我該怎麼用這雙骯髒的手去擁抱他們?我已經失去那個資格了。
最後我將一個人孤零零地曝屍荒野──這就是傳聞中的虛假英雄阿爾貝特•弗雷澤的最後下場,不是嗎?
「一個人……嗎?雖然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早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覺得很空虛啊。」
自言自語地說道後。
我跨出步伐,打算慢慢過河,走到空無一人的對岸……這時……
「……!」
眼前突然颳起了一陣白色羽毛吹雪,形成龍捲風阻擋我前進。
與此同時,不知從哪傳來的某人歌聲,飄進了我的耳裡──
「……這是怎麼回事?」
羽毛和歌聲發揮了無形的力量,牽制住了我的腳步。
我完全無法朝對岸前進。
當我感到困惑不已時──
「現在還不是你過來這邊的時候,阿爾貝特。」
「……!?」
亞莉雅、亞伯爾和小孩們都在注視著我。
「你……還有未完成的事情等著你去做吧?還有人在等你吧?既然如此,你就不能過來這邊……只要有人需要你……只要有人需要『阿爾貝特』。」
「…………」
「不用擔心,你不是孤獨一人。」
「…………」
「謝謝你,阿爾貝特。如果不是你,被困住的我們永遠沒辦法獲得解脫。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前往另一個世界了……真的很感謝你。
在我們的心目中……你是真正的英雄,阿爾貝特•弗雷澤。」
「謝謝!謝謝你,阿爾貝特大哥哥!」
「嗯,你真的好帥喔!」
在獲得這樣的鼓勵後。
我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轉身背對他們。
「是啊。多謝提醒。還有未完成的事情等著我去做。事情只做到一半就撒手走人,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我死也無法認同……大家保重。總有一天再見面的。」
如是說後。
我沿著原路不疾不徐往回走。
不疾不徐。
……不疾不徐地。
這時……
「阿爾貝特!不對……我!」
亞伯爾──不,過去的我朝著我的背影大聲呼喊。
「……你一定要加油。」
「啊啊,你也是,大家就拜託你照顧了。我。」
彼此互相打氣後。
我沿著綻放白色光芒的道路往回走……往回走……然後──……
────
「你醒來啦。」
「…………」
阿爾貝特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以大字狀仰躺在地上。
阿爾貝特搖搖頭坐起了身子。儘管全身關節酸痛,魔力幾乎徹底枯竭……可是至少保住了一命。腹部那足以致命的大洞也被縫補住了。
在戰鬥的時候,隨時都在自己手上不曾消失的那把『鑰匙』也不見了。
雖然只是沒有根據的猜測……不過今後自己應該再也不會看到那把『鑰匙』了……阿爾貝特有股莫名的自信。
「……好歹感謝我一下吧。」
站在旁邊的露娜雙手盤在胸前,冷冷地把頭撇向一旁。
「天使言語魔法【聖歌復活節】……可以把剛斷氣不久的人的靈魂召喚回來。假如已經死亡一段時間就沒效了,而且使用這招還會削短我的壽命,能否成功召回靈魂也要看運氣。」
「……看來我似乎欠妳一個很大的人情啊。」
「嘖……我會救你只是想還你人情而已。我最討厭你這種地方了。」
露娜用充滿不悅的口氣如此說道。
然後,露娜把頭轉到另一個方向,避開阿爾貝特的視線,輕聲吐出了兩個字:
「……謝謝。」
「…………」
「你斷氣的期間……我見到了那傢伙。那傢伙好像也是因為那個臭老頭死掉後才獲得解放吧……我也因此得以跟他做最後的道別……」
露娜搔著頭,尷尬地吞吞吐吐繼續說道:
「雖然我還是一樣很討厭你們帝國人……不過……唯獨這件事……我還是滿感激你的……」
說到這裡。
露娜偷偷地瞄了阿爾貝特一眼。
「…………」
阿爾貝特早就把露娜晾在原地,自顧自地朝著廢棄都市的出口移動了。
「什麼──!?你、你根本都沒有在聽我說話……!?真的假的!?」
「妳剛才說了什麼嗎?我很忙。有事之後再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帝國人真的讓人很火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氣得大叫,開始朝阿爾貝特的背影急起直追──
────
照亮整個菲傑德的美麗真紅光輝消失了。
一切都恢復原狀。
結果──
包圍在菲傑德外頭,持續湧入菲傑德都市內部的《最後之鑰兵團》紛紛變成土塊,轉眼之間就消滅殆盡了。
「喔、喔喔喔喔……殭、殭屍大軍……崩解了……!?」
「我、我們得救了嗎……!?」
奮不顧身地守護城牆的帝國軍士兵們,神情恍惚地眺望著眼前的光景。
「喔哇──!?這、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
「冷、冷靜一點,羅莎莉!」
在都市各地抵抗殭屍進軍的警備官和市民們一陣騷動。
另外,數量龐大到幾乎要覆蓋住整片天空的黑色艾蓮娜,也陸續自天上墜落……被分解成黑霧般的物體消滅了。
「這是什麼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
和帝國軍士兵聯手與黑色艾蓮娜交戰的迦伊爾、莉婕和雷文,一臉茫然地咕噥道。
「吶,這個該不會是……」
「沒、沒錯!一定是那樣子的!」
「是啊,只能說是奇蹟發生了。」
柯萊特、法蘭馨、吉妮同樣看得神情恍惚。
「不,絕對是那樣!」
「對啊!我們贏了!」
「太好……了……」
凱、羅德、艾倫等學院的學生兵們也開始情緒沸騰。
不久,所有人都慢慢理解了己方贏得勝利的事實,整個菲傑德開始歡聲雷動──
────
「梨潔兒……我們辦到了……!」
「啊啊,我們……贏了……我們打贏了……!」
在菲傑德的某個角落,溫蒂和卡修正哭哭啼啼地向梨潔兒報告戰果。
可是那裡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瀰漫著悼念死者的哀傷。
「……這都要感謝妳的功勞,梨潔兒。是妳的奮戰……帶來了這場勝利。」
「嗯……嗯……」
「梨潔兒……」
當每個人都在向陷入長眠的梨潔兒致哀時……
「嗯。是嗎?贏了?那就好。」
梨潔兒毫無預警地突然睜大了眼睛。
「「「「~~~~~~!?」」」」
沒想到梨潔兒會死而復生,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梨、梨梨、梨潔兒!?」
「原、原原原、原來妳還活著嗎!?」
「嗯。我還活著。只是身體完全沒辦法動。」
梨潔兒仰臥在地上輕描淡寫地嘟囔道。
「因為太累了……所以我睡了一覺。我不是有說我要睡覺嗎……為什麼那麼驚訝?」
「因、因為妳的呼吸和心跳聲都停止了啊……!?」
「嗯?是這樣嗎?我死了嗎?那我現在又復活了。」
梨潔兒一臉愣頭愣腦。
梨潔兒一樣沒變,老是做一些打破常識又意義不明的事情。
不過,那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梨、梨潔兒────────!」」」」
兩眼發直的梨潔兒在卡修等人的簇擁之下,被擠得頭昏眼花。
「……真是的,不要嚇人啊。我就覺得奇怪,妳怎麼可能會死……」
站在一旁的基伯爾推了推眼鏡,不以為然地說道,他同樣紅了眼眶。
「……呼。看來我算是有遵守住約定吧。」
佛賽爾也如釋重負似地鬆了一口氣。
這時──
被夥伴們推擠得頭昏眼花時,梨潔兒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公主?)
之前明明隨時可以感受到朋友的氣息存在心中……可是那股氣息現在卻已經消失了。
她到底跑去哪裡了呢?
當梨潔兒心裡浮現這個疑問時……
──那是過去創造出妳的那些人,為妳準備的『餞別禮』啦。
──雖然我也不是很肯定……不過,我猜應該是限定一次的預備生命力,唯有在妳懷有明確而強烈的生存目的和意志時才會發動……吧?
──我有聽到他們說……『妳要連我們的份也一起活下去』。
她好像聽見有人在跟自己耳語。
──最後,我要謝謝妳,梨潔兒。謝謝妳讓我見識到『妳的劍』,太完美了。
──如此一來……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再也沒有了……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
從此……
梨潔兒再也沒聽見艾薇特•葉文的聲音了──……
────
「喂,妳做到了!伊芙!」
「不愧是元帥!」
「「「「伊芙元帥萬歲──!」」」」
以庫朗和裴爾為首,倖存的帝國軍將兵們陸續聚集在使出渾身解數後,氣力放盡的伊芙的身旁。
「伊芙妹妹!妳這次真的大顯神威哪!」
「是啊,多虧伊芙小姐,帝國才能逃過一劫。」
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分別站在伊芙左右兩側,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從地上站起來。
「室長……真的……辛苦妳了……」
艾爾莎淚眼婆娑地看著肩膀上下起伏、氣喘吁吁的伊芙。
「……哼……算妳有一套……」
在遠處默默地幫自己療傷的伊麗亞悶哼了一聲。
以及──
「贏了……我們終於贏了!我們拯救了祖國!」
「啊啊,這場勝利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國軍將兵們發出勝利的戰吼。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我們成功逆轉了那令人絕望的戰況。我們在窮途末路之際,將眼看要滅亡的帝國救了回來。
每個人對此都深信不疑。
但──伊芙是唯一的例外。
「……還沒呢。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伊芙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神情肅穆地潑了眾人一盆冷水。
「咦?」
聽到伊芙那麼說,所有人都怔住了。
「還沒結束……?」
「妳、妳在說什麼啊?伊芙。」
庫朗搔著頭提出質疑。
「艾蓮娜死了,《最後之鑰兵團》沒能成為儀式的祭品全部被消滅了。
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全部都被收拾掉了,剛才接獲報告,艾薇特已經被梨潔兒擊敗,而且直到現在菲傑德都還好好的沒被炸爛,表示阿爾貝特那小子成功殺掉了帕威爾。
不管怎麼看,都是我軍的完全勝利吧?」
庫朗這番話,似乎也說出了在場所有帝國將兵的共同心聲。
然而,伊芙嚴肅地板起面孔回答:
「難道你們都忘了天之智慧研究會最後且最強的戰力嗎?」
「「「「……!?」」」」
「雖然我們千辛萬苦撿回一場勝利,可是帝國軍也已經精銳盡出,不可能再拿出更好的戰鬥表現……那個男人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換作是我,我也會趁這個時候採取行動……!」
如此嚷道後。
伊芙甩開在左右兩側攙扶她肩膀的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就在這個時候──
『空天神秘【INFINITE ZERO DRIVE】。』
不知何故,菲傑德裡所有人都聽到一道莊嚴又響亮的聲音。
與此同時,隨著神秘的重低音──整個世界開始大幅旋轉,天空出現了變化。
全世界暗轉──光線在菲傑德上空構成了格子狀的圖案,範圍綿延不絕地擴展到世界的消失點為止,形成無限的異空間。
菲傑德以外的大地和地平線,世上所有一切都消失在星雲之海,如今只剩菲傑德這座都市,宛如孤島般懸浮在異空間之中──
「這、這是什麼……!?」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帝國軍將兵無不感到驚恐。
「嗚……!?」
感受到異樣魔力的伊芙抬頭一瞧──
只見一個全身綻放著壓倒性魔力光輝的少年,和一個從背後抱著他的少女,緩慢地從天而降。
那名少年是──……
「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
伊芙大喊道。
天之智慧研究會最高指導者《大導師》費洛德在下降到某個高度後倏地停止不動,他用怨恨的眼神睥睨著腳下的菲傑德,以無視距離遠近、任何人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道:
『想不到你們居然這麼有本事……太出乎我意料了。真的……真的太出乎我意料了……』
過去總是一派輕鬆笑容滿面的大導師……首次毫不掩飾地將不愉快和煩躁的情緒寫在臉上。
『到底是為什麼呢……?我花了數千年時間才寫好的劇本應該是完美無缺的……可是脫稿演出的情況最近變得愈來愈頻繁了。
當然,我的劇本是無懈可擊的……那些脫稿演出的情況,我早已經都設想好寫進劇本了。
只不過,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劇本的差錯連鎖發生……最後變成必須靠《最後之鑰軍團》在菲傑德展開總決戰……如果從最初的計畫來看,這條路線對我來說,是最沒有效率和最不樂見的。
即使如此,雖然我並不怎麼喜歡這條路線,至少達成我的宿願所必備的條件也能獲得滿足。可是──……』
費洛德垂眼看著伊芙。
『──結果……你們贏了。』
「……!」
『不可能……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真的發生了。
《劍姬》艾薇特•葉文被梨潔兒•雷佛德打倒。
《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被阿爾貝特•弗雷澤擊破。
就連最後的魔將星《冥法死將》哈•德薩……艾蓮娜•夏洛特也被妳解決掉了。伊芙•依庫奈特。』
伊芙保持緘默,筆直地注視著費洛德。
與此同時……她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應付眼前這個男人。
『如果這三個人有任何一個活下來……我的宿願應該早就達成了。
假如活著的是艾薇特,她一個人就可以殲滅所有帝國軍和菲傑德市民。
假如活著的是帕威爾,他會用【米吉多之火】炸掉菲傑德。
假如活著的是艾蓮娜……結果會是如何無須多言。
你們必須擊敗這三個人才能獲勝,而且不管是要擊敗誰,可能性都無限趨近於零。然而……你們最後還是獲勝了。三個人都被你們擊敗了。
這個結果也導致……我的【聖杯儀式】仍處於祭品不足的狀態……我不懂……這是為什麼……?』
靜靜地。
因為無處宣洩的憤怒和焦慮,費洛德的肩膀靜靜地開始顫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仔細想想,這個狀況所有一切都太奇怪了。全部都不符合我的計畫。不可思議。
按理而言,這個時候《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和《炎魔帝將》弭亞•多爾都已經回到我的麾下。
而且阿爾貝特•弗雷澤和賈提斯•羅凡也應該會分別以《雷霆神將》瓦魯•沃魯和《罪刑法將》嘉爾•吉亞之姿加入我方陣營,成為我的手下才是。
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戰力應該比現在更為雄厚。成為世界最強的無雙魔術師軍團。
伊芙•依庫奈特現在應該成了《炎魔帝將》弭亞•多爾的眷屬,在我的麾下擔任我的智囊才對。
梨潔兒•雷佛德覺醒到足以戰勝《劍姬》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弔詭的事情。追根究柢,身為魔造人的她生命並不完整,應該在很久以前就因為各種因素死去才對。可是她卻直到現在還能站在歷史的舞台上,簡直匪夷所思。
另外,我承認伊芙•依庫奈特的指揮能力確實傑出……可是,她應該不具備能成為對全軍造成影響的英雄資質。
還有……都已經到了這個階段,在我身邊的心愛的天使依舊不是完全體……!甚至連可以讓她備用的身體也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按照我的計畫走……!?』
滔滔不絕地提出一連串疑問的費洛德,渾身猛打哆嗦。
『您不用放在心上,費洛德大人。』
抱著費洛德背部的少女──《空之天使》蕾•菲利亞用安慰的語氣說道。
『您已經努力過了。您努力了數千年的時間。雖然結果並不如您當初所描繪的那麼完美……可是我還是跟您再次重逢了……而且您的宿願還是有實現的可能啊。』
如是說的蕾•菲利亞跟幽靈一樣是半透明的,沒有肉體。
明顯看得出來,她現在因為缺少了什麼,而呈現不完全體狀態……不過即便不是魔術師,也感覺得出她身上蘊藏有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
『說得也是,我想到有一句話叫過猶不及。我也只能屈就目前手上握有的籌碼了……』
費洛德揚起嘴角盈盈一笑。
他睥睨著腳下的伊芙等人,冷酷地做出宣告。
『如此這般,很抱歉……我必須修正劇本的軌道。
你們聽說過「天外救星」這個詞嗎?
以故事的表現手法來說,這是非常令人掃興的說書技巧……可是我現在要使用這招了。我要用蠻橫的手段,把結果逆轉成對我有利的狀況……這個……真的是最後的手段了。』
如是說後,費洛德張開雙臂──
──一陣詭異的巨大尖叫聲,導致空間一如就快撕裂般,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懸浮在無限空間中的菲傑德。
有某個物體慢吞吞地從城牆外面爬了上來。
那個物體──只能用『肉柱』來形容。
高聳、粗厚──無比巨大。簡直就像一座高塔或巨人。
那詭異又駭人的肉柱一邊蠕動,一邊不斷朝菲傑德的上空伸長。
就像把長相奇特的深海魚剁成絞肉混合而成,令人看了就頭皮發麻的不定形肉塊。
肉柱的表面有無數的觸手在蠕動和顫抖,柱體上長著一顆顆巨大的眼珠,而且就像在顫抖一樣噁心地轉動個不停。
肉柱高聳到即便距離遙遠也得抬頭仰望,頂端部分有一張血盆大口,與如伸長的手般的物體。那驚悚又褻瀆的異常外貌,有如還原了混沌的狂氣。
那種樣貌詭異的物體一根接著一根出現在菲傑德周邊,而且持續成長。
一、二、三、四、五……總共有十七根。
菲傑德被那些高聳入雲的肉柱團團包圍,簡直就像被封進巨大怪物的胃袋裡。
不僅如此。
那個褻瀆的景象和異常物體……
立刻讓目睹那一幕的菲傑德的人們,陷入半瘋狂的狀態。
「那、那個是……!?」
在混亂騷動的帝國軍中,伊芙咬牙切齒地凝視著遠方的肉柱。
伊芙以前看過類似的東西。
那個是之前在米拉諾看過的……
『沒錯。這是信仰兵器《邪神兵》──的「根」。呃,記得是叫瑪莉亞•路德爾嗎?她已經順利地長得這麼大了喔。
所以我決定稍微提早讓她復活。雖然還沒成長得很完全,可是用來殲滅你們已經很足夠了吧?』
「…………!」
絕望。
一股深深的絕望漸漸籠罩菲傑德。
前一刻還瀰漫的勝利餘韻,早已蕩然無存。
看一眼就知道了。
在那個肉柱前面的,是壓倒性的絕望、黑暗和毀滅,這麼形容絕無任何誇飾成分。
「不、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老夫……已經無力再戰了……」
就連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也仰望天空跪了下來。
包括伊芙在內,所有帝國軍的主力魔導士早已超過了極限。魔力徹底枯竭。即使只有一秒也無力再戰。
『即使你們還有餘力,你們也不會有任何機會的。只要在這個空間,你們的攻擊絕對碰不到那個肉柱……
就算打得中好了,除了伊芙的無限熱量、梨潔兒的光之劍閃以及阿爾貝特的「右眼」,其他攻擊都無法造成致命傷害吧。而且──……』
費洛德一如在揮動指揮棒般擺動手臂。
只見肉柱隨著彷彿會把聆聽者的靈魂震碎般的可怕巨響動了起來,牠張開頂端的血盆大口,開始吃起菲傑德。
「什麼……」
包括伊芙在內,當眾人看到不只是菲傑德的城牆,整個菲傑德就像糖果一樣被肉柱隨著清脆的聲響咬得杯盤狼藉,全都呆住說不出話來。
『這是最後的手段。透過《邪神兵》的根,把你們連同菲傑德一起剷平,補足【聖杯儀式】的缺口。這就是我的最終手段……「天外救星」。』
毫無異議的──那是幅毀滅的畫面。
城牆附近,還是有英勇的士兵利用剩餘的最後魔力,從遠方向肉柱施展攻擊咒文……可是一如費洛德的宣言,攻擊咒文完全碰不到肉柱。
明明肉柱確實就在咒文的射程範圍內,可是不管士兵怎麼發動攻擊,咒文就是碰不到肉柱。
明明敵方的攻擊都能正常對我方造成傷害,我方的攻擊卻絲毫不管用。
身處這種不合理又荒謬的情況,到底還能怎麼辦?
和身陷絕望漩渦的伊芙等人相反。
『可惡,怎麼會這麼難看……像這樣選擇妥協的路線,我的宿願的達成精度就會不斷持續下降啊……!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為什麼偏偏得選這種最不該選的最糟路徑……!』
費洛德則是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大發雷霆。
不過,已經都不重要了。
菲傑德完蛋了。
世界也完蛋了。
因為這個世上不可能有人能戰勝那種荒謬的怪物──……
所有人都雙手撐地,跪趴在地上。
垂頭喪氣。神情呆滯。
或許是看到整個菲傑德都瀰漫著絕望的情緒,心情稍微變得比較好一點了吧。
費洛德放聲大笑做出宣言:
『啊哈哈哈!雖然最後有點歹戲拖棚的味道,各位覺得如何呢!?
是否還喜歡呢!?
在下投注了畢生心血的演出!邁向滅亡黃昏的舞台劇,在此宣告劇終!
感謝各位紳士淑女耐心欣賞到落幕為止!
懇請各位秉持著誠摯的心,為在下鼓掌喝采──……』
就在費洛德彬彬有禮地準備朝著腳下的菲傑德彎腰鞠躬時──
啪嘰。
某個啃食著菲傑德的肉柱,其正上方空間突然出現裂痕。
刺眼的光芒從裂縫傾瀉而出,形成超巨大的光柱直接噴射在肉柱上,吞沒了肉柱。
在白熱的世界,肉柱發出了詭異的慘叫聲。
只見那個令人絕望的肉柱一如被光融化,三兩下就被消滅了。
按理說無懼任何攻擊,宛如絕望化身的駭人肉柱,就這樣被解決掉了。
『……什麼!?』
看到那個不可思議的畫面,費洛德又一次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樣。
「那、那道光難道是……?」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以及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等一部分軍方人員……說穿了,就是和某個人物交情很深的人都看出來了。
他們看出了那道光的真面目。
雖然跟他們所熟知的那個有點不一樣……可是那道特色強烈的光,確實就是……
「……【毀滅射線】……!?」
當所有人猛眨眼睛,一臉呆滯的時候。
『哼……這麼爛的結局,也好意思叫人鼓掌喝采?』
『誰要啊,混帳東西。』
彷彿可以聽見……
某人的大叫響徹了菲傑德。
『那種三流的劇情,看了就想吐。』
『換人當演出家了!我來讓你瞧瞧……!』
『所有觀眾都會興奮地自行起立、報以喝采的真正名作劇場……!』
『……什、什麼?剛才那個……到底是誰……?』
到了這個節骨眼,又發生劇本沒寫的突發狀況,費洛德一臉狼狽。
「……成功了。」
伊芙……當菲傑德的所有人都下跪屈服於絕望的時候,唯一一個抬頭挺胸地站著的伊芙嘴角浮現了笑意。
『妳說什麼……?』
「我說……我最後的最終計策成功了。」
伊芙苦笑著繼續說道:
「其實那也稱不上是計策。即使計策成真,我也不確定會對戰局造成什麼變化。
可是……『那傢伙或許趕得及回來』……光是抱著這個念頭,我就能像這樣勇往直前,不屈不饒地戰鬥到最後。
所以……打從開戰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以如何讓菲傑德盡可能地撐久一點的思維進行指揮……即便只能多撐一分一秒也好……!」
伊芙話才剛說完,當下……
啪嘰。啪嘰……
出現在菲傑德上空的裂痕持續擴張。
只見裂痕愈來愈大──
不久,隨著玻璃碎掉般的巨大聲響,裂痕整個爆裂開來──一陣閃耀著光輝的風猛然地灌進了菲傑德的超空間內。
綻放著神聖光輝的風有如要將絕望的烏雲一掃而空,照亮了幽暗的菲傑德。
與此同時──複數人影乘著那陣風現身在菲傑德上空。
他們是──
「就憑這種簡陋的空間,無法阻止我那無遠弗屆,可以穿過次元與星際的風!」
身上穿著古老風格的白色斗篷的銀髮少女。
「終於……終於……我們回到我們的故鄉了!」
『哼,我們回來的有些太晚了。』
手持黃金鑰匙,背上長著奇特翅膀的金髮少女,以及坐在金髮少女肩膀上,和她長得一模一樣、有如小妖精般的少女。
「……接下來要開始趕進度了!」
一頭白髮和一身白色肌膚,擁有龍的翅膀的年幼少女。
「啊啊,交給我們吧──等一下,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菲傑德也被搞得太慘了吧!?」
身上披著破爛披風,大聲鬼吼鬼叫的黑髮黑眼青年。
或許是空間扭曲的關係。
即使青年位在遙遠的上空,菲傑德裡的所有人還是能清楚看見他的身影。
每個人都把頭抬得高高的,注視著他們。
「呵呵……回來……了嗎……」
在學院的露臺的阿莉希雅。
「「「「喔、喔喔喔喔喔喔……!?」」」」
分散在菲傑德各地的所有帝國軍將兵。
「啊、啊啊啊啊……!那個是……!那個人是……!」
在市區大街上的羅莎莉。
「嗄~~!可惡,這傢伙老是愛搶風頭!」
「啊哈哈……可是這樣很符合他的作風不是嗎?」
在市區大廣場戰場上的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
「呵呵,他還是那個老樣子呢……」
「哼……」
在市區大街上的莉婕和迦伊爾。
「……啊啊,太好了。只要那個人回來……」
在市區臨時野戰醫院的瑟希莉亞。
「真是的!幸虧最後及時趕上了,否則……!」
「呼哈哈哈哈哈哈!不過,就是得這樣才像他的作風啊!」
在市區的某一處戰場上的哈雷和帕威爾。
「喔喔喔喔喔喔!來了來了來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嗯……還算勉強可以接受。」
在市區某一處戰場上的柯萊特、法蘭馨和吉妮。
「嗚……咿嗚……」
「喂喂喂,你不要哭啦……羅德……」
「我、我才沒哭呢……!你自己才在哭吧……」
在都市的某個街壘內的凱和羅德。
阿魯夫、皮克斯、西索、魯耶爾、雅妮特、佩拉、凱西等所有二年二班的學生。
「嘿嘿……你這個人實在是……!」
「唉,我懷疑他該不會是故意選在這個時間點回來的吧……?」
「有回來就好,無所謂啦!」
「嗯……嗯……!」
在某個廣場上的卡修、基伯爾、溫蒂、泰瑞莎、瑟西魯和琳恩。
「呼……看來我已完成約定,不用再繼續當保姆了。」
「似乎沒錯哪。」
佛賽爾和崔斯特男爵。
「…………嗯。我就知道他差不多該回來了。雖然只是直覺。」
躺在地上的梨潔兒。
「呼……那個臭小子。」
在菲傑德的城牆上和肉柱對峙的阿爾貝特。
「…………哼。」
飄浮在他正上方的露娜。
以及──
「你遲到了。而且也遲到太久了吧。你到底有沒有身為教師的自覺呀?」
──眼眶溼潤,內心深深地受到感動的伊芙。
所有人。
在菲傑德的所有人,無不注視著那名青年──在心中呼喊他的名字。
──『『『『『葛倫•雷達斯』』』』』!

一如在回應眾人的思念與期待似的。
穿越遙遠的時空重返菲傑德的青年──葛倫立即下達指示。
「總之,先盡快幹掉麻煩的東西!西絲蒂娜!魯米亞!妳們沒問題吧!?」
「那當然!」
「是的!老師!」
跟隨葛倫的銀髮少女•西絲蒂娜和金髮少女•魯米亞展開了行動。
「──《王者之法》!起動!」
魯米亞舉手後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包覆住了葛倫和西絲蒂娜。
接著兩人同時詠唱咒文。
「《我往時間的盡頭離開•──》」
「《跟隨我吧•颶風之民啊•──》」
「《慟哭與喧噪的摩天樓•時間的大河流往第九的黑炎地獄•噬魂的黑馬宣告自身的死亡•因為我自詡六天三界的革命者──》」
「《我乃統馭風的女王》──!」
「時天神秘【OVER CHRONO ACCEL】!」
「風天神秘【CLOAK OF WIND】……!」
剎那。
西絲蒂娜所施放的光輝之風宛如要擴散到世界盡頭,爆發性地往四面八方噴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世界以葛倫舉起的左手為中心產生了變化。
如巨大時鐘般的魔術法陣,與格子圖案的無限超空間在激烈地相互碰撞後──魔術法陣將無限超空間往遠方推擠,互不相讓──
好、好厲害……
看到那超越人類常識的魔術展開,所有人都不禁猛眨眼。
不僅如此──
下個瞬間,教眾人更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
「老師!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呢?」
「囂張的傢伙!接下來照順時鐘方向,從距離近的傢伙開始解決起吧!」
「瞭解!」
只見西絲蒂娜比出了複雜的手印後。
葛倫等人乘著光之風以超光速開始飛翔。
他們的頭一個目標是矗立在菲傑德北側的異樣肉柱──
化成一束光飛行的同時,葛倫詠唱咒文。
透過時天神秘的權能,咒文的詠唱時間被縮短成0。
甚至從發射到著彈的時間也被縮短成0。
「去吧,有象無象!黑魔改【毀滅射線】──!」
葛倫的左手射出了在發射的同時便著彈命中的極大毀滅性衝擊波──一口氣吞沒了肉柱。
他的攻擊輕鬆便命中了按理而言能迴避所有攻擊的肉柱──
『wq3え4r5t67by8ぬm9い、お。p~~~!?』
痛苦掙扎的肉柱就跟前一個被擊破的肉柱一樣,一下子被分解成根源素消滅了──
「下一個!」
「是的!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抵達了隔壁的柱子。
「──風啊!」
西絲蒂娜從全身放射出閃耀著光輝的風之刃。
隨著低沉的聲響縱橫馳騁的風,瞬間將肉柱解體成無數肉片──這根肉柱同樣發出詭異的慘叫聲,化成霧狀的物體消滅了。
『魯米亞。妳應該知道該怎麼使用妳現在的力量……《妳我的鑰匙》吧?』
「嗯,沒問題的,納姆露絲小姐。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乘著光之風高速移動到下一根肉柱前面。
她持有的不是之前的銀色鑰匙,而是閃耀著黃金色的鑰匙。
納姆露絲取代蕾•菲利亞和魯米亞融合為一體後,魯米亞獲得了新的權能。新的可能性。
魯米亞把黃金鑰匙刺進肉柱。
結果……
那根肉柱的內部在短短一瞬間就過了數億年的光陰──
唰唰唰唰唰唰──……
只見肉柱化成了沙子一般的物體逐漸崩解。
「下一個!」
葛倫乘著光之風繼續往下一根肉柱突進。
不過,肉柱似乎也沒有只想做一個沙包。
牠張開頂端的血盆大口──從口中噴出帶有瘴氣的駭人火焰暴風,試圖以此迎擊來犯的葛倫──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白髮白皮膚的少女──路•席爾凡從口中噴出吐息。
龍之咆哮【凍結吐息】抵消、吹散了肉柱所噴出的瘴氣後──……
「《0的專心》!」
葛倫乘著光之風,趁隙接近肉柱疑似核心的部分──
「──《愚者的刺殺》────────────!」
然後舉起舊式轉輪手槍瞄準──開槍。
一般情況下,《愚者的刺殺》的效果時間極其短暫,而且必須零距離射擊才能發揮效果。
可是──現在因為時天神秘的影響,它的效果時間延伸成了無限。
也因此──
被遠距離射出的魔彈擊中的肉柱,全身突然抽動了一下。
然後,同樣發出令人聽了驚心動魄的慘叫聲,支離破碎地崩解了──
「……下一個!」
擊倒肉柱後毫不戀戰。
葛倫他們隨著閃耀的風,如流星般在菲傑德的天空翱翔──
他們在天上飛行的同時,發動令人懷疑自己是否眼花的神秘,毫不費吹灰之力地將絕望的肉柱一根接著一根擊破──
茫然地看著葛倫等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殺進殺出的費洛德,喃喃地嘟囔道:
『「天外救星」……!』
情勢持續在變化。
葛倫等人靠著光速移動,在短時間內便擊破了一半的肉柱。
這時,葛倫突然大喊:
「慘了,白貓!不好了!」
「咦!?怎麼了嗎!?」
「我的魔術觸媒已經用光了!剩下的就交給妳啦!」
乘著光之風的西絲蒂娜差點滑倒。
「從過去到現在已經連續打了好幾場戰鬥……根本沒時間讓我補給物資。」
「喂!快點想想辦法好嗎!?」
「唉……多虧納姆露絲的權能加護和瑟莉卡,我暫時可以使用強大到像在作弊的魔術……可是我本身只是個三流魔術師嘛。少了魔道具和魔術觸媒的話,也沒什麼像樣的攻擊手段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有夠吊兒郎當!」
西絲蒂娜氣得大叫,嫌她很吵的葛倫摀住耳朵,隨後露出竊笑。
「哎,真拿妳沒辦法。那我只好借用一下我那偉大師父的智慧了!」
葛倫從懷裡掏出赤魔晶石後,口中唸唸有詞。
「好,這個看來應該是可以使用。」
然後──
葛倫「叮!」的一聲,用拇指向上彈起某個物品。
虛量石──眾所皆知,葛倫的必殺技是【毀滅射線】,而虛量石正是剩餘數量稀少的觸媒。
「《吾乃弒神之者•吾乃始原之祖與知曉終焉之者•》──」
然後,他用左手接住掉落在眼前的虛量石,唱起了熟悉的咒文。
「《回歸定理的圓環吧•由五素構成之物歸還五素•結合象與理之緣必須背離•》──」
剎那。
「……!?別讓他發射那個咒文……!」
費洛德立刻向剩餘的肉柱下令。
在費洛德的命令下。
剩餘的半數肉柱同時張開血盆大口,伸出觸手,以驚人的速度,向位在上空的葛倫發動攻擊──
「《森羅萬象即刻在彼方散滅•》──」
在那之前。
「《落入虛無的遙遙深淵》────!」
葛倫搶先完成了跟以前不太一樣的咒文。
只見他將左手高舉過頭──
一如既往展開的三個魔術法陣……將炎熱、冷氣、電擊三屬性咒文強行合成,藉由三屬性的三極子進行複合干涉作用所創造出來的虛數能量,形成了光之砲擊──
──可是光砲並非射向下方的肉柱,而是射向了天空。
往天空射出的帶狀極光直接被吸向了無限的彼方後──
下個瞬間。
極光轉化成無數巨大光柱,往剩餘的肉柱的頂端傾注而下。
那個畫面堪稱是死從天降,憤怒的神威。
漸漸消失。
漸漸消失。
無比深沉的絕望。
無比強大的威脅。
全部。
通通一籌莫展地──漸漸消失。
化作灰塵漸漸消失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塵歸塵。
灰歸灰──
『什麼……』
看到那鬧劇般的畫面,大導師費洛德也不禁啞口無言。
「黑魔改貳【毀滅彗星射線】……不愧是我偉大的師父。」
解除了懸浮在高舉的左手掌心上的魔術法陣後。
葛倫低頭看了腳下一眼。
「言歸正傳──礙事的東西現在通通收拾乾淨了哪。」
『……!?』
費洛德抬頭仰望葛倫。
兩人一高一低,相隔兩百梅特拉的距離。
最弱的愚者和最強的魔術師,展開了對峙。
然後──下個瞬間。
「費洛德──────────────────!」
葛倫二話不說,乘著光之風朝著費洛德直線滑降。
『……!?』
費洛德立刻發動空天神秘。
他試圖在自己和葛倫之間創造出無限大的距離,藉此讓葛倫永遠無法接近自己。
然而──
「那個把戲的手法──早就被揭穿了──────────!」
葛倫立刻發動時天神秘。
將無限大距離的抵達時間轉變成了一剎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著,葛倫藉著飛向費洛德的勁道──揮出了拳頭。
他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灌在費洛德臉上──將力量徹底釋放。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費、費洛德大人!?』
見費洛德被一拳揍飛,蕾•菲利亞驚聲尖叫。
「醜話先說在前──!」
葛倫繼續飛行。
駕馭著西絲蒂娜所操控的光之風,窮追不捨地追打費洛德。
他火速地追上被擊飛的費洛德後,出拳重擊他的腹部,力道之大,使費洛德整個人被向上抬起。
『咕噗嗚嗚嗚嗚嗚嗚!?』
葛倫旋即身子一扭,以後腳跟下壓的方式踢向費洛德的延腦。
他瞬間追上高速落下的費洛德向他施展迴旋踢,把垂直落下運動轉變成水平方向的等速直線運動──
「我是不會對你這傢伙手下留情的,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又再次追上費洛德,發動一輪猛攻。
他使出全力,並且魔力全開,一如要讓拳頭的威力傳遞到世界盡頭般,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費洛德身上。
「我已經受夠你這個變態傢伙了!不管是在過去還是在現代,你總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德性……!」
粉碎下巴的勾拳、踹向上腹部的腳踢、肘擊太陽穴、狂踹大腿骨、顏面重擊。
葛倫用左手揪住費洛德的胸口,掄起右拳往他的臉一陣痛毆──
接著葛倫推開費洛德,又賞了他腹部攻擊、肝臟攻擊、上勾拳、前翻踢的套餐──
『嗄啊啊啊啊!?啊咕嗚嗚嗚!?』
費洛德的身體就像滑稽的操作人形一樣癱軟無力,在菲傑德的上空一下子飛往那邊,一下子飛往這邊──
不管飛到哪,葛倫都會搶先一步瞬間移動到前面,飽以老拳──
「這場鬧劇──就到此為止了,混帳東西──────────!」
最後──
葛倫一如要一擊定江山般,揮出了有光之風神速加持的超猛烈右直拳,猛然地灌在費洛德臉上。
毫不留情地釋放所有力量──
『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費洛德整個人以縱向旋轉方式飛了出去。
然而……
即使再怎麼不堪,他好歹也是《大導師》,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高指導者。
雖然葛倫的意外登場令他心生動搖,而且被葛倫先下手為強,一路被壓著打──可是他終究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小人物。
費洛德操作空間,化解自己被擊飛的勁道──
「……嗚……!?」
費洛德重新穩住陣腳後,頂著腫脹的臉孔怒瞪葛倫。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哪門子的展開!?『天外救星』!『天外救星』……!『天外救星』啊啊啊……!」
葛倫飛到滿腹怨氣地破口大罵的費洛德的面前,握著拳頭和他對峙。
「噢~噢~你的臉變得很帥喔。喂。看起來比以前有男子氣概多了哪。」
葛倫語帶挑釁地說道。
「老師!」
這時,西絲蒂娜、魯米亞、路•席爾凡追上了葛倫。
面對一字排開的四人,費洛德一臉憤恨,怒目切齒地說道:
「葛倫……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啊?你在說什麼啊?……腦袋燒壞了嗎?」
「我在問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費洛德咆哮大怒。
「你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你應該要留在那個時代的封閉圓環中,和你心愛的空(瑟莉卡)在永無止盡的幸福沙盒世界中生活才對!
你重返現代……這種展開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
「……!」
那個瞬間,葛倫細細地瞇起眼睛。
費洛德視若無睹,忿忿地繼續說道:
「然而……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現在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費洛德的質疑。
「……我不曉得你怎麼會知道那種事,也沒興趣瞭解。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葛倫以銳利的眼神瞪著費洛德──唾棄似地說道:
「別把我瞧扁了。笨~~蛋。」
「────!?」
這句話讓費洛德受到被閃電劈中般的衝擊。
那個瞬間。
費洛德……終於想通了。
自己花了數千年時間所寫的劇本。為了達成宿願使出渾身解數創作的故事。
可是在進入這個時代之後,很多事情陸續往不預期的方向發展。
不管再怎麼重寫,不管再怎麼修正軌道,情況最後還是會往預期外、預定外的方向偏離。
往自己最不樂見的劇情走向發展。
為什麼?那個原因是什麼?
不對──應該說是誰造成的?
是誰一直對這套已完成的完美劇本造成莫大的影響?
是世界的最高領導人,阿莉希雅七世嗎?不對。
是崇高火焰的傳人,伊芙嗎?不對。
是瘋狂的正義,賈提斯嗎?不對。
是登天的英雄劍士,梨潔兒嗎?不對。
是看破定理的右眼,阿爾貝特嗎?不對。
是其他名震這個時代的英雄級人物嗎?不對。不對。不對。
絕對──不是這些人!
而是──
「……是你。」
費洛德用力擠出聲音似地說道。
「是你……葛倫•雷達斯。」
「…………」
「因為你……因為你的關係,我的劇本全部走了樣……我的宿願……拯救這個世界的宿願……!因為你……因為你的關係全部都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炸裂聲響起。
費洛德的身體大幅度地向後仰。
葛倫迅速拔出魔槍《女王殺手》連續射擊後,大量大口徑子彈噴射在費洛德臉上。
「嗄啊──!?」
「嘰哩呱啦吵死了。講一堆莫名其妙的屁話。」
葛倫「呼」的一聲,吹掉了從槍口冒出的硝煙吐槽道。
這時,不知何故,葛倫有一種這把槍原先的主人──阿莉希雅三世,正在菲傑德某處面露滿足笑容的感覺。
「少說廢話。我們來做個了斷吧,大導師──不,魔王。」
「……嗚!?」
真正的最終決戰即將開打。
這樣的預感教所有關注著上空戰況的人都屏息以待──……
『……費洛德大人……!?』
「啊啊,不用擔心,蕾•菲利亞……我沒事。」
向一臉不安的蕾•菲利亞如此說道後。
費洛德恢復冷靜,重新面對葛倫。
「葛倫……看來你成了萊•堤莉嘉的新契約者,除了她的權能以外……你還繼承了空的部分術式對吧?」
「…………」
「以人類而言,這樣的力量算是挺強大的……不過,我看你還是停止那種狐假虎威的行為吧?」
「…………」
「你以為你打得贏我嗎?我只不過是不小心讓你抓到幾個可趁之機而已,你就得意忘形了嗎?」
「…………」
「告訴你吧,你的實力很弱。以魔術師而言,你的能力遠不及那個時候的空。
雖然現在的我也因為各種不走運,導致過去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復……即使如此,也足以幹掉你這種貨色了。」
「…………」
「我再問你一次,你當真要和我戰鬥?你覺得自己勝券在握嗎?」
面對笑得目中無人的費洛德。
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葛倫勾起嘴角,語帶挑釁地發下豪語:
「啊啊。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葛倫如此說道,語氣充滿百分之百的信心。
葛倫的這句話,似乎也嚴重傷到費洛德的自尊心。
「~~~~!?」
沒想到有人面對自己這個偉大的存在,居然還能自信滿滿地做出勝利宣言,費洛德也不自禁地怔住了一下子……
「果然……我非得親手解決你不可。」
半晌,兩眼發直的費洛德撂下這句話後,開始提升全身魔力。
那股破天荒的存在感和魔力,葛倫在過去的世界也曾感受過,其壓力強大到彷彿要將全世界壓扁──
即使如此,葛倫還是臨危不懼地大喊道:
「西絲蒂娜、魯米亞、路•席爾凡……我們上!燃燒妳們的鬥志吧,這是最後一戰了!」
「好的!為了了卻祖父的遺憾,我會全力以赴!」
「明白了,老師!」
「嗯,我會將我的力量和存在……全部奉獻給你,葛倫!」
於是,葛倫等人也開始凝聚魔力,準備迎接即將爆發的大戰。
『哼。這一刻終於來了呢……蕾•菲利亞。』
坐在魯米亞肩膀上的縮小版納姆露絲關注場上動態,做好要見證到最後一刻的心理準備。
『萊•堤莉嘉姊姊大人……!』
依附費洛德的蕾•菲利亞懷著怨恨,瞪著納姆露絲。
菲傑德裡的所有人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屏息凝視著菲傑德的上空,關注即將決定整個世界的命運的最終決戰──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
就在這個時候──
「啊,可以不用那麼麻煩了。」
噗嚓!那是肉被刺穿時所發出的低沉聲響。
「「「「「「「「「咦!?」」」」」」」」」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啞然失色。
不只葛倫等人,伊芙、阿爾貝特、梨潔兒、葛倫班上的學生、帝國軍將校和士兵,還有菲傑德的市民。甚至是──……
「……什麼……?」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強魔王費洛德也不例外。
每個人都一樣啞然失色。目瞪口呆。呆若木雞。
每個人的反應都彷彿是時間靜止了一樣──
因為……
費洛德的胸口──冒出了一把黑色刀刃。
知道的人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把黑色刀刃就跟《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所使用的武器一樣,都是神鐵打造的武器。
「……咦……?」
有人出現在費洛德背後。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
那個男人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原本空蕩蕩的空間。
「因為輸贏已經很明顯了嘛。百分之百是葛倫獲勝……『我已經預測到了』。」
那男人一邊拉低博勒帽,一邊將右手握持的神鐵刀刃……將刺進了費洛德背部的神鐵刀刃用力扭轉。
「嗄──!?咳咳!?啊、嗄啊啊啊啊啊……!?」
「『王道劇情』和『已經猜得出結果的無聊劇情』,乍看下很類似,實際上卻完全不同。那種結局早就一清二楚的故事……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好演的吧?
放心啦,魔王。我會以正確的形式,繼承你辛苦留下的成果……為了在這個世界實現真正的正義。」
看到那個口若懸河的男人,葛倫不禁瞪大眼睛。
那個再眼熟也不過的長大衣。
那個再眼熟也不過的體型。那個聽起來黏黏膩膩,令人不快的美聲。
葛倫不會忘記。不可能忘得了。
不曉得他經歷過了什麼事情……他的存在規格和魔力大幅度地往上跳升了好幾個檔次,連魔王(費洛德)都望塵莫及,可是……唯獨他的本質──令人噁心想吐的氛圍倒是一點都沒變。
儘管情緒激昂,那男人卻懷著即使是神也不被允許提出異議的莊嚴意志,向葛倫喊話──
「好了。我們就別管那個配角了……來進行我們的故事吧,葛倫。真正的最終幕就由我和你一起連袂演出吧。
咯咯咯……演出最震撼……最精采絕倫的最終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男人喜不自禁地渾身發抖,仰天大笑。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即使對他懷抱著這樣的疑問,那也早已經無關緊要──
「賈提斯──────────────────────────!」

心中充斥著各種強烈情緒的葛倫,大聲呼喊了那個令他痛恨至極的名字。
就在這一刻。
混沌至極、撲朔迷離的真正最終幕,終於正式開啟──……
後記
大家好,我是羊太郎。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第二十一集出版上市了。
在此向編輯和出版關係者,以及支持『不正經』的各位讀者,致上無盡的感激。
第二十一集!本集延續上一回的內容……進入了菲傑德大決戰的後半戰。
哎呀,上一集呈現一團混戰,本集也不惶多讓(笑)。
話說回來,沒想到我的小說內容可以膨脹到這個地步,連我自己都感到佩服。
那麼,篇幅長達兩集的決戰,中心人物當然是梨潔兒、伊芙、阿爾貝特三人……他們的故事也終於在本集畫下一個休止符了。關於他們三人,我想寫的故事,和從很久以前就預計想放進小說裡的故事,我總算都如願寫出來了。
做得好……我真的表現得太棒了。先不論「總覺得好像有某個女孩在眾女角的競爭賽跑中遙遙領先獨占鰲頭,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個連作者我都覺得困惑的事情。他們的故事最後會怎麼收尾呢?敬請各位讀者拭目以待。
那麼,在這場大戰中心位置的,無疑是梨潔兒、伊芙、阿爾貝特三人……話雖如此,『不正經』這部故事裡的角色,只要少了任何一人,故事都無法推展到這樣的格局。像這樣回顧之後,我發現……無論是有名字的配角,還是無名的跑龍套角色,每個人都是英雄、每個人都是正義魔法使。雖然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不過我真心認為能創作出這樣的小說,真的太好了。
而且,想要寫出這樣的故事,最重要的還是長期經營,所以我很感謝一路支持的各位讀者。
在本集中,故事終於抵達了一個重大的結果,『不正經』必須交代的劇情已經所剩不多了。
接下來即將進入真正的最終章。在作中尚未解開的最後之謎──『墨爾卡斯天空城』和關係到這個世界根幹的秘密。以及當年崇拜、並且立志成為正義魔法使,最後卻受到挫折的主人翁──葛倫的故事。是時候該讓它們浮上檯面了。儘管內心充滿迷惘,葛倫還是咬緊牙關往前衝,他在盡頭將會看到什麼呢……?我會努力到最後一刻絕不鬆懈。請各位讀者多多指教。
還有,我有在經營Twitter,如果讀者們願意透過私訊或留言留下閱讀感想或者鼓勵的話,我會很開心的。羊一旦得意起來,幹勁就會提升到MAX。帳號名稱是『@Taro_hituji』。
那麼!我們在動盪不安的第二十二集見了!
羊太郎

老師的威嚴
在古代魔法文明結束和魔王的戰鬥後,葛倫和西絲蒂娜穿越數千年的時空重返現代。兩人和魯米亞、納姆露絲、路•席爾凡在一切的原點《塔姆天文神殿》會合,打開《星之回廊》,回到正在和《最後之鑰兵團》進行死鬥的菲傑德──
當一行人在星星如湍流般高速流動的《星之回廊》裡以飛行方式移動時……
「唉,話說回來……」
葛倫冷不防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怎、怎麼啦?突然唉聲嘆氣的。」
在葛倫旁邊飛行的西絲蒂娜猛眨眼,好奇地問。
「沒啦……只是我覺得自己愈來愈沒面子了。」
「咦?沒面子?」
「妳看看我們這支隊伍吧。」
葛倫發著牢騷,回頭看了自己的隊友……西絲蒂娜、魯米亞、納姆露絲、路•席爾凡一眼。
「白貓……妳在領悟了空天神祕之後,其實已經跟第七階級相去不遠了。魯米亞也不惶多讓,她跟納姆露絲融合,學會了操作時間和空間的新權能。而路•席爾凡是活了好幾千年的古龍,更是嚇死人的存在……不覺得這支隊伍裡,只有我很像雜魚嗎?」
「才、才沒有那種事情呢!」
「就是說啊!」
見葛倫好像真的很在意自己技不如人,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連忙鼓勵他。
「老師你不也是學會了時天神祕嗎?而且還繼承了阿爾佛聶亞教授的魔術……!」
「沒錯!接下來的戰鬥,老師可是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呢!」
「但是……坦白說那又不算我自己的實力。只是暫時借用瑟莉卡和納姆露絲的力量而已。」
葛倫用掌心把玩著路•席爾凡代替瑟莉卡轉交給他的赤魔晶石。
「而且……伊芙、阿爾貝特和梨潔兒好像也在我們離開時學會了什麼很驚人的能力……再、再這樣下去,我在最終隊伍的地位就要不保了……!威嚴也要敗光了……!」
「你幹嘛在意那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一點也沒錯。」
坐在魯米亞肩膀上、體型只有巴掌大小的納姆露絲冷冷地附和了西絲蒂娜的吐槽。
「嚴格說來,葛倫你本來就是三流魔術師吧?既然如此,別人變強對你來說又沒有什麼不一樣。」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納姆露絲小姐!拜託妳說話再委婉一點!」
「妳別看老師那樣,其實他的神經很纖細呢!」
看到葛倫抱頭哇哇大叫,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不禁驚慌失措。
「好,我決定了!我現在先去別的地方修行一下!雖然我毫無才能,但現在有納姆露絲的契約加持,只要認真修行,說不定我體內也有什麼奇特的力量會被喚醒!就這麼說定了──」
「笨蛋!現在哪有時間讓你去修行!菲傑德正面臨天大的危機耶!」
「老師,請你冷靜一點。老師你只是因為經歷太多,稍微有點疲倦而已!」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架住打算離開《星之回廊》一走了之的葛倫,三個人七嘴八舌地扭打成一團。
納姆露絲和路•席爾凡只是袖手旁觀。
「這三個傢伙真是毫無緊張感……」
「啊哈哈,沒錯。」
「唉~~難以相信他們已經做好準備,要面對鋪陳長達好幾千年之久的陰謀與因果的最終決戰了。」
「可是……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
路•席爾凡苦笑著回答納姆露絲:
「或許就是因為他們能像這樣保持平常心,才會讓我們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其實我一直有不祥的預感。我有一種感覺……就算之後順利地擊敗魔王……事情也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原來妳也有這種感覺嗎?我也是。那種感覺很難以用言語形容……彷彿所有一切都照魔王的計畫進行,在他的股掌之上似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路•席爾凡向表情凝重的納姆露絲繼續說道:
「不過,我感覺……他們一定可以幫我們消除這種不祥的預感。」
聞言,納姆露絲瞥了仍在吵鬧的葛倫等人一眼,表示:
「我覺得妳太看得起他們的能力了啦。算了……反正都已經誤上賊船了。我就奉陪他們到最後一刻吧。況且,再怎麼說,葛倫好歹也是我的主人。」
兩人如是說後。
納姆露絲和路•席爾凡定睛注視著仍吵個沒完的葛倫等人。
再過不久,一行人即將回到菲傑德。
距離最終大戰,已經正式進入倒數計時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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