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卡默尔德福
5.卡默尔德福
因为煮了咖哩而免于流放外岛的命运,就在当晚——
明明这座宽敞城堡里,空房间要几间有几间,却偏偏硬是将我和子猫游安排在同一间。
子猫游进房后,依旧像只小猫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醉醺醺地钻进床底下。
「呜喵?喵喵?」
「子猫游同学,睡在那种地方会感冒喔,要睡就到床上去睡啦。」
「呜喵喵喵~~!」
抓抓抓抓!正当我伸手准备拉她出来时,她竟然用指甲抓我!
「好痛!」
完、完全变成猫了。
情况比刚才还要严重,子猫游已经忘记人类语言了吗?此时我才第一次觉得:「猫诅咒太可怕了……」不过,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她睡在床底下吧。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事先向崔丝坦要来一个毛线球,就利用这个来引出子猫游。虽然把同班同学当成动物对待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但这也是不得已的最终手段。
「来!妳看,是毛线球喔~~」
我将毛线球放在子猫游面前,不停地滚来滚去。结果……
「喵、喵喵!」
……成功!
看着眼前正开心追着毛线球跑的子猫游,原本全校第一美少女的形象瞬间破灭了。算、 算了,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可爱的。不过如果我说出口,之后绝对会被她掐死吧。
「对、对不起了,子猫游同学。」
我将毛线球往床上一丢后,子猫游就像被绑了线一样马上跟着跳上床。接着她将毛线球 很宝贝地抱在怀里躺下。
「呼~~累死人了……希望明天她能恢复原状就好啰……」
我仰躺在地板上,双眼直盯着天花板。
咦……奇怪了?
好痛好痛……腰好痛,背也好痛!
可能是因为之前长时间被查多克以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捆绑囚禁,我全身上下的肌肉和关节此时正发出严重抗议。明明躺下前都没事,怎么心情一放松就马上发作了?
「……好痛……可是只有一张床,总不能和子猫游一起睡吧。」
「喵……」
拉扯拉扯。
子猫游的猫掌……不对,仔细一看还是人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喵——」
「妳是说,我可以睡在妳旁边吗?」
「喵~~」
子猫游以微笑代替回答。
头上的猫耳愉快地颤动着。
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我现在全身酸痛,如果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绝对无法入睡的。再说子猫游根本已经变成猫了,所以就是……怎么说呢?反正只有今天晚上,我只要当作是和小猫咪一起睡就好了。
「那、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向妳借用一小角的床啰。」
「喵喵~~」
子猫游双手抱着毛线球,将脸埋进枕头间发出安稳的睡息,入睡的速度也太快了!
「呼——呼——」
……
……
……不行!
一想到子猫游就睡在我身边,根本睡不着啊!
我全身腰酸背痛的,真的很想睡在柔软的床上让身体好好休息。躺在地板上根本不能睡嘛!但是睡在床上,子猫游温暖的身体又紧紧贴着我,这下反而变成我的心灵完全无法休息了。
哇啊!子猫游的猫尾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脚。
不知道是受猫草影响才出现,还是原本就有的猫尾巴突然开始活动,从裙子钻了出来,正不停地来回摆动着。「她的尾巴会是什么颜色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将视线慢慢移向子猫游的屁股……
唔!?
「……内、内裤都露出来了啦!子猫游同学,快把妳的尾巴收好~~」
「呼……妈妈……妈妈……」
「……」
一声柔弱的呢喃传来。
睡着时的子猫游果然好可爱……
可是……不能再继续盯着子猫游的睡脸看!子猫游只是因为猫草醉胡涂了,并不是出自本意想和我一起睡。
我背对子猫游,紧紧地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后……
「……喵呜……」
身后的子猫游摇了摇我的肩膀,看来她似乎醒了。由于她用娇弱的声音不停喵喵叫着,我只好转过身面对她……唔哇、子猫游的脸好近!身体瞬间僵直,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
「……子、子猫游同学……怎么了吗?」
「……喉咙。」
「喉咙?」
「……摸摸。」
喉、喉咙会痒吗?
子猫游将脸埋进我的胸口。喂喂、妳在做什么?啊,对了,她现在变成猫了。冷静一点,她现在是猫!现在躺在我胸前发出咕噜咕噜撒娇声的只是变成一只猫的子猫游不是同班同学的子猫游千万别误会了红龙亚砂你要冷静啊!
「……摸摸喉咙就行了吗?这、这样吗?」
「嗯……喵喵……嗯~~」
呃……该怎么形容呢……子猫游发出安稳的低呜声,眼睛瞇成一道细缝乖乖地让我摸。
「呜喵……猫耳也要……」
「猫耳也要摸吗?」
「嗯~~」
「知、知道了。那个,之后可不能气得大骂『你居然敢摸我』之类的话喔?」
「嗯~~喵喵……」
轻轻伸手抚摸。
子猫游的猫耳好温暖、好柔软。
柔顺地任由我抚摸她的头,子猫游闭着双眼轻声说道:
「……亚砂同学……你果然好温柔……就和小鞠想的一样……」
「咦?没、没有啦,我只是生性软弱,只要有人叫我做事,不管是跑腿或什么事,我都会乖乖照办,不懂得拒绝。」
「我才不在乎那些呢……因为亚砂同学愿意摸小鞠啊,你真的好温柔……」
「……」
「……小鞠……一直好希望有人能像这样……摸摸小鞠的头……」
「……是、是吗……」
「……终于……找到了……小鞠的……」
「的什么?」
没有回应。
「呼……呼……」
子猫游靠在我的怀里安心入睡。
咦?
难道……到明天早上为止都要维持这个状态……?
等、等一下,冷静下来!现在的子猫游……是小猫模式……绝对不要想歪了!
总之……为了子猫游,必须赶快找出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才行。
子猫游曾说过,姊姊送我的这把剑和德鲁伊魔法关系密切,而姊姊之所以会召唤身为德鲁伊魔女的子猫游,也是为了请她调查剑的使用方法。
从查多克与女王陛下的口中听来,在这个异世界的大不列巅,应该还存在着许多德鲁伊魔法使。
话说回来,潘赞斯和这座廷塔哲城,都看不到半个十字架。
我所在的现实世界中,原本生活在不列巅岛的德鲁伊一族,受到从大陆扩展而来的基督教传教活动的迫害而被迫改变信仰,目前几乎已经消失了。
但这个世界的状况似乎不一样。
在不列巅岛的某处,德鲁伊族一定还存在着。
(好,陪高雯她们前往卡默尔德福拔出剑后,就立刻出发寻找德鲁伊一族吧!)
我也想尽快送子猫游回到她母亲身边。
当我不停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琐事时,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
「咦、咦、咦、哇啊啊啊啊……?为、为、为……」
什么声音?猫的发音练习吗?
「为什么你会抱着小鞠睡觉?变态变态变态!」
「咦……咦?」
我睁开眼睛,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而另一旁……
子猫游纤细的手脚紧紧缠着我,她身上的制服脱的脱、滑落的滑落,几乎是衣不蔽体。
我……认命地等着受死了。
「我一醒来就发现红龙居然抱着我……而且还睡在床上……制服也都脱掉了,你对小鞠做了什么?」
我对你做什么?是妳自己抱着我呼呼大睡耶。
「……红龙……你该不会趁小鞠喝了猫草汁醉倒时……」
子猫游的背后有如海市蜃楼一般清晰浮现出一个「死」字。啊啊,是汉字,而且还是细明体,在这个没有汉字的异世界看来格外令人怀念……
「不、不是的,妳误会了!我向上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对妳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那你怎么会睡在小鞠的床上?不过只是一只畜生,太嚣张了吧!」
「冤枉啊~~子猫游同学!妳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完~~全不记得!」
唉……昨天那段温柔的话只是我的幻听吗?看来真的只是……醉话罢了啊?
「我、我原本是打算睡地板的,是子猫游同学用猫语答应让我睡床上……只是这样而已,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老鼠怎么可能听得懂猫语?你根本只是一只贱狗吧?色猴子!」
子猫游二话不说一脚把我踹下床。
我到底是狗、老鼠还是猴子?拜托给我一个明确的身分吧……
「呜呜~~头好痛……昨天喝下猫草汁之后的记忆都很模糊……臭红龙……我们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吧?」
将制服重新穿好后,子猫游一脸不安地望向在地上躺平的我。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双眼也漾着泪光。
难道……不、不是难道,子猫游的的确确在害怕。
如果老实回答昨天晚上我摸了她的喉咙和猫耳,下场大概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只好勉强装出无害笑容,说出善意的谎言:
「我绝对没有对妳乱来,连妳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也没有偷看妳的睡姿。」
「真的?可是昨天你明明就是趁我睡着时偷亲我……」
啊啊……没想到那居然只是昨天的事。
「因为不那么做妳就醒不过来,我也是不得已的啊!总之妳别担心,即使子猫游同学睡在我身边,我也不会胡思乱想!和喝醉酒的女生一起睡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因为我姊姊就常常这样!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绝对对没有半点邪念!」
「……哼!」
咦?
原本以为这么说她就会原谅我,但子猫游却生气地站起身,那对吊高的倒三角眼发出愤怒眼神,表情简直就像寺庙门口的石狮子。接着气到肩膀怒颤的子猫游怒发冲冠地对着我大声咆哮:
「你……你这个大笨蛋!臭姊控!去死啦!现在立刻滚出小鞠的房间~~!」
……为、为什么……?啊啊~~我真的完全搞不懂子猫游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一行人正乘坐马车前往卡默玺顺德。子猫游从那之后便完全不理我,只冷冷地丢了一句:「虽然现在是早上了,不过小鞠从现在起要熬夜抱佛脚恶补。」之后便一直埋头苦读魔法书。而伊索妲不知为什么坐到我旁边,不过她却警告我:「你只是一只猴子,没有资格和我说话。」当然了,子猫游和伊索妲两人仍是维持着毒蛇与猫鼹的敌对状态。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中,唯一会与我交谈的崔丝坦却说了:
「……反正在下根本没有能力拔出石中剑……而且听说法国的兰丝萝德也来了……如果兰丝萝德拔出剑,到时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法国人的奴隶吧……」
喂喂喂,拜托别说出这么黑暗绝望的话好吗……兰丝萝德又是谁?
受不了这股气氛的我只好从窗户探出头,对着正挥舞马鞭的高雯哀求:
「拜托妳,让我来当马夫吧!」
但高雯却不加思索地拒绝:
「才不要咧!闲闲坐在车里发呆太不适合在下的个性了!总之亚砂兄就想想中午要煮什么美味料理吧。喝啊——!」
她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交换。
唉……窗外的河景是多么美丽啊。
宽阔的河面上,一大群鱼儿自由自在地跳跃着。
这条河的鱼还真多呢,现在刚好是生活在海洋的鱼种一起游回出生河域产卵的季节吗?马车已经远离廷塔哲城,现在正沿着卡默尔河往内陆移动。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寻找传说中的石中剑,据说能拔出剑的人将成为大不列巅全域的统治王者,而那把剑就出现在位于河川上游的卡默尔福德。不过,对我和子猫游而言,比起什么传说之剑,赶快查明我手上这把剑的使用方法才更重要吧。
「……不过,在想菜单前应该先想想怎么赚伙食费才行……」
「红龙,为什么连我也坐上马车了?小鞠对穷乡僻壤的深山一点兴趣也没有!」
「嘴上这么说,还不是很认真在研究破坏岩石的魔法。」
「啰嗦!既然都要去了,当然要努力拔出剑嘛!」
啊!由于子猫游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一时之间太开心,有点得意忘形了……!
「是妳要求『也让妳拔剑』所以我们才会宽宏大量带妳来喔。」
伊索妲以视线威吓着子猫游,但子猫游却冷冷地回答:
「是吗?小鞠完全不记得了。不过妳们居然会把那些醉话当真,脑袋是不是坏啦~~?」
「妳、妳说什么?姊姊,请妳立刻将这个魔女丢下马车!我再也受不了要和这个怪异的魔女同行了!」
「……不行……如果在这里把小鞠赶下车,小鞠仆人的亚砂同学也会跟着离开……无论如何,在下一定要再吃一次亚砂同学的咖哩……」
看来崔丝坦似乎非常喜欢咖哩。唉……现在我们的生死命运居然就系在一盘咖哩上。
「……在下……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萌起生存的希望呢。呵呵呵……」
因为咖哩……萌起希望?
「既然如此,我只好再忍耐了。谁叫这位厨师的手艺的确连我也不得不认同。」
看来大家长久以来一直吃着那些难吃料理吧。
「对了,崔丝坦,红龙的剑上刻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妳帮我看一下好不好?这把剑据说是来自远古时候的不列巅岛。」
猫草效果退去、取回人类智慧的子猫游,从我手中抢走剑直直举到崔丝坦面前,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简直就像是要取崔丝坦性命,但她本人却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认真地端详着剑身。
「姊姊、危险!这个魔女一定是法国派来的刺客,就让我用曼陀罗花根咒杀她……」
「噗噗——什么曼陀罗花嘛,妳才是魔女吧!」
「我、我可是堂堂一国公主,请别把我和妳混为一谈!」
伊索妲不知什么时候从侧背的小包包里拿出一个人型的奇妙植物根部,看到崔丝坦摇摇头后,才一脸不好意思地收回包包里。
「崔丝坦妳看,这剑柄上刻的文字很奇怪吧~~又不像是卢恩文……」
「……真是把古老的剑呢……上面是古代德鲁伊族使用的欧甘文字……在下和伊索妲过去曾是德鲁伊魔女的弟子……大致上看得懂……」
「哇啊,姊姊,别再提起那段往事了……人家光回想起那段日子,就会忍不住『咿~~』想尖叫耶……」
原来过去还经历过这种事,也真是辛苦她们两姊妹了。
「真不愧是崔丝坦,小鞠果然没找错人!剑上到底写些什么?」
「……在下看看,第一行是『王者之剑』,应该就是剑的名字。」
「喔喔!接下来呢?」
「第二行……写着……『询问关妮薇雅』……」
「关妮……什么啊?其它的呢?」
「……没有了。」
「咦?只有这些?没有提到剑的使用方法吗?」
「……没有……应该是『询问关妮薇雅就知道了』……」
「关妮薇雅……?关妮薇雅?这家伙……是谁啊?」
子猫游气皱了小脸,一脸「完~~全搞不懂!」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谜团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愈来愈复杂,所以脑羞成怒了吧?
「……她是传说中上古时代曾统治我们此行目的地卡默尔福德的公主……以前在卡默尔福德有一座名为卡米洛的城堡,关妮薇雅就是城堡的主人。据说她一直在城堡里沉睡着,等待她那位一去不回的未婚夫国王。她也是童话故事『睡美人』的女主角。」
「姊姊,睡美人的故事只是虚构的。卡默玺顺德从古至今就只有一望无际的山丘与湖泊,什么城堡嘛,连个影子也没有。」
「崔丝坦!上古时代是什么时候?多久以前?」
「……根据传说……大约是二万年前……」
「那不就比绳文时代更久远!」
子猫游抱着剑往后一倒,瘫在座位上。
「……这下完了,根本回不去了……绝望了……已经无法可想了……」
「子、子猫游同学,妳振作一点!有没有撞到后脑勺?」
「哇啊!不要碰我!笨狗老鼠宠物奴隶变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红龙害的!」
原本只是想扶子猫游起来才不加思索地伸手碰她,下场却是腹部再度吃了一记肘击。
结果只问出剑的名字。王者之剑……好像曾在哪里听过?不过,就算知道名字,不知道使用方法也没用啊。
「呜呜呜……再也回不去现实世界了……就算继续探索这个世界也没用了,没用没用没用啊~~红龙,现在马上启动王者之剑啦!」
「启动~~?」
「说不定可以误打误撞地又回到现实世界喔!」
居然想靠着误打误撞啊……
「不行不行!根本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要是被带往更奇怪的世界怎么办?」
「你就随便转转剑柄上的数字键,说不定真的可以回去嘛!每个数字键一个一个去试,多试几次总会有『注死猜中』的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到东中野了!」
「有八位数字耶,要试几次才能试到『注死猜中』的那次啊?……太危险了。」
「叫你按就按!」
哇啊啊——子猫游硬是拉着我的手去握住启动开关。这下糟了,如果在这里启动,连崔丝坦她们都会被牵扯进来啊……!
按下!
「……咦?」
「你们从刚才就在吵什么?请别随便做出危险的事!」
「……你们两人的感情果然很好呢……」
「一点都不好!为什么没有启动?当时在红龙家明明马上发出光芒啊,奇怪了?」
「不知道,该不会是坏掉了吧?」
「哇啊啊啊!我受够了!难道小鞠就要死在这个只有难吃料理的国家吗?」
「妳、妳太失礼了!虽、虽然大不列巅的料理的确很难吃……!」
就在震耳欲聋的吵闹声中,马车抵达了卡默尔福德。高雯将马车停在山脚下,我们一行人也跟着下车。
卡默尔福德位在卡默尔河的源头处,这里除了山丘、湖泊,确实什么也没有。周围被茂密的树林包围,放眼望去,完全不见任何建筑物、烟囱之类的人造物。
「杳无人烟」这个形容词可说是这里的最佳写照。
这种地方会出现传说之剑,的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快点拔完剑回去啦!啊啊,今后小鞠该怎么办?呜呜……」
「快走吧,剑就在山顶。」
高雯不知为什么一边踢着我的屁股,一边催促大家向山顶出发。接着她又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糟糕,太阳就快升上顶端了,过了中午我的力量就只剩三分之一……希望不要遇上兰丝萝德才好。」
又是这个名字?
「兰丝萝德到底是谁?之前妳们也曾提到这个名字。」
「噗噗!红龙你真笨耶!女王陛下昨晚不是已经给了浅显易懂的提示?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法国厨师』!」
「才不是呢,妳这个呆瓜魔女!兰丝萝德是出生于不列塔尼的法国公主,也是当今最厉害的骑士。她可是欧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级大名人耶!居然不认识她,妳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
「是喔……明明同样都是公主,却和妳完全不同,是个好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我想起来了,在电子学中,两道正电互相冲击会产生强烈的相斥作用,子猫游和伊索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真、真是尖牙利嘴的魔女!姊姊,别再喂老鹰了,妳也说说话嘛!」
「……法国是中世纪时少女骑士所建立的国家,和其它国家不同的是,法国的统治者是经由选举从少女骑士中选出的……兰丝萝德可是咬着金汤匙出生,贵为不列塔尼的公主,不但聪颖漂亮,而且武艺高强,她打败众多出色的骑士连续四年拿下骑士斗技大会的冠军……同样都是16岁,同样身为王族,却和在下有着天壤之别。唉……跟她比起来,在下渺小得就像是土拨鼠或小蚂蚁……」
「姊、姊姊,请振作一点啊!」
16岁……那不就和我跟子猫游同年?这么年轻居然就是骑士斗技大会的四连霸冠军……简直强得不象话。
「兰丝萝德在今年法国女王大选中获得过半数的支持,被选为下任女王……另外,传言兰丝萝德真正的母亲是湖之妖精……如果传闻属实,那她就是半人半神的骑士……」
「想也知道只是空穴来风!什么半人半神,那只有在神话中才会出现,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一定是法国议会为了占领不列巅岛所散布的谣言啦。」
高雯突然语气激动地反驳崔丝坦的话。
「……不过,兰丝萝德在法国可是被推崇为『救世主』喔……中世纪的百年战争造成法国与大不列巅长久以来的分裂,法国人民非常期待她能再次统一两者,拯救这个正面临人口骤减危机的世界……」
「呿,说什么统一,笑死人了!我死也不要成为那个法国女人的部下。」
高雯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她那坚毅的表情真是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因为高雯连续四年都在骑士斗技大会总决赛中输给兰丝萝德,才会……」
「哇啊啊——住嘴、不要说了!」
……原来只是私怨啊……
这么说来,高雯不就是连续四年的亚军得主?这也已经够厉害了,不愧是为了打架才成为骑士的女孩。
「谁叫总决赛都在下午举行,在下才会打输啊。如果是在中午之前比赛,绝对会赢的!上午这段时间,在下的力量可是平常的三倍强哩!」
「怎么听都只是丧家之犬的强辩,已经连输四次耶,居然还妄想会赢?」
「……唔……妳、妳家伙……真的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耶!」
我的子猫游大小姐,拜托妳别再说了,别把高雯都变成敌人啊!
「住口,妳这个两光魔女!高雯是阿鲁巴的高地人,只有在上午才能发挥出比平常强三倍的魔力,如果以早上这段时间来说,她确实是世界最强的骑士。」
「喔!高雯,既然妳也学过魔法,那么妳知道这把剑的使用方法吗?」
子猫游将王者之剑拿给高雯看,但是高雯却冷冷地回答:
「剑的使用方法?不就是拔出来用力挥动吗?妳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才不是!这是一把很特别的剑。崔丝坦,妳说明一下吧。」
「……这种设有数字键复杂装置的物品,妳拿给高雯看也没用的。而且如果把剑借她,绝对会被弄坏……」
「各位,已经可以看到山顶了!」
在山势颇高的卡默尔福德山顶,有一棵树龄久远的巨大老橡树。
在树荫下立着一把生锈的长剑。
一眼就能看出是把历史悠久的古剑。
但是……
剑的一旁有位骑士比我们早一步抵达。
那位骑士骑着一匹白马,纤细的身体包覆在闪着银色光芒的铠甲之下,腰间佩带一把黄金制的宝剑。
骑士发现我们后,不发一语地跃下马,站在岩石上。
她有着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
即使隔着铠甲,仍掩盖不了她那纤细、完美的身体曲线。
一头长发闪耀着金色光泽。
有如陶瓷娃娃一般的白晰肌肤,以及比例完美、像个洋娃娃似的巴掌脸。
还有……一对美丽的湛蓝眼眸。
她的双眼蕴藏着一股神秘「力量」。
犹如女斗神的炯炯视线,让对方不禁为之颤栗。
一瞬间……我与她目光相会。
身体仿佛被闪电击中,顿时感到一阵刺麻。
我就像是听到如来佛紧箍咒的孙悟空,当场动弹不得。
「……居然和兰丝萝德同时到达啊……」
崔丝坦小声呢喃。
「半人半神」——
我不由得相信起这句话。
如此完美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存在。

「妳果然也来了,在下是绝对不会让妳拔剑的!我们就在此一决胜负吧!」
高雯大声咆哮.
「高、高雯,总之先来决定拔剑顺序吧!我现在就动点小手脚,做出能让姊姊抽到第一顺位的必胜签。」
尽管伊索妲这么说,但高雯一看到兰丝萝德便反射性地战意全开,她取下背上的长枪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接着一股作气地迅速攻向兰丝萝德!
「小鞠最讨厌人家打架了啦,崔丝坦,快叫她住手啊~~」
子猫游慌张地摇着崔丝坦的肩膀。
「……进入战斗状态的高雯,任谁都阻止不了的……」
「那至少也用弓箭掩护她吧!对手看起来比她强多了,两人的实力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等级嘛!」
「……骑士之间的战斗只能是一对一……绝不容许有任何卑劣的小人举动……」
崔丝坦才说完,一旁正准备将曼陀罗花根埋入土里的伊索妲身体一僵,马上停下手里的动作。看来她打算在曼陀罗花根写上「兰丝萝德」埋进土里吧。这算哪门子的公主啊?
「高雯,既然无法以口头请妳住手,那么我也只好凭实力让妳冷静下来!」
兰丝萝德平淡地开口。她的声音十分清亮,丝毫没有半点抑郁,散发出一股强韧无比的意志。
一身纯白的骑士朝着突击而来的高雯踏出一步。
兰丝萝德以优雅的身段拔出腰间佩剑。
瞬间一阵耀眼光芒。
黄金剑鞘配上黄金剑刀,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剑。
黄金较钢铁来得柔软,她那把剑真的抵挡得住高雯那把巨大长枪的攻击吗?
此时崔丝坦却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
「……兰丝萝德使用的武器是湖之妖精所赠与的圣剑『爱隆迪特』。即使是高雯的魔枪『葛拉汀』所使出游走在犯规边缘的攻击,爱隆迪特还是能轻松挡下,堪称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剑。胜负……已经揭晓……」
什么……?
半边脸绘有蓝色图纹的高雯,高声怒吼的同时向前冲刺。
而兰丝萝德那如同白瓷一般洁净的脸庞上,带着坚毅神情缓缓向前跨出步伐。
这两位对比强烈的骑士即将各自使出必杀一击!
「如果是在太阳高升的时候战斗,在下是必胜无疑!妳这个伪救世主,滚回法国去吧!」
高雯使出连续刺击,速度快到让人视线跟都跟不上。
而且,这一招的威力不光只是速度惊人。
枪尖竟然……瞬间分裂成数十道!
「……这是魔枪葛拉汀的分身魔法……只有在早上才能使出的招式……」
这、这的确是游走在犯规边缘的攻击。
什么威力比平常强三倍……光是枪尖的数量就不只三倍了吧!
但是……
「妳之所以一直无法赢过我,并不是因为战斗时间在下午,而是妳太过轻敌,最后一击的进逼攻势才会显得无力,这都怪妳一心只想着打倒对手,却没有看清彼此实力。」
双方武器交锋,尖锐的铿锵声响彻四周。
兰丝萝德神态自若地单凭一把剑便将同时袭来的无数枪尖一一挡下。
「咦?她、她是怎么办到的?」
子猫游显得相当惊讶,我也是看得一头雾水。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兰丝萝德真的是强到让人难以置信!
高雯已经强得不象话了,兰丝萝德居然更在她之上。
「全部挡下了?可恶!只要继续发动刺击,在下就不信打不中!看招!看招!」
「想击中我是不可能的,高雯。妳的力量的确比我大,但过度使力反而会让速度下降。再加上妳的攻击枪路太过单调,每一击我都看穿了。」
这还叫慢?妳在说笑吧!
除了兰丝萝德以外,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在心中如此吐槽。
高雯的长枪快到人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在我的视网膜上也只留下无数的线条残像。
而另一方面的兰丝萝德,她手上的剑几乎没有移动。
她是怎么挡下数十道枪尖的?
「……兰丝萝德的剑正以快到连残像都不留的高速移动……看起来才会像是静止的……」
这怎么可能?太难以置信了!
高雯神色似乎愈来愈疲惫了,再这么下去……
「妳的意思是……在下之所以一再输妳……并不是因为比赛时间太晚?」
「妳将一直赢不了我的原因归咎于比赛时间太晚,却不反省自己实力不足,这才是妳真正的败因!也就是说,是妳的自制力不够。」
「闭、闭嘴!在下、在下立志成为世界最强的骑士!在下的人生只有打架……!除了成为最强骑士,没有其它路可走了……!」
「我也不是来这边游玩,而是为了化解法国与大不列巅长久以来的对立。由我同时继承法国、大不列巅两国的王位,让两国一起迈向复兴之路。」
「少啰嗦,别说大话了!可恶、可恶啊!」
「妳又是为了什么想得到王位?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在下只想打赢妳!好向世人证明,世上最强的骑士不是法国骑士,而是我们阿鲁巴高地人!阿鲁巴才不是灭亡之国,也不是野蛮国家!呼…呼…呼……」
「真是伤脑筋,面对使出全力战斗的妳,我没有自信能在不伤害妳的情况下让妳输得心服口服,再继续对战下去,很可能会失手杀了妳,这样值得吗?高雯。」
「在下早就把这条命豁出去了!」
不行啊……高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兰丝萝德说的没错,反复使出那种强力攻击,就算高雯再强壮,体力早晚会耗尽的!
我抬头看看天空。
太阳就快要升到顶点了,到时高雯的战力将会骤减……绝对会被兰丝萝德击倒的。
……虽然两人之前在斗技大会的「比赛」中多次交手,但这次是为了争取大不列巅王位所进行的亡命之战。
「……兰丝萝德,这次换在下当妳的对手……」
崔丝坦?
手执长弓的崔丝坦突然挡在高雯和兰丝萝德之间。
「呼…呼……妳这是在做什么?别来妨碍我,崔丝坦……」
「……高雯,我会尽量牵制她争取时间,妳赶快趁机拔出那把剑……」
「妳在胡说什么?石中剑应该由妳来拔吧!呼…呼……」
……太阳慢慢往西移动了。
高雯全身突然开始冒出大量汗水。
看来她的魔力耗尽了。
高雯手中的长枪滑落,她也跟着颓倒在地。
「可恶……脚就像……岩石一样沉重……!」
兰丝萝德离开高雯身旁,向后退去。
「……兰丝萝德,在下的武器是长弓,最好别拉开距离。」
「呵呵,就算近距离与妳战斗,也不见得有利吧?」
「啊啊!居然一脸从容不迫的笑容!姊姊,这下可是生死关头啊!反正我不是骑士,就算被骂小人也无所谓,我马上用曼陀罗花根咒杀兰丝萝德来帮妳……!」
「……伊索妲,没用的,妳的咒术伤不了兰丝萝德……看到她的瞬间我就明白了,她确实是半人半神的骑士,人类的手段是对付不了她的。」
「可是姊姊……!」
「……伊索妲……妳要好好效忠马克女王,幸福地活下去……」
总是神色忧郁的崔丝坦,这时却对伊索妲露出一抹淡然微笑。
「姊姊,不要啊!」
「呜呜,早知道小鞠就更努力学习魔法了……这种时候我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
子猫游满脸懊悔地咬着嘴唇,接着对我大声吼着:
「红龙,你快想办法阻止啊!她想代替高雯去送死耶!」
……我当然也想阻止啊!但是该怎么做才好……?像我这么没用的家伙根本无能为力啊……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可恶……!
「……那么,开始吧……」
崔丝坦拿出一支相当长的箭,上弓后拉紧弓弦。
而这时候,兰丝萝德第一次露出紧张神色。
「我想起来了,妳就是向来不与人争战、拥有一颗温柔心灵的最强骑士崔丝坦……人称『悲伤之子』……的确足以作为我的对手……」
完全把高雯当成三岁小孩耍的兰丝萝德居然会畏惧。
最强骑士?崔丝坦吗?
「……高雯是在下的儿时玩伴,在下绝不会让她死在这里……即使对手是神,在下的箭也能将其贯穿……」
「那支箭是波希米亚的『萨米耶之箭』……妳是『魔弹射手』?」
「……这
支箭瞄准之人绝对难逃一死……由于在下也无法完全驾驭这支箭,所以从来不和人较量……但如果是妳……应该就能躲开这支死亡之箭并打倒在下吧?兰丝萝德。」
发射!
崔丝坦将箭高高射向天空。
那支名为「魔弹」的箭,瞄准兰丝萝德飞驰而去!
这种情况下,兰丝萝德根本无法像之前一样从容地看清对方攻势再采取应对!
如今她唯有在被魔弹击中前,先击败射箭的崔丝坦才行。
「崔丝坦,身为骑士最大的骄傲便是能在不伤及对手的情况下取胜,而我比任何人都更贯彻这道信念。但是……妳太强了……如果不先击败妳,最后倒下的一定就是我……不能让法国与大不列巅再度陷入无谓的悲惨战争中。」
「……难道妳认为大不列巅一旦统一,一定会大举进攻法国……?」
「无论高雯或是妳……甚至是其它人成为王者,都势必无法压制大不列巅的各诸侯……就如同法国议会中,各国也是为了抵抗罗马帝国,才会企图朝大不列巅扩张版图。」
高高射上半空的箭此时开始急速下坠。
就和高雯的魔枪一样……不、崔丝坦的箭更为惊人!
原本明明只发射了一支箭,但如今从天而落的箭却无限增加,根本难以数计。
这就是魔弹的威力吗?
「……如果出现一位爱好和平、比任何人都更为强大的王者……或许就能压制各国诸侯了吧……」
「会有这种人选吗?妳太温柔了,而且意志薄弱,高雯则是太过粗暴……其它的优秀骑士又太年轻,还不能独当一面……既然如此,就由即将继任法国女王的我一并继承大不列巅的王位,这么一来就能阻止战争发生……」
兰丝萝德已经没有余力分神谈话。
无数箭雨正朝兰丝萝德头顶袭来。
「唔……!」
兰丝萝德的额头冒出冷汗,挥动爱隆迪特将半空中飞驰而下的箭一一击落。
但是,「魔弹」并不光只是数量增加。
无数落下的箭各自路径皆不同,在半空或左或右盘旋,接着从四面八方朝兰丝萝德的身体疾射而来。拥有明确「意志」难以数计的箭,交错出错综复杂的轨道飞向兰丝萝德。

无论再怎么防御,箭的攻击却像是永无止尽一般。
纵使兰丝萝德的剑术已经是超乎常人,但还是会有极限。
终于,一支箭硬生生地刺中兰丝萝德的肩膀。
「唔……」
穿着白色铠甲的肩头渗出鲜红血迹。
但就在兰丝萝德受到致命一击前……
爱隆迪特的剑尖已经抵上崔丝坦的喉间。
「……姊姊……!」
伊索妲紧张地高声大喊。
这场对战是由兰丝萝德获胜了。
崔丝坦默默地闭上双眼,丢下手中的长弓。
其余仍紧追兰丝萝德而来的魔弹箭雨瞬间从空中消失无踪。
看来崔丝坦已经认输,做好受死的觉悟了。
她明明还能拔出腰间佩剑继续战斗啊……
可是,如果她刚才不自动放下手中长弓,兰丝萝德现在肯定会被万箭射成蜂窝吧。
……不,兰丝萝德如果真的有意杀崔丝坦,早就得手了,她却在最后毫米之差停住……
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她衷心认同崔丝坦为骑士中的骑士吧?
「笨蛋,妳在做什么……我是不会去拔那把剑的,应该由妳去拔才对啊,崔丝坦。」
「……妳不必再把机会让给我,高雯……永别了。」
崔丝烟坦双手紧紧握住抵在喉间的爱隆迪特剑刀。
「呀啊——?」
「姊姊,别乱来啊……」
「妳!」
「……兰丝萝德,请妳先让高雯拔剑吧,给她一次机会……这是在下以生命作为交换的最后请求……」
崔丝坦将爱隆迪特刺进喉咙企图自裁!
即使拥有魔弹,仍是无法战胜兰丝萝德。
所以她打算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为好友争取拔剑的机会。
「……我明白了。」
兰丝萝德点头答应。
如果这时候放过崔丝坦,对她而言反而会是侮辱……兰丝萝德或许是这么想的吧。
兰丝萝德……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崔丝坦。
在她心中不带有丝毫踌躇与迟疑的感情。
彷佛像个人造人一般进行战斗,目标只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是她天生的性格造成的?还是因为她是「神」?或者……
啊啊……为什么骑士会这么麻烦啊!
彼此明明没有仇恨,却动不动就赌上性命相杀,真搞不懂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高雯依然无力地瘫坐在地,而伊索妲则僵在原地,害怕得全身发抖。
「红龙,快去保护崔丝坦……快去保护她啊!」
子猫游哭着对我说。
「……我也没办法……这太难了……我根本没有力量啊……」
「就算没有力量又怎样!因为红龙很温柔,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崔丝坦死去的!」
没错……有女孩在我面前哭泣,我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绝对不能让崔丝坦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中!
这样只会让大家都受到伤害罢了。
反正我又不是骑士,随便崔丝坦事后要怎么怨我都无所谓。
在我成长的世界中,遇到这种情况……
一定要好好保护女孩子才行!
即使……最后我还是无法拯救崔丝坦,就如同当初公园的那只小猫,最终还是死在我怀里,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因为比起结果,过程更是重要。
比起因为最后没能好好保护崔丝坦而伤心哭泣,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崔丝坦死去的那份悲恸才更是沉重而强烈!
我……
如果当时在公园对小猫见死不救……
如果我逃避了……
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亚砂,结果如何并不重要。人的情感只能透过行动来传达。如果你无法将内心情感化为行动,你将无法相信自己的心。所以……即使再怎么悲伤、痛苦,都不能失去面对自己的勇气。)
我想起来了,这段话是当初我为了小猫的死而悲伤大哭时,姊姊对我说的话。
所以……
我放声大吼,朝兰丝萝德与崔丝坦的方向奔去。
伸手紧紧握住背上王者之剑的剑柄。
这把剑绝对不能出鞘。
于是我只好将剑连同剑鞘从背上解下,再高举过头摆好架势。
只要利用剑鞘用力击落兰丝萝德手中的爱隆迪特,就能救出崔丝坦了。
「哇、啊啊啊啊!」
「……亚砂同学?」
「你是…………」
兰丝萝德转身面向我。
在极近距离下,我和她眼神相对。
她的眼神中散发一股彷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走的力量,我努力维持镇定。
突然,兰丝萝德深邃的碧蓝眼眸中浮现一抹畏惧。
似乎是害怕我手中这把王者之剑。
「……这是……魔剑……!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兰丝萝德迅速地从崔丝坦手中抽回爱隆迪特,下一瞬间便朝着我砍过来。
咦?咦咦——?
我、我会被杀吗?
果然……一定是因为我干扰骑士之间的战斗……她生气了吧?
呜呜……就连将子猫游送回原来世界的愿望都落空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救不了……。任何人……!
……咦?
奇怪?
我没事。
身体也不痛。
兰丝萝德用力挥动爱隆迪特,随即吹起一阵狂风,接着……
王者之剑被高高卷上半空,之后掉进一座位于山麓旁的湖泊。
「……你……你是魔界的人吗……?」
兰丝萝德握着爱隆迪特朝我一步步逼近。
而我则是吓到双腿部软了。
「唔哇~~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现在脑子已经完全一片混乱了。
原本优雅的兰丝萝德此时表情因恐惧而显得狰狞,双眼直直地瞪着我,怎么回事?
难道……躇踏骑士道精神真的这么罪该万死吗?
看来我惹恼一个非人哉的家伙了。
剑呢?我得赶快捡到那把剑才行!
王者之剑……王者之剑到哪里去了?
「站住,那把剑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
兰丝萝德在我身后大声喊道,但我现在已经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不,或者该说虽然听到了,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理解!
「往哪逃,站住!」
我拼命狂奔。
爬上山丘后,一路奔到橡树下。
剑呢?剑不在这里!
当时确实听到有东西掉入水中的声音。
越过这座山丘后,另一侧有座湖泊。
……不行,来不及啊,兰丝萝德已经追上来了!神……原本应该是冷静沉着的神……此刻却盛怒抓狂了。
啊啊……有剑!我发现一把剑。
那把剑就插在岩石上。
就是它了!
虽然不是王者之剑,但这种时候什么剑都无所谓,只要是剑就好。
我将刺在岩石上的剑……拔了出来!
「拔出来了!」
「……亚砂同学拔出剑了?」
「任何人都拔不出来的石中剑,他居然拔出来了?」
石中剑……?
咦?咦咦?
「……这就是……石中剑?只要拔出来的人将能成为大不列巅之王的那把石中剑?不会吧?」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看来……『被选中之人』并不是我,而是你吗?」
「等、等一下,兰丝萝德,这一定是搞错了……」
唔哇啊啊啊……她瞪着我的眼神更加犀利了。但是,如果我这时候把视线移开,绝对会被她瞬间KO!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看好兰丝萝德。
呜……好惊人的压迫感,那股压力简直是魔王等级了……!
这就是半人半神的骑士眼中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威力吗?
由于姊姊也常对我发动瞪眼攻击,我早就已经有抗体了,所以面对兰丝萝德的凌厉眼神还能勉强保持冷静,普通的高中男生肯定连一秒钟都撑不了吧。
「……居然能正面接受我的视线……你虽然身为男性,的确堪称是位真正的骑士。」
什么意思?啊啊,兰丝萝德的眼神中蕴藏了一股杀意……!
「如果你真的是『被选中之人』,应该就能接下我凝聚全力使出的一击吧?」
唔啊啊啊~~
兰丝萝德将爱隆迪特高高举起,朝着我的头顶用力砍了过来……
(怎么没听到子猫游的声音?她跑去哪里了?子猫游同学……看来我是真的玩完了,对不起……)
我依照本能将手中的王者之剑用力一挥。
两把剑在半空中交锋。
接着……
锵铿!
爱隆迪特和王者之剑居然……
因剧烈冲击而应声折断了¨
「呀啊——!」女孩子的泣喊声传进我耳里。
受到剑折断的冲击,兰丝萝德脸色苍白,全身还微微颤抖着。
「石中剑居然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传说是假的?回答我,少年!」
「妳问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大概是因为拔出这把剑的人,是原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才会演变成这种意想不到的结果吧……」
「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正当我和兰丝萝德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原地时,伊索妲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你们快看山脚下!我们被印斯茅斯人的大军团团围住了。」
「……糟了,早知道就不该单独行动,应该带着卫兵随行才对。」
这种情况下,我和兰丝萝德也只好暂时休兵。
我们一同聚集在那棵高大橡树所在的山丘。
「这群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石中剑断了……这下就没有国王了……看来,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如今在下的魔弹也用尽了,刚才那已经是最后一枝箭……一切都无望了……」
高雯的魔力耗尽。兰丝萝德肩膀负伤,圣剑爱隆迪特也断了。崔丝坦虽然还能动,但手边只剩下普通的弓箭。
这种情况下,身为男人的我一定要……啊、可是王者之剑掉进湖里了!
……奇怪……?子猫游人呢……?
「欸——你们快点投降吧!只要乖乖把插在岩石上的那把剑交出来,孤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们不死欸!」
山脚下传来查多克的招降声。
「你们军势这么浩大,是怎么无声无息来到这里的?」
「因为吾辈能用鳃呼吸,于是就躲在河里游上来欸。」
「大哥,只要得到那把剑,您就能成为大不列巅之王!如此一来,我们印斯茅斯一族就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栖身之所了……!」
「印斯茅斯光荣永在!」
糟了!原来之前看到在河面跳跃的大量鱼群并不是真正的鱼,而是他们!
但是,查多克他们的喜悦却维持不了多久。
「……石中剑断了……」
崔丝坦将折断的石中剑残骸从山丘上朝查多克他们扔去。
好一会儿,查多克那对圆滚滚的鱼眼瞪得老大,直盯着剑的残骸看。突然,他放声大哭了起来,同时还一边鬼吼着:「吾辈建立祖国的梦想这下泡汤了欸!」但是他马上又振作了起来,指着伊索妲说道:
「既然如此,孤就捉走那位高贵的公主作为人质,好好地大赚一票欸!动员了这么多人来这里,怎么可以空手而回!」
「公主……是在说我吗?怎、怎么办,姊姊?」
「……都怪妳太招摇了,穿着那么高贵的礼服出门……」
漫天风沙扬起……!
一声令下,印斯茅斯大军同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
这下情况不妙了!
在刚才一战中负伤的高雯,握住长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果是在她最佳状态时,区区几个印斯茅斯人根本不看在眼里,但现在这样子根本无法应付。
另一旁的崔丝坦虽然架起长弓准备应战,但普通的箭一次只能击倒一个人,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兰丝萝德自从爱隆迪特折断后,便一直双手抱膝坐在橡树下,露出一脸大受打击的软弱神情……
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女孩子没两样。
兰丝萝德紧咬着下唇,手指在地上不停画圈圈。
「呃……那个……印斯茅斯人打过来了……」
「……已经无所谓了……」
她嘟起嘴赌气地鼓涨着双颊,这次换成粗暴地拔着双手攻击范围内的可怜小草。
「怎、怎么会无所谓?那个……兰丝萝德?」
「……一旦大家知道我并不是能统一两国的救世主……知道大不列巅之王不会降临……法国议会一定会开始计划攻占大不列巅,好作为法国的殖民地……不光只是法国,还有其它许多国家也是蠢蠢欲动,打算瓜分处于分裂状态的大不列巅……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突然出现……。」
「……我、我……那个……」
兰丝萝德赌气地别过脸不愿看我,肩膀还微微颤抖着。
救世主兰丝萝德,最强的骑士兰丝萝德……
她的强大实力的确是无庸置疑,然而她本人……其实只是一位很普通……楚楚可怜的16岁女孩。即使身上流着神的血,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情感的人造人,但她的内心确确实实是人类。众人都将希望寄予在兰丝萝德这位救世主身上,她为了回应大家的期盼,长久以来一直努力扮演好他人所赋予的角色。
而她的一切努力,如今全都被我搞砸了……
该怎么做才好?如果子猫游在场,她又会对我说什么?
「……奇怪……子猫游同学呢?」
从刚才就一直没看到她,到底跑哪去了?难道又被印斯茅斯人捉住了?
「……子猫游同学呢……子猫游同学,妳在哪里?」
「亚砂兄,小鞠一看到兰丝萝德把你的剑打飞后,马上就说要去帮你把剑捡回来,接着便跑下山丘跳进湖里去了!」
高雯举起长枪摆好架势,大声地对我喊道。
此时的印斯茅斯人已经来到我们面前。
「什么?都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子猫游居然为了我去捡剑?
「……小鞠哭着说都是自己的错,才会害了亚砂同学……说完便跳进湖里了……」
崔丝坦接着说。
怎么会这样?
子猫游……
糟了,子猫游有危险了!
那座湖泊光从水的颜色来看就知道一定很深。
子猫游明明不会游泳。
而且她也说了自己几乎不会魔法。
然而,她居然为了捡一把根本不重要的剑而跳进冰冷广大的湖泊,实在太乱来了!
「子猫游同学……子猫游同学!」
我不顾一切地奔下山丘。
「等一下,亚砂兄!你手无寸铁绝对不可能突破印斯茅斯人的包围啊!」
「……妳说了也没用……亚砂同学现在眼中只有小鞠一个人……」
「可恶——既然如此,大家全力掩护亚砂兄!兰丝萝德,妳呢?」
「……爱隆迪特已经再生完成……我也来帮忙吧。那位少年是否真的是『被选中之人』,我要亲眼见证。」
印斯茅斯大军和我只有咫尺之遥。
不过,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我拼命地向前奔跑,满脑子只想赶快将子猫游从湖里救上来。
此时崔丝坦的箭忽然从我背后射出,同时还能见到在我身后不远处,高雯的枪与兰斯萝德的剑正与敌人奋战,一路保护着我。
但是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向大家道谢,当然也没空去问兰丝萝德的剑是怎么复原的?
我只是一股恼地往前跑。
因为……
我再也不想经历那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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