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死水的另一端，映照的身影
自从工作以来，我已经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每次都工作都忘我，都差点把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名字倒是不重要，同事们都叫我方长。
确实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啊，但是条件实在不允许。
我出生于比较偏僻的乡下，童年的快乐倒是真的，相比于城市，乡下的快乐更加纯粹，所以在考进城市之前，我有着一个相对轻松的人生。
不过城市就不一样了。
到处都得和别人竞争，完全放松不下来，而且是爬到了上班族的位置，但也还是没有闲暇的时间，一年大概只能回乡下两次，每次回到乡下，乡下人都把我吹嘘成好像能造航母的天才。嘛，并不讨厌就是了。
今天我向老板提出来请假的申请，大概是要请一周，我有必须请假的情况。
老板并不是那种只会压榨人的没有情义的禽兽，简要说明情况之后就批准了。老板对现在的年轻人关爱有加，实际上是一个慈祥的老头，但是为了公司业务，加强不知所云的竞争力，也需要员工们付出相应的努力，实际上老板每天也焦头烂额的，从那个光头就能看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
这次一周的假，我要回到乡下。
前不久，乡下发生了大地震，除了东北方向的那一片土地之外，几乎都被地震波及而夷为平地。
乡下的信息传播几乎可以说是原始的，连广播都没有。而且地理位置是真的很偏僻，地震的消息完全没有传播开来，乡下的很多人都被埋在了他们所深爱的那片土地中。
这次回去，只是为了怀念那个人。
父母和我一起搬到了城市，乡下老屋也卖给了别人。在我大四的时候就因为身体原因去世，别的亲戚也都搬出了乡下，所以我在乡下并没有特别留恋的亲人之类的，之所以会回去一两次，也只是去那里享受一下田园风光。
现在看不到了。
不过要说没有想看的地方，倒也是假的。
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吃过了午饭便匆匆赶来。
路上全是倒下的树木，路基本都被破坏了，更有甚者直接裂出来一条长十几米沟，向下看不到尽头，所幸很窄，没有掉下去的风险。房屋基本没有看上去是完好的，我现在能看到最好的情况也只是顶梁柱还在的的类型。
发生地震是上周的事情，本来是打算在上周就回来的，但是由于搜救原因进不去。搜救行动展开的很快，再加上乡下也并不是特别大，而且村落井然有序，救援搜索开展起来很顺利。
于是在这周，排除了一些煤气罐会爆炸之类的危险，终于是开放了。
车肯定是开不了的，于是我徒步向东北方走去。
东北方，是一片很广的公共墓地，似乎是从很老的一辈开始，那里就成了全村共同的墓地，邻里关系好的过头。
那里长眠着我的青梅竹马。
她的墓很小，墓碑上连名字都没刻。说来惭愧，虽说是青梅竹马，到如今我连她的样貌和名字都不记得了，这就是被城市工作磨平菱角的后果。
她在15岁那年溺水而亡，而当时我已经在城市读书，对这件事完全不知道。我甚至是在出来工作后的一年回乡才得知她溺水而亡。
她是孤儿，和她奶奶一起生活，生活苦但有滋味，我和她也很玩的来。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自己的名字，只是让大家叫她小来，也就导致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死后，她的奶奶悲痛欲绝，知晓她名字的也只有奶奶一人，但奶奶不识字，精神似乎也出了点问题，于是村里人只能帮这位老人家立了一块无字碑。
不久后，那位可怜的老人家也去世了，据说是自杀，但那也说不准了。
说到底，这位似乎素未谋面的青梅竹马是我对故乡为数不多的依念。
大致看上去墓似乎没有大碍，简单扫了一下，放生几颗富士山苹果，依稀记得这是她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就连爱好也是这样朴素。
“你在做什么呢？”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陌生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留着黑长发，穿着那种乡下独有的略显土气和幼稚的短袖和短裤，看上去大概10岁左右的少女。
双瞳几乎是全黑，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背后背着的书包反而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
“你好，这里是我青梅竹马的墓，平时我就有在打理。这里地震之后，实在担心所以回来看了一下。”
女孩似乎略微动摇了一下，紧皱眉头，把大拇指和食指搭在鼻梁上捏住，紧闭双眼，好像在思考什么大事一样。
“你叫什么？”
“方长。”
“好的，那就叫你阿长好了。”
大概是觉得有趣，女孩对着我笑了一下。
这个称呼莫名觉得熟悉。
“你是住在这附近吗？父母呢？”
“嗯，我的亲人都死掉了。我也是花了很久才释怀呢。”
“...抱歉。”
“我不是说了已经释怀了吗？”
女孩咧嘴笑了，比刚才的生人勿近多了几分灿烂。
“所以呢，我没有家了啊。”
“政府应该会想办法吧？”
“不不不，在那之前，呐，阿长，你可以带我去城里看看吗？”
“这...”
“不需要你花钱的啦，我身上有东西吃，而且也吃过午饭了，我也不想买什么东西，我就想去城里看看。会在晚上之前回来的啦。”
女孩说着晃了晃自己的小挎包，似乎是让我放心。
嘛，就当是特别关照吧。
“可以吧？不过玩完之后要乖乖回来听从政府的安排哦？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也不能随便收留人呢。”
“OK~”女孩俏皮的对着我比了个耶，让我感到有些亲切。
去城区时搭的是地铁，在车进站的时候，她居然还站在警戒线内，似乎是想细细观察一番，就像乡下的小孩发现一只很大的蚂蚱一样，双眼发着光。如果不是我在，估计就会有悲剧了吧。
不过地铁的钱还是我来付了，她似乎还想拿出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当做回礼。当然是制止了，一点小钱倒是不必在意。
下了车，走出地铁站，在苍蓝天下立着象征这座城市的巨大摩天轮。
“好大！好高！阿长阿长，那个高高的还会转的东西是什么啊！”
“摩天轮哦，可以坐上去把这座城市一览无余。”
“好厉害！我们可以上去吗？”
“要花钱的呐，虽然我是无所谓，不过你不是说不打算让我花钱的吗。”
地铁的钱倒是无所谓，但是坐摩天轮费用就有点高了。
她似乎还不知道坐摩天轮要钱这一点。
就这样稍微点了她一下。
“呃呃呃...太开心我差点都忘了，那我跟着你好了，你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老实说我也没有具体安排...不过如果要体会城市意蕴的话，果然还是去大广场比较好吧。”
“不懂，听你的。”
这个女孩似乎总是在笑，城市的一点一滴似乎都能扯动她的心，城里人每天所见到的理所当然的风景，在这个乡下女孩的眼中是另一种颜色。
这一点我刚到城里的时候也深有体会就是了，但也并没有这么夸张。
老实说，早就习惯了，都快要把乡下的风景弄光了。
依着她的意愿――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我主张的，我们来到了大广场。
今天是周六，不过公司有时依然会安排加班，这次就是这样的情况。
说到底还是周末，广场上聚集了很多的人。
那边，跳着广场舞的大妈们让人感到她们风韵犹存，嘛有活力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把目光拉回来一点的话，更多的是小孩。
滑滑板的，吹泡泡的，放风筝的，滑旱冰的，能够进行的活动几乎都占到了。
所以有句话说啊，小孩的活力是用不完的。
女孩就坐在我的旁边，广场的凳子上。与那些看上去同龄的小孩不同，她这次显得非常安静，但是漆黑的双瞳中绽放的光芒掩饰不了她对此十分感兴趣。
“要去玩玩吗？”
“唔姆，这次还是算了吧，这样的话还不够，还要去更多地方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来城市呢？”
女孩突然把视线转向我，用一种「居然会这么问」的眼神盯着我，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样，转而去看着那些小孩了。
“对城里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吧。”
“啊嗯，倒也是。”
“而且我也想知道，村里面越来越多的人都去城里面打工，是不是因为城市很美呢？比我们的村子还美，所以大家都出去了，村里面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唔唔...”
怎么听都感觉是在说我啊。
之前就很在意了，这种相处模式为什么会感到习惯呢？
算了算了，总而言之――
“还不够吧...那么接下来去商城里面逛逛如何？那里可谓是城市的代名词哦？”
“真的？那就走吧！”
只有在决定去哪里的时候，她才会露出和那边的小孩一样天真浪漫的笑容。
真搞不懂她。
说着就来到了这座城市最为出名的商城，有六楼之高，每一层都说得上是豪华。高大的楼在灯光花火的衬托之下，远看俨然是一支常亮的蜡烛。
“想从哪一楼逛起呢？”
“还用问？当然是每一楼咯，先是第一楼！”
女孩露出天真的笑容看着我，我突然没由来的感到头疼。
内心在呼唤着什么，但只能听见迷糊的嘈杂声，语句迷失在了那嘈杂的心音中。
我赶紧晃了一下头，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大概是工作太久没有充分休息的缘故吧，带她逛完之后，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回过神才发现女孩正担心地看着我，双手轻轻晃着我的胳膊。
虽说是晃，但大概是力度太小了，一点感觉也没有。
“阿长？阿长？你说话啊...阿长？阿长？”
“抱歉抱歉...刚才因为没休息好的缘故有些头疼而已，嗯嗯，走吧。”
女孩没有动。
把先前欢乐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沉默。
“是我麻烦你的...你还是好好休息要好，我也可以下次再来的...”
女孩抓紧了衣角，白色的连衣裙折起层层浪涛。
这是不是太过自责了啊，也并不全是她的错嘛。
“没事的啦，现在不疼了哟。再说了，下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嘞，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女孩犹豫了一阵，似乎下定了决心。
“那，就逛只第三层，有咖啡馆的这个，我一直很想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的，村里的老人都吹的神乎其神的。还有，看完之后，要马上回去休息哦。”
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
做出了让步嘛，不过，居然是咖啡吗。
也恰好，喝点咖啡清醒一下。
无论来多少次，都觉得这家咖啡馆装修像是西方那边古时候王侯贵爵喝下午茶的地方，高级又典雅，还放着舒缓的乐曲，有几首我倒是也能听出来，比如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之类耳熟能详的曲子，让刚才的头疼都缓解了一点。
点了一杯拿铁，上的速度很快，咖啡也很美味。
女孩与之前不同，这次居然安静得出奇，脸上也见不到之前的笑容了。
“感觉怎么样，这里。”
“唔唉？嗯嗯，还可以，呐。”
说是想知道咖啡的味道，结果在提出把拿铁分一点给她，还是被拒绝了，说闻闻就好。
结果这样一问，原来连看看周围的心思都没有了。
“喝完了吗？阿长，你该回去休息了...回去的路我还记得，没问题的，你先回去吧！”
女孩急切地对着我说。
是城市不太符合胃口吗，也是有这样的人，迷恋乡下的自然风光，可以理解。
“啊啊，喝完了喝完了，那我们就先出去吧。”
女孩如释重负，总算是露出来一点笑容。
莫名其妙觉得，这种笑容多存在一会该多好。
笑起来很好看。不笑的总感觉怪可怕的，但她的笑容却是纯粹无比，让人禁不住多看几眼。
带这样的想法，我和她走出咖啡馆，她走在前面，而我则跟着她的步伐。
就在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充斥整个大脑，紧接而来的就是肌肉脱离，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恶心，想吐，感觉浑身都在发热，头钻心的疼，就这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活到现在，我第一次这么贴切地感受死亡。
“阿长？阿长！阿长！怎么回事？不是说只会...才会这样吗？阿长！阿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声音越来越小，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一个清醒的梦。
梦里，我仍是孩童，正坐在稻田边无所事事。
父母都出去干活了，实在是孤独呐。这样想到。
我像是旁观者一样，盯着这一切的发生，听着我的心声。
“你就一个人吗？”
一个背着小挎包女孩向我搭话，但我居然看不清她的脸，似乎被什么蒙住了。
“很无聊吧？”
“好无聊的。”
“嗯嗯...你看过夜晚山上的星星吗。”
“爸妈不让我晚上出门。”
“太可怜了吧！”
女孩有些夸张地说道。有那么夸张吗？那时的我这样想。
“这样吧！我今晚带你去山上看看，你绝对会迷上的！”
“可是，我爸妈...”
“没事没事，我都去了好多回啦，包你安全的！旁边那个是你家吧？我今晚在这外面等你，偷偷溜出来，别告诉你爸妈哦！”
“真的...”
“当然！”
自信的声音响起，给了我莫名的勇气。
“好，好吧。”
“呼呼，好好期待吧！那，今晚见！”
她说着这样的话，一下子跑开了很远，似乎是远处的奶奶在叫她。
“等等！你的名字我还没...！”
女孩立马刹住了车，回头带着红晕对着我大喊――
“你可以――叫我――小来――你呢？〞
“我――叫方长――”
“好的――阿长――”
莫名被叫了别称啊，但感觉并不坏。
有了期待，连时光都变得缓慢，却并不无聊。
那天晚饭，我连喝汤都带着笑意。
我就想约定那样，偷偷趁父母睡着之后，和她接应。
我第一次，在这样的夜晚中上山。
她领着我上了山。在这样黢黑的环境中，居然也能到了家一般走上正确山路，看来她真的去了很多次。
到了一处较低的山崖边，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哦！”
我抬起头，瞬间被满天繁星灌满双眼。
好美。
星星不断地闪耀着光辉，由于地势高，星星显得更加明亮，耀眼。
这是夜晚的太阳。
“怎么样？很好看吧！”
“还，还好吧。”
“什么嘛！你刚才明明一直盯着上面！才不是还好这种级别呢！你这样可是交不到朋友的哦！”
“唔...”
“算啦！原谅你。呐要吃苹果吗？富士山哦！我的最爱！”
“...要。”
“这不是坦率多了吗？给你~”
我们找了一块没有杂草的空地席地而坐。
咬了一口苹果，好甜。
“呐，听说对着山上的星星许愿，愿望会实现哦。”
“嗯嗯？真的吗？试试咯！”
我和她肩靠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我的愿望听不清了，大概也是比较无聊的，但当我睁开眼时，她仍闭着双眼，带着微红的脸蛋。
突然的，她睁开眼说了一声“我许好啦”。
然后，她跳下了山崖。
这一瞬间，我从梦中惊醒。
我是在一家医院醒来的，看了看医院的钟，我大概躺了快五个小时。
身旁的那个笑脸不在身边了。
这事一位医生走了进来，仔细询问了我现在的感觉。
“唔嗯，没有大碍了呢。可以正常生活了，不过你这次的昏厥很奇怪呐，明明身体各项数值和状况都很正常，精神方面...嘛以你现在和我的对话来看应该也没大碍，这样无征兆的昏厥还是第一次见，再晚来一步就要归西了哦。”
不等我问，医生就像是看透了一般，解答了疑惑。
毫无征兆，吗。
居然连现代技术也查不出来吗。
这点先放着不提。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跳下去。
这绝对不符合原来的发展，她，明明是在15岁时溺死的，那条山崖下我也去看过几回了，没有水流。
过于真实的梦，怎么也想不通。
而且，那个女孩，我怎么打听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只能祈祷她平安回去了吧。
我办好手续，走出医院，大概是7点左右，天已经黑了，于是抬起头。
城市里没有星星，华丽的灯光才是城市夜晚的太阳。
一点也不美。因为城市里没有星星啊。
我好像收到了某种指引，向着乡下走去。
我又回到了她的墓前。
墓旁的绿草受风缓缓摆动，待它长大之后也是要清掉的。天上还是有很多星星，但是很小，也没有山上那么亮堂。
我要上山，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我借着那个梦，来到了山脚下。
似乎是有人修了山路，看上去好走了很多。在地震中居然没什么树倒下，看来里震中比较远吧。
我是拾步上。
离那个山崖越来越近了。
但是突然又是一阵头疼，以往被遗忘的记忆，不知为何愈加鲜明。
「你看过山上的星星吗？」
我忍着头疼和酸痛的肌肉，向山崖走去。
「听你说过吗，向山上的星星许愿，愿望会实现哦。」
山崖上的树，可以看到了。
「苹果，富士山的，你要吃吗？」
呼呼。
如果你还在的话。
绝对会吃完的啊，如果你还在的话。
请备好多一点富士山苹果吧。
「你可以――叫我――」
小来。
我一直，只有这个，记得一清二楚。
明明被城市洗去了那么多记忆。
只有这个名字如此鲜明，只可惜你的容貌，我却记不得了。
我终于登上了山崖，那个记忆中的地方。
一成不变的，是山上的星星。过于耀眼的星空，如同置身于童话中。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想再见你一面。」
缓缓睁开眼，才发现在山崖边坐着一个人。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阿长，别靠近我。”
她是在咖啡馆那个时候离开的吗，虽然很想问个明白，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反而，看起来很悲伤。
“阿长，站在那里不要动。听我说――”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听到这句话，在一头雾水之后，是莫名的清醒。
头疼在这瞬间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
我还记得她吗。
“你是...”
“阿长，看好了哦，在今晚结束之前，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这样说着，她突然跳下了山崖。
我身躯一震，向着那个山崖跑去，向着山崖呼喊着――
“小来！！！”
非常莫名其妙的，我喊出了这个名字。
更令人震惊的，是女孩仿佛于海洋之中，在山崖之下的那片没有任何陆地的空间中四处游动。
好美。
女孩这时游到岸边，如同出水芙蓉，以岸边为水面，她站在了离岸比较远的水面上。
那个梦，居然在这个时候应验了。
她的脚下出现阵阵以她的裸足为中心的水圈，那平静的水面突然迸出耀眼的星光，女孩置身于其中，向我缓缓走来。
她的脸在水面上星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那个梦。
这个女孩，莫非就是...
“饿了吗？”
打断我思路的，是她温和的问候。
还没等我回答，她从随身背的那个小挎包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我。
一个火红的，硕大的富士山苹果。
我瞪大双眼，感到脸颊两旁有了一丝凉意。
我好像流泪了。
我伸手去接过那个苹果，却怎么也摸不到。
“阿长。”
“...是你吧，小来，用的不是儿时的声音和挎包，我完全认不出来啊。”
我站在山崖边，用带着几丝哭腔的声音对她问道。
“阿长...你还是记得的嘛。”
她的脸上，终于又一次浮现出了笑意。
那是和以往不同的，如同星光一般的，耀眼而灿烂的笑容。
她的脸颊也缓缓流下了泪，静静地盯着我。
是她的灵魂吗，这一点怎么样都好。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这一点无论怎么样都好。
她站在我到达不了的死水之上，但是水下映照的影子却是无比的真实。
她就在那里。
我信步向她靠近。
“阿长！别靠近我！幽灵的阴气会让你受不了的，之前在咖啡馆也是...”
“不要。”
我无视她的警告，踏上那片死水，居然奇迹般的也站在了上面。
“头疼什么的，在工作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阿长...”
“你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啊...哪怕是幽灵，但我可没有看见你身上的阴气啊。”
在那个梦中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了。
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在记忆里，都是如星光般耀眼。
如此阳光的她，你一定会把那股阴气覆盖掉的吧。
我走到她的面前，四目相对。
“...阿长，我的灵魂今天就要消散了。”
“所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见我一面吗？”
“嗯...之前都是在暗中看的，我很感动哦！为了让你察觉不到我是幽灵的事实，我还特意让我对所有人可视化了哦。不过还是没法接触到现实的物体啊。”
“不要紧的。”
我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
她似乎吃了一大惊，但很快就释怀了，舒服地闭上双眼。
这是灵魂的碰撞和共鸣。
“阿长，我啊...”
她特意顿了一下，雪白的脸上出现了阵阵红晕。
“在那次山上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哦，也不知什么时候，觉得你很可怜，才邀请你的。但是，却莫名喜欢上了呐。”
我放开手，她抬起头。
“所以当时你许的愿是...”
“我想，和方长一直在一起。”
在星空下，她再一次许下了当年的愿望。
“想和方长做很多事，一起玩，一起牵手，一起...嗯嗯，接吻。但是后来你就去城市了呐，然后我也想去那里，想看看城市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一直不回来看看我。”
我心中不禁一震。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为了学业，确实把乡下的记忆抛之脑后，直到工作时才缓缓想起来。
不过没关系了呐。
我抬起她的头，轻轻吻了上去。她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安心地把嘴唇交给了我。
良久，我们才松开彼此。
“城市啊，可没有这样的星星呐。”
“是哦，所以啊，以后，也要常来看看我哦。替我再看看星空吧。”
“当然的，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好像我确实没说过呐。”
两人相视一笑。
“听好了哦，我啊，叫来日哦。”
“小来。”
“真是的。”
像是为了宣泄一般，她倒在我的怀中，我也轻轻的抱住了他。
灵魂的重量，在怀中消散。
“到时间了呐。”
“嗯。”
我强忍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出现哭腔。
我就这样抱着她，直到重量在怀中消失。
“再见，来日。”
谨以此言送别。
我猛的醒来，发睡在了山崖边，已经天亮了。身边还有一个富士山苹果。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内心被炽热充满，狂跳不止。
我拾起苹果，向着山下走去。
我又来到那个墓前，发现自己放的苹果少了一个。
“什么嘛，说是给我吃，结果还是拿我给你的嘛。”
我下蹲，抚摸着那块无名碑。
“你叫，来日。”
我找了一块烧焦的黑炭，在墓上面写下了「来日」两个字。
这个墓的主人，叫来日。
写完之后，多年积累的，无意识的思念爆发出来。
“来日...”
我抱着碑缓缓哭泣，直到脸上已经被泪水画满。
我又回到家中，洗了个澡，疲劳感突然袭来，伴随着与她至今为止的记忆，进入梦中。
是说过，要让我好好休息的嘛。
一觉醒来，居然都七点多了。抓紧时间下了床，饥饿感袭来，于是决定去楼下买点东西吃。
下了楼，发现楼下的人都在惊奇的拿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
我也抬起了头。
印入眼帘的，是满天的，倍于山上亮度的锃亮的星空。
你是化作这片星空了吧，一定是为了让我看到吧。
这个夜晚，城市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夜晚中的太阳。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只有我不知不觉流下了几滴泪。
赶紧把眼泪擦掉，我走向市场。
买好吃的东西之后，发现了一个不能忽视的摊位。
带着笑容走近，我对着老板说。
“来一斤富士山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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