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错特典[自翻] [大森藤ノ]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英雄谭 阿斯特莉亚回忆录3 正邪决战 SS4小册子 [翻译完]


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英雄谭 阿斯特莉亚回忆录3 正邪决战 特典小册子

作者:大森藤ノ

插画:かかげ

图源:可乐不加冰 竹九

翻译:喵帕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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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7

2023-02-16:重新润色修改等,增加诺茵的特典。年关时候物流卡了一段时间,加上各种原因,本来打算把霏霏的面板图跟诺茵特典再一起放出来的,但实在没空P图了,以我P赫伦以及海慈的面板6小时左右,那霏霏等估计时间上也差不了多少,拉线,抠字,找来源,嵌字等,再过些天吧

2023-03-10:很早就想把这些面板图P好发上来了,不过没想到拖了那么长时间,也特别没空,上周末难得休息一天,都花在学习截图和给字体上雾效果了,不管是字体样式还是特效都差了那么些。魔法名技能等,也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包括维基有个别有问题的,我都懒得参照了,所以基本上没上标注,这几天我都会尽量赶紧把图P上来

2023-03-25:偷懒了会,还有些插图,我尝试一下看会不会P,

2023-03-28:新增了截圖,以及查爾多的特典。週末花了一天還沒P好,因為對於小白的我而言,主要難的地方在於字體效果以及上標要查很久,有些自己不確定的,我就沒標註了。安稳之梦字体效果我还不会,就先这样吧。哪天会了再改,真希望有人能教一下。截圖是用的屏保級的截圖所以會超級大,我剛截好的時候90M左右呢,一點都不誇張。

譯註:①亞莉榭的【紅花繁縷】魔法詠唱文,雖然跟小說正文的詠唱文【熊熊燃燒】的上面標註一樣,但是面板這裡為何是【開花】?

②火山花:Ohi'a為樹名,Lehua為花名。世界珍稀植物夏威夷銀劍菊,此花的綻放跟亞莉榭結局一樣(個人見解)。夏威夷島傳說中的火山女神佩蕾的化身。這個大家可以去查查。

③剛開始給禮服翻譯的是她們的禮服分別是琉《星域之恒星禮服》、亞莉榭《紅華之熾熱禮服》,仔細一考慮下,這不對啊,禮服名怎麼這麼複雜,也不夠中二,然後就改了。

魔女的风铃Campanella

「喂,阿尔霏亚,『假如』?假如万一的话?」

她喜欢说着『假如』的话。

病弱、脆弱、难以称之为丰满的纤细身体,因为咳嗽的冲击而多次颤抖,有时甚至吐血的她,常说着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假如』的话。摇曳着美丽如初雪的头发,比阿尔霏亚的灰色头发还要白得多,宛如珍珠般的蓝色眼眸在水底静静地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明明应该很虚幻,却不断浮现出让人联想到春天的笑容。

因此,阿尔霏亚决定,无论多么的无聊,对于很少能离开Bed铺的『自己的半身』的话,绝对不会打扰、会一直听到最后。

「如果有了孩子,会起什么名字?」

「喂,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此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怎么说呢,难以想象具体的情况,又不像平常的梦话,妹妹是在寻求客观的参考意见,知晓有『坏虫子』靠近她的阿尔霏亚、马上打破了自己『默默地听她说话』的规则,对双胞胎的妹妹毫无喘息地挨近过来。

「所、所以说『假如』啊?这只是假如的话。我并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哦。」

妹妹虽然有着和阿尔霏亚一模一样孪生的容貌,却有着丰富的表情──也有人说阿尔霏亚的表情肌已经死了──妹妹瞬间转过脸去,声称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一边咻着不会吹的笨拙口哨。

阿尔霏亚无言地把手伸向妹妹的腹部,想要触诊,却被她拼命的抵抗阻止了,「所以,我真的要做些奇怪的事啦。」,虽然是幼儿以下的弱弱的抵抗。

「如果那个碎屑人渣敢对你出手的话,岂止是那家伙,我连那个狒狒狒狒死老头的【眷族】都会去灭掉。」

「所以啊,没关系的。那个人虽然很好色,但是在奇怪的地方很晚熟。……那种人,听说『很差劲』。」

原本以为脸红了,没想到最后又噘起了嘴。面对朴素心爱的妹妹说出了一句『很差劲』的这句话,闭上眼睛受到打击的阿尔霏亚,决定把灌输了这奇妙知识的狒狒狒狒死老头大神灭杀福音处决掉。发誓,这尽管是弑神的大罪。赫拉也不会阻止吧。

「先、先说说孩子的事吧!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你会起什么名字?」

看到妹妹拼命想换回话题的样子,阿尔霏亚闭口不言。

并非是退缩。只是,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孩子」之类的东西。

「……我不喜欢小孩子。不希望他们像面对怪物一样,抬头看着我。」

因此,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决定把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其中一个双胞胎停下了动作,慢慢地微笑起来。

「阿尔霏亚很喜欢孩子呢。」

「……有在听我说话吗?我不擅长──」

「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吓到孩子,所以不想喜欢他们。默默的站在远远的地方,祈祷着他们能够幸福。虽然很寂寞,但却是非常温柔的爱……我是这么想的。」

这次、轮到阿尔霏亚的时间停止了。

一直都是如此。阿尔霏亚的妹妹比谁都软弱,比谁都平凡,却比谁都温暖拥抱他人的心。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就像现在这样。

「我,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还是想从阿尔霏亚那里得到名字。」

微微侧着头,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带着灿烂的微笑继续说着『假如』的后续。

「──贝尔风铃。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给它起名『贝尔风铃』」,和阿尔霏亚奏响的魔法钟声的名字一样。

那是魔女忌讳诅咒的福音。

被认为是肮脏噪音的那个『魔法』,却被妹妹梅特丽亚视为宝贝一样。

「…………随你便。」

小小的钟声在内心深处回响。阿尔霏亚有这种感觉,所以才如此回答。

译注:贝尔,取自阿尔霏亚的魔法技能【撒旦瓦利翁】里的咏唱文【福音ゴスペル】的【ペル】


某霸者们的一幕

「查尔多,肚子饿了,做点吃的。」

今天的女王大人、阿尔霏亚也跟往常一样。

在偏僻险峻的深山小屋里。与其说两人在共同生活,倒不如说是查尔多一直在照顾着,灰发魔女坐在摇椅上,倾听着暖炉奏出的声音。刚回到小屋的查尔多由于眷顾着早已告罄的叹气,因此决定把捕来的鱼弄好。

「你真的,要是我不在的话该如何是好……」

「很快就会死掉。就这样了吧。」

年龄相差两倍以上的二人,也不至于被误认为是恋人关系。既不是朋友,又不是同一派阀的人,如果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叔父』和『侄女』的关系吧。当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虽说从【眷族】的来往中互相了解,但这无疑是一段孽缘。

要是魔女大人的年龄再小一点,再来一句:「查尔多叔叔,我饿了!」。那么这样一来,查尔多也会干劲满满——不,那种幻想萝莉霏亚只会让他脑死亡,果然还是算了。

「两个将死之人居然分享着最后的时间活下去,真是讽刺至极啊。」

查尔多将视线转向带着讥讽话语的阿尔霏亚,在暖炉旁显得寂静的女人背影,尽管还很年轻,但却感觉象是老婆婆一样。

查尔多照顾着阿尔霏亚,更多的是在叔父的范围内无法放任乱来的侄女不管。

能够看到生命尽头的同伴,决定至少要共同努力一下,把『终末的时钟』稍微拖慢一点。就这么简单。这就是灭亡的【眷族】中幸存下来的查尔多和阿尔霏亚的使命。

「『谷』那边呢?」

「小的有几个穿过了『结界』,不过,也只能视而不见了。现在那个大家伙出来的话,下界也无能为力了。」

那是只有查尔多他们才能理解的对话。

那是只有查尔多他们才能做到的职责。

这既不是守护妹妹独生子『养母』的话,也不是度过余生所剩无几『老人』的话,而是选择了延迟『终末的时钟』的『守护者』们的话语。

「我想是吧。不过,咱们的死期将近,已经不可能再伪装守门人了。」

「若是看到『学区』拼命准备的『增强结界』,那么就这样不为人知的死去,还是作为最后的一花绽放……要怎么办?」

查尔多一边说着,一边在小饭桌上摆上少量的饭菜和盘子。阿尔霏亚拿着围巾站起来说道:「会很凄惨地凋谢吧」,然后以缓慢的动作靠近餐桌。

当她正要靠近餐桌的时候,闭上的眼睑转向小屋的门。

查尔多也同样如此。

『不速之客』在未开门之前,就像耸耸肩一样把话抛了过来。

「——那最后的『焰火』,要不要交给我?」

声音的主人是个男人。

而且是神明。

伴随着寒冷的风雪打开门的男神,摇晃着比冥府还要黑的头发,丝毫不隐藏不逊色于大神的神威,然后像孩子一样眯着眼睛,出现在至今仍是『英雄』的『霸者』们面前。

「反正都要死,不如成为世界的踏板吧。」

查尔多等人用所剩无几的生命碎片更换,踏上了神所提出的非道之路,与『绝对恶』立下了契约。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译注:『大家伙』方言,这里我要剧透一下,指的是『大最恶德尔普涅


诺茵·尤尼克

「璃昂,你太急了!退下!」

现在的位置是在第13层。

为了讨伐『 大最悪怪物』,在向目的地18层高速行军的过程中,后面传来的声音,叫住了正要勇往直前的砍向眼前敌人的琉。

「诺茵……!但是!」

「就说你绷的太紧啦!那样的话到18层的时候就会撑不住了!保留能够炮轰得七零八落的妖精前卫这一手段难道不行吗?」

诺茵·尤尼克是一个人类少女。年龄十六岁,和亚莉榭她们同龄,可以说是年中组。和琉一样身为前卫的她,拿着称手的单手剑和小圆盾Buckler,灵巧地,仅以最低限度的力气资源,劈开了原本应该被琉华丽地踢散的怪物。

不是完全击破,而是切断腿等使其无法战斗及追击的轻砍。

「从这里到18层我来干!璃昂你们就在中卫位置后面休息!」

「这,这样吗!不能把负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是璃昂和辉夜之后的三号手! 所以这样就行了! 」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诺茵与派阀内有着首屈一指白刃战能力的辉夜以及擅长使用『并行咏唱』的琉不同,并没有什么出色的能力。虽然在LV.3里面毫无疑问拥有最高水平Class Top的本事,不过呢,说得好听点是踏实,说得不好听就是『朴实』。就是那种完全没有优秀能力,一切都很平均的普通人人族,象征着这一种族的少女。

「你知道适材适所这个词吧?我在本命战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做的哦!为了到时能在璃昂你们后边妥妥当当的干下去,现在正是努力的时候了!」

琉在心里嘀咕,那是骗人的。

公开宣称是前卫『三号手』的她,总是守护着琉她们的背后。【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前卫在攻防和目标对象的切换Switch上,没有诺茵就不能顺畅地进行,对于异常事态Irregularly的初期应对也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换句话说,多亏了她,琉她们才能痛痛快快地进攻。

诺茵是队伍里的『润滑剂』。

本来总是吵架的琉和辉夜就不能很好的运转,而维持偶尔会有破绽的『前卫』前线,以及持续驱动着齿轮本身。从所有配置立场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亚莉榭——大量使用赋予魔法Enchanting的爆裂加速,无论是前面还是后面都能纵横驰骋的强力『游击手』——能够充分发挥作用,也是前卫诺茵和中卫妮兹的效用。担任队伍指挥官的莱拉也将前卫的麻烦抛了一半给她,因此才能确保广阔的视野。简而言之,如果没有诺茵,队伍的前半部分就会瓦解。

「——璃昂,这不是你的职责所在,而现在应该是信赖我的时候。」

现在和剑姬艾丝并肩跑在最前面的诺茵,就像背上长了眼睛一样,对琉的目光做出了回答。

「琉总是太拼命了。对目标的倒推也很重要哦。要懂得该在何处呼气,该在何处发力。我知道你和阿荻一样干劲十足,但是冷静一下吧?」

琉握着友人阿荻的遗剑——《神圣誓约》的右手在颤抖。自己不知不觉的向前弯下腰,直到刚才为止一直在后面守护着她的诺茵,将她急躁的内心当成自己的事一样指出。

人类的少女转过侧脸,对着睁大眼睛的琉微微一笑。

「我所谓的『正义』就是『自自然然』。做平时的自己,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

琉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最佳状态Best Condition。就像烧成红热的铁现在终于形成了刀剑的形状,收进了剑鞘。诺茵拥有与阿荻不同的开朗和飘逸的举止,能够以一种不同于亚莉榭的激励方式调整队伍的士气和状态。琉是这样想的,无论自己成长了多少,都不可能像诺茵那样的『平稳秩序』。

「加油,璃昂。结束后就是烤肉派对了!」

「虽然我不喜欢吃肉,但是一起吧!」

面对连剑一起举手一只手臂的人类少女,妖精也做出了回应。


阿丝泰·诺克斯

对于向敌人施加扰乱的高速战斗──偏向前卫的『并行咏唱』使用者琉来说,要揣测持『盾』者的内心,在真正意义上是绝对做不到的。

「璃昂,退下!」

「阿丝泰 !?」

正邪决战的最后一幕,在18层展开的『大最恶怪物』讨伐战中,矮人的前卫肉盾成员Wall阿丝泰,扛下了想要轻易吞噬琉身体的大火球。

仅剩的最后一张盾,和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全身型铠甲Full Plate挡下了红莲的炸裂。在轰鸣声、爆炸声以及猛烈的撞击下,与琉一起被吹飞的矮人少女全身冒着烟,「咳咳~」不断的咳嗽起来。

「阿丝泰,不能乱来!你的装备、身体都已经到极限了……!」

阿丝泰·诺克斯是一个矮人少女,也是【阿斯特莉亚·眷族】唯一的地地道道的前卫肉盾成员Wall。虽然有诺茵等使用小盾Buckler的人,但是拥有大盾和重装备冲在最前线的只有她。与自由自在、或者以自己为中心,允许回避和脱离战线的前卫攻击成员Attacker的琉她们不同,为了保护脚步缓慢的后卫成员,她必须绷紧身体。不得不防御大部分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攻击的恐惧,这并不是琉所能想象的。

阿丝泰的个子很矮。鉴于矮人这种短躯短腿的种族特征也比较矮小。与小人族Parum的莱拉相比只差一个头左右,只有140C赛尔尺半。而且那手脚也很纤细,琉不认识像她这么可爱的矮人。正因为是这样的她,琉总是怀着捏一把汗的心情关注着阿丝泰的『防御』,同时也尊敬着她。她的胆识和果断的优点。然而,这一次危机感的悲鸣超过了敬畏之心。

──因为我没有璃昂她们那么灵巧。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寡言的她,总是这么说道,不管在任何的困难情况下都站在自己人前面。但是,她的身体不是早就发出悲鸣了吗?琉如此诉说──

「快看啊,琉。跟你一样的,妖精Elf的魔法。」

在开裂的头盔下,少女笑了。琉小声嘀咕:「什么哦?」。少女继续说着。

「比我更能保护大家。真的很讨厌。」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不多的阿丝泰,偶尔也会流露出感情。那就是与矮人水火不容,被称之为『妖精Elf对抗意识』。先不说派阀内的眷属琉 赛尔缇,就连她也对傲慢清高的妖精表现出不服输的态度。

「如果不是这个防护魔法,我早就被炸飞了。歌咏唱得好,能破坏、能保护、能治愈。仿佛在说我的存在没有意义一样!」

在她视线的前方,里维莉雅·利欧斯·阿尔弗,放出惊人的翡翠魔力之光,影响着所有的攻击·防御·支援。正如阿丝泰所说,正因为她的防御魔法【薄纱吐息】从根本上提高了耐力,才能抵挡能力Status更高的『神兽的触手德尔普涅』的攻击。

前卫肉盾成员Wall非常的踏实。比起华丽的魔法职,以及打出明显击破数分数前卫攻击成员Attacker相比,更不显眼。她们比谁都挺身而出,比谁都要受伤,比谁都处境残酷,却没有沐浴在荣耀的光芒Spotlight。矮人这个种族本身就是个很俗气的『倒霉签』。

「但是──守护那光辉,是我们矮人的工作! !」

但是,没有她们,就无法成立队伍,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盾的守护就不能咏唱。无法治愈,无法支撑,就连剑都无法飞入敌人的怀抱。她们的盾虽然不能沐浴荣耀,却能将荣耀汇集在一起。

上等『倒霉签』。这才是阿丝泰的骄傲。就像她不断充当盾的咆哮,以及持续抵御攻击奋不顾身的献身一样,里维莉雅也跟着咆哮起来。

「──在此不竭尽全力,何为最强魔导士! !」

仿佛为了报答格瑞斯他们前卫肉盾成员Wall的功绩,以及艾丝和琉她们的奋斗,发动了改变战局的极大魔法──攻击魔法第三阶位。即使精疲力尽,瘫倒在地,但依然浮现出笑容的少女阿丝泰眼里,映出了她唤来的『翡翠色的大光波』。


莱拉

那个少女,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少女还是婴儿之时,就被带到了那个『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甚是凄凉,还有好几个跟少女一样的婴儿。

其他的婴儿和少女都经常哭泣。

尽管肚子饿了,也没有母亲某人的温暖。

感到不安,一无所知,不管怎样,少女哭了起来。

在没有人帮助她的房间里,也有身材高大的人。

周围的人们都称那个为『废人Haijin』。

身穿白色衣服的人们正要把那个『废人』拉出去的时候,他不停的大闹。

他发出的叫声比少女更大,和少女一起叫喊着。

下一瞬间,咔嚓一声响起。

在婴儿的眼里,无法判断为『红色』的液体从『废人』那飞散开来。

『废人』倒了下去。

而少女的脸上,洒满了那『鲜红的液体』。

『──』

对于视觉、嗅觉、听觉都未发育成熟的少女来说,感受到灼热的液体的温度就是她的全部。

如果不闭嘴的话,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少女抛开知识和经验,用可以称之为『本能』的东西,领悟到了这一点。

湿润脸颊的液体的温度如此之强烈,给予了她可以称之为『自我』的东西。

『废人』被带出房间外面。

之后,少女被婴儿的哭声包围着,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房间』非常的不可思议。

光线昏暗,鲜少有人来访,没有人照顾的婴儿们即使死了都不奇怪。

但是谁都没有死。

少女意识到这是多亏了从天花板上落下的蓝色光粒Glitter

吸了这个,舔了之后,就不会饿也不会渴。取而代之的是,头脑发呆了。

等到发觉的时候,婴儿们已经忘了哭泣,变成了只会用空虚的目光成长的『植物』。

只有偶尔被送进来的『废人』吵闹的『房间』,宽敞却昏暗安静的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少女还保持着意识。

为了生存,吸着光粒,常常转动眼睛,观察周围。

穿着白色衣服的大人们某人不在的时候,反复活动身体。

一心不想成为那个遭殃的『热东西』,拒绝精神恍惚。

极限的负荷压力,使她没有成为『植物』,而是『一个少女』。

在永恒般漫长的时间里,当她的四肢也渐渐长大的时候,少女找到了『房间』的法则规则

首先,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会被离门很近的人带到『房间』外面。

而且那个孩子绝对不会再回到『房间』。

唯有『废人』不适合此规则,但同样不会再回来。

少女认为那就是『终结』。

心里想着,这一定会成为那个『热东西』。除此之外深信不疑。

即使少女自己也不知道,她是被称为小人族Parum的种族。

虽然身体很小,但与『眼睛』相关的能力却很优秀的亚人Demi Human

从婴儿成长为幼儿的这段时间里,之所以能找到『房间』的法则规则,就是因为有了这双『眼睛』。

与此同时,少女也明白自己的『顺序』即将到来。

所有的孩子都被收在简陋、矮小的摇篮里。

每当有人被带出房间时,摇篮的位置就会向终结靠近。

少女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反复活动着身体,尝试着运动,那天,她将『一直在考虑的事情』付诸实践。

从门迫近眼前的自己的摇篮里逃出,转移到『房间』的深处,空的摇篮里面。

那个『念头』拯救了她。

从『房间』外面来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大人们某人,一边歪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摇篮,一边把别的孩子带走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换了『顺序』的少女。

少女是小人族Parum

在这个『房间』里比谁都老,即使长大了,和其他种族的孩子比起来,体格也要小得多。避免『终结』,不自然地继续成长的孩子,从表面上看是不存在的。

这也多亏了杜撰之规则的帮助。

如果给少女们分配是『数字』和『记号』的话,少女的『意图』等就会轻易被看穿吧。

少女每天都在与体内的心脏战斗,一边活着。

在能够自由行动,并设法移动到空的摇篮之后,也继续活了下去。

调换『顺序』,拼命无视用空虚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其他孩子们。

然后,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那天,又有一个人被带到『房间』外面之后,向来总是关得紧紧的门,却微微打开了。

少女的心脏在颤抖。

如果不和穿着白色衣服的大人们某人一起走出『房间』,也许就不会迎来『终结』。

她预感到,即使最讨厌也要成长起来的身体,已经让他们注意到了『顺序的替换』。

在自己活下去的『本能』以及『念头』的驱使下,少女走出了『房间』。

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走到昏暗的走廊里,之后再也忍不住,不认识路就跑了起来。

希望不会遇到任何人。

希望别被那些穿白衣服的大人们某人发现。

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尽管已经是五岁的孩子,但由于极限的负荷压力,却只有人类大婴儿那么大体格的少女,跑过了无人的走廊。

然后,没有遇到任何人,来到了一个和『房间』里不同的小通风口

穿过摇摇欲坠的网,在狭窄细小的洞里爬行。

然后看见了光芒。

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可以用凶恶来形容的耀眼的光芒碎片。

少女全身发热,带着『得救了』的初次的感觉,飞向了外面的世界。

『──────────』

然后,被背叛了。

她飞出去的地方,既不是温暖的世界,也不是美丽的蓝天。

不存在天空,被几重厚厚的『牢房』覆盖的地下都市。

『罪人都市卑尔根』。

那就是少女所在的世界的名字。

确实少女的世界变得广阔了。

只是从小小的箱庭,变成了巨大的地狱。

罪人都市卑尔根。

位于大陆东部的巨大设施,是收容徒有都城之名、残忍罪犯的『大监狱』。全世界,甚至收容了来自迷宫都市凶恶的罪犯者──解除与主神的契约,封印『神之恩惠Pharna』之后──过着永劫持续的拷问的日子。不知是假是真,抑或是夸大其词让下界的居民们感到恐惧来作乐,甚至被神称为『比地狱还温热』。

这位小人族Parum的少女,就是在这样的地狱深处出生的。

小人族之间的狱中生育。其中是否是爱,还是因为利害关系,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男女的小人族Parum是瞒过看守的眼睛生下孩子的,他们在养育孩子或者利用自己的孩子之前就已经上天了,这是一个无聊的现实。

少女在一个黑暗的,非常黑暗的地方呱呱坠地。

那是与卫生这个词无缘的肮脏之处厕所,本应是母亲的女人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断气了。哭喊着的婴儿,发出刺耳的声响,没有被其他犯人的手做掉,完全是因为被看守发现了,只是那样的坏运气。

之后,她被送到那个可怕的『房间』──一个叫『零件场』的区域。

说白了就是『器官买卖』。将人体解体,变成『零件』,通过幕后渠道卖给进行人体实验和奇怪仪式的国家、魔术师Mage咒术师Hexer。这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罪人都市卑尔根宝贵的收入来源。更有效地利用这些罪人。即使没有犯罪的婴儿,如果置身于罪人都市卑尔根,也不可能存在人权和尊严。过了一段时间后,知道自己所在的『房间』的少女吐了起来。不断地呕吐。

对于一个一无所知的少女来说,罪人都市卑尔根实在太可怕了。

她很快就被一伙犯人发现,被迫处于被剥削的境地。

被拳打脚踢是理所当然的了。肉体上和精神上都没有被破坏,是因为她的身体比一般的小人族Parum还小。

就像从『零件场』逃脱一样,她也能够在遍布罪人都市卑尔根的通风口和下水道移动。而且被一个狡猾的犯人注意到了,命令她从看守的房间里拿些食物和嗜好品。很讽刺的是,从婴儿开始就一直承受着的极限负荷压力阻止了少女的发育,也防止了异常者们的消遣。以至于她实在太小了。

少女一开始不明所以。

但是第一次被打,那『又红又热』的血从自己脸上迸出时,为了不迎来『终结』,只能顺从。是她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头脑──一直守护着她的『念头』低声私语告诉她──必须这么做。

而这个少女,脸总是红通通的、流着鼻血,每天拨开污水,像老鼠一样爬行,继续被惨无人道的犯人们奴役。

『喂,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啊,连话都说不好。叫她小不点就够了!』

听着犯人们的笑声,少女继续叹息着自己的不幸──她并没有做什么低效的事。

『那家伙……不知道……正经……小不点……。那家伙叫《人家》,不知道叫《笨蛋》,正经叫《正常》,小不点叫《小》……』

在『零件场』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没有掌握良好的对话能力的少女,在房间的角落里听着犯人们可怕的粗嗓门,把这些声音变成了自己的『粮食』。

首先是语言,其次是理解,然后是发声和发音。在拳打脚踢飞不过来的位置尽可能地缩小身体,迅速地『扩张』自己的『机能』。

在这个残酷的罪人都市世界里,君临顶点的是暴力。而那正是小到令人绝望的自己所欠缺的。那么为了『无尽无休』──为了『活下去』,少女必须赖以生存的东西是什么呢?

这样问自己的时候,少女得到的是『思考』。

『念头』的扩大和效率化,不断拯救了一无所知的婴儿的自己。

『思维』的饵料、材料素材原料,也就是『知识』,再加上『经验』,就能培养出自己的『思考』,少女自学得出了这个真理。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远离『终结』这一『死亡』的本能逆算,少女越是处境微寒,越是很厉害的获得了『才智』。

本应献给犯人们的看守的嗜好品──书,还有情报杂志,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撕了一些藏在自己怀里,在没有人的地方学习『文字』和『读写』。教材通常是犯人们的对话内容。反复确认他们的语言和被丢弃的信息杂志,把它们当作词典,不仅语言能力,连『数字』的计算能力也扩大了功能范围──因为是以犯人们的对话当作教材,所以她说话变得很粗鲁,这也是某种必然的趋势──。

随着知识的不断增长,少女知道这个世界被称为『罪人都市卑尔根』,而且走出这个肮脏世界的前方,还存在着更加宽广更加自由的下界人世。这个始终把『活下去』作为自己生命活动顶点的少女,更新了目标。

逃离这座『罪人都市卑尔根』。

走出这个世界,稳固自己的生存。

目标的设定给生命带来活力。那也是燃料,根据记载了其他种族高论的圣经被称为『希望』。为了不被眼前垂下的细丝和甜美的梦想所迷惑,严于律己、同时抑制自己的冲动──她已经经历过,越是情绪高涨的时候,这座『罪人都市卑尔根』就越会打击绝望──少女开始了静静的挑战。

这也是对嘲笑自己、殴打自己是弱者的世界的反叛。

『……其他犯人混蛋也好,这种世界也好,都有《名字》。……那、我呢?』

『站在这里的我叫什么名字?站在这里的我……是谁?』

没有父母。少女不知道随随便便死去的亲生父母。产生名字的源头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别人定义自己的简称就是自己的名字吗?

但是,讨厌小布丁。那是弱者的名字。事实上,少女是弱者,但如果自己承认自己是弱者会让他人有可乘之机,被迫支配和从属。为了生存,哪怕是虚张声势,少女都必须拒绝弱者。那么,少女为了远离死亡也必须得到名字。

而能给予少女名字的只有──少女自己。

『………………《莱拉》』

『好像什么圣经书本上有记载,是神圣的意思。』

『在这种鬼地方,对于奋不顾身、拼命战斗的我来说,很合适吧?』

少女──莱拉笑了。

这是继『思考』之后,少女得到的又一个『武器』。

把自己定为『莱拉』的少女,只有在那一刻,被一种至高无上的全能感所包围。

『拭目以待吧!』

状况没有改变。『罪人都市卑尔根』依然残酷,对于弱小的莱拉来说依然过于严酷。

尽管如此,莱拉还是稳步推进着达成目标的计划。被烦人的犯人奴役了快两年,只有像老鼠一样在通风口和下水道里到处爬的她,正在掌握着『罪人都市卑尔根』网状的『地下通道』。这是只有小莱拉才能使用的『地下通道』。莱拉一直在制作逃离的『地图』。

在不挨饿的程度上被喂食──腐烂的食物和看守室里偷来的点心类──虽然给予的很少,但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长大。当这个身体不能使用通风口时,犯人们会把自己变成『别的工具』继续虐待吧。说到欲望,很想完成更准确的『地图』,但已经刻不容缓了。在犯人们夜深人静悄然入睡的夜晚,莱拉向一直折磨自己的牢狱区吐了口水,独自一人毅然进行了『越狱』。

就结果而言──这次越狱失败了。

从出口附近的通风口出来的瞬间,就被女犯人们制服了。

『是你吧。每晚潜入看守室的犯人傻瓜──臭死!?真是臭死啦!?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连汗臭味的矮人鼻子都能熏倒的臭味啊! !啊~~你们啊!先将这只脏老鼠扔进澡盆吧! !!』

『喂、喂,干什么呀?住手,哇啊啊啊啊啊!?』

面对每天都在下水道里爬来爬去并没有好好清洁身体的莱拉,在轻蔑的同时捂着鼻子仰起身体的,是吹烟管Khsier的女妖精Elf。女犯人们听从了似乎是头目的她的指示,莱拉被强行拉走,扔进了水桶。

妖精Elf的名字叫『榴璐』。

莱拉听过这个名字。从看守室里偷来当教材的书籍中也有这个名字,据说是古代吟游诗人自报姓名的假名。因此十有八九,她那个也是假名吧。

去除不了臭味,连上等的肥皂都使用了,彻底清洗过的莱拉,被带到女馆的深处,扎着金色头发的榴璐就像在估价一样,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听看守说,有一只爬通风口的《老鼠》。作为领取报酬,我们打算准备活捉它。把看起来可以从监狱里逃出来的地图诱饵放在了看守室,故意让她去偷。』

得知自己被眼前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莱拉受到了很大的震撼。那就是比现在的莱拉更狡猾的人还有很多,这也是她的世界变得广阔的瞬间。

对于心不在焉的莱拉,榴璐重复询问。

『你的名字是?』

『……莱拉』

『这名可没听过啊。犯人号码是?』

『……呐,哪有那种东西。在这里出生……从《零件室》逃出来的。』

被那手下的犯人用刀架住,不允许说谎的莱拉,只好死心坦白,榴璐把那双颜色浑浊的灰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不是在外界外面被逮到的傻瓜吗?那么,不需多加猜测就可以刻上那个了。』

『那个……?』

『神之恩惠。我不会把你交给那些看守的。作为交换,从今天起,你要成为我的棋子。』

听了这话,茫然的莱拉乃至被带到了一柱神的面前。

在榴璐的交涉下,被称为管理罪人都市卑尔根的神明之一的男神,脸上带着有趣的笑容,在莱拉的背上刻下了『恩惠』──【能力值】。

『被打入罪人都市卑尔根的罪人们,难道不是必须封住他们的【能力值】吗……?』

『但你并没有犯罪,你只是出生在这个粪坑里而已。那就没问题未出界了吧?对神他们来说,只要罪人都市这里仍是一个谁都不会放跑的监狱,如果能成为愉快的地狱怎样都好。』

创设罪人都市卑尔根的,被认为是与冥界有关的众神。

他们向分散在下界的其他众神低头,签订了契约。

『在下界的角落,不碍事,绝对不会带来麻烦。希望我们能创造出【反理想乡反乌托邦】』

绝对不会影响外界。

承担所有难以处理的大罪人们的待遇。

在这样的条件下,冥界的众神准备了比迷宫都市更巨大、更冰冷的墙壁,甚至挖掘到地下,建造了与地下城不同的无法逃脱的地下监狱──这个罪人都市卑尔根

他们希望观测的不仅仅是『灵魂』的个体,还包括『肉体』附带的『精神』所抵达的归宿,也就是罪人们编织的『反理想乡反乌托邦』。所谓罪人都市卑尔根,其实是一部分众神的趣味和嗜好混杂在一起的『箱庭』。

在这样的『箱庭』中,绝对不允许集体越狱的升华者眷族,但冥界的众神似乎也想要一些『刺激』。除了莱拉这样的特例,为了制造混沌,也会寻求无法无天的恶法Dystopia Law之徒,一些罪人也会被外界秘密地赋予【能力值】。在监狱中确立大妓女地位的榴璐也是率领这种势力的『大罪人King Sinner』之一。

『你已经拥有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了。从今天起,你要像拉马车的马一样为我干活吧。』

『……你这个死老太婆。』

从那天起,莱拉和榴璐的主从关系开始了。

在被安排床铺的时候,待遇肯定要比当犯人们的奴隶时要好得多,但即便如此,榴璐的使役和折腾还是让莱拉怒不可遏。

被卷入『大罪人King Sinner』势力之间的斗争是家常便饭。被囚禁在这座罪人都市卑尔根的罪人们,都是经历过大大小小修罗场可怕的人,即使得到了【能力值】,小人族Parum的莱拉也不可能与之匹敌。被封住【能力值】的对手打败的事实让她厌烦地意识到『自己是弱者』,有时脚和手指都被炸飞了。每次都被榴璐的恢复魔法治愈和复原,总之,就像字面上所说的那样,每天持续过着挣扎和痛苦的日子。

罪人都市卑尔根真正是违法遍地的恶都。

尽管在外面的世界看来,明明自称是绝对的监狱──事实上,四层中的一到二层是莱拉被奴役的无数牢狱区和拷问区,地下三层却是罪犯们横行的『街道』。它的名字是『黑沌街』。只有那些被众神或『大罪人King Sinner』认为有用或者有趣的人才能迁移居住,地狱乐园地狱天堂什么的是用来形容赤脚逃生的超无法无天地带。

在这里,抢夺、侵犯、杀害都是被允许的,反过来,被抢夺、被侵犯、被杀害,也不可抱怨。这正是冥界众神所希望的『反理想乡反乌托邦』的发展途中领域。也不知从何处正在看着的神的守护下,犯人们不断将更多的罪孽堆积成尸山──而且比『黑沌街』更离谱的四层似乎囚禁着最恶毒的罪人。

在这种充满恶意和伤害的街道中,莱拉早早就放弃了自己的本领,一如既往地去学习『知识』。

反过来说,除了本领以外,其他的力量和技术都是贪婪地掌握的。

抱着冲昏头脑而被杀的觉悟,学习赌博游戏的规则和千术,调查炸药的制作方法,以榴璐这个『大罪人King Sinner』的名字作挡箭牌,拼命地掌握如何对那些恶汉进行恐吓、威胁、交涉等,好几次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不管怎样都要必须变强的莱拉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地度过没有死亡的日子,最初只是单纯地把她当成棋子这点程度的榴璐也『哦?』了一声,并且开始关注老鼠的生活和邋遢。

『听说差点又被埃德蒙那帮流氓给杀了吧。都失败好几次了,还真不腻啊。』

莱拉失去了乳牙,耳朵几乎断裂和溃烂的鼻子流着血,尽管如此还是用反抗的眼神抬头仰视着。榴璐嘲笑着她,一边放飞魔法的光,偶尔给了她一些『忠告』。

『沟鼠,你确实很机灵。你自己一个人活到今天,你的知识很了不起,也知道你会为此倾倒。但是,光靠知识是不够的。』

『只靠知识吗……?』

『啊,圣人也好,恶人也罢,都是掌握了《智慧》之后才算得上可以。如果没有它,你的噩运结束后,就会立刻死去。』

以那一天为契机,莱拉停止了对知识的盲目相信。

谨记如何正确加工知识,思考如何把事情做好。

对所有的情报都半信半疑,对照在短短的人生中积累的经验,有取舍的选择自己的正确答案。如此一来,出乎意料的是,活得更容易了一些。被揶揄为最弱种族的小人族Parum的自己拥有怎样的手牌,如何活用呢。如何与以往的失败相结合,找到什么样的突破口呢。那种生活方式对莱拉来说非常的适合。『莱拉』所有的碎片Piece都集齐了,就是这种感觉。

没有教师、没有师傅的莱拉,所以决定对榴璐稍微感谢一下。

『恭喜你,沟鼠。今天,肮脏的你成为我的手下正好一年了。既然是人家的手下,我准备奖励那些没有死的家伙。你想要什么?』

『……那、头发染料。』

『染料啊?为什么想要那种东西?』

『看着这头雪白的头发……被别人当成笨蛋了,她们说,大娼妇那里宠纳了一个老头小不点。所以,想说……改变头发的颜色,告诉她们才没那回事。』

『…………呼、哈哈哈哈哈哈。』

莱拉出生后不久,就一直承受着沉重的负担Stress,她的头发并非是初雪般的白发,而是像老人一样的花白头发银发。从这天开始,她把头发染成了桃红色。这是笑得特别开心的大娼妇喜欢的颜色。

莱拉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也忘记了要逃到外面的世界。

那样的『黑沌街』就是这么残酷,和榴璐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并不无聊。

莱拉也在无意识中,露出笑容的时候越来越多。

然后,这样的日子突然迎来了结束。

被其他势力的『大罪人King Sinner』攻入,榴璐的阵营很快就被摧毁了。

『……榴璐……』

在比迷宫更臭、更阴暗潮湿,最糟糕的死亡场所,莱拉站在腹部被撕裂、靠在墙壁上的榴璐面前。

只有莱拉因为她的使唤而不在馆里,所以逃过了抗争的劫难。

『……好高兴……把你……送到外面的世界……』

『! !』

『得到了、神的准许……拿着这个……到大门……』

伸出来的颤抖的手指。是沾满鲜血的卷轴

莱拉茫然地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自称榴璐的妖精Elf渐渐地失去了眼里的光芒,留下了下面这句话。

『莱拉……不要成为坏人哦……』

『再也不要……回到这种地方来了…………』

最后把莱拉从『罪人都市卑尔根』中解放出来的,既不是『知识』,也不是『智慧』。

是人的『厚意』。

又或者,是『爱』。

人们似乎用『正义』之类这种愚蠢的单词来表达。

『正义』。

对于那个在地狱深处活下来的莱拉来说,这是最无缘的一句话。

所以莱拉不明白了。

无论怎样扩展『思考』,增加知识和智慧,变得聪明,变得狡猾,都无法理解『正义』的含意和答案。

从潮湿阴沉的地下空气中解放出来,被外面世界清凉的风包围的瞬间。

晴朗的蓝天下,在地底出生的莱拉,第一次知道了顺着脸颊的『雨』的存在。

离开罪人都市卑尔根的莱拉,在没有水和食物的状态下,在无人的荒野中继续行走,几乎差点死去的情况下,终于到达了村落。

初次接触外面的世界,莱拉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温暖真的可以么、该如何是好?

没有必要为活着而操劳。在这里几乎不用担心被夺走、被侵犯、被杀害。人群很平和。喧闹的气氛令人愉快。偶尔看到的恶意,在莱拉看来也都是令人目瞪口呆不值一提的东西。把脸伸进散落清澈通透的喷泉里,粗暴地湿润着喉咙,莱拉依旧茫然无措。

在这里,只要正常地『坏』一下,多多少少都能活下去。

非常轻松地,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度过每一天。

那种事情真的好么,莱拉的价值观一直让她感到困惑。

混入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眺望着那些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盗窃的人们,肚子饿了的莱拉,象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小贩的货物里偷走一个水果。

然后,停下了。

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果实,回想起那句话。

──『莱拉……不要成为坏人哦……』

莱拉返回去,老老实实地把水果还给了被盗的小贩。

返回来的是一脚。

虽然躲开也很容易,但是肚子已经饿了,而且有点累,所以莱拉觉得足以。

她那小小的身体豪迈地飞起,流着鼻血,在天下往来的大街上翻滚成一个大字。

路上的行人无人相助。岂止如此,他们甚至带着轻蔑的眼神,几乎就要吐口水了。

也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搞什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眺望着令人嫉羡的蓝色天空。

阴影覆盖了她的视野。

从莱拉的角度来看,即使倒过来观看也依然美丽的女神的脸,正低头看着这里。

『喂,你呀。为什么把偷到的水果,然后自己又送回去?』

女神似乎目睹了整个过程,在她旁边站着红发的人类和同样黑发的人类。

后者身穿远东风格服装的女子,摆着按住腰间刀鞘口的拔刀姿势,有些半途而废的显得不知所措。捉住盗贼想要处置时,盗贼自己莫名其妙地自爆了。像这样写在脸上。红头发的少女以一种不太清楚的态度喊道:『这样的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知道她是惊讶还是装模作样。

仅凭眼神的移动就能看出这一点,依然呆呆地望着的莱拉,将视线转回到背对苍穹的女神身上。

『……因为我不想成为坏蛋……』

自己也不太明白,这样告诉她,女神慢慢地微笑起来。

这就是莱拉和阿斯特莉亚她们的邂逅。

后来,在阿斯特莉亚的劝诱Scout下,莱拉加入了她的眷族。

莱拉的【能力值】、也就是所谓的『等待改宗Conversion』──由于主神没有封住『恩惠』,在解除契约的状态被放置不管,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改宗Conversion

莱拉与阿斯特莉亚之所以立下契约,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理由。

如果能直截了当的聚集在一起就再好不过了,更重要的是,想在掌管正义的阿斯特莉亚身边知道拯救她的妖精Elf的『爱』与──『正义』是什么。

从那之后每天都是怒涛汹涌的日子。

团长亚莉榭爱唠叨,副团长辉夜扭曲到连莱拉都厌烦了,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目的地迷宫都市欧拉丽是人外魔境。

由于宙斯和赫拉的败北而进入了『黑暗期』,在『罪人都市卑尔根』的时候就听说了──因为『世界中心』的混乱,犯罪者也急剧增加,对罪人都市卑尔根也造成了影响──莱拉做梦也没想到,还有与自己出生成长的地狱同等甚至更加以上的地狱存在。

与数不尽的恶意泛滥、穷凶极恶的罪人都市卑尔根不同,迷宫都市欧拉丽非常强大。在人性丑陋方面,或许罪人都市卑尔根更胜一筹,但在迷宫都市欧拉丽,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都贸然强大,即使最大限度地利用知识和智慧,也无法与之抗衡的场面不计其数。

就好像在单纯的大浪面前,什么小伎俩都无所遁形一样。

这简直『强人所难』。

对莱拉来说,这是无尽的文化冲击Culture Shock,加剧了她对『弱小』的自卑观念Complex。如果没有『最低限度的强度』,一切都不可能,堕入混沌的迷宫都市欧拉丽仍是『英雄之都』,而且还是『黑暗期』时代。

进入迷宫都市欧拉丽后,每天都过得很辛苦。

快要对拖住亚莉榭她们后腿的自己的弱小感到挫折。

但被同样是小人族Parum仍然不断展现『光』的勇者芬恩所震撼,达到了梦寐以求的Lv.2。

同伴也增加了,对于『正义』也有了自己的观念。

面对黑暗派阀Evils的残暴,亚莉榭等人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时候,只有罪人都市卑尔根出身的莱拉独自一人站在远处俯瞰,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不断发出与同伴不同的意见。

最后,『她』加入了【眷族】。

『我叫琉·璃昂。……请多多关照。』

妖精少女还未成熟。

名字和莱拉认识的某个人很像,性格却完全相反。

太过洁癖了。如果她被扔进罪人都市卑尔根会怎样呢,一想到不可能的事情就头痛不已,不能变通。和辉夜发生冲突是理所当然的,阻止吵吵闹闹的她们基本上是莱拉的工作。

然而,她的清高足以将那种青涩化为美德。

否则在这个迷宫都市欧拉丽里,不可能不屈服于『黑暗期』时代,不可能拥有惊人的实力。瞬间就被超越等级的莱拉忘记了嫉妒,甚至吓了一跳。

然后笑了起来。

就像某个妖精Elf让悲惨的小人族Parum学到了很多东西一样,莱拉也对这个洁癖、高洁的妖精进行了毒害和教诲,教导了她很多东西。

至少要让自己得到的那份『爱』和『正义』传承下去。

『听着,璃昂。是知识与智慧。』

【阿斯特莉亚·眷族】的莱拉。

这是一个在地狱深处呱呱坠地,明知道人性丑恶的深渊,却拒绝做『恶』,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位少女的名字。

译注:瑞亚(Rhea),古希腊神话第二代天后,是宙斯、赫拉、哈迪斯、波塞冬、狄蜜特、赫斯缇雅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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