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未来与召唤兽
我与未来与召唤兽
「「「唔……」」」
「嗯?你们怎么了?看起这么严肃。」
「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呢。」
「发生什么事吗?」
某一天放学后,我、雄二、闷声色狼三人正为了某事而烦恼时,姬路同学、美波还有秀吉走向我们问道。
「是这个啦。我们在想这个要怎么办……」
我把罪魁祸首的那张纸拿给姬路同学看。
「啊,是今天拿到的出路调查表。」
「嗯。」
出路调查表——这是把自己高中毕业后想做什么写在上头,足以影响未来人生的重要事物,也是现在令我们苦恼万分的麻烦存在。
「没什么怎么办吧?大家不都是要升学吗?」
美波不可思议地如此说道。
基本上文月学园算是升学型学校,正如美波所言,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会写自己要升大学。
「老朽以为,至少雄二会选择升学呢。」
「哎,我也是这样打算。可是就算要升学,也必须写是哪里的学校吧?」
「没错。老师说如果要升学,就把想念的学校跟科系填上去。」
「我很烦恼该怎么写……」
雄二轻轻叹息。
话说回来,除了升学以外还有就业这个选项,实在很难做抉择。
「烦恼的人不只有我,明久好像也一样。他好像在烦恼该选择哪里的树海才好之类的吧。」
「等等雄二,不要面不改色地把『曝尸在树海』混进我的选项里好吗?」
如果我写「荣应大学」(升学志愿)、「长谷田商事」(就职志愿)、「富士树海」(曝尸荒野),这样连收到调查表的铁人也会吓一大跳。
先把这种无聊的鬼扯放到一旁。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有点不晓得该怎么写。」
「是喔……不晓得该怎么写的话,先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写上去,事后再修改如何?」
「我记得好像要写三个志愿吧?」
「不,老师特别要求我们要写十五个志愿。」
「不会太多吗?」
意嗯就是只有三个的话,我们的志愿恐怕无法实现……臭铁人!居然把我跟雄二还有闷声色狼视为同一等级,实在是罪该万死!
「若要列举出十五个志愿的话,老朽便能理解你们为何没办法轻松写出来呢。」
「就是说啊。」
何况对方还是那个铁人。只要写出一个奇怪的志愿,有可能惨遭铁拳制裁,而且之后还得重写。
「对了,秀吉已经把这个写好了吗?」
我想作为参考,对秀吉如此问道。
从口气判断,姬路同学跟美波似乎希望继续升学,那秀吉又是如何?
「唔?老朽也还没写,不过老朽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所以应该不会那么迷惘。」
「啊,是吗?好好唷。」
说到秀吉就会想到戏剧,所以秀吉一定会选择可以踏上那条路的志愿。拥有目标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迷惘,真教人羡慕。
正当我烦恼着这些事时,美波啪的一声拍手说道:
「既然如此,小明也用将来想做的事情来决定志愿不就好吗?」
「将来想做的事情?」
「也是,由此思考要升学或是就职,应该是不错的办法。」
「明久同学对什么有兴趣呢?」
听女生们这么说,我试着思考一下。
兴趣、兴趣吗……说到我喜欢的事,果然是——
「漫画跟电动吧。」
只要是玩的东西我都喜欢,不过说到最喜欢的,大概是这一类东西。
「唔……那么,成为漫画家之类的如何?」
「或者,也有游戏设计师这种职业唷。」
「虽然跟漫画或电玩无关,不过小明应该很适合厨师之类的工作吧?」
姬路同学他们纷纷提出侯补选项。嗯嗯,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我将来要当——」
「…………色情漫画家、色情游戏设计师、色情厨师。」
「——的其中之一。呃,为何前面全部加上『色情』?这些志愿都是闷声色狼的愿望吧!」
「…………(摇头摇头摇头)。」
尤其色情厨师是怎样?难道是使用形状像美腿的白萝卜之类的食材做料理的厨师吗?
这时,雄二以告诫般的语气对闷声色狼说:
「喂,闷声色狼,再怎么说这也是足以左右人生的大事喔,你提问的时候要再认真一点才行。」
「…………已经很认真了。」
这不是重点吧。
雄二撇开闷声色狼面向我。
「那么,明久。」
「嗯。」
「说真的,你到底想去哪一间中学就读?」
「你是想跟我吵架吧!我接受,给我出去!这个臭小子!」
「小明跟叶月会是同级生吗……身为姐姐还真是感触良多。」
「美波,在那之前应该先以朋友的身分同情我才对吧!」
这些人一点也不值得当朋友。
「哈哈哈……呃,那明久同学的志愿暂时保留吧。土屋同学将来有没有想做的事呢?」
「…………裸——摄影师。」
(他要说裸体摄影师吧。)
(他要说裸体摄影师呢。)
(他要说裸体摄影师。)
我们的想法一致。
「呃,土屋同学……这是要交给老师的调查表,填写容易解释的志愿比较……」
「…………(摇头摇头摇头)!」
正如姬路同学所言,我觉得闷声色狼有必要注重一下表面功夫。
「闷声色狼想做的事本身就有问题。」
「不过,有明确的目标我觉得不错喔。」
雄二跟我一边看着闷声色狼,一边如此低喃。
「坂本同学是这样想啊。那么,你有没有对什么事比较感兴趣呢?」
「嗯?这个嘛,我呀——」
「……就像这种感觉。」
我接过别人递来的纸,念出上头的内容:
「女婿(第一志愿)、老公(第二志愿)、神仙眷侣(第三志愿)、新婚夫妻(第四志愿)、雾岛雄二(第五志愿)、翔子家终身职(第六志愿)等等。」
「什么嘛,坂本,你已经决走志愿啦。」
「一点也没错,居然还在那边说自己羡慕别人。」
「…………真令人嫉妒。」
「你们根本明白还故意这样讲吧!」
不知不觉间,雾岛同学已用漂亮的字迹填满雄二的出路调查表上的所有项目,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啊,翔子你来啦。」
「……嗯。」
雾岛同学虽然毫无前兆地突然现身,但大家对此都毫无疑惑。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已经变成日常生活的一环,完全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翔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雄二一边警戒着雾岛同学,一边不高兴地如此发问。
但雾岛同学毫不在意雄二的态度,毅然决然地回答:
「……我来调查自己的出路。」
一边拿着雄二的调查表一边断言「我的出路」,这一点我觉得很厉害呢。
「你这家伙真是的,打从以前就只有这种时候动作特别快……」
「……因为这件事很重要!」
看着彼此互瞪的两人,美波眯起眼睛。
「嗯……原来如此,坂本烦恼的不是『要选择哪一条出路』,而是『该怎么保密』吧。」
「啊,所以坂本同学才会说『很烦恼该怎么写』。」
这么一说,他刚才说自己烦恼的是「该怎么写」,而非「要写哪一间学校」。原来那句话有这种意思。
「什么嘛,原来雄二烦恼的是这种事。」
「少管我,这也算是对出路的烦恼吧。」
「……无用的抵抗,反正婆婆会告诉我。」
「我也有把这一点列入考量啦!」
虽然觉得要对母亲与雾岛同学隐瞒出路近乎不可能,不过为了自由的生活,雄二一定绞尽脑汁拚命思索着策略。
「总之,我不打算把我的出路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快点回去。」
雄二冷冷地如此告知,雾岛同学露出哀感的眼神接近雄二。
「……雄二,为什么说出这么悲伤的话呢?你讨厌跟我念同一所学校吗?」
雾岛同学以平静的口吻问道。不过,如果她不是一边使出铁爪功一边这样问,肯定会深深打动人心。
面对雾岛同学的问题,雄二也以认真的语气回答。
「不是的,翔子。我希望你能更自由地思考自己的人生,别被我这种人束缚而遗忘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样就只是不幸而已,不是吗?」
补充说明,雄二的脸已变形成大豆的形状。
「……可是,我想把雄二放在第一顺位,因为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这样是不行的,我希望你能抓住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不,雄二才是。希望你不要在意我的事,放开心胸选择自己的道路。」
就字面上看来双方都很替对方着想,实际上却自私到这个程度的互相礼让,应该不多见吧。
呃,雄二的事怎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出路。
「嗯……真的很烦恼。」
光是思考,我就不由自主地发出叹息。
此时门「喀啦」一声打开,F班的班导铁人走进教室。
「什么啊?你们还留在这里呀。没事的话,快点回家吧。」
铁人来回巡视教室的窗户,看样子他应该是来确认窗户有没有关好。
「对不起,西村老师,大家正在讨论出路的事。」
姬路同学如此说道,并且低下头致歉。
「喔,讨论出路吗?」
铁人依序看着我、雄二与闷声色狼,然后低喃:
「能在这个世纪讨论出结果就好了……」
真是没礼貌的老师!
「哎,先把玩笑话放到一边。如果是跟出路有关的事,我可以在出路指导室跟你们讨论喔。」
「「「?」」」
「喂,你们干嘛露出这么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出路指导室讨论出路?
「啊,对喔,原来那个房间还有这种用法呢。」
「除了拷问跟补习之外,想不到居然具有指导学生出路的功能……」
「…………做梦都没想过还有这种用法。」
「你们到底以为那个房间的名字是什么啊?」
呃,正是铁人的补习害我们产生这种印象吧。
「西村老师,可以请您告诉我们,出路指导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个嘛,我们可以针对你们希望的出路提出具体建议。举例来说,如果有人想当医生,老师会介绍适合该名学生的学力,或是有他想学习的内容的学校。」
铁人说出宛如出路指导室之主的话语。
然后,将视线从姬路同学移回我们身上后。他问:
「那么,你们有类似渺茫的希望之类的志愿吗?」
「我有志愿可是不想告诉你。」
「…………裸——摄影师。」
「除了树海以外的地方。」
「好,全部排成一列,给我咬紧牙根。」
干嘛生气啊,我们明明很认真耶。
「总而言之,意思就是还不确定自己要往哪边发展吗?」
「大概是这样。」
我对铁人点了点头。至少我是跟铁人说的一样,处于连「自己想朝哪边发展」都还不确定的阶段。
「是吗?如果是这样,找大家商量也不错。如果有困难,可以来出路指导室。」
铁人说完便离开教室。
唔……出路指导室吗?
「(喀啦)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啊,校长——」
「(啪啦)再见。」
「反应不错喔,明久。」
「…………干得好。」
「(喀啦)你们这些家伙真的很没礼貌!」
在铁人之后进入教室的,是大家熟悉的臭老太婆长——也就是校长。
「校长,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美波一边警戒,一边如此询问。考虑到那个臭老太婆至今为止做出的事,她会有所警戒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其实啊,我刚好完成新的召唤兽设定——」
「还来得及赶人。」(美波)
「请回吧。」(秀吉)
「…………回去。」(闷声色狼)
「爆炸吧。」(雄二)
「顺带一提,秃头吧。」(我)
「这个反应是怎样?而且最后那两句只是在辱骂我嘛!」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那个……校长,新的召唤兽设定是指……」
姬路小心翼翼地发问。就算是那种人的发言,她仍打算姑且一听,果然是个认真的好学生。
面对姬路同学的问题,校长满足地点头,然后很自豪地回答:
「之前曾用召唤兽读取召唤者的心声,也用性格数据做过小孩子的模拟实验吧?我应用那些资料,试着完成可以简单模拟召唤者未来的设定。」
「模拟召唤者的未来吗?」
「哎,与其说是预测,倒不如说比较接近占卜。只要输入性格、运动能力、成绩还有人际关系这一类数据,系统便会显示出召唤者未来最有可能的模样。」
就像输入生日或血型的占卜游戏吗?
「这样可以看见哪一种未来呢?」
「大概是二十三至二十五岁左右的模样。系统会替你们的个性加一点料,让召唤兽说出你们选择那个出路后的感想,心灵与身体因应年龄的成长也会有所变化。」
换句话说,未来的我会说出他对我选择的出路抱持何种感想罗?
「这对现在的小明来说或许正好合适呢。」
「就是说啊,这就是所谓的救星吧?」
美波与秀吉有点感兴趣地接连说道。
这件事的确值得玩味,而且他们两人就某种程度来说已经决定好自己的出路,所以认为自己不需要使用这个设定吧。唉,我正在为出路迷惘,所以理所当然会演变成我去使用这个设定……
「可是,如果又吃到苦头……」
「我已经设定好了,不需要召唤兽的话,喊一声『0UT』它就会消失。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只要这样处理即可。」
校长听到我低喃的抱怨后如此回应。
是吗?这次可以凭我们的意志取消召唤兽啊。就考量到这种安全措施(?)这一点判断,校长似乎也稍微反省至今为止的恶行。
「只是问个话,似乎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嗯……是这样说没错……」
可是,这毕竟是校长干的事,我实在没办法完全信任。
「哎,有意愿再使用吧。我不会勉强你们,但会预先张开召唤力场随你们使用。」
留下这句话后,校长便离开教室。看她走得这么干脆,这次或许不是实验,而是真的出自好意才提供建议。唔,意思是其中并没有鬼罗?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明久?」
在我思考着该不该使用时,秀吉如此问道。
……好!
「毕竟机会难得,我试看看吧。」
「喔,你还挺果决的嘛。」
「还好啦。」
扭扭捏捏地烦恼不符合我的个性。既然有办得到的事,就先试看看再考虑之后的事。
「那么,我要叫出召唤兽罗。为了安全起见,太家先退开一些……好。」
「——试兽召唤!」
熟悉的图样回应一如往常的叫唤声,出现在现场。
然后,图样的中心处出现我的分身——召唤兽的身影。
「喔喔,这次是等比例大小呢。」
「…………自从试胆大会以来。」
正如雄二与闷声色狼所言,眼前的召唤兽不是平常的三头身,而是有着一般人身体比例的模样。
「唔,而且不是穿制服,而是西装笔挺的打扮。」
「大概是变成社会人士的关系吧?」
穿着高中制服毕竟很难让人联想自己未来的模样,校长肯定也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先将衣服设定成普通的西装。
「咦?比我还高一点耶。」
「系统预测你以后还会长高一些吧。」
「是喔~那还真令人开心。」
正当我们说着这些话时,未来的我把脸转向这边。
『啊,好怀念喔!高中时代的大家!』
召唤兽很普通地说着话。
由于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情况,所以我不觉得奇怪,而且没办法跟它交谈的话,也就没办法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这么说来,高中时代的我就是这种感觉呢。』
外表无异于普通人的召唤兽,看着我如此说道。
话说回来,我的声音是这样子吗?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可是,我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再聪明一点才对耶……』
它还说出这种话。
「我姑且问一下,你是明久未来的模样吧?」
『对啊。哎呀,雄二是长这样吗?秀吉跟闷声色狼,还有雾岛同学看起来都还好小唷。』
未来的我开心地说道。像这样看着它,我觉得与其说它是召唤兽,不如说感觉更像是我未来的模样。
『想不到可以用这种方式跟高中时代的大家再次相会。』
事实上它不是从未来回来,只是被设定成有这种感想吧?我的召唤兽朝大家看了好一阵子,而且频频点头。
『那么,那边是姬路同学跟美波吧?你们好呀。』
「是、是的!你你你你好!」
「唔,呃……初次见面——不对!好久不见——也不对!那、那个,呃……」
「嗯?你们两个在慌张什么啊?」
彼未来的我搭话后,姬路同学与美波方寸大乱,甚至明显到旁人一看就晓得的地步。这是因为她们不习惯跟长辈说话的关系吗?
「……瑞希跟美波的反应都好可爱。」
「啊……它的脸蛋的确变得比现在还好一些。」
「唔,变成一个好男人啦。」
「…………看得出今后吃过不少苦头。」
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看着那两人在未来的我面前脸红,让我心里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哎,算了。先别说这个,我有问题想问未来的我。」
『嗯?什么事?』
未来的我将视线转回这边。外貌什么的只是其次,重要的是这件事。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吧,我两年后会变成怎样?」
我想知道目前是高中二年级生的我,即将迎接的两年后会是什么情况。
面对我的疑问,未来的我笑着回答:
『啊啊,这个用不着担心喔。』
「嗯?用不着担心是说……」
『因为两年后你也会幸福快乐地过着高中生活。』
「等等!两年后还是高中生,这样一点也不幸福吧!」
我虽然有当重考生的觉悟,不过,在前一个阶段就停下来是怎样?
『咦,这样很难懂吗?总之,意思就是你明年没办法毕业——』
「用不着解释到这种地步我也知道啦!你这个笨蛋!问题是,为什么我明年没办法毕业?是出席日数不足?还是分数不及格?」
『不,分数跟出席日数都足够唷。』
「那是为什么?」
『……可是,二年级生是没办法毕业的……』
「别说是毕业,我连三年级都升不上去吗?」
讨厌!我真受不了这个笨蛋!
『唔~原来如此,我自己也觉得这种反应满有趣的,这样就能明白为何大家那么喜欢取笑我。』
「啥?」
这个笨蛋到底在说什么?该不会……它欺骗我吗?
『不用担心啦。其实你拚死拚活地念书,又每天对老师们下跪磕头,所以学校好心让你毕业了。』
「这句话里处处让人感到担心耶!」
意思是照这样下去我没办法毕业吗?我现在的状况究竟严酷到什么地步?
『还有其他事情想问吗?』
「虽然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过,你给的似乎都是我不想听的答案……」
询问将来这件事,似乎变得非常可怕。
「那、那么,我可以发问吗?」
「人家也有想问的事情……」
『嗯?什么事呢?』
有如要代替胆怯的我,姬路同学与美波一起挤向前方。
「那个……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没错!或是说你已经结婚了吗?」
不知为何,她们气势惊人地如此间道。
『嗯……』
面对这两人的问题,它略为思考后——
『算是秘密吧?』
未来的我微笑着如此说道。
「不、不要这样说啦,请告诉我们!」
「就是说啊,小明!隐瞒这种事很不适合你耶!」
『哈哈哈。这么一说,高中时代的姬路同学跟美波就是这种感觉呢。』
「该、该不会这件事跟人家还有瑞希有关,所以不能说吧?是这样子吗?」
「求求你,明久同学!告诉我们吧!」
被两人拉扯着西装袖子哀求,未来的我开心地说:
『不行,秘密就是秘密。』
「「呜呜……」」
虽然见到未来的我从容应付拚命逼供的两人,但实在很难想像我会有这种态度,而且看到这幅光景,不知为何让我气得火冒三丈。
「那么那么,至少请你告诉我们,未来的明久同学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这个嘛,只是问这个的话——』
「OUT。」
这一句话让未来的我消失得无影无踪。哼,真爽!
「啊,明久同学!为什么要做这么坏心的事呢!」
「人家明明还有其他事情想问耶!」
「没差啦。问那种笨蛋问题,只会得到奇怪的答案而已。」
「嗯?你在生什么气啊?」
「没什么。」
「「?」」
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我将来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总之,虽然不晓得能不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确定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吧?」
「唔,闷声色狼,你觉得呢?如果对将来的出路感到迷惘,试着召唤看看或许也不错喔。」
「…………我来试试。」
合声色狼点头,接着低喃「试兽召唤」后,出现跟我一样的等身大召唤兽。
变成大人的闷声色狼身穿西装却没打领带,让我隐约感受到一股潇洒的气息。
「哎,真意外,闷声色狼还会再长高嘛。」
「比我还高一些耶,好好唷。」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闷声色狼似乎对自己未来的外貌不感兴趣,立刻提出问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什么?』
「…………你成为裸体摄影师了吗?」
闷声色狼以崇拜英雄的少年眼神说出欲望全开的问题。
『…………你想知道我现在的工作?』
「…………(点头)。」
『…………我是新闻记者。』
「…………」
『…………怎么?』
「…………Pardon?」
为何说英语?
『…………我是新闻记者。』
未来的闷声色重复一次刚才的回答。
新闻记者啊?原来如此,除了收集情报的能力与行动力之外,闷声色狼还拥有许多特殊技能,所以这种工作或许很适合他。
然而,闷声色狼却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你……」
『…………嗯?』
「…………你到底在干什么!」
『…………干什么是指……』
「…………为何容忍没有成为裸体摄影师的自己!」
但是对我们来说,反而还比较在意为何闷声色狼这么无法容忍没有成为裸体摄影师的未来自己。
「…………你放弃了吗?自己的梦想,还有生存的意义!」
『…………揭露政治的黑暗面是我的使命。』
「…………不对!揭露隐藏在衣服底下的神秘才是我的使命!」
『…………还真是糟糕呢……以前的我。』
「…………我不承认!我绝不承认这样的我!」
自己的梦想,以及与这条路背道而驰的未来自己——闷声色狼无法认同这种生存方式,所以狠狠瞪着自己将来的模样。
「话说回来,想不到会从闷声色狼口中听见『揭露政治的黑暗面是我的使命』这种话呢。」
「居然变成新闻记者,还是追政治新闻的记者耶。」
「意思是说,闷声色狼的色情指数照这种步调成长下去的话,不久后他可能会彻底摆脱色情、变得很认真罗?」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可能性吗?
就在我们如此思考之际……
——哔哔,啪嚓。
现场响起这种电子音效,是手机的快门声吗?
「……谢谢你,瑞希。」
「不不不,小事而已。」
声音的来源是姬路同学与雾岛同学。看样子,姬路同学似乎用手机替未来的闷声色狼拍照。
「姬路同学,你拍闷声色狼的照片要做什么啊?」
「啊,不是我要拍,是翔子拜托我的,因为她不知道用手机拍照的方法。」
「……我不太会用手机。」
「用我的手机时明明什么都会,从删除资料到窜改图像档案都做得到……」
「……除了雄二的东西以外,我不太会用手机。」
操作机器是雾岛同学少数不擅长的项目,不过似乎也有例外状况。
「那么,雾岛要闷声色狼的照片做什么呢?」
「……我要寄给爱子。」
把闷声色狼未来的照片传给工藤同学?
「啊啊,原来如此,要让她指着梦想破灭、悲惨无比的闷声色狼嘲笑一番吗?」
「这个主意不错呢。闷声色狼未来梦想的可悲末路,就高声嘲笑吧。」
「人家有时候会感到疑惑,其实你们并不是朋友吧?」
「真失礼,我们的友情是一辈子的!」
「一点也没错,因为我们对彼此发过誓,要永远当朋友啊。」
((——直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刻。))
「总觉得好像听得见你们的心声……」
「比金箔还薄的友情……」
多么了不起的男性情谊啊。以不算死党、比点头之交还差的羁绊结合在一起的找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
在我们说着这些话时,姬路同学在一旁写着附加刚才那张照片的邮件。
「寄给爱子罗。」
「……谢谢你,瑞希。」
「不不不,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哇,已经回信了呢。」
寄出邮件后几乎没经过多少时间,姬路同学的手机便发出收到邮件的通知铃声。
确认邮件后,姬路同学开心地笑了。
「呵呵呵,爱子真是的。」
「什么什么,也让人家看看嘛。」
「……我也要。」
美波与雾岛同学探头望向姬路同学的手机。
「啊哈哈,反应不错嘛!」
「……爱子真可爱。」
然后,这两人也很开心地露出笑容。
「什么?她回覆什么有趣的讯息吗?」
「是怎样的反应啊?」
我与雄二跟着探头望向手机,可是——
「嗯~这是秘密,不能给明久同学你们看。」
姬路同学把手机阖起来,如此说道。
不能让我们看?
什么啊,工藤同学究竟是什么反应,我很在意耶。
『…………你抱持的不是梦想,而是欲望。』
「…………自愿背弃信条的男人居然说出这种话!」
『…………既然如此,就贯彻自己的志向给我看吧。』
「…………用不着你说,我绝对不会扭曲自己的信念!」
『…………梦想的形状是会改变的,记住这件事。』
「…………我跟你已经无话可说!」
闷声色狼低喃「OUT」之后,召唤兽便消失。
话说回来,他们的对话还真是帅气得一塌糊涂……表面上看起来啦。
「那么,接下来就是坂本。」
闷声色狼的回合结束后,美波把焦点转向雄二。
「呃,我是那种不想知道未来的人耶。」
「……雄二(啪喀)。」
「说的也是,抵抗是没用的。我很清楚,可恶!」
自暴自弃的雄二叫出召唤兽。
于是,描绘在地板上的图样里,缓缓显现未来的雄二。
未来的雄二身高跟现在没有太大差距,脸庞还是一样洋溢着野性气息,不过比起现在的气质似乎柔和一些……
「0UT!混帐王八蛋!」
——它套在脖子上的项圈看来非常合适。
「……雄二,不要这么快就消除。」
「就是说啊,雄二,你这样不就没办法问它自己将来变成怎样吗?」
「用不着问也晓得吧!是奴隶嘛!要不然就是变态!」
都是因为这个笨蛋立刻消除召唤兽的关系,我们没办法问它未来的事,实在是太遗憾了。
「……雄二,再召唤一次。」
「绝对不要!」
这一次雄二顽强地拒绝,看样子他相当不想面对未来的自己。
「既然如此,只要问未来的翔子不就得了?」
姬路同学「啪」一声拍一下手,提议我们可以这样做。原来如此,雾岛同学肯定仍跟雄二保持往来,只要问她应该立刻能晓得答案。
「这样说也对,根本没必要问本人呢。」
「看雄二那副模样,实在很难想像跟雾岛无关。」
「……我试试。」
雾岛同学轻声低喃「试兽召唤」后,这次出现的是未来的雾岛同学。
未来的雾岛同学比现在还漂亮,黑色长发也依旧闪闪动人——
『……(脸红)。』
——而且,她的肚皮高高隆起。
「「「0UT!」」」
看到这样的未来版雾岛同学,我们不由自主地叫出声。这是怎样!就学校进行的模拟测试来说,这样相当不妙吧!
「明久同学,你们为何这么激动呀?」
「以年纪来说,就算肚子里有小孩也不奇怪吧?」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而是有更重大的问题!像是伦理上或者该怎么说呢……咦?什么?我们的想法很怪吗?」
因为同级生肚子里有小孩,总觉得……总觉得有点——你知道的嘛!
「翔子,那个小孩果然是坂本同学的——」
姬路同学把迷惘的我们撇在一旁,迳自向未来的雾岛同学搭话。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未来的雾岛同学将身体转向姬路同学那边。
『……啊。』
放在她肚子里的球掉下来。
「「「……………………」」」
球在无言以对的我们面前咚咚咚地弹跳着。
『……………………』
未来的雾岛同学捡起那颗球,重新将它放回衣服底下,接着很害羞地低喃:
『……动了。』
「什么!」
什么啊?原来是球吗?吓我一跳。
「雾岛同学变成大人后还是很调皮耶。」
「…………没忘记童心。」
「很有翔子的风格。」
「是这种问题吗?应该说,这明明是对未来的模拟,可是居然还加入搞笑元素,这样太奇怪了吧!」
雄二在鬼吼鬼叫些什么啊,用不着那么激动吧。
『……搞笑?』
听到雄二的吼叫,未来的雾岛同学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在肚子里塞球登场,除了搞笑以外啥都不是吧?」
『?』
雾岛同学似乎仍不懂雄二的话,歪头的动作变得更大。
「嗯?不是为了吓人家还有大家一跳,你才把球藏在肚子里吗?」
『……我没想过这种事。』
雾岛同学理所当然似地表示否定。
咦?那她为何要把球放在肚子里?
『……这是为了向雄二表示,我想快点生小孩。』
「「「啊啊,原来如此。」」」
「这已经是逼迫的等级啦!」
这是为了向优柔寡断的雄二积极地表示自己的意愿吗?而且这样也算是预习,很不错的点子。
「什么啊,原来还没生小孩呀?」
「坂本同学喜欢小孩,我原以为马上就会生呢。」
「平常说话明明很有魄力,想不到居然这么胆小。」
「真是太可悲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大家岔题了!我们要问的是将来的出路吧?」
这么一说也是,见到未来的雾岛同学冲击性十足的登场模样,让我们对很多事情都浮躁起来。
「那么,重来一次……未来的翔子在做什么呢?」
『……白天在工作。』
「「「晚上呢?」」」
『……在努力。』
「「「……………………」」」
「喂、喂,等一下!姬路跟岛田!不准看着我跟翔子然后脸红啊!你们想得太歪啦!顺带一提,闷声色狼跟明久你们也没必要悔恨到嘴角渗出血吧!」
如果……可以用憎恨……杀人的话!
「那么,未来的雾岛,你究竟在努力什么?」
『……料理、缝纫,还有念书之类的事。』
啊啊,什么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哎呀,一时焦急,我还以为肯定是另一种意思呢。」
「啊、啊哈哈……我也想错了。」
『……呵呵。』
看着这样的我们,雾岛同学轻笑几声说:
『……那种事不可以跟高中生说。』
「「…………(狠瞪)。」」
「冷静啊,笨蛋们!别用『只要在这里做掉这家伙……』的表情瞪我!」
只要在这里做掉这家伙……
「哎,雄二将来因为遭人嫉妒而遇刺也没什么怨言吧。」
「不不不!我会有怨言的!若是遇刺的话,一般都会有怨言!」
「咦?坂本同学将来会遇刺吗?」
「姬路在说什么啊?连你都这样。怎么可能有这种——」
「「去死吧!」」
「危险!」
雄二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我与闷声色狼的拳头。可恶,这个第六感超强的人渣!
「遇刺只是早晚的问题呢。」
「不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对吧?」
也许是没自信,雄二战战兢兢地询问未来的雾岛同学。
于是,未来的雾岛同学点头答道:
『……雄二没问题的。你过得很好,而且非常幸福。』
「是、是吗?你们看吧,我将来果然什么事都没——」
『……证据就是,就算问今天天气如何,雄二也会回答「是的,我很幸福」。」
「这已经是某种末期症状吧!」
是吗是吗?雄二未来很幸福啊,真是太好了。
「……OUT。」
就在大家闲谈的时候,雾岛同学取消召唤兽。咦?
「雾岛同学,已经够了吗?」
「……什么?」
「召唤兽啦。难得把它召唤出来,你可以再多问一些自己将来的事情啊。」
听我这么说,雾岛同学缓缓摇头回答:
「……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物是不会改变的。」
不会改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份情感永远都不会变。」
留下这句话后,雾岛同学朝姬路同学她们那边走过去。
看着雾岛同学直视前方的纯真眼眸,我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哎,总而言之——
「…………(碰)。」
「噗!」
先赏眼神空洞、逃避现实的雄二一拳吧,这个幸福的家伙!
☆
「话说回来,这还真有趣呢。」
「就是说啊。这毕竟只是模拟而不是已经确定的未来,所以能用轻松的态度面对。」
「而且也没像之前那样凄惨。」
美波与姬路同学开心地说着。
眼睛无法对焦的雄二,还有无法认同自己将来模样的闷声色狼,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是惨事吧。
「那么,既然机会难碍,人家也来召唤一下。」
「美波将来会从事什么工作呢?」
「也不见得是在工作喔,说不定有可能是专职主妇——试兽召唤!」
美波说出关键字叫出召唤兽。
未来的美波跟雾岛同学刚才的召唤兽一样,身穿女性西装,不过它没有扎起马尾而是放下头发。
未来的美波比现在还要成熟,变成相当漂亮的成年女性。该怎么说呢……漂亮到让我有点紧张的地步。
「啊,美波也比现在长高一些呢。」
「……脚长看起来很帅气。」
姬路同学与雾岛同学开心地看着未来的美波。的确,未来的美波比现在高一些。
也许是因为这样吧,我才感受到一股奇妙的不自然感。
「啊,真的呢,人家也会长高耶。」
美波站到自己的召唤兽身边,跟它比着身高,表情看来非常开心。
「哎,关于外表的讨论就到此为止,来问想问的问题吧。」
「啊,好的。那么……将来的美波从事怎样的工作呢?」
听到姬路同学的问题,未来的美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人家吗?人家算是……那个……模特儿……』
「「「模特儿!」」」
『算、算是而已喔。我以后也想从事设计方面的工作,不过还在学习……』
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美波的体型很像模特儿,想不到她真的变成模特儿。哎呀,实在是太令人讶异了。
「好厉害唷,美波!你当上模特儿的契机是什么?」
『呃,因为人家被拱去参加大学校庆的活动……』
「……是在那时候被发掘的吗?」
『不是。有一个「热心的朋友」不但拍了照片,还擅自把它们寄去参加甄选……』
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双马尾女孩的身影。
「顺带一提,那个朋友在做什么呢?」
『她是流行杂志的编辑。』
看来美波与清水同学的缘分似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想不到会观耳听见朋友擅自替自己寄照片参加甄选这种话呢。」
「真的有这种事情耶。」
『不过,这只是契机而已,会从事这种工作当然也是因为有兴趣的关系。』
这么说也对啦,不可能光是因为外貌适合这种理由便有办法从事模特儿的工作,一定是美波自己也有兴趣,而且很努力,才有办法从事这种职业吧。
『对了,比起这种事……』
「嗯?」
不知为何,美波的召唤兽朝我露出开心的笑容。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
『高中时代的小明耶!好怀念唷♪』
「!」
它用力地拥住我。发、发生什么事?
「等,等一下!你在干什么啊!」
『嗯,不但可爱,抱起来的感觉也很好!』
我虽然大感困惑,未来的美波却毫不在意地紧紧黏着我。这种柔软的感触与肢体动作,让我的血气上涌,差点失去理性。这、这就是大人的魅力吗?
「美、美波!不行这样偷跑啦!」
「人、人家也想阻止啊!」
『好好好,小明真可爱呢~』
它就这样一边抱着我,一边抚摸我的后脑杓。
话说回来,这种感觉还真柔软。之前跟美波有肢体接触时明明不是这样……
「给·我·分·开!」
就在此时美波插进来,硬是把我跟未来的她分开。
我一边扇着不知为何烫得要命的脸庞,一边从旁偷偷瞄一眼变成大人的美波。这么做之后,居然发现一个早该注意到的重大事实。
「唔!怎、怎么可能!」
「嗯?怎么回事,明久?」
我一边颤抖,一边指着未来版美波身上的某一点,然后回答:
「胸、胸部……」
「嗯?」
「美波的胸部……变大了!」
「「什么!」」
这个事实的冲击性实在太大,雄二跟闷声色狼都瞪大眼睛。
「咦?明久同学你们没发现吗?」
「……即使隔着衣服也看得出来。」
「因、因为我以为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杀了你喔!」
美波的杀气浓度已提高至危险领域,多余的话还是省下来比较好。
「不过,不是说胸部大很难被选为时装模特儿吗?这件事似乎只是谣言呢。」
秀吉看着末来美波的胸部,如此说道。虽然这也要看是当哪一种模特儿,不过我总觉得参加时装秀的模特儿大多是纸片人。
「这么一说,的确有这种谣传。」
「……美波的胸部好像有C罩杯。」
『呵呵呵,很厉害吧~』
未来的美波挺起胸膛继续说道:
『这就是未来的胸——』
「OUT!」
话才讲到一半,未来的美波突然消失。
☆
「既然如此,接下来换老朽召唤看看吧——试兽召唤。」
秀吉叫出自己的召唤兽。半晌之后,几何图案中浮现拥有熟悉脸庞的召唤兽。
「咦?这、这是为何?」
「嗯嗯,秀吉的模样大致跟想像的一样。」
「…………太棒了。」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呢!身为男人的老朽,胸部居然长大了,这显然很奇怪!」
正如秀吉所言,未来的秀吉胸部变得比现在大,真是可喜可贺。
「…………(狠瞪)。」
「岛田也一样,别用那种眼神看老朽!这一定是未来的胸——不,话说回来,老朽塞胸垫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奇怪吧!」
秀吉整个人都错乱了。不过,我觉得那看起来不像是胸垫啊。
「哎,这毕竟是模拟出来的结果,有时候也会发生这种事吧。」
「咦?雄二,你此话何意?」
「召唤者与其他人的关系,似乎同样会被系统采纳为数据资料,所以旁人的认知也会反映出来。」
「换言之?」
「『秀吉最近胸部变大了』之类的谣言与认知也被系统列入考量。」
「这不是很糟吗?」
「雄二,再说得更好理解一些。」
「啊……总之就是大家会想像出『将来长胡子变邋遢的秀吉』与『将来变成美女的秀吉』哪一边的意思。」
「原来如此,意思是系统无法模拟出不可能存在的未来罗。」
「呜呜……即使是老朽,只要过个十年应该也会长胡子的……」
不,我在此断言,这个可能性是零。
「不要紧的,木下同学,系统把你跟优子搞错的可能性——」
『姐姐?姐姐她很好喔?』
「——可能性似乎是没有呢……那个,请打起精神。」
「已经够了!OUT!」
「「啊啊!」」
我们还来不及阻止,秀吉便消除召唤兽。太可惜了,我还想再看看耶!
「…………居然做出这种事。」
闷声色狼在一旁举着相机,露出无比懊悔的表情。
「「…………」」
我跟闷声色狼对望后,朝彼此点了点头。看样子我们的利害关系似乎一致。
「哎,秀吉,你知道这个词(贫富差距)要怎么念吗?」
「把『贫富』跟『差距』合起来念就行了。」
「…………那么,这个(明久,违反门禁规定)呢?」
「『明久逗号违反门禁规定』。」(注3)
「「…………………………」」
「这、这是做啥?为何你们一言不发地跪下磕头呢!」
既然我们的智慧行不通,就只能展现诚意。
「秀吉,可以再把召唤兽叫出来吗?这些家伙实在太卑微又很可悲,真的很惨不忍睹。」
「「拜托你!」」
「你们真是的……」
秀吉像是说着「真拿你们没办法」似地叹一口气,再次叫出召唤兽。好!万事拜托了,闷声色狼!
「…………(喀嚓喀嚓喀嚓)!」
闷声色狼在魔法阵出现的阶段就开始狂按快门。把使用低角度进行拍摄这一点也算进去,他的行动力让我很想做出高度评价。
注3:「试兽召唤」的原文发音为「SAMON」。这边明久与闷声色狼试固用发音规则骗秀吉说出「SAMON」的声音。
「呃,咦?总觉得跟刚才不太一样……」
秀吉的召唤兽出现了,可是,它的模样跟我们刚才看到的不同。
「对呀,发型也跟刚才不一样,这次是把长发扎起来耶。」
「而且完全没有胸部。」
美波满意得不得了。
这次出现的秀吉召唤兽,是把长发扎成一束马尾,而且长高一些。跟刚才的美女姐姐模样相比,这次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中性。
「…………预测的出路不只有一条吗?」
「啊,或许是呢,大概是每次召唤都可以看到不同的未来。」
「原来如此!当然是这样子吧!我也觉得自己的将来不可能变成那样——试兽召唤!」
『是的,我很幸福。』
「对啊!我也一定拥有更光辉的未来——试兽召唤!」
『每天都要下跪磕头。』
「…………试兽召唤。」
『…………查明贪污疑云的真伪。』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雄二还有闷声色狼的召唤兽跟刚才一模一样。
「虽然搞不太懂,可是似乎只有秀吉的不一样耶。」
「哎,先不论出路,外貌会变成怎样似乎最难预测呢。」
「…………电脑一定也很困扰。」
「唔,也就是说,老朽体内沉睡着种种可能性罗。」
秀吉频频点头说道。确实,要预测秀吉会变成漂亮系或可爱系很困难。
「对了,木下同学的出路是……」
『老朽的话,目前在剧团工作。』
「哎,跟想像中一样呢。」
我无法想像秀吉会选择其他道路,所以这种事根本用不着问。
「……那优子呢?」
雾岛同学如此询问后,未来的秀吉露出相当困扰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
『姐姐……这个嘛,姐姐她,呃……』
怎么搞的,该不会是——
「是遇到车祸或是生病之类的吗?」
『不,不是这样,她有好好在工作。』
「什么嘛,太好了~」
「优子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呃,唔,那个……作家。』
「「「作家!」」」
大家不约而同发出吃惊的叫声,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是什么作家?小说吗?还是漫画?」
「她写的是什么书呀?人家也想读看看!」
「……请告诉我她的笔名。」
女生们兴致勃勃地追问。
『……………………』
可是,秀吉露出非常苦涩的表情。为什么呢?
「啊,姐姐会当作家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那么,其他人如何?」
『唔!这个嘛,举例来说久保就很厉害喔!』
现在与未来的秀吉转变话题。先不论未来的秀吉,现在的秀吉难道不在意吗?因为那个木下优子居然会成为作家,这明明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久保当上议员的秘书罗!』
「「「喔喔喔!」」」
好厉害!成为议员的秘书,表示久保同学踏入政治的世界耶!虽然我觉得久保同学的脑袋很好,但想不到他居然会走上这条路!
「是、是吗……久保终于走到那里了……」
这次换成雄二露出苦涩的表情。咦?
『久保说他特别想对修改民法一事尽一分心力。』
「「………………」」
听见这句话后,连秀吉与闷声色狼都露出苦涩的表情,但我不晓得他们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民法第七三一至七四九条。」
「嗯?跟婚姻有关的法律怎么了吗,翔子?」
「……没什么。」
虽然不太懂,不过换个话题好像比较好。
「那么,工藤同学呢?」
『她正在努力学习,准备当医生。』
医生吗?我还以为她的目标是成为运动选手,这也让我有些意外。
「这么说来,工藤可是A班的学生。因为她常常跟我们一起干蠢事,所以这件事很容易忘记呢。」
「对呀。就算她的志愿是医学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她很懂得人的身体。」
就各种意义来说都很懂。
「…………成为……女医生?」
闷声色狼一边颤抖一边低喃。
「…………那家伙……究竟想把人迷惑到何种地步!」
以工藤同学的个性去当女医生,的确有这个可能。
「那么,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正当秀吉准备取消召唤兽时——
「嗯?这么说来,明久他们去哪里?」
秀吉说着,露出困惑的表情。
「秀吉,我们在这里啊。」
「不,老朽不是指你们,而是那些召唤兽。你们刚刚确实有把它们叫出来吧?」
经秀吉一说,刚才我们好像为了确认外貌会不会改变而叫出召唤兽。
『要找明久等人的话,他们刚刚一边缅怀过去一边走出教室罗。』
「「「咦?」」」
我试着确认一下,教室的门原本是关起来的,如今却打开。
「对了,它们有办法自行思考并采取行动。」
「…………我也忘记这件事。」
这次登场的不是平常使用的召唤兽,而是我们未来的模样,所以它们有可能会随心所欲地四处走动。
秀吉一脸担心地对频频点着头的我们问:
「这样不会不太妙吗?不快点找出来的话,或许会发生什么麻烦呢。」
「不不不,没关系啦,秀吉。它们只是一边散步一边怀念校园里的景物而已,发生麻烦这种事——」
「呀啊啊啊~~~~有人偷窥啊~~~~」
『这、这是误会啊!我们只是偶然迷路,不小心走进来而已!』
『闷声色狼!你哪边不去,为何偏偏带我们走进这种地方!』
『…………抱歉,以前的习惯让身髅擅自行动。』
被运动社团的女生们追赶而逃走的西装打扮三人组,正好通过F班教室前。
「发生麻烦这种事?」
「发生麻烦这种事……明明是不可能的啊……」
我前几秒才说过的话变得相当空虚。真是的,那些笨蛋们!
「为什么可以在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引起麻烦呢!那些家伙好歹是我们的分身吧!」
「老朽认为,正因为它们是你们的分身啊。」
哪有这种事!先把雄二他们撇在一旁,我的分身应该会采取更沉着冷静的行动才对呀!
「总之,事情变麻烦的话就糟了!快追!明久、闷声色狼!」
「啊啊,真是的,了解!」
「…………了解。」
为了追赶未来的自己,我们也跑到走廊上。
我们一边寻找召唤兽的身影,一边商量应对的策略。
「雄二,先收回那些家伙不是比较好吗?」
「不行!如果现在消除那些家伙,她们有可能会误会我们穿着西装做出偷窥行为!交出它们对我们造成的损害比较少!」
「…………它们跟我们长得实在太像,很麻烦。」
明明没干坏事却被当成偷窥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一定要挨骂的话,我希望确实留下美好的回忆再挨骂啊!
就在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尽全力冲刺时,前方传来跟我们一样快速奔跑的运动社团女同学们的声音。
「知道那些偷窥犯是谁吗?」
「不晓得!没能看清楚他们的脸!」
「或许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召唤兽它们的脸似乎没有被看见!既然如此,只要消除召唤兽,麻烦便会消失。
「雄二!闷声色狼!」
「嗯嗯,我知道!」
「…………0K。」
「「「0UT!」」」
我们三人一边奔跑,一边吼出取消召唤兽的关键语。
然后,「那东西」有如回应这句话似地消失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变态!」」」
『『『呀啊啊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逃跑的召唤兽们,身上的裤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衣服消失呢?」
「我哪知道!反正又是臭老太婆调整失误之类的原因吧!」
「…………居然有这种变态方式!」
想要消除召唤兽却只有衣服消失,这种麻烦应该发生在女性那边才对啊!
但就眼前结果来说,现在出现成年男性三人组上半身穿着西装,下半身则是穿着四角内裤在学校走廊上奔跑的状况。那副姿态不叫变态要叫啥啊!
「不妙!要快点除去它们才行!0UT!」
「笨蛋!快住手啊,明久!」
雄二出言制止前,我又喊一次取消的关键语。
然后——
『咿咿咿咿!这次连上衣也没了!』
未来的我身上的外套消失。这是怎么回事?
「明久!不要再把那句话说出口!事情会变得比只有偷窥更难收拾喔!」
「知、知道了!」
如今,未来的我上半身穿着衬衫,下半身穿着四角裤。在这个状态下如果衣服再消失一件,除了偷窥之外又要追加其他罪状,虽然也有可能早就为时已晚啦。
「那么,雄二!该怎么办才好?」
「总之,先去臭老太婆那边叫她解除召唤力场,这是最妥当的办法!」
「哎,你不觉得那些偷窥狂长得很像F班的三个笨蛋吗?」
「啊,真的耶!」
「所以他们是变装前来偷窥的吧!」
传进耳中的是令人绝望的对话。
「…………怎么办?」
「现在消除它们的话,我们就确定有罪了!变更作战计划,可恶!」
「啊啊……才经过几分钟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无法相信身上只穿衬衫和四角裤逃跑的它,就是我未来的摸样。我不愿相信。
「那么,我们去向西村老师报告吧?」
「对、对呀!毕竟我们完全追不上他们。」
「看这种逃跑的速度,肯定是那些家伙没错!」
确定偷窥狂是我们的女同学们放弃追捕未来的我们,转而朝楼下的职员室前进。
「可恶!如果她们继续追下去,事情就简单了说!」
「什么意思?」
「正在追捕的人如果出现在旁边,一般来说就不会再怀疑吧。」
我们正在尽全力狂奔,所以雄二也无法用太多字解释。
总而言之,就是「应该被追捕的我们一旦跑在她们旁边,那些女生就会相信正在逃跑的犯人是其他人」。
「那么,现在就算出现在她们面前——」
「也只会被送去铁人面前而已!」
「…………残忍。」
事到如今,除了交出证据之外,已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她们相信我们是冤枉的。至于为什么嘛,则是因为我们都前科累累的关系。
「这样一来,只得制住那些家伙,证明它们不是我们!绝不要让它们逃掉!」
「可是,召唤兽不是无法触碰吗?」
「你刚才跟岛田有过肢体接触吧?既然如此,应该也有办法捉住它们才对!」
「「了解!」」
其实,如果可以先取消召唤兽便会轻松许多,不过,如果下次也只有衣服消失,事情可就麻烦。所以,到头来我们还是只能亲自追上去捉住他们。
「可是,我们追得到吗?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耶!」
「…………要追上自己是很困难的事。」
「只要去做就做得到!让它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毕业生与在校生之间的差距!」
就这样,我们亲自上演一场「追逐未来的自己」这种以青春为主题的歌曲里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
「追、追不到!」
「这么一说,那些家伙是召唤兽呢……」
「…………忘了。」
召唤兽拥有比人类还强好几倍的力量。由于它们的外貌是我们未来的模样,所以我们完全忘记一件事——无论是力量或持久力,我们都不可能赢过那些家伙!
『呼,真是的……还真是凄惨。』
『一点也没错……』
『…………是灾难。』
未来版的我们逃到玄关后,大口喘着气。
『话说回来,这都是明久不好,谁教明久提议去四处走走,怀念一下校舍的景象。』
『不不不!是因为闷声色狼带我们去女子更衣室的缘故吧!』
『…………不对,是雄二没注意到女子更衣室的标示而打开门的关系。』
也许是摆脱追兵而松一口气,召唤兽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不过,完全没发现就这样踏进更衣室的人是明久吧!』
『走进去的人确实是我,可是,闷声色狼手持相机才让事情更麻烦!』
『…………是雄二没立刻躲起来的错。』
『你说什么!』
『要打吗?』
『…………谁怕谁。』
而且,那三人开始打成一团。多、多么不成熟的大人啊!
「呃……该怎么办呢,雄二?」
「你问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你有自信阻止它们吗?」
「…………无谋至极。」
在召唤兽以那种强大力量打闹时插手制止它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话虽如此,就这样保持沉默,我们的冤屈也无法洗清。
就在我们沉思之际——
『明久同学、坂本同学、土屋同学,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了。
她有着略带卷度的柔软秀发,以及可爱的大眼。
虽然比现在成熟许多,可是不会错的,她是——
「太好了……追到你们……」
「姬路同学?那么,这果然是——」
「是的,是我的召唤兽。」
它就是未来的姬路同学。
「可是,为什么你出现在这里?」
「因为如果发生什么骚动,你们一定会很头痛,所以我跟美波她们分头找寻。还有……关于未来的事,我之后也想问看看。」
所以她才赶来这边吗?多么了不起的体贴心意啊,这下子这场骚动便能告一段落。
『你们三个,我虽然不知道详细经过,可是,你们不能给高中时代的明久同学他们添麻——呃,你们三人怎么穿成这样!』
……咦?
『不,不是的!我不太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被追是因为偷窥的关系啦!』
『喂、喂!明久,你这个笨蛋!』
『咦?』
咦咦咦?
『……雄二,所谓的偷窥,指的是什么事?』
『明久同学,可以请你说出详情吗?』
『你们该不会去偷窥未成年少女吧?』
『你们啊,再怎么说这样做都很糟糕呢。』
不知何时,美波、秀吉、雾岛同学的召唤兽也现身了,未来的我们被四人包围。
总觉得情势好像越来越奇怪?
『……雄二,请你仔细说明。』
『对呀。毕竟根据状况不同,有可能必须把你们交给警方才行。』
『我也想知道内情。』
这三人嘴上这样说,却明显采取准备体罚的态度。
完、完全没变!就算变成大人,姬路同学她们的内在还是跟现在一样啊!
『喂!要逃罗!』
『…………了解。』
『啊啊,真是的!为何今天老是遇见这种事啊!要逃罗,秀吉!』
『跟老朽无关吧?』
感受到性命面临危机,未来的我们带着秀吉逃走了。
『啊!等一下小明!』
『……不让你逃。』
『不好好解释我会很头痛的!』
然后,姬路同学她们也追上去。
在吵闹之中,不知不觉间,未来的我们都已离开现场。
「「「………………」」」
我们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呆呆站在原地。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时,某人的笑声传入耳中。
「呵呵,大家都没有变呢。」
发出笑声的人是姬路同学。这明明是一个很令人无言的场面,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却很开心。
「哎,也是啦。应该说是毫无长进,还是怎样才好呢……」
「就是这一点好啊。」
就是这一点好吗?对我来说,看来只是一场闹剧而已。
先把这件享放到一边。
「真是的……照这样看来,不就没办法问将来的事情吗……」
叫出未来的模样明明是为了这个目的,但在这种状况下,似乎什么也没办法问。
听到我如此抱怨,姬路同学说:
「这个嘛,如果想问它们问题的话,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单独召唤出来或许是可行的喔。」
「嗯……」
这句话让我沉思半晌。
之后再召唤一次吗?这样做的确有可能达到目的,不过……
「不,还是算了。」
「这样好吗?」
「嗯。」
虽然我也想把将来的事情再问得仔细一些,不过还是作罢吧。反正我觉得,就算问它们也只会得到奇怪的答案。
而且——
「总之,我看来并不后悔自己选择的道路。」
虽然不晓得将来的我从事什么工作,不过,可以确定我并不后悔自己选择的道路。我认为,光是知道这个事实已经足够。
「明久同学总是很努力又很积极呢。」
「嗯,这个嘛……」
自己这样说虽然不太好,但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啊。
比起这种事……
「姬路同学才是,之后再单独召唤出来询问也不错吧?你不是有事情想问吗?」
跟一开始与召唤兽说了一些话的我不同,由于剐才的骚动之故,姬路同学应该连一个问题也没问。如果有问题想问,应该之后再仔细问个清楚。
听到我的提议,姬路同学摇头答道:
「不,不用了。」
「咦?这样好吗?为什么?」
如果是面对未来的姬路同学,就不会有被骗的风险,所以姬路同学明明可以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问个痛快啊。
「没关系。看到大家刚才的模样,我已经充分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如此说完,姬路同学看着未来的我们跑走的方向,脸上浮现满面笑容。
我与兔子与淡淡的初恋
即使到现在,我有时候还是会梦到它。
小学时代,在下课后的学校里看见的光景。
在夕阳射进室内的教室里,那女孩一个人面向黑板默默写着某些东西。
她看起来不像被处罚,也不像是轮到值日生之类的工作,乍看之下很难理解她在做什么。
她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那女孩以极其认真的眼神持续做着这件事。
女孩的身影,很不可思议地在我心中留下印象。
「我要提名。我觉得饲育委员可以由姬路瑞希同学担任。」
在刚升上四年级的班会中获得提名,我不由得全身一僵。
「我也觉得姬路瑞希同学来当不错呢。」
「这样刚刚好,反正那也是一个不起眼的职务。」
「正好适合『不起眼妹』」。」
周围传来这种窃窃私语。会用那种称呼叫我,表示说这些话的人,是三年级时跟我同班的那些人吧。
「姬路同学,怎么样呢?」
听见负责举行会议的老师这么问,班上同学把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那、那个,呃……」
要拒绝才行——我明明这样想,却因为紧张没办法好好地说话。
在我结结巴巴、拖拖拉拉之际,朝这边集中的视线也越来越锐利。
我的脑袋已经变成一片空白,除了垂着脸庞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要拒绝才行。
我并非讨厌当干部,只是我的身体虚弱,一旦住院就必须向学校请长假。这么一来,会给很多人带来困扰。我非常讨厌这样,所以……
「我、我……」
我拚命挤出话语,可是大家的视线变得更尖锐,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要吗?」
体贴的温柔声音传入耳中。
我抬起脸,这才知道发出声音的是坐在隔壁的男孩子。
「……嗯。」
我费尽全力才勉强点头。
「是吗?不要的话,要好好说出来才行呢。」
看到我的反应后,男孩子咧嘴露出开朗的笑容如此说道。
「呃,我可似叫你瑞希吧?」
我默默点头。
接着,男孩举起手站起来,替我向老师表明意愿。
「老师,瑞希不想当!」(注4)
……咦?
在众目睽睽之下,男孩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那、那个……等一下!用那种说法的话,听起来好像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男孩无视困惑的我,再次清楚地宣告:
注4:这里的「不想当」在日文中发音与「下流」一样。
「瑞希她不想当!」
用、用这种说法果然会变成另一种意思啦!
「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紧紧抓住还打算继续说下去的男孩。不、不要一直说那种台词啦!
「嗯?为什么?」
男孩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不晓得我为何阻止他。呜呜……要、要解释清楚才行……
「我、我不下流……」
「咦?你不是不想当吗?」
「的、的确不想当……」
「那么,果然还是要——」
「我是不想当没错,可是我不下流。」
「?」
男孩不断眨着可爱的眼睛。
呜……怎、怎么办……他听不懂……
「小明,你这种讲法听起来就像在说『那女孩很色』一样耶!」
「她好可怜唷,小明,你不要欺负女生啦。」
「又会被姐姐骂喔。」
那男孩的朋友说着既似取笑又好像很开心的话。
听到这些话后,男孩总算搞懂我想表达的意思。
「啊,不!不是这样的!大家误会啦!瑞希她不想当,可是她并不下流!」
「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总、总而言之,她不想当饲育委员!」
「小明,你最好不要再用那种讲法喔。」
这番对话在全班的注目下持续进行。
呜啊啊……好、好像撑不下去了……
「那、那个,我会当饲育委员的……」
不习惯受到注目的我无法承受这种视线,所以主动接下饲育委员的工作。呜呜……关于住院时的事,之后要找老师商量才行……
于是,黑板上「女饲育委员」的项目中填入我的名字。
「那么,男生的饲育委员要怎么办?有人想当吗?」
老师一边环视班上同学一边问道。残留的空白处是男饲育委员的位置。
会是谁当呢?
我很在意那个空白处会填上谁的名字,因为那个人将和我一起进行饲育委员的工作,而且我一定会造成对方的困扰。不,在那之前,说不定大家就因为不想跟我这种人一起当委员而没人愿意自告奋勇。若是被提名,那个人就得被迫做委员的工作,还会被我添麻烦……
光是这样思考,心情就越来越消沉。
在这样的我旁边——
「那、那个!我也要当饲育委员!」
刚才那个男孩很有活力地举起手。
「小明要当饲育委员?真的假的!」
「小明会照顾动物吗?」
「没关系啦!我也要当就对了!」
他如此断言后——
「瑞希,以后请多指教罗。」
男孩望向我露出微笑。
「好、好的,还请多多指教……」
这就是我跟吉井同学的邂逅。
☆
「喔~兔子小屋里面是长这样啊?」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当喂食值日生。
成为饲育委员的我与吉井同学,来到兔子们位于校舍旁的家。
「啊,今年新加入三只小家伙呢。」
吉井同学抱起三只兔子中最小的那一只。
也许是吓到了,兔子一开始拚命动着四肢挣扎,可是——
「好好好,乖喔乖喔。」
抚摸一阵子后,也许是冷静下来,那只小兔子在吉井同学怀里温顺地躺着。
「瑞希要不要也抱看看?」
「咦?」
在吉井同学递出的小兔子面前,我怕得缩起身体。
「啊,你该不会怕动物吧?」
「这、这个,呃……」
我有一点说不出话。
老实说,我确实有一点害怕。因为之前双亲带我去参观宠物展时,会场的人说我可以摸看看没关系,可是当我小心翼翼地试图摸一只狗的头时,它却对我发出「呜呜呜」的低吼声。
『瑞希害怕狗,所以狗才会害怕而发出叫声喔。』
看到这幅光景后,父亲说出违样的话,还说「想让对方喜欢你,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先喜欢对方」。
「瑞希?」
「啊,没、没什么。」
「是吗?」
「先别说这个,差不多该打扫了。」
之前想摸狗的那件往事闪过脑海,我从兔子身上移开目光。
「说的也是,大家要乖乖待在这边唷。」
将兔子们移到不会妨碍打扫的地方后,吉井同学替它们睡觉的地方换上新的草。这时,我则是拿着扫帚,做些打扫脚边的扫除工作。
「我去换水,麻烦瑞希喂它们吃东西。」
「咦?好、好的……」
吉井同学拿着兔子们的水盆离开小屋。可以的话,其实我想负责换水,因为我害怕喂食时手会被咬……
可是,害怕也无济于事。以后我还得继续当饲育委员,所以要快点习惯才行。
我把牧草与蔬菜放进大托盘内,摆在兔子们的面前。
「请、请用……」
我紧张兮兮地推出托盘后,兔子们抽动鼻子嗅了嗅味道,接着——
「嗯唔、嗯唔♪」
它们发出有如哼歌般的小小声音,一边吃着食物。
啊……说不定它们很可爱呢!
它们的小嘴巴里塞满牧草,拚命咀嚼吃着东西。也许是相当美味吧,兔子们一边吃一边很开心地动着耳朵跟尾巴。特别是最小的那一只还不太会进食,所以吃东西时会把食物掉到旁边,然后它就会抬起脸庞歪歪头,这动作看起来像在装傻一样,真的相当可爱。
「那个……你掉了很多出来呢……」
话虽如此,它掉出来的食物实在太多,所以我试着提醒它。
哥是,小兔子完全没察觉到这件事,只是看着托盘里。
「那、那么,稍微打扰一下……」
小声地如此告知后,我拾起小兔子掉出来的蔬菜,悄悄将菜放回托盘内。
我这么做之后,那只小兔子也许是吃得太专心的关系,它就这样直接吃起我拿在手中的蔬菜。
「哇……哇!」
对方出乎意料的行动让我僵住身体。
即使如此,小兔子仍无视我的反应,迳自吃着蔬菜。而且,或许是它觉得还有味道残留,甚至舔起我的手。
「呀啊!」
温温的,还有一点痒。
小兔子不可思议地歪头凝视发出叫声的我,又把脸朝向托盘那边继续进食。
它的耳朵跟尾巴再次开心地抖动,这副模样不要说是可怕,看起来甚至很可爱,让我心中萌生一种不同于恐惧的情感。
……要不要稍微摸看看呢?
小兔子正在专心吃东西,如果是现在,就算抚摸它的背部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这么想,将手伸向小兔子的背。
专心吃着食物的小兔子完全没露出任何不愿意的模样,于是我触摸它的背,柔软的触感与微微的鼓动顿时传来。
「哇啊……」
第一次摸到兔子的感觉比想像中还舒服,让我陶醉地抚摸着。
「哎,很可爱吧?」
「呀!」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差一点就吓得跳起来。
「啊,对不起,我吓到你吗?」
回到小屋的吉井同学抱歉地看着我。
受到惊吓的似乎不只有我。也许是在抗议,或者只是陷入混乱,兔子们在吉井同学脚边跳来跳去。
「哇!哇哇!」
吉井同学试图闪避它们而失去平衡,提着的水全泼出来。
「啊啊……我再去装一次水……」
于是,拿着水盆的吉井同学再次离开小屋,走去外头装水。
兔子们有如在说「真受不了」似地目送那背影离去。它们的态度实在很滑稽,我不由得笑出来。
☆
重新分班后已经过三周。
这时候大家差不多已习惯新班级,也出现许多小圈子,像是喜欢运动的男孩子们组成的团体,或是文静的女孩们组成的团体。
下课时间的教室里,我正巧听见女孩子们在聊一些略为成熟的话题。
「明久同学还不错呢。」
「对呀。他很可爱,运动神经也狠好。」
「而且他很温柔,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没错没错。」
发出嬉闹尖叫声的是班上最显眼的女孩——神田同学她们的小团体。出现在话题里的明久同学,肯定是指跟我一起成为饲育委员的吉井明久同学。
正如她们所说,吉井同学非常有魅力。被人取笑时,他会露出小动物般的可爱反应,而且活力充沛、朝气十足,个性又很温柔,跟其他只会捣蛋或恶作剧的男生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总是开朗又笑口常开——对个性内向的我来说,这一点看起来非常耀眼。
「稍微进攻一下好了。」
「咦?真的吗?」
「居然偷跑,好狡滑唷!」
进攻……也就是说,她想成为吉井同学的恋人吧?
好好喔……我不会说希望能和他两情相悦这种奢侈的话,不过,我也想跟吉井同学要好一些……像是能用名字称呼他之类的。
可是——
「……像我这种人一定不行……」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叹息。
即使是说客套话,我看起来也不可爱,而且个性阴暗,身材又胖,身体很虚弱,当然完全没有运动神经……
一想到自己的事,我忍不住叹气。
……唉……
「吉井同学喜欢哪种女生呢?」
「嗯?我怎么样?」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走近的吉井同学听见我的自言自语,便如此反问。怎、怎么办?刚刚的话都被听见了吗?
「啊,是明久同学耶。」
「明久同学,握手。」
「嗯?喔。」
「啊哈哈,真的做了呢!」
「好像家里养的小白唷!」
「嗯?」
吉井同学似乎不太懂自己正被别人取笑,瞪大着眼维持握手的姿势。
「明久同学,来这边一起聊天嘛。」
刚才说要主动进攻的神田同学,向吉井同学招手说道。
听到神田同学的邀约,吉井同学却回答:
「抱歉,我有事要找瑞希,等一下再聊吧。」
「咦?」
过度吃惊的我不由得发出叫声。他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
神田同学她们的视线刺向我,或许是觉得我妨碍她们的好事,但我没有那种打算啊。
「那、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
「呃,我觉得自己之前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之前?」
如果是其他男生也就算了,但我不记得吉井同学曾对我做过什么啊。
「因为我害你必须当饲育委员。瑞希明明说自己不想当的,真的很抱歉。」
「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总算想起来。
可是,我其实不太介意那件事。如果是那时候的事,我顶多是对他「不想当(下流)」这句发言感到困扰而已。
「所以,这个给你。这是道歉的礼物,虽然晚了很久。」
吉井同学递出某个包裹。
「你说道歉……哪有这种事……」
「别这样说,收下来吧。」
我打算婉拒,吉井同学却露出困扰的表情。
「那、那么……」
「嗯。」
于是我伸手接下,这次吉井同学很开心地露出微笑。那副笑容看起来实在太幸福,我忍不住看呆了。
「呃,那个……我可以打开来看吗?」
「嗯,打开看看吧。」
为了不撕破纸袋,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哇啊……」
里面放着各种形状的饼干。
「虽然我有试吃啦,但如果不好吃的话,那先说声抱歉罗。」
吉井同学的话,让我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咦?试吃?那么,意思是——
「这是吉井同学亲手做的饼干吗?」
「我也有请姐姐试吃,应该是没问题才对……」
吉井同学有点没自信地说。
想不到他会做料理,真的好厉害喔!哪像我什么料理都不会做。
我也效法吉井同学,开始学习做料理吧。
正当我想着适种事时,一旁的神田同学听到这段对话,然后说:
「好好唷,明久同学,也给我饼干嘛♪」
「对不起,我只做了瑞希的份。」
「是喔……」
神田同学闻言,以冰冷的眼神看向我。啊……她好像在生气……
「吃饼干会变得更胖喔。」
「对呀。」
「唉~早知道我也来当饲育委员。」
神田同学跟她的朋友们纷纷说道。
的确会变胖没错……可是……
「那个,你们那样说未免——」
当~当~当~当~
表示下课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打断吉井同学的话。
「啊,下一堂是体育课。」
「要去换衣服才行呢。」
包含神田同学她们在内的班上同学们离开教室,我也得离开才行。
「谢谢你,吉井同学。那个,我会好好品尝的!」
「啊,嗯嗯。饲育委员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向吉井同学道谢后,我也朝更衣室前进。
☆
「今天的体育课要打躲避球。请大家分成四组,每一组男女各四人。」
老师说要打躲避球后,男生们很高兴地发出欢呼声。男生似乎有很多人喜欢打躲避球,但我很不擅长……
为了决定队伍,大家暂时分散成不同的小组,然后,由于其他队伍有人请假,导致我们这一队的人数多出来。
「要有人离开才行呢。」
「对呀。」
神田同学她们交头接耳地说道,视线之所以朝向我……或许是因为刚才下课时间的那件事惹她们生气吧。
「呃……那个,我去加入其他队伍。」
我举手这么说后,神田同学她们满足地点头。
「是吗?那么,不好意思麻烦你罗。」
「请多指教。」
「好的。」
反正跟神田同学她们同一队也很尴尬,或许这可以算是一个好机会吧。
就在我想着这种事时——
「我们这还人数不足,有人要来吗?」
吉井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人数不足的原来是吉井同学那一组。我们今天似乎满有缘的,有点开心呢……
我小跑步接近,开口对吉井同学说:
「吉井同学,我是多出来的人,可以加入你们这组吗?」
「嗯?啊,是瑞希呀。」
就在我请吉井同学让我加入他那一组时——
「等一下,不起眼——姬路同学,还是我离开吧。」
神田同学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如此说道。
「咦?可是我……」
「没关系啦,我会脱队加入明久同学这一组。」
神田同学似乎想跟吉井同学同一组,但我也觉得能跟吉井同学同一组很不错啊……
「嗯?要加入的不是瑞希而是丽华吗?」
吉井同学似乎不晓得是谁要加入他那一组,所以满脸困惑地来回看着我跟神田同学。
「呃……」
「没错!是我!我要加入!」
神田同学硬是推开我,站到吉井同学面前。
「不过,是瑞希先开口的吧?」
「没关系啦,反正要加入的人是我!而且——」
神田同学一边看着我一边说。
「——我比姬路同学更派得上用场喔。」
听她这么一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的确,她说的没错。神田同学的运动神经出类拔萃,个性又很开朗,而且……她跟胖胖的我不同,长得非常漂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有我在就没办法获胜呢——我如此说服自己。
「那我回去原来的……」
那一组——在我把话全部请完之前,吉井同学对神田同学说:
「我讨厌这种说法。」
「咦……」
瞬间,神田同学露出愕然的表情,吉井同学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对我说:
「瑞希,一起打球吧?丽华不好意思,请你回去原来那一组。」
然后,吉井同学牵起我的手。
这就表示……吉井同学选择我?是这么一回事吗?
难以置信的事态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相对的,神田同学似乎比我更早理解现在的状况。
「为、为什么!」
她高高吊起双眉,很不甘心地咬紧嘴唇。
「……少得意,明久同学只是同情你而已,不起眼妹!」
狠狠瞪我一眼后,神田同学回到原本的队伍。
神田同学的一句话,顿时让我满心欢喜的心情转变成原本阴郁的情绪。
虽然我早已习惯,不过可能的话,还是希望她不要在吉井同学面前使用那种称呼……
我很在意吉井同学的反应,因而小心翼翼地望向他的脸庞。
「……真让人看不下去……」
「……咦?」
吉井同学似乎露出不同于平常的表情,让我连眨好几下眼睛。
「……吉井同学?」
「嗯?什么事?」
我试着叫唤后,吉井同学便以平常的态度回应我。难道刚才是我看错吗?
「呃,请多多指教。」
「嗯,我也是。」
我低下头后,吉井同学同样向我回礼。
「加油吧,瑞希。」
不可思议的是,他看起来非常开心。
真是奇怪,取代运动神经极佳的神田同学加入队伍的人,是什么都不会的我,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应该会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才对。
此时,我发现一件事。
……吉井同学该不会不晓得我的运动神经很差吧?
「!」
想通这一点后,我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
没、没错,一定是这样子!吉井同学之前不曾跟我同班,当然不晓得我的运动神经到底有多差啊!
「啊,哇哇……」
怎、怎么办?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找人替换,可是这样一来,会因为我的关系害队伍输球,还会带给古井同学不好的回忆……至、至少我得先道歉才行!
「那那那个,吉井同学!」
「对了,瑞希。」
「其实我的运动神经很差……」
「关于刚才丽华说的话。」
「一定会为你带来很多困扰……」
「我们一起给她点颜色瞧瞧吧?」
「……啥么?」
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一不小心用滑稽的声音做出回应。丽华指的是……神田同学吗?
「那个,给她点颜色瞧瞧是指……」
「啊,当然不是打架喔,毕竟这可是躲避球嘛!」
「这我当然晓得!」
我忍不住大声起来。
因为,对手可是那个神田同学耶,人家的运动神经可是好得不轮给男生,要怎么才能给她点颜色瞧瞧?
「我会传球给你,你就用力朝她砸下去。」
面对方寸大乱的我,吉井同学却咧嘴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看到那副笑容,我根本说不出「办不到」这句话。
可是,不说的话……
「吉井同学,我……」
就算他传球给我,我也投不出那么强劲的球啊。
「差不多要开始罗,A组跟B组请进入场地。」
老师的声音传进耳中。我记得吉井同学他们是B组,所以是要先进行比赛的队伍。
「那就这样决定罗,要一直看我这边唷!」
「啊!」
吉井同学毫不在意没自信的我,迳自进入球场。怎么办……我没办法开口说自己是个运动白痴……
「那么,两边猜拳选攻击顺序跟场地。」
老师说出这句话之后,比赛开始。
这、这么一来,至少我要按照吉井同学的吩咐去做才行!
「看吉井同学那边、看吉井同学那边、看吉井同学……」
我不断重复低喃,仔细看着吉井同学的方向。
刚开始时,我只是觉得自己一定要按照吩咐,所以拚命看着吉井同学。
「……好厉害……」
然后,我整个人看呆了。
就算球投向脚边很难接住,他也能轻松接起,再投出劲道十足的球击中对手……才刚这么想,他这次则是传出让同伴好接的球制造机会。吉井同学在球场上就是这么活跃,即使不想看,眼睛仍会不由自主地转向他。
「来,瑞希。」
「——咦?」
突然被叫到名字让我猛然回神,然后,映入视野的是朝我这边缓缓投来的传球。啊!这不就是吉井同学刚才说要给我的传球吗……要、要接下来才行!
「哇!哇!」
慌张的我没能好好接住而漏掉这个传球。
球咚咚咚地弹进对方的场地里。
「嘻嘻嘻~」
敌队的神田同学她们发出笑声。因为我的关系,球滚到对方那边。
「对、对不起!」
我对吉井同学低头道歉。到底在干什么啊……他明明已事先说过要传球给我啊!
可是,吉井同学毫不在意我的失误。
「没关系啦,球立刻就会拿回来的。」
吉并同学面带笑容这么说,朝拿着球的对手冲去。
「看招!」
对方在近距离朝吉井同学丢出球。如果有人从那种距离丢出那么快速的球,是我的话绝对会出局。
「嘻嘻嘻,可惜。」
但是,吉井同学轻而易举地接住那颗球。
然后,这次是对方就在附近,球则是在我们这边的好机会。
「好,这球回敬你!」
「哇,哇哇!糟糕!」
吉井同学有如要投球似地高举手臂,在他面前的敌队成员们纷纷四处逃窜。
此时——
「来,瑞希,拜托你罗。」
做出要攻击的假动作后,吉井同学朝我丢出好接的传球。
「哇!」
我勉强接下这一球。
也许是觉得我不会再接到传球的关系,我面前正好是毫无戒备的神田同学。
「给她好看吧,瑞希!」
吉井同学的声音传进耳中。
「好,好的!」
神田同学吃惊地瞪大眼睛,我则是忘我地丢出球。
那颗球摇摇晃晃地飞在空中,接着打到神田同学的脚,然后掉到地上。
「「啊……」」
我与神田同学很凑巧地同时发出声音。
她被击中了……神田同学被我击中?
「OK!得手罗!」
命中神田同学后,球滚回这边的场地,同队的队友捡起球。
「小明,交给你!」
「了解!」
从队友那边接到传球后,吉井同学一瞬间就清光剩下的敌人。
「B队获胜!」
对方最后一人被球击中后,老师宣布比赛结束。
队友们开心地发出欢呼声时,吉井同学来到我身边说:
「来来来,瑞希,把手伸出来。」
「咦?咦?这样吗?」
我困惑地伸出手后——
「成功罗!」
吉井同学这么说,「啪」的一声跟我击掌。
「啊……」
手掌微微变暖。
「什么嘛,小明,让女生帮忙太狡滑啦!」
「谁理你呀!赢了就是赢了!」
听到待在另一队的朋友如此取笑,吉井同学跑向那一边。
至于留在原地的我,则是紧紧握住刚才与吉井同学击掌的手,呆呆伫立着。
☆
「那个啊,今天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情唷!」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我甚至不愿意浪费时间收拾书包,立即两手空空来到兔子小屋。
「玩躲避球时,我用球打中神田同学呢!」
说话的对象是住在这里的三只兔子们。兔子们看到我,露出「要吃饭吗」的表情,但兴奋的我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而是拥住最小的那只兔宝宝。
「而且啊,我还跟吉井同学同一队,也一起合作打倒对手!」
明明是中午前发生的事,可是兴奋的情绪直到放学后的现在依旧没有冷却。
我总是一下子就被球打中,要不然就是只能去远方捡球,所以对我来说,今天的事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嗯;从今天开始写日记吧!」
由于太高兴的关系,我甚至用脸颊摩擦抱在怀里的水兔子。
小兔子刚开始似乎觉得我的行动很不可思议,不过,它或许感受到这是爱情的表现,过一会儿开始舔我的脸颊做出回应。
直到最近,我才理解先前父亲说的「想让对方喜欢你,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先喜欢对方」。我越喜欢兔子们,兔子们也越亲近我,而且会像这样以行动做出回应。这一点让我很高兴,所以就算不是轮到我照顾兔子,也会按时来这个地方报到。
「那个啊,吉井同学很会打躲避球呢;」
正当我打算继续说下去时,兔子们的视线望向我后方。
我也学兔子们望向那边,看到话题中的吉井同学的身影从对面走向这里——不知为何,感觉心跳似乎变快一些。
「那、那么,这件事先讲到这里,吃饭吧!」
兔子们开心地在我脚边跳来跳去,好像它们听得懂「吃饭」这个字一样。
吉井同学来到小屋前,一边注意不要撞到来回跳动的兔子们,一边打开门扉走进来。
「瑞希,你很早到呢。」
「唔,嗯,那个……因为我想早点跟它们见面。」
我没有说谎,因为我真的想早点跟它们见面,只不过是把刚才向它们报告好消息的事当成秘密罢了。
「是吗?兔子很可爱呢。」
「嗯。」
跟吉井同学的意见相同,让我有一点高兴。
「咦?这孩子是公的吗?」
「不是啦,那只是兔妈妈,这边大屁股的才是兔爸爸。」
三只兔子中,一只是四岁的爸爸,另一只是三岁的妈妈,最后一只是还不到一岁的兔女儿,我最喜欢的就是它。
「呃,那么,这一只是……」
「是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喔。」
三只的外貌看起来都很像,却各有特征,只要看动作便能知道谁是谁,这是我暗暗自豪的秘技。
「它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歪着头,好像很在意我们呢?」
「这是它的怪癖啦,很可爱吧。」
「是吗?是怪癖呀,的确很可爱——咦?」
「嗯?吉井同学,有什么事吗?」
「瑞希,你的头发黏到草了。」
「咦?」
吉井同学看着我说。
头发黏到草?是刚才抱那只小兔子时黏到的吗?
「呃……拿掉了吗?」
「啊哈啥,在另一边啦,我替你拿掉。」
吉井同学说完靠近我,将手伸向我的脸庞。
他的手不断靠近,然后触碰到我——是刚才打完躲避球时互相击掌的那只手。
如此心想的瞬间,我的全身倏地一僵,连脸庞都变烫。
「好,拿掉罗,瑞希……瑞希?」
「素的?」
我不由自主发出奇怪的声音。怎、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烫?
「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的,我什么事都没有!」
「嗯?瑞希真奇怪。」
吉井同学歪头看着满脸通红的我。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他脚边那只一岁左右的兔女儿也同样歪着头。
☆
「早安。」
吉井同学一边道早安一边走进教室。
「早啊,小明。」
「早;你今天比平常晚到呢。」
「嗯,因为姐姐稍微有点……」
吉井同学一边跟朋友说话,一边将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偷偷用视线追着他的动作。
「什么?你又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吗?」
「不,不是这样啦……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之前换过座位,我被换到离吉井同学很远的位置。如果坐在附近,我也可以跟他打招呼……
每到这种时候,我便很讨厌自己内向的个性。为何总是无法拿出勇气呢?
像我这种长相不可爱、运动神经很差的人,至少要个性开朗才行,不然就没有任何优点了。可是我……
「早啊,明久同学。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吗?」
「啊,是丽华啊,早安。」
与我这种人完全相反,长相漂亮、个性开朗、运动神经又好的女孩子——神田同学向吉井同学打招呼的光景映入眼帘。
「不是什么大事啦。」
「嗯嗯——啊哈哈哈!这是什么啊,明久同学?」
「咦?什么?」
「头上!你的后脑杓!」
「咦?」
听她这么一说,吉井同学立刻转向后方。只见他的后脑杓上,绑着一个女孩子才会用的可爱缎带蝴蝶结。
「啊哈哈哈!小明这是啥啊!」
「小明你被恶整了嘛!」
「明久同学好可爱唷♪」
「啊……这一定是姐姐干的好事!」
吉井同学将手伸向后脑杓,一口气把发饰拔下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班上同学都哈哈大笑。
「啊,好滑稽喔。」
「真的,小明真有趣。」
「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唷!」
「啊哈哈,说的也是。」
「抱歉抱歉。」
「可是小明啊,为什么你姐姐要这样整你呢?」
「这个嘛,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姐姐今天早上的心情好像很恶劣。」
「虽然你这么说,但一定又是小明做了什么事吧?」
「你有想到是什么事引起的吗?」
「嗯……姐姐问我『你怎么处理之前做的那些饼干』,我回答『已经给班上的女生』,结果她的心情就变得不好……」
「你姐姐该不会是想吃小明做的饼干吧?」
「可是姐姐明明不太吃甜食啊……」
「这不是重点啦,你姐姐好可怜喔。」
「可怜的是我耶!因为今天取代早餐放在桌上的是盐水啊!」
「早饭是盐水?啊哈哈,这个好猛!」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根本没人可以靠那种东西活下去嘛!」
「「「啊哈哈哈哈!」」」
同学们哈哈大笑。
吉井同学的周围一直是如此。大家都很开心,吉井同学也总是活泼开朗又笑口常开。
好好唷……他拥有好多我没有的东西……
「喔?明久同学这么惨,不晓得是因为做饼干给谁吃的关系呢……」
在满堂的笑声中,神田同学瞄了我这边一眼,一边低喃着这些话。
☆
兔子们在我面前大口大口吃着草。
现在是放学后的饲育轮值时间,我独自与兔子们度过这段时光。
正当我准备把掉出来的草放回托盘时,兔女儿开心地舔了我的手,让我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好乖,好乖唷。」
小兔子把脸转回托盘,津津有味地吃着草,我则轻轻抚摸它的背。当我这么做,它便略微歪头,并且发出很小的叫声。当上饲育委员后,我才知道兔子在生气或是高兴时都会发出叫声。
一开始我虽然打算辞退饲育委员的职务,现在却已完全爱上这份工作。不仅如此,我甚至对每周一次的轮值产生迫不及待的感觉。因为兔子很可爱,而且……我可以跟吉井同学一起轮值。
可是——
「吉井同学忘记今天要轮值吗?」
我一边抚摸小兔子的背部一边低喃。由于其他学年去校外教学的关系,今天的轮值日期跟平常不同。或许是因为这样,吉井同学才会忘记要轮值吧。
「有点遗憾呢……」
我一边低喃一边抚摸小兔子,这次替它搔了搔耳朵后方。
或许是在安慰我,兔子又发出小小的叫声。
好好疼爱它一番后,我收拾一下扫除工具,并且替兔子小屋上锁。
「拜拜,我下次再来喔。」
对兔子们道别后,我走回教室拿书包。
「……你不觉得小岛同学不错吗?」
「咦咦?那家伙不是常对我们恶作剧吗?」
「找也觉得他很难应付。」
来到教室前方时,我听见里头传出说话的声音,或许是有人到了放学时间还留在教室里聊天。
我把手放上门扉,静静走进教室里。
正如我所料,班上同学!神田同学她们的四人小团体,正坐在桌子与椅子上聊天。
「丽华喜欢的果然是……」
「没错,明久同学。」
「啊,可以理解耶。」
「他很帅气呢,像是上体育课的时候。」
「对呀。」
听到她们提起我在意的名字,我一瞬间望向那边,因此不小心封上神田同学望向这边的视线。
「…………」
只见神田同学眯起双眼,唇边浮现微微的笑意,接着说:
「哎,不起眼妹喜欢谁呢?可以告诉我们吗?」
「什、什么?」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慌张起来。
「你有喜欢的人吧?」
「不,我……那个,并没有……」
心仪对象什么的我并不太懂……而且,我觉得这不是可以跟人说的事。
「没关系啦,告诉我们嘛。」
「你也听到我们喜欢谁吧?」
「对呀,只听不说很卑鄙耶。」
「就、就算你们这样说,我也……」
我几乎什么都没听到,而且话说回来,我根本不想听。
面对支支吾吾的我,神田同学说:
「哎,算了,你说没有就没有罗。」
「咦?」
这个出乎意料的反应,令我不由自主地反问。我原以为她会更加死缠烂打地追问,结果却是……
「我说自己喜欢明久同学时,还以为你跟我一样,看样子不是呢,太好了。」
「咦?没差吧,如果不起眼妹是情敌,丽华肯定会大胜嘛。」
「对呀,丽华身材纤细,长相又可爱。」
这些话刺进我的心里。
虽然我自己也这样觉得,可是,被人当面这么说还是觉得很悲哀。毕竟我长得胖,又一点也不可爱……
在垂头丧气的我面前,神田同学她们继续说道:
「不是这样啦。你们想想看,男生不是跟小孩子一样吗?一讲到这种话题——」
「啊,原来如此,会被同伴疏远呢。」
「明久同学会在男生群里被人耻笑,好可怜唷。」
「尤其对象是不起眼妹的话,对吧?」
啊……神田同学她们的话让我想起某件事。
的确,在男生群里,有人只是跟女生说话就被大家捉弄取笑。如果光是说话就这样,被女生喜欢一定会更……
「不过,不起眼妹其实是喜欢明久同学,不是吗?」
「要说的话,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唷?」
她们再次询问我的感情。
不想给吉井同学添麻烦的心情,想将这份情感当成秘密的羞耻心,还有……心里的那一点点自尊——这些情绪互相混合,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正大喊着:
「——我才不喜欢吉井同学呢!」
为何要在此时此刻说出这种话呢?
起码,说出口的时间应该再晚一些,或者再小声一些。
这么一来……
「啊……呃……这是我不可以听到的话题吗?」
这么一来,就不会被吉井同学听见了。
「啊,明久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想起饲育委员的轮值工作,所以急急忙忙赶回来……不过看样子似乎已经结束了。对不起,瑞希。」
吉井同学对我低下头道歉。
可是,我已经方寸大乱。
「唔!」
我猛然抓起放在桌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逃出教室。
「啊!瑞希!」
「没关系啦,明久同学,不用理不起眼妹那种人。」
「对呀,反正不起眼妹好像也不太喜欢明久同学。」
「话说回来,明久同学方便的话,要不要跟我们聊聊天呢?」
「…………」
「嗯?明久同学,你怎么了?」
「……也是,我正好有事要找丽华你们谈一谈。」
☆
在这之后,我好一阵子都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所以,我并未注意到那个变化——在不知不觉间,她们对我的称呼已经不是「不起眼妹」。
「小雪,你怎么了?」
连之前叫我「瑞希」的朋友,现在都改叫我「小雪」。我想,也许是从「瑞希」+「小希」——「小雪」的变化而来吧。
「因为神田同学她们突然这样称呼你的关系。」
虽然时机已晚,不过当我询问自己的外号由来时,得到的却是这种答案。
一听到原因出在神田同学她们身上,我不由得想东想西,例如之所以叫我「小雪」,是因为我胖胖的看起来像雪人吧……
「最近小雪一直很没精神呢,发生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啦。」
我似乎让朋友担心了,所以挤出笑脸回应,但明明不是没什么的。
「今天轮到我去喂兔子,先走罗。」
「嗯,再见,小雪。」
与回家的朋友道别后,我朝兔子小屋前进。
我推开生锈的铁门进入屋内,兔子们纷纷探出脸。确认是我后,它们都冲过来。
「你们好啊,今天有没有活力呢?」
我对着在自己四周跳来跳去的兔子们说话,它们好像很开心似地发出「呜呜呜」的细微叫声。
「我现在就替你们打扫和弄饭喔。」
我一只一只抱起来回跳动的兔子,将它们放到隔板的另一边。把空荡荡的小屋扫干净,又换了水跟睡觉用的乾草后,接着将兔子们放回这边,最后再喂它们期待已久的饲料。兔子们都很高兴地吃着牧草。
如果是平常,我会轻抚它们的背部,今天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我才不喜欢吉井同学呢!』
脑海里反刍着相同的台词。
我不知有多么后悔,多么消沉。
难得吉井同学对我那么温柔,我却说出那种话,而且居然还被他听见。
一定会被他讨厌的。
吉井同学很温柔,所以表面上才用一如往常的态度跟我相处,可是,他心里应该是讨厌我的。被我这种女孩说「我才不喜欢呢」,不管是谁肯定都会生气。
「想不到跟吉井同学说话,会变成这么难受的事……」
之前被吉井同学搭话时明明很开心,现在却畏畏缩缩地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连以前最期待的饲育轮值工作,我也用自己偶尔要住阬、什么事都不能做当成藉口,让他一个人去喂兔子。因为,我现在受不了与吉井同学单独相处。
「唉……」
如果每叹一次气,幸福便会逃走一些,那今后再小的幸福都不会降临在我身上吧,因为我这阵子叹气的次数,甚至多到呼吸全都是由叹气所组成。
就在我闷闷不乐时,脚边传来柔软的感触。
我把意识移向脚边,看到兔子正用身体摩擦我的脚,就是那只经常歪着头、年纪最小的兔女儿。
「…………」
我无言地蹲下,轻抚它的背。看到我的反应后,兔子歪头发出「嗯呜」的小小叫声,接着再次吃起草料。
它在安慰我吗?
看着不时注意我,一边歪头吃东西的兔子,我有了这种想法。
『想让对方喜欢你,最好的方法是自己先喜欢对方。』
正如父亲所说,我越是喜欢兔子们,兔子们也越喜欢我。
可是,这么一来——
「说自己不喜欢对方的话,对方一样会讨厌自己罗……」
这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不停打转。
「我明明不打算说出那种话……」
我的活力与幸福,跟着叹气声一起从嘴巴跑出去。
发烧住院便是在这之后两星期发生的事。
☆
俗语说病由心生,或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一周前的早上,我起床时发烧所以向学校请假,可是热度不但没退甚至一直上升,因此隔天便去住我常去的那家医院。
现在的热度已下降不少,身体状况也开始复原,可是医生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进行各种检查与治疗,所以我得继续过着住院的生活。
看样子我的免疫力似乎比普通人还要差,不过医生说:「长大有体力就不用再住院。」
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习惯这间病房。
枯躁无味的纯白色房间里有一张大床,还有给访客用的椅子。床铺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妈妈插的花,还有住院时同学们写给我的慰问卡。
『要早点恢复健康唷。 河合音檷』
『身体康复后再一起玩吧! 远野忍』
『抱歉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请保重。 神田丽华』
大家鼓励我的文章中,包含神田同学写的这么一段话。
而且——
『我一定会去探望你的! 吉井明久』
慰问卡里也有吉井同学写给我的讯息。
「……………………」
每次看到这张卡片,我就会觉得吉井同学搞不好真的不介意我说的那句话,或者说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会变成「吉井同学之所以不介意,只是因为他没把我放在心上」。意思就是,吉井同学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果然比起我这种人,像神田同学一样既可爱又开朗的人比较好……」
虽然她之前对我做过有点坏心眼的事,可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还在慰问卡里向我道歉,甚至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神田同学好好唷……既开朗,运动神经又好,长相可爱,个性也很温柔……」
我没有一项比得过她。
而且,连我本人都不喜欢自己。我很讨厌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赢得过别人的长处,像这样扭扭捏捏的个性更是令我厌恶。
被聚集各种讨厌特质于一身的我说「才不喜欢呢」,吉井同学究竟有怎样的心情呢?是生气吗?还是无言呢?或者是……
「………………」
老是想这些讨厌的事,让我的心情越来越消沉。
「对了,要念书才行……」
我把放在床边的书包拉过来,将念书要用的东西摊开在桌上。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健康,赶紧把这星期请假没学到的部分努力补回来吧。至少在功课这件事上头,我想追上大家的脚步。
我在没有半个人的病房内默默做着数学练习题。时钟放在一旁,感觉秒针走动的声音好大声。
而且,我写了一会儿才发现一件事。
「啊……解答栏相差一格。」
相对于写在左侧的题目,我写在右侧的答案不知不觉间相差一格。
我检查是从哪里开始写错后,这才发现在第四题时就已经写错格。
「啊哈哈……不是很顺利呢……」
我用橡皮擦擦去写好的答案,准备把答案重写一次,但这么做之后,这次换成橡皮擦卡到纸张,练习题的页面发出讨厌的声音,然后纸就破了。
「真的很不顺利……」
为什么我不管做什么事都这么没用呢?个性阴暗又不可爱,身体虚弱,连算个数学练习题都会出错……
「呜……呜……」
种种情感不断打转形成漩涡,泪水跟着夺眶而出。
我心想还好没被人看见,一边哭一边解数学题。
☆
现在是隔天晚间八点。
会客时间已经结束,所以待在病房的妈妈起身准备回家。
「瑞希,我明天再来罗。」
「嗯,妈妈,谢谢你买来送我的书。」
我向拿着包包的妈妈道谢,谢谢她买书给我。
也许是因为我很常在家里说学校的兔子有多可爱的关系,妈妈买了《兔子饲育法》这本书送给我当礼物,或许过一阵子会准许我在家养兔子。
「这么一说,我买这本书时,也有一个男孩买走同一本书呢。说不定最近流行养兔子喔。」
回去时母亲还对我这么说。
若是这样我会很开心的,因为兔子非常可爱。
「你的身体状况虽然已经好转不少,可是还不能熬夜唷。」
「好。」
提醒我这句话后,母亲离开病房。
如果书里有写让兔子开心的方法,下次就拿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们试看看吧——留在病房里的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伸手拿起《兔子饲育法》。
书里从「饲养的必备道具」或是「不能让兔子吃的东西」这种基础内容开始介绍,也写着「一起游玩的方式」或是「如何改掉兔子偏食的毛病」这一类知识。
「是喔……原来兔子喜欢挖洞啊,我都不晓得。」
就算不是土壤而是用面纸让兔子挖洞,它们似乎也会很开心。
我很想立刻去学校,把各种知识运用在那些孩子们身上。
我一边忍耐这种欲望一边阅读文章,然后读到「兔子的疾病」这个章节。
[兔子生病的症状不明显,当你发现后,有时病情可能已经发展至末期。所以要好好注意观察它们,以便尽早发现疾病。]
这段文章让我心头一惊,因为我完全没想过那些孩子有可能会生病。
「可是大家的食欲都很好,也很有精神地四处跳动,应该没问题才对吧?」
写在书里的症状是发烧、食欲不振,或是拉肚子这种也会出现茌人类身上的普通病徵,那些孩子们应该没有这种情况。
「太好了,这样就没问题……」
每一个症状都不符合它们的情况,让我松一口气,又继续读下去。可是,在最后一段文章中写着:
[除此之外,兔子还会得一种叫做「斜颈」的疾病。]
斜颈?没听过这种病名呢。
[斜颈是一种会对兔子的平衡感觉器官造成障碍的疾病,主要是由内耳炎或中耳炎引起。在极少数情况下,寄生虫对脑部造成的伤害也会导致这种现象。]
障碍,疾病,对脑部的伤害——光是阅读就让人感到恐惧的字眼,一一排列在文句中,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浅。
没事的,那些孩子们那么有活力,它们一定没事的……
[就症状而言,会有步伐不稳或是跌倒,以及时常歪头这一类情况。]
「咦……」
说到歪头,我立刻想起一只兔子,就是未满一岁、年纪最小的那只兔女儿。
[疾病恶化的速度有个体差异,根据状况不同,有时会在短时间内致死。]
那孩子从很久以前就会歪头。它总是歪向同一个方向,而且次数频繁。
[如果觉得兔子的头歪歪的,请立刻带它去看专门的兽医。]
我已经住院一个星期。从我与那孩子相过时算起,则已将近三周。
『它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歪着头,好像很在意我们呢?』
『这是它的怪癖啦,很可爱吧。』
那才不是什么怪癖,是疾病啊!
自己的愚笨程度令我感到厌恶。如果我没有装懂的话,当时或许就能发现这件事……
[兔子生病的症状不明显,当你发现后,有时病情可能已经发展至末期。所以要好好注意观察它们,以便尽早发现疾病。]
最初写在书上的那段文章闪过脑海。
障碍,疾病,对脑部的伤害——死亡。
不快一点的话,或许一切都太迟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试图说服自己,可是连这句话语听起来都是那么虚伪。
[当你发现后,有时病情可能已经发展至末期。]
写在文章里的每一个事实都令我不安。
回过神时,我已经溜出医院,一脚踏进学校里。
☆
「………………」
晚上的学校里没有半个人,既安静又幽暗。
「……怎么……会……」
我探头望进兔子小屋后,顿时瘫坐在原地。
兔爸爸跟兔妈妈都乖乖睡在小屋里,但在这两只兔子的不远处——不满一岁的兔女儿一动也不动地仰躺在地上。
或许是这几天里病情急远恶化的关系,那孩子休息的地方铺着用毛巾弄成的床铺,像要替它保暖似的。完全没动过的托凿里,则放着撕开以便食用的牧草。
可是,众多饲育委员的照料仍是徒劳无功,那孩子静静地断气了。
「为什……么……之前明明还那么有精神啊!」
它还会磨蹭我的脚,安慰情绪低落的我。仅仅只过了三周,事情居然变成这样……
现实连「它仰躺在地上的姿态,或许只是在睡觉吧」这点淡淡的希望都不肯给我,根本用不着抱起来确认,也知道那只小兔子在夜晚的昏暗小屋里停止呼吸。
「瑞希?」
正当我呆呆瘫坐在地上时,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的主人,手上拿着的书跟我刚才看的一样。
「吉井……同学……」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拿着那本书?
如果是平常,我应该会对这些事情感到疑惑,可是,我现在连半点怀疑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都是我害的。
这孩子之所以会死,都是我没注意到的关系。
它明明发出过无数次讯号,我也有发现它时常歪着头,却没有好好调查。如果早点发现,它应该能得救才对。
这孩子之所以会死,都是我去住院害的。
如果我好好负责饲育委员的轮值工作,那在发现它出现异状时,便能把歪头的事情说出来。这么一来,医生或许可以治好它。
为什么我这么不中用呢?
身体虚弱、个性阴暗,长得胖又不可爱,运动神经也很差,就连算数学练习题时都会写错答案格,甚至没发现自己疼爱的兔子越来越虚弱。
「瑞希,兔子的事……很遗憾呢。」
吉井同学体贴地对我温柔说道。
我对吉井同学也是如此。
难得吉井同学这么善待我这种人,我却说出「才不喜欢呢」这种话。
一大堆讨厌的事在脑袋里不停打转——而且,在这种时候总会安慰我的小小朋友,也因为我的关系一动也不动。
「瑞希,你没事吧?」
讨厌的事、难过的事、悲哀的事,种种思绪让我濒临爆炸边缘。
「我已经受不了这种事!全部……全部!」
「啊!瑞希!」
我无法思考地大吼,然后奔离现场。
☆
我不记得自己曾跑过哪里,又是怎么跑的。
回过神时,我已经回到自己那间超过熄灯时间的病房内,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断哭泣着。
——要怎么做,我才能做好所有事情呢?
——我哪里不行?
——为什么我这么笨拙?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我脑中阻止负面思考的刹车失灵。
——像我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只会失败吗?
——我是只会让周遭人心生厌恶的存在吗?
——既然如此,我这一生都要活在大家的厌恶之中吗?
失去小小朋友的哀感与不断涌出的自我厌恶,让我持续哭泣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别人跟这样的自己说话一定会觉得很烦,所以护士过来看我时,我也躲着她们,还把自己盖在被单里哭泣。
我的喉咙变痛,泪水也已流乾。
当我无力地抬起脸庞时,映入眼中的时钟指针指着十一点的位置。
「差不多该睡了……」
虽然我不想睡,可是我没资格说这种话。
如果因为熬夜弄坏身体,又会给妈妈添麻烦。我不希望连妈妈都讨厌我……
「不管是美梦还是恶梦,希望今晚不要做梦,一觉到天亮……」
我不希望在梦里感受到悲伤情绪,也不希望感受到美梦醒来时的悲怆心情。
我闭上红肿的眼皮,准备再次盖上被单。
此时——
「哈~~啾!」
这样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咦……」
我撑起躺下的身躯环视四周。
刚才的声音是某人的喷哒声吗?是从隔壁病房传来的吧?可是,这里的墙壁没有薄到可以听见喷嚏声的地步啊。
「哈~~啾!」
就在我思考时,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发出声音的方向,有一扇面对中庭的大窗户。
因为哭累而脑袋无法运作的我,什么都没想便下床,伸手放到窗帘上。
当我看见窗户另一侧的光景时,顿时哑然失声。
「为什……么?」
位于窗外的是一棵大树。
吉井同学正发着抖坐在树枝上。
「吉井同学!」
我打开窗户,叫唤在外头的吉井同学。
「啊,瑞希,晚安呀。」
吉井同学简直就像傍晚在路上偶过似的,很普通地跟我打招呼。
「不应该说晚安吧!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相对的,我则是以慌乱的口气如此询问。
然后,吉井同学看着我的脸说道:
「因为瑞希看起来很难过。」
咦……
「你知道吗?像这种时候啊,只要跟别人在起一起就行罗。」
吉井同学有如要鼓励我似的,对我露出微笑。另一方面,我的脑袋却因为无法理解吉井同学的行动而乱成一团。
说什么跟人在一起……只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就在这种夜里,在寒冷的外头,独自在树枝上一直坐着吗?
而且,就算说要跟别人在一起,但他在房间外面,而且还是在本人不知道的场所,根本没意义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像我这种人,你放着不管不就好吗?」
像我这种什么事都做不好,又老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早点忘掉不就行了吗?
听我说出这些话,吉井同学用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回答:
「咦?为什么要放着不管呢?」
什么为什么!这种事……
「是我喔!我可是说过自己不喜欢吉井同学喔!吉井同学当时也有听见吧?」
「嗯,我听见了。」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当然会讨厌我——
「可是,我不在意那种话呀,反正姐姐也老是说我不受女生欢迎,而且……」
吉井同学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继续说道:
「——就算瑞希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瑞希。」
这一瞬间,刚才涌上喉咙的所有话语都消失。
我很明白,吉井同学口中的「喜欢」跟我说的「喜欢」不同,百分之百是对朋友的感情。
可是,即使如此……对我来说,这句话还是比任何事物都足以成为珍贵的宝物。
「啊,对了,我有一个东西要给瑞希。」
吉井同学无视哑口无言的我,灵巧地沿着树枝来到窗边。
「来,这是探病的礼物。」
吉井同学说完,从口袋里取出某个小小的东西。
「……兔子的……发夹?」
「嗯。」
吉井同学点头。
「瑞希看到兔子或许会难过……但我想这样一来,那只兔子也不会高兴的。」
来到伸手可及的距离后,吉井同学如此说道。
「所以,这也是为了那孩子着想,我希望瑞希能一直喜欢兔子。」
说完这些话后,吉井同学伸出手,把兔子发夹别在我的头发上。
「嗯,瑞希果然跟大家说的一样,感觉很像是『雪兔』呢。」
他再次露出我最喜欢的笑容。
在那之后已经过七年。
升上小学五年级后,我与明久同学分别进入不同的班级,之后什么交流都没有,只有时间不停流逝——一直到升上高中二年级为止。
「可是,最近发生很多事呢……」
有如要把先前的份一口气补足,这半年发生很多事。我与明久同学重逢,一起做了很多事,感情变得比之前还要好。
「这次是校长提出留学的建议……」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令我方寸大乱。
「哎,明久同学,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丧气话。此时……
——喀嚓
「瑞希,我要洗衣服,有东西要洗的话——」
「呀啊啊啊啊啊!」
母亲突然进入房内,我、我还以为心脏要停止跳动了!
「妈妈!我不是一直说,进房前要先敲门吗?」
「啊……对不起喔,妈妈老是忘记这件事。」
「门上甚至挂着『Knock Please』的牌子耶!」
「嗯……可是妈妈不太会打棒球耶。」
「不对啦,妈妈!所谓的Knock不是那个Knock!」
不过,这么说的我,之前对棒球也是一窍不通。
「那么,瑞希,你在想什么呢?」
「唔,呃,这个……」
我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那么,就是沉浸在小学时与吉井同学的回忆……」
「咦!妈妈为什么会晓得?」
「当时有偷偷交换直笛就好了——你一定是这样想吧?」
「啊,还好后半部完全不对——呢,这样做很不好耶,妈妈!」
「呵呵呵,为什么我会知道吗?当然晓得罗,因为我是妈妈嘛。」
「住手!不要露出那种自己完全猜中的表情,因为我根本没想过那种事!」
自从之前发现抱枕后,我就觉得妈妈看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那个是……呃,只是一时冲动买下来的啦!
母亲无视手足无措、陷入混乱的我,以冷静的态度继续说道。
「虽然之前才第一次见面,不过吉井同学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呢。」
「嗯,就是说啊。他很温柔,跟小学时一样。」
「对呀,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是瑞希的白马王子。」
「不、不要这样说好吗?」
母亲知道内情,所以动不动便会像这样取笑我。
「可是……为什么吉井同学打从初次见面就对瑞希这么温柔呢?」
「咦?」
母亲突然这么问我。
什么为什么?这是因为……他是明久同学的关系吗?
「说不定吉井同学也很在乎瑞希喔。」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
我立刻否定母亲的看法。
因为,我完全没有任何会让他喜欢的条件。
「是这样子吗?很难说喔,什么事会成为契机,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什么都不晓得的母亲取笑着我。明明不可能有那种事。
「真是的。别说这个了,快点出去啦,我正在想事情呢!」
「是是是,知道啦。」
我推着母亲的背,把她赶出房间。
「呼……妈妈真是的,老是这样子。」
关上门扉后,我大大叹一口气。
「明久同学吗……」
因为母亲的关系,这个名字变得不肯离开我的脑海。
我下意识地打开抽屉,取出放在里头的某样东西。
是兔子发饰。
是小学时收到——我的宝物。
送礼物给我的明久同学似乎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但我直到现在还是记得很清楚。
当时,面对在昏暗病房内号啕大哭的我,明久同学说「希望你一直喜欢兔子」。他手里握着这个宝物,以温柔的语调对我说出这句话。
即使到现在,这件事我还是连一瞬间都没有忘记。
「嗯,我很喜欢唷……从那时候到现在,以后也会一直……」
明久同学,我一直很喜欢喔。
不管是兔子,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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