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5 聖蝕—Gigas—

  Episode5 聖蝕—Gigas—

  幻神獸的咆哮與地鳴宛如不祥的警報。

  上下搖晃的巨大要塞眼看即將崩塌,震動響徹地底下的第二機龍停機庫。

  但在此處對峙的雙方,注意力絲毫沒有分散。

  所有意識集中於擋在面前,必須擊敗的敵人身上。

  「妳說『限界突破』?真是怪了,為什麼妳能使用理應需要隱藏代碼的那一招?」

  臉上露出訝異笑容的辛格倫,十幾公尺遠的面前聳立著已經變形完畢的《夜刀神》。

  造型獨特的裝甲貌似古都國甲胄,上頭更冒出幾支利刃。

  同時原本特徵的四足往前後伸長,下半身宛如化為戰馬。

  在擅長各種能力的特裝型當中,變化為專精戰鬥的型態。

  「嗯——你說的沒錯。這種『限界突破』是利用神裝《禁咒符號》解放的真正模樣,並非依照一般步驟。」

  變化形態原本必須解析隱藏的解除限制代碼。

  但夜架以自己的《禁咒符號》強制操縱能力深入干涉系統,達成「限界突破」。

  當然,從以前就嘗試過這種方法好幾次,也投入實戰過。

  強如夜架與《夜刀神》,對抗使用特殊戰技的「戰陣」,以及攻防一體的神裝《利維坦》也十分吃力。

  這是為了以更強的力量,除掉「蒼藍暴君」的王牌。

  「原來如此。之前無法奏效的三奧義也好,『限界突破』也好,到頭來還是在模仿那個雜務王子嗎。真可悲,妳竟然甘願屈膝於那種程度的男人,妳的未來也一樣可悲。」

  態度始終藐視他人,辛格倫瞪著夜架。

  另一方面,夜架毫不生氣,僅有紫色瞳眸妖異地發光。

  「『龍匪賊』使用的秘藥,萬靈藥,聽說那能暫時發揮超越常人的力量——但要固定力量的話,似乎需要透過『洗禮』這項手術呢。」

  「哦,那又怎樣?妳明明有這股力量,之前卻依然無法傷我半分,這是在自虐嗎?」

  聽到辛格倫不置可否地反唇相譏,夜架以無畏的微笑回應。

  「雖然光是固定全身三%的力量就很勉強,但是拜『洗禮』之賜,眼睛能看見非常有趣的事物呢。不只能捕捉對手的意識波長,連內心變動都能隱約察覺。也包括其實你一直對御主抱有極大的戒心——」

  即使被夜架戳穿,辛格倫依然神色泰然。

  臉上僅掛著膽大的笑容,露出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神。

  「哈哈哈,真是可笑。妳確定還要繼續廢話嗎?不惜消耗這種狀態下的戰鬥時間?」

  「還有一點,其實你不是人吧?你散發和我相同的氣息。帶有某種致命缺陷,瑕疵品的氣息——」

  ……轟!

  夜架話沒講完的剎那,《利維坦》的本體以猛烈速度噴出水流。

  《夜刀神》的四足躲過宛如巨大鐵槍般的數條突刺。

  「…………!」

  不同於多方向機動的四足,形狀適合突擊的裝甲足,在鑽過水流的同時成功接近辛格倫。

  一進入攻擊間距,夜架立刻高舉太刀型機龍牙劍,劈向辛格倫的肩口。

  「哼。」

  但辛格倫哼笑的瞬間,水流的漩渦立刻圍繞《利維坦》。

  這並非普通的水,而是以強大力場凝聚的質量團塊。

  憑藉從高處落下的硬度堪比石頭,施以超高壓連鋼鐵都能切斷的水盾,準備防禦夜架這一劍——可是。

  「——太天真了。」

  「…………!?」

  夜架劈裂堅固的水流護盾,連一部份障壁都加以突破。

  雙重防禦遭到貫穿的辛格倫,連忙以機龍咆哮彈飛夜架拉開距離。

  「妳的『限界突破』戰力,原來是為了達成人馬一體嗎。」

  馬背上的騎士要發揮力量,必須以馬的力量與重量加上自己的武器威力。

  普通的裝甲機龍僅能靠使用者操縱活動,但夜架卻以不同操縱方式戰鬥。

  從四足的足底釋放爆發般的推進力一蹬地面,將反作用力從下半身傳遞至上半身的裝甲後揮劍斬擊。

  因此能使出超越單純的「限界突破」強化之下的破壞力。

  「別忘記,只要我碰到你就結束囉,敬請小心一點。」

  露出魔性笑容的夜架,紫色瞳眸發光展開追擊。

  接二連三躲過《利維坦》發動的神裝,最後刀刃終於砍中。

  「————!?」

  「劈哩!」一聲,在《利維坦》的厚重裝甲上劃下一道傷痕。

  讓辛格倫提防《禁咒符號》再冷不防偷襲的夜架,直接一轉身,下一項奧義跟著炸裂。

  「——永久連環。」

  精神操縱與肉體操縱交互下,實現毫無停歇的連續操作,藉以使出無限連擊。

  從水流與障壁的雙重防禦上,毫不留情破解辛格倫的防禦。

  「…………!?」

  劈出幾十道連續斬擊,破解防禦架勢後進一步連斬。將辛格倫壓制在安放機龍用,宛如棺材的牆上凹洞中。

  「呼、呼……——機龍咆哮。」

  即使永久連環的百連擊讓夜架拼命喘氣,依然間不容髮追擊。

  無數瓦礫從被塞進碎裂牆壁內的《利維坦》頭頂上傾注而下。

  可是即使遭受這麼猛烈的攻擊,依然很難將辛格倫逼進絕地。

  因為他不斷以神裝《王權》的水薄膜保護自己,避開致命傷。

  (那麼——我就使出無法以水之護盾完全防禦的威力吧。)

  就在夜架拉開距離,準備蓄力使出必殺技的瞬間,受過「洗禮」的魔性之瞳卻讀取到不穩定的波長。

  「————!?」

  死線貫穿夜架的左半身。

  夜架正準備反射性往右跳,卻已經來不及。

  聽到「鏘!」一聲刺痛鼓膜的尖銳破風聲時,攻擊已然結束。

  「這、這是——怎麼回事?」

  宛如被犀利刀刃「啪哩!」一聲砍斷,幻玉鐵鋼的裝甲被削掉一塊。

  來源是將近五十公尺距離外,辛格倫發射的水之斬擊。

  「真戰陣劫火——蛟。」

  「…………!?」

  左邊裝甲臂與一支前腳被削斷,剩下的則沒事。

  但即使障壁並未提升至最強,威力竟然能輕易撕裂「限界突破」狀態下的障壁。

  辛格倫應用調律的戰技——將能量集中在一點的戰陣•劫火,終究只是以武裝直接攻擊的絕招。

  但剛才則是單純以水流使出的斬擊。

  「真戰陣……?連自己的神裝都在調律控制下的絕招嗎?」

  與《利維坦》操縱水的神裝並用,結合機龍能量與神裝的能量,集中在一點的斬擊。

  由此衍生的水刃,射程長達幾十公尺,具備壓倒性威力。

  由於距離甚遠,身體部分雖然免於直擊,但從障壁與裝甲毫無作用來看,不論如何掙扎都不可能防禦這招的威力。

  「已經,鬧夠了……」

  堆積在身上的瓦礫嘎啦嘎啦碎裂,辛格倫站起身。

  伴隨漆黑,深不見底的虛無視線,向夜架露出哀憐的笑容。

  「好久沒碰到值得一戰的對手了。原本以為和那男人對決之前可以當作熱身,才陪妳過幾招——不過不行,和妳玩下去太危險了。」

  「……竟然這麼輕視我。我明明還沒使出全力呢。」

  「那何必保留,趕快使出全力。否則——小心沒命喔?」

  辛格倫譏笑的同時,以《王權》形成的雨水從天花板傾注而下。

  並非威力堪比子彈的豪雨,而是普通的雨水。

  (並非來自頭頂的攻擊?那為什麼——會下起雨來?)

  正當夜架想思考真正用意時,《利維坦》朝自己直衝而來。

  「真戰陣水月——網剪。」

  一邊躲過超大機龍牙劍與辛格倫同時發射的水刃,夜架後退躲避。

  為了避免剛才的真戰陣劫火直擊,看清發動絕招的徵兆,佈下陷阱,靜待反擊機會。

  ——但在夜架試圖反擊的時機成熟前,地下停機庫變得更黑暗。

  僅剩的篝火淋了雨後,數量不斷減少。

  同時四周籠罩在濃霧中,視野頓時模糊一片。

  「水耗得太兇了吧?視線不明的情況下——能使用『迷彩』功能的《夜刀神》比較有利喔。」

  「是嗎?有本事就來啊,如果妳辦得到的話。」

  以探測裝置掌握辛格倫的位置,夜架一劍砍向《利維坦》側面。

  趁著黑暗與濃霧奇襲。

  但這一劍完全揮空,肩口反而挨了機龍牙劍的反撃。

  「唔……!?」

  夜架往後方一跳拉開距離,再從死角砍向辛格倫。

  結果卻完全沒變,照樣被躲開,或是被劍彈開攻擊。唯一的結果是《夜刀神》的裝甲漸漸碎裂。

  (到底,是為什麼?不是已經壓低自己的氣息至極限了嗎——)

  為何理應沒有探測裝置的辛格倫,能一一識破自己的動作?就在夜架不明就裡停下之際,水流突刺貫穿了夜架。

  「————」

  即使被彈飛到幾十公尺外的牆邊,夜架依然不停歇,立刻逃跑。

  另一方面,辛格倫絲毫沒離開攻擊位置,靜靜閉著眼睛。

  「我還在懷疑,妳所謂的真本事,該不會是連用兩次的陷阱吧。」

  「…………!?」

  辛格倫拔出機攻殼劍,啟動神裝。

  同時整間停機庫冒出的無數水柱刀刃,破壞了夜架的王牌。

  「到底,為什麼?」

  夜架頓時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這一瞬間濃霧散開,一臉笑容的辛格倫跟著露面。

  《蜘蛛絲》——這種特殊武裝在四周佈下看不見的鋼絲,用以傳達《禁咒符號》的陷阱,一瞬間全被切斷。

  實在不明白。

  在陰暗之中,濃霧尚未消散,辛格倫卻準確將夜架逼入死角。

  雨水從剛才一直下個不停,但本身又毫無攻擊力。

  (那麼——這些雨水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下?)

  由於這裡是地下停機庫,雨水不可能滲入此處。

  換句話說,這肯定是《利維坦》刻意降下的雨。

  思索這番事實的時候,夜架才發現「真戰陣水月」的真面目。

  「難道是預先判斷驅動聲——以及掌握戰況?」

  辛格倫的「戰陣•水月」能從裝甲機龍的驅動聲,判斷下一個動作。

  一般是以龍尾鋼線等武器,透過接觸敵方機龍讀取。但與《利維坦》神裝組合的真戰陣水月,能以人工降雨的反射聲當成感應周圍動靜與存在的雷達。

  因此雨水能探測夜架的位置與動作,同時識破夜架偷偷佈下的《蜘蛛絲》。

  「洞察力不錯嘛,不過結束了。到頭來——妳連當個無心道具的願望都實現不了,誰叫妳跟錯了主人。」

  辛格倫嘲笑後,《夜刀神》的結構開始喀噠喀噠發出聲音。

  在「限界突破」的消耗下,已經接近極限。

  依然想不到如何突破戰陣。

  開戰前推測,賭命的話,有三成機率擊敗辛格倫的期望落空了。

  雖然夜架被稱作擁有非人的魔性,這男人卻也同為怪物。

  即使有落敗的預感,依然希望至少一刀拉他陪葬。

  畢竟這是缺乏人心的自己唯一做得到的。

  無法以人的身分回應路克斯的期望,夜架只能以這種方式達成身為道具的使命。

  由於自己缺乏人心,不管路克斯怎麼將自己作為人對待,都無法回應他的心意——

  但即使缺乏人心,自己也能理解該怎麼當個稱職的道具。

  有用的東西,必須置於身邊才有價值。

  這是夜架唯一理解,與他人的關聯性。

  『夜架的機攻殼劍,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呢。』

  「嗯——沒錯。」

  不知何時緊握的機攻殼劍觸感,讓夜架忽然一笑。

  為了達成自己目標的道具。

  既然如此——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鬆手。

  「既然擁有這股力量,為什麼還要利用御主?」

  即使全身不斷抗議,夜架依然泰然自若地質問。

  相較之下辛格倫興致索然,以陰暗眼神望向夜架。

  「我只要驅使達成目標的必要棋子即可。反正甘願成為棋子的妳,終究無法理解。」

  「那麼收拾你就不需要留情了呢。為了御主,讓你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什麼?」

  就在辛格倫露出訝異表情的瞬間,《夜刀神》剩下的三足驅動,無聲無息貼近眼前。

  「——刻擊。」

  洞悉意識中斷的破綻,夜架在剎那的時機中劈出一擊。

  由於瞧準無意識攻擊,這招絕技原本不可能防禦。但還是為了不讓辛格倫找出對策,才保留到這一刻。

  斬擊瞄準幻創機核所在的肩口劈下,照理說能一瞬間停止《利維坦》的驅動。

  再以收刀砍中裝甲,發動《禁咒符號》控制機龍。

  這就是夜架描繪的戰略——但就在砍中潮濕的裝甲肩口時,奇妙的不協調感筆直竄遍夜架全身。

  「————!?」

  「真戰陣王土——土蜘蛛。」

  一層水的皮膜包覆裝甲。

  《利維坦》的裝甲並非單純被打濕,而是隨時展開分散衝擊的防護膜。

  就算瞄準意識的破綻偷襲,若從一開始就展開防護膜,則另當別論。

  這層膜微微抵銷夜架的劍威,導致無法停止辛格倫的動作。

  集中全力使出必殺一擊後,換夜架的《夜刀神》露出致命的破綻。

  「妳的主人就交給我吧,辛苦妳啦。」

  辛格倫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劈下大劍。

  這一瞬間,劍刃一閃,刺進了辛格倫的左胸。

  「甚、麼……?」

  「你太大意了。這可是在我的攻擊間距中喔?」

  眼神閃爍紫色光芒的夜架,在詭異微笑下使盡全力。

  隨後連身上穿的《夜刀神》都高舉機龍牙劍,結構嘰嘎作響使出全力一擊。

  「——強制超過!」

  話一說完,在貼身狀態下使出超威力的一擊。

  貫穿空氣,震飛殘餘的水牆,連《利維坦》的裝甲一起削掉,露出肩口的幻創機核。

  「咕、啊……!」

  擠出嘶啞的呻吟聲,辛格倫被衝擊力轟飛。

  連帶捲入停機庫的殘骸與瓦礫,飛了幾十公尺後猛然撞上牆壁。

  機攻殼劍插在胸口上,翻著白眼斷了氣。

  「……呼!呼!」

  夜架拼命喘氣時,「限界突破」跟著解除。

  瀰漫地下停機庫的濃霧,以及傾注的大雨都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同時一道鮮血從夜架的嘴角流下。

  「限界突破」對夜架已經造成難以想像的負擔,更在貼身狀態下釋放強制超過的威力。

  近距離承受足以擊碎敵人神裝機龍的衝擊力餘波,導致自己也滿身瘡痍,然而——

  「勝負,揭曉了呢。」

  但成功除掉了試圖將路克斯當成棋子擺佈,佈下重重陷阱的辛格倫。

  除掉堪稱最大的障礙後,等於履行了與舊帝國皇帝締結的契約。

  不過還保住一命可說是萬幸。

  要在以「大聖域」為中心展開的一連串戰鬥中獲勝,還必須為了路克斯而戰才行。

  聽說那個叫弗基爾的男子曾經是舊帝國第一皇子,實際上卻是來路不明。

  總有一天可能需要質問擔任「創造主」將軍的他。

  即使弗基爾曾具備皇位繼承權,但夜架已經決定全心全意只效忠路克斯一人。

  「真是奇怪呢。沒有人心的我,竟然會考慮這些事——」

  表情實在難掩疲勞,夜架嘻嘻一笑自嘲。

  自己早在不知不覺中決定跟隨的對象,與當年的契約無關。

  明明是弟弟提拔毫無欲望與執著的自己,締結契約雇用自己擔任近衛,現在卻——

  啪哩!

  這時,傳來彷彿乾枯樹木折斷的聲音,夜架頓時回過神來。

  仔細一瞧,剛才被彈飛撞上停機庫牆面的辛格倫,竟然從瓦礫堆站起身。

  拔出插在心臟的《夜刀神》機攻殼劍後,隨手往旁邊一丟。

  「真是可惜啊,凶刃。我收回前言,妳的確很有兩下子。如果我是普通人類——早就沒命了。」

  嘴角一咧,臉上掛著笑容,辛格倫握住《利維坦》的機攻殼劍。

  同時召喚出全新的追加武裝,碎裂的金屬片伴隨力場再度構組,重新化為包覆身體的裝甲。

  「為什麼!?不是已經破壞裝甲機龍了嗎——!?」

  「《偽鎧石版》……是《利維坦》的另一項特殊武裝。只要機攻殼劍還在,裝甲就能重生一次。當然一旦使用後,就暫時無法再使用這項功能。」

  「…………」

  夜架拼命喘氣,汗流浹背的同時,僅是盯著辛格倫不放。

  沒有感情的自己不會感到恐懼。

  唯有絕望的現實矗立在眼前。

  比神裝機龍《利維坦》復活更可怕的事。

  是辛格倫遮住左眼的眼帶掉落,黑色紋路逐漸從漆黑的眼窩中覆蓋左半身。

  外表與使用萬靈藥的魔人一樣——但辛格倫並未使用萬靈藥。

  換句話說,辛格倫的力量是透過「洗禮」固定化。

  光是固定化能力就得仰賴個人素質,「洗禮」更會伴隨強烈痛苦與副作用侵襲。

  為了提升力量而施加這種詛咒般的儀式,要以壽命為代價。

  「真是驚人。原來你不只和我一樣,更是遠遠凌駕我的怪物——年輕的外表與嬌小身軀,也是因為半身施加洗禮的影響,才會停止成長吧。」

  「咯咯咯,真是無禮到極點的女人。不過妳的表現很不錯,看在妳的覺悟分上,我會賞妳一個痛快。」

  「————!」

  瞬間,夜架以《蜘蛛絲》撿起被丟在一旁的《夜刀神》機攻殼劍,即將朝後方跳躍。

  隨後,搶在以全速後退的夜架之前,辛格倫已經高舉機龍牙劍撲向前方。

  「真戰陣神威——惡路。」

  透過《利維坦》神裝的水流增加自己的推進力,讓衝刺威力倍增。

  基本原理為透過調律,解除基本制動。

  機龍結構的可變限制,是為了降低使用者的負擔而限縮可動區域與動作。

  「限界突破」就是解除一切限制,穿上追加的裝甲。辛格倫這招雖然略遜一籌,卻達成類似的功能。

  光以這一點來看,顯然「限界突破」的威力較強,可是。

  (這是利用水流,像拉線人偶一樣從背後推動自己的裝甲,進一步提升威力……!)

  真戰陣這種組合神裝《王權》的絕技,是以產生的水流推動《利維坦》的動作,讓威力倍增。

  衝擊力的餘波造成的傷害與負擔也非比尋常,但是受過洗禮強化的他,多半足以承受。

  真戰陣神威的每一擊進攻,破壞力都堪比必殺技,夜架勉強嘗試撥開。

  ——但裝甲毫不留情遭到粉碎,就像被拔斷翅膀般慘遭蹂躪。

  「咳、啊……!」

  右手關節跟著碎裂的機龍牙劍一同折斷。

  水彈隔著障壁擊碎肋骨,導致吐血。

  持續過度使用的左眼滴下鮮血,逐漸失明。

  握住操縱感的手指在衝擊之下扭曲變形。

  右腳踝的關節在強烈水流沖刷下,朝反方向歪曲。

  破裂的碎片刺進側腹,鮮血泉湧。

  但現在甚至無暇顧及燒灼神經的劇烈痛楚。

  力量隨著感覺從全身消散,體溫與鮮血融入冰冷的水中流失。

  一部分四肢折斷,閉著的左眼流血,全身刀傷下沾滿鮮血。夜架一臉微笑,半身與《夜刀神》的殘骸一同泡在水裡。

  (……看來,我失敗了呢。)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武器。

  但嘴角依然浮現微笑。

  勉強沒有折斷的三隻指頭,依然握著機攻殼劍的劍柄,以剩下的另一隻眼睛盯著辛格倫。

  「——再會了,強者。祈禱下輩子投胎轉世為人,受死吧。」

  遠處的辛格倫高舉機龍牙劍,即將送夜架最後一程。

  感受自己的性命終結的瞬間,夜架心想。

  自己已經盡了一切努力。

  這一次可以真正達成道具的心願而死。

  光是這樣便理應滿足了,但卻有點擔心。

  若當年自己為了保護古都國而死,留下來的弟弟將會怎麼樣。

  以及路克斯——又將會怎樣。

  「真戰陣劫火——蛟。」

  伴隨辛格倫宣告終結的聲音,發射水刃。

  「鏘!」一聲,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就在聽見的短短一瞬間之前,一陣風勢降落到眼前。

  ————。

  「唔…………!」

  好不容易才發覺,僅從嘴裡發出的低沉呻吟聲是屬於自己的。

  幾秒前進入地下停機庫,一見到瀕死的夜架瞬間,路克斯立刻展開行動。

  知道她已在生死關頭徘徊,也知道這種狀態下,她無力再躲開或擋住辛格倫的攻擊。

  自己必須幫她擋下這一擊。

  還來不及深入思考利弊,回過神來已經擋在她的面前。

  ——但自己太天真了。

  辛格倫解放「洗禮」之力的絕技,真戰陣劫火——蛟。

  從機龍牙劍發射的水刃,不僅斬斷了最高功率的障壁與機龍咆哮衝擊波,連身上裝甲都無法倖免,直直劈裂了路克斯的胸口。

  出血與衝擊的休克導致心肺停止。

  也就是當場死亡。

  「御、主……?」

  夜架從路克斯身後開口呼喚,卻沒有反應。

  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真是傲慢的男人。竟然讓我的計畫化為泡影,終究只有這點器量。」

  全身黑化的辛格倫一臉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紅蓮色的虹膜閃閃發光。

  「當不了英雄,也當不了統治者,人生就這樣落幕。這就是你的極限。」

  路克斯已經聽不見辛格倫的嘀咕。

  只剩下還活著的夜架,面臨冷冰冰的現實。

  「究竟,為什麼……?」

  《巴哈姆特》的裝甲解除,仰躺在地的路克斯,壓在同樣倒在地上的夜架身上。

  雙眸靜靜地閉起,心跳完全停止。

  「為什麼會為了我這種人,不惜賭上性命?我明明沒有任何能回報的事物,缺乏人心的我,明明只有立下戰果,才能派上用場——」

  知道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

  但夜架依然不斷喃喃自語。

  「……御主,犯下了大錯呢。」

  忽然露出萬念倶灰的笑容,夜架背靠瓦礫堆坐起上半身,凝視斷氣的御主死亡的容貌。

  「像我這種沒用的道具,明明該直接見死不救。我明明無法回報御主的恩情——」

  與當年弟弟的情況一樣,自己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取而代之,過度使用導致左眼流下的血淚,順著臉頰滴落路克斯的胸口。

  連同籠罩全身的甜美絕望,抱緊御主的遺骸,發出泣不成聲的慟哭。

  「————」

  †

  同一時刻——第一要塞附近的外頭。

  「箱庭」周圍。

  在多數幻神獸包圍的荒野與蒼穹狹縫中,爆發沒完沒了的激烈戰鬥。

  「可惡!數量太多了!這裡由我撐住!先確保撤退路線!」

  兼任指揮官的莉夏大喊,向三和音下達指示。

  吸引大批幻神獸的白嶺騎士團,在茲拜貝魯克的助陣下維持戰線。但如果不突破包圍,連撤退都沒辦法。

  葛萊法與柯萊爾似乎分別對付其他的「龍匪賊」機龍使,無暇前來助陣。

  「沙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妨礙我——!」

  大聲咆哮吼叫,莉夏朝石像鬼砲擊。

  即使確保退路,但在路克斯帶夜架回來之前,依然無法開始撤退。

  要是將兩人丟在大批幻神獸的中央,結果顯而易見。

  「真是的,這場戰鬥簡直沒完沒了!」

  莉夏學會的全新戰鬥方法,由於時間短又消耗劇烈,因此無法在這裡使用。

  沒有路克斯、庫露露席法、賽莉絲、菲爾菲與夜架等人助陣的戰鬥,實在太辛苦。

  莉夏再度體會到,有他們在對自己產生多大的幫助。

  「可是——不能就此認輸呢。」

  即使對接二連三從空無一物的空中冒出幻神獸的劣勢感到絕望,一想到她們,就覺得還撐得下去。

  自己也不是只能仰賴別人保護的公主。

  兼具身為機龍使的實力與才能,在戰鬥層面更要領導眾人。

  這才是路克斯的主人,身為公主的矜持,也是目標。

  「如果順利熬過這場戰鬥,我一定要確實表白!所以不論面臨多麼強大的敵人,我都不能認輸——!」

  以《天聲》的重力場封住動作後,再以《七頭龍首》狙擊。

  不斷反覆攻擊,拼命壓制接二連三的增援,三和音也背靠莉夏奮戰中。

  「愛理,要小心一點。雖然有以探測裝置搜索敵人,但要是被看不見的幻神獸攻擊,可是相當麻煩。」

  點頭同意諾珂特的提醒,愛理躲藏在岩石後面。

  激烈戰鬥遠遠超乎想像,但比起確保退路,諾珂特依然分神保護愛理。

  「真是的——女生最討厭糾纏不休的對象喔!」

  「嗯,沒錯。也討厭不懂關心與不知分寸的對象!」

  媞爾琺手握鐵鎚武裝,謝里絲以機龍牙劍分別嘗試突破,但一直沒成功。

  四面八方被大群幻神獸包圍,即使與幻神獸勢均力敵,消耗也過於劇烈。

  內心慌張的愛理,從岩石陰影下觀察死鬥。

  (三和音她們操縱這些機龍,也接近極限了呢。)

  諾珂特等人使用強化型泛用機龍訓練時,幫忙測量使用時間極限的人就是愛理。

  愛理知道她們為了成為路克斯——以及學園的助力,表面上一如往常過著校園生活,私底下卻拼命努力。

  現在這種狀況下,正逐漸超出她們的體力極限。

  就算靠毅力撐住也維持不了太久,裝甲很快就會解除。

  還差一點,幻神獸的包圍網就會瓦解。

  可是就差臨門一腳,火力就是不太夠。

  「諾珂特!不用管我沒關係!快去幫忙她們兩人!」

  「No. 這一點無法接受。讓愛理暴露在危險中,違反與路克斯之間的約定。」

  在不遠的前方與幻神獸交戰,諾珂特同時以冷靜的聲音回答。可是——

  「若無法逃脫的話,到頭來都會全滅啊!既然會礙手礙腳,那我已做好死亡的覺悟!」

  「…………!?」

  聽到愛理呼喊的諾珂特,略為露出辛酸的表情。

  煩惱了半晌,深呼吸一口氣,以《特裝機龍X》背對愛理。

  「請原諒我,愛理。讓妳說出這番話來,都怪我們太沒用。」

  「彼此彼此。畢竟這是我硬要跟來的結果。」

  愛理面露柔和的微笑,諾珂特也輕輕笑出聲來。

  「Yes. 也對。之後我們一起被罵吧。」

  如此嘀咕的同時,諾珂特的《特裝機龍X》使出跳躍,開始以機龍息砲支援砲擊。

  「妳們兩個負責吸引敵人!我要使出剩餘的全力。」

  「OK!」

  「交給妳囉,諾珂特!」

  手持近戰武裝,與幻神獸展開格鬥的媞爾琺與謝里絲,僅聽這句話便察覺意圖。

  不論累積多少鍛鍊,三人的機龍適性值,體力與技術,都比不上能操縱神裝機龍的夥伴。因此為了活用三人的優點,戰勝敵人,除了個人訓練外也強化合作攻擊。

  「嘰嘎啊啊啊!」

  兩人以8字形軌道,聚集發出怪聲襲擊的大群飛行型幻神獸。

  將近十隻幻神獸聚集在交叉點的瞬間,謝里絲與媞爾琺同時大喊。

  「——機龍咆哮!」

  具備強化形泛用機龍威力的衝擊波漩渦,從左右壓縮大批幻神獸,阻止行動。

  隨後,相隔不到一口氣的時間,諾珂特以機龍息砲追擊。

  「咕、嘎啊啊啊……!」

  空氣籠罩在爆炎中,幻神獸伴隨衝擊粉碎。

  但還是有幾隻漏網之魚逃了出來。

  揮舞的機龍牙劍與鐵鎚立刻上前,接力粉碎剩下的幻神獸。

  「大家,做得漂亮——」

  如此一來便清空道路,能與莉夏等人會合後暫時撤退,重整旗鼓。

  之後就是擔心在不遠處的第一要塞內,路克斯與夜架的安危。

  卯足全力後,三和音放鬆警戒的瞬間,愛理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

  「…………!?」

  感覺體重消失,被拉向天空。

  飄浮到高空的瞬間,以猛烈速度飛行的機龍使從背後一把抓走了愛理。

  「——愛理!?」

  一臉驚愕表情的諾珂特以跳躍死命追趕,卻徒勞無功。

  「站住!」

  正當謝里絲要起飛追逐陌生的鬱金色裝甲機龍瞬間,《飛翔機龍X》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開,擊落至地面。

  「嗚哇!?」

  俯瞰簡短驚呼一聲後倒栽蔥的三人,面具少女默默離去。

  「小心一點,謝里絲!她似乎使用了什麼奇怪的神裝!」

  媞爾琺也以滑行試圖追上,綁架愛理的機龍使卻帶著愛理一起消失無蹤。

  身後一百公尺是奮戰的莉夏,另一頭則是茫然呆在現場的三人。

  †

  牆壁、地板,甚至天花板都遭到破壞殆盡——第一要塞的地下機龍停機庫內。

  如同照亮陰暗的殘餘篝火,路克斯的生命也即將消逝。

  在逐漸沉入黑暗的意識中,聽見少女失去言詞的呼喊。

  從少女的左眼滴下鮮血的觸感。

  身體感受少女摟著自己的肌膚溫暖。

  一直勉強自己做出危險的賭注,總有一天會遭遇這種下場,最後還是搞砸了。

  以前之所以沒事,不如說是運氣太好。

  (愛理……抱歉,我明明說過不會讓妳孤獨一人——)

  對自己唯一的妹妹說了謊,無法陪伴莉夏等人直到最後一刻,讓路克斯揪心。

  另一方面,卻毫不後悔直到最後依然試圖拯救夜架。

  臨死之前,想起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是隨後,某種溫熱的事物逐漸滲入路克斯的胸口。

  並非路克斯與少女們的回憶,而是目睹某種突如其來的異樣光景。

  × × × × ×

  宛如沙暴般「沙沙沙沙——」的影像記憶,流入路克斯的意識。

  感覺不像臨死之前的走馬燈,而是別人讓自己看見的他人記憶。

  從俯瞰角度看見的,是圍繞在銀白色牆面的奇妙空間。

  像是遺跡內部的設施內。

  一名陌生的少女,佇立於圍繞在幾件雕像的室內正中央。

  身穿禮服的少女背對路克斯,雙手合攏,以訴說的語氣開口。

  「你們這一族在基因中包含了某種本能。前人科學家為了讓族人的成長超越常人,在基因內植入了競爭因子。這讓別人認為你們會超越並背叛他人,導致你們遭受迫害。連所有『鑰匙管理者』都表示,只和我們『創造主』皇族接觸過。」

  …………

  路克斯沒有記憶。

  舊帝國的皇族中,沒有和她長相相仿的少女。

  雖然她不是第一皇女里絲媞卡,或第三皇女海茲,但特徵的銀髮的確讓人想起阿卡迪亞一族。

  即使路克斯想發問,在影像中也發不出聲音。

  取而代之,戴著花冠的禮服少女,繼續靜靜地開口。

  「可是弗基爾,你已經為我證明這是錯誤的。我在等待全身施加『洗禮』的你覺醒。這一次,為了徹底改變這個充滿鬥爭的世界,我會在這座『大聖域』,預先完成改變機龍。」

  仔細一瞧,看得出少女在對黑色的小盒子說話。

  那儀器可能是用來記錄她說過的話。

  然後,緊接著。

  少女貌似望向牆邊,窺視一旁的圓柱型水槽。

  雖然路克斯看不清楚,但水槽內漂浮著嬌嫩少女的肢體。

  「『聖蝕』也即將完成。在你清醒之前,我一定會做出最棒的成品。為了實現你和我,拯救他人的願望——」

  接著少女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開啟嚴密封鎖的房間門扉。

  裡面有一座半透明的巨大金屬棺材,一名閉著眼睛的青年,正在接受機械進行的手術。

  (那是——弗基爾,兄長!?)

  看到這裡,路克斯心中產生疑問。

  這幅光景究竟是什麼時代的事情?

  (難道他從舊帝國時代,就偷偷進出遺跡了嗎?)

  不,這是不可能的,路克斯重新思考。

  幾百年前倖存的里絲媞卡•蕾•阿榭立亞表示,『聖蝕』是從以前就存在,毀滅世界的災厄。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愚蠢的弟弟。我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帝國的什麼皇子。』

  政變的最後一天,背叛路克斯殺害皇帝的兄長所說的一句話。

  如果這句話屬實,弗基爾的真面目——究竟……

  少女愛憐地撫摸弗基爾沉睡的金屬棺材,然後緩緩轉身。

  就在少女回過頭,顯現面貌的瞬間,一股可怕的顫慄流竄路克斯身體。

  (怎麼,可能。她竟然是……!)

  路克斯對少女的容貌有朦朧的記憶。

  不,應該說就在此時,理應早已忘記的記憶復甦。

  七年前,菲爾菲被抓去當人體實驗的實驗品,路克斯前往里艾斯島拯救她時——

  出現的人就是她。

  「唔、咕……!」

  路克斯喊出聲音,剛才明明沒有任何身體感覺,現在卻一陣頭痛。

  記憶混濁不清。

  當時無法適應終焉神獸的種子,早已死亡的菲爾菲復活的原因——就是「聖蝕」。

  就是她伴隨光芒出現在面前,救活了已經斷氣的菲爾菲——

  回想起記憶的一部份,路克斯倒抽一口涼氣。

  路克斯的面前,再度出現圍繞在冰冷牆壁中的雪白房間。

  站在房間的少女,窺視圓柱形水槽,以帶有幾分愛憐的聲音開口。

  「我和你共同打造的『聖蝕』,會受到強者的心靈吸引,給予唯一一次的拯救機會。若強者的想法是純粹的願望,就會提供力量——這萬靈藥,幫助對方實現。」

  陌生的銀髮少女一露出微笑,剛才路克斯意識中見到的光景頓時消失。

  隨後,在黑暗中傳來劇痛,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陰暗。

  †

  「御、主……?」

  路克斯眼睛一睜開,映入眼簾的,是傷痕累累的夜架窺視自己的表情。

  一旁是剛才夢中見到的銀髮少女——不,是外表貌似少女的某種事物站在一旁。

  臉上浮現天使般穩重的微笑,俯瞰路克斯。

  發出淡淡光芒的七色水滴,從指尖滴落到路克斯胸口的傷痕上。

  「這是,『聖蝕』?不會吧……?不,更重要的是我——?」

  這時候路克斯才發現,其實剛才自己理應已經死了。

  胸膛砍出的深深裂痕,轉眼間便消失無蹤。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夜架也發現「聖蝕」,一臉愕然地嘀咕,但路克斯完全不知情。

  這時,一副無畏態度佇立的辛格倫,忽然從自己所站的遠處開口。

  「哈哈哈,這真是有趣!第一次就在最後一刻中獎了嗎!趁著表面的『聖蝕』復活的些許機會,就像當時的我一樣!」

  裝鎧底下染成漆黑,眼窩卻發出鮮紅光芒的辛格倫大喊。

  「…………!?」

  聽到著魔般的笑聲,路克斯與夜架都提高警覺。辛格倫卻一個勁按著臉大笑。

  「我真是看走眼了,看來眼睛有問題的是我才對。要成為眾人口中的英雄,需要的既非力量或知識,而是關鍵局面的天命!你在誤打誤撞之中——或者透過試圖拯救他人的愚蠢選項,達成了最後的奇蹟。代表即使我不操縱你,也能夠剷除那幫人!」

  陶醉得無法壓抑興奮,高舉雙臂的辛格倫哄然大笑。

  隨後,魔人化的黑色紋路逐漸從身體消退,恢復成平常的人類外表。

  就在一臉愕然的路克斯與夜架,依然準備握住機攻殼劍的時候。

  ——轟隆隆隆隆!

  從上層猛然響起地鳴般的咆哮,整座停機庫跟著劇烈搖晃。

  「原來如此——既然不用拉攏你也可以除掉那幫人,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意義。再不趕快助陣,就要失去我剩下的棋子了。反正那件惡質的凶器已經折斷,也沒有能力再戰了吧。」

  「站住,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還想逃跑?」

  路克斯朝話說完,轉過身去的辛格倫大喊。

  但辛格倫僅轉過頭來,以一如往常的黑暗眼神回望。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到底想要殺誰!」

  聽到路克斯在驅使下喊出的問題,辛格倫的嘴角一揚。

  「現在無暇說明了。在你取回記憶前——儘管期待到那一刻吧。取而代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甦醒的『聖蝕』很快就要翻轉成『裏面』,復活的你就負責擊敗它吧。」

  「————!?」

  驚訝的路克斯望向「聖蝕」,只見美麗銀髮的少女外型出現變化。

  全身遍布刀痕般的傷口,肌膚在火焰燃燒中碳化,眼球腐朽脫落。

  然後嘴角一咧,揚起弧月的笑容。

  同時釋放的,是對人類無盡的惡意與殺氣。

  最強最惡的終焉神獸——逐漸變成讓世界步向毀滅的可怕模樣。

  「我會一直等你,雜務王子——不,『黑色英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意思。包括如果我不採取行動,這個世界是不會改變的這一點。」

  僅說到這裡,辛格倫乘著《利維坦》神裝引發的波浪,脫離地下機龍停機庫。

  在場僅剩瀕死狀態跪地的夜架,以及傷勢痊癒的路克斯。

  還有緩緩變成兇惡模樣的「聖蝕」。

  夜架僅以蒼藍的右眼緊盯,但身子卻一動也不動。

  路克斯也明白,夜架早已沒有任何抵抗的力氣。

  「——為什麼,御主要來救我呢?」

  夜架看也不看路克斯一眼。

  僅喃喃自語,輕聲吐露。

  「為什麼妳要試圖私下擊敗辛格倫呢?憑妳的實力,不是應該早就知道結果了嗎。」

  「…………」

  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機攻殼劍,路克斯靜心動念。

  可能是萬靈藥發揮效果,不只傷勢痊癒,連體力都恢復了。

  或許可以再度召喚《巴哈姆特》,與「聖蝕」戰鬥。

  「我想,可能和妳一樣吧。知道夜架為了保護我而冒著生命危險,我實在無法見死不救。」

  路克斯露出無力的笑容,夜架隨即靜靜搖頭。

  「我真是——無顏面對御主呢。」

  她浮現帶有放棄意味的笑容,這麼反駁路克斯。

  「為了撿起我這種道具,竟然不惜將手伸入火中……實在太魯莽了。為了救一個毫無感情的缺陷人偶。」

  一臉認真的夜架,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

  路克斯無法看穿她的心思。

  但還是下定決心——說出身為御主該說的話。

  「沒有這回事。我想起之前菲爾菲復活的記憶了,當時『聖蝕』實現了我的願望。」

  與萬靈藥一同流入的光景——外表與「聖蝕」相同的少女,其動向究竟代表什麼,目前仍是未知數。

  不過,唯有一件事能夠確信。

  如同過去自己的願望拯救了菲爾菲,「聖蝕」呼應隱藏在夜架心裡的願望,救了路克斯。

  「多虧夜架的願望,我才能得救。所以妳才不是毫無感情的道具呢。」

  「…………」

  路克斯露出開導的微笑。

  但夜架依然不肯與路克斯四目相接。

  依然一臉虛幻的表情倒臥在路克斯身旁,聽著路克斯的話。

  折斷的指頭,始終緊握自己的機攻殼劍不放。

  「沒錯呢。」

  以充滿虛無的聲音回答。

  「我才不是什麼忠誠的道具。連自己的想法都控制不了,只是一個有缺陷的人。過去父親說的沒錯,我是一個不配當人的瑕疵品。」

  夜架平淡的語氣,甚至聽不出任何自虐的情感。

  但路克斯依然不放棄勸說。

  「與『巨兵』戰鬥之後,我很高興夜架妳能加入。甚至覺得連救不了任何人而毀滅的舊帝國,都似乎還有一點救贖呢。」

  「…………」

  即使聽到這句話,夜架依然神色未變。

  僅微微地,肩頭一震。

  「夜架,我不會要求以道具自居的妳懂得當人。可是我不希望身為人的妳淪為用過即丟的道具。就像妳不肯放開緊握刀的手一樣,我為了堅持自我,也需要妳——」

  「由我成為,御主的……刀刃?」

  這句話聽得夜架半是愕然,凝視著《夜刀神》的機攻殼劍。

  為了擔任弟弟的從僕,貫徹自己的契約,直到最後都未曾放開這柄劍。

  即使不明白人的情感,依然知道有人需要自己。

  知道路克斯為了達成自身的信念,拯救曾經敵對的夜架——

  「而且,妳才不是什麼瑕疵品呢。每個人都是不完美的生物,誰都會犯錯,產生迷惘。我也是,莉夏公主她們也是。所以——妳就待在我身邊吧。」

  說到這裡,路克斯向夜架伸出手。

  一瞬間猶豫後,夜架主動與路克斯的手重合。

  「——遵命,御主。」

  兩人之間的時間,短暫停頓了數秒。

  頭一次感受到,夜架鮮血的溫度似乎表達了她的心情。

  轟————!

  隨後,地下機龍停機庫突然劇烈搖晃。

  可能由於剛才爆發大戰,整座第一要塞即將崩塌。

  雖然也很擔心已經化為非人外型的「聖蝕」,但必須先逃出這裡。

  「夜架!準備離開這裡吧!」

  路克斯再度召喚《巴哈姆特》,迅速化為包覆全身的裝甲。

  (——有機會。)

  胸口還留有些許傷痕,但目前狀態萬全。

  雖然難以解釋為何路克斯吸收萬靈藥的效力,卻不像別人一樣魔人化,但現在無暇顧及。

  抱著夜架起飛,躲避瓦礫崩塌逃離。

  莉夏她們剛才說要暫時撤退,在第二要塞與新王國軍會師——

  「——路克斯!小心一點!」

  一來到「箱庭」附近的地表,隨即傳來柯萊爾的聲音。

  緊接著,莉夏與葛萊法分別瞬殺從左右撲過來的石像鬼與奇美拉。

  「莉夏公主與柯萊爾!?連葛萊法都在!?怎麼會——」

  「雖然麻煩,但這也是同盟國的義務啦。更重要的是……」

  說到這裡,葛萊法忽然以犀利的視線盯著「箱庭」前方瞧。

  該處出現一名眼圈發黑,身穿禮服的少女——「聖蝕」本體,以及盤旋在身邊的上百隻幻神獸。

  「是她!果然是她在召喚幻神獸!難怪不論我們消滅多少,幻神獸照樣源源不絕。至少得破壞『聖蝕』,否則就算回到城塞都市也會——」

  上氣不接下氣的莉夏,鮮紅色的瞳眸瞪向天空。

  辛格倫的得力助手茲拜貝魯克,貌似已率領布拉昆德王國的白嶺騎士團撤退。

  取而代之,聽說新王國軍的機龍使正趕來增援。但在這種戰況下,就算來了也可能全滅。

  「不過奇怪耶?『龍匪賊』那幫人消失到哪裡去了?朵拉肯也溜了,柯萊爾發現的神祕面具女也不見蹤影。」

  葛萊法口氣忿忿不平地說。

  身後不遠處,是已經超越極限,解除裝甲的三和音。

  「Yes. 非常抱歉,探測裝置直到途中都還掌握大致的位置,但反應卻在空中突然消失,路克斯。而且連愛理都遭到了綁架——」

  「…………!?」

  這項報告聽得路克斯臉色一變,倒抽一口涼氣。

  看到氣喘吁吁的諾珂特,多半也是情非得已。

  同樣焦躁不安的柯萊爾,向啞口無言的路克斯表示。

  「抱歉,路克斯。如果我沒有放走那個面具機龍使的話——」

  「現在先別管這些事情!」

  面對態度消沉的柯萊爾,莉夏態度堅毅地高舉劍。

  「沒時間後悔為何沒發現敵人的陷阱了!不管『龍匪賊』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他們抓走了路克斯的妹妹,就一定會利用人質交涉!」

  莉夏拉高分貝,試圖鼓舞在場所有人。

  如果路克斯等人陷入恐懼與失望的負面情緒,戰線會崩潰。

  到時候就真的救不了愛理了。

  「謝謝妳,莉夏公主。」

  路克斯的聲音恢復冷靜後,簡短道謝並盯著前方。

  敵人要殺死愛理,確實輕而易舉。

  既然會抓走愛理,代表愛理還有利用價值。

  「可是話說回來,這次到底在打什麼啊?混戰到最後都搞不懂了。」

  葛萊法說得事不關己,同時瞪向「箱庭」與第一要塞之間。

  的確,這次有多方勢力的盤算糾纏。

  路克斯深呼吸一口氣,迅速在腦海裡整理情況。

  新王國的羅菲女王為了不讓別國懷疑私下持有遺跡寶物「至高之力」,才會派路克斯與莉夏將寶物埋藏在遺跡內。

  但是早就識破的辛格倫,率領白嶺騎士團事先潛伏在「箱庭」內,佈下陷阱守株待兔。

  試圖以弱點逼路克斯加入麾下,事先藏身的辛格倫期待落空。但同樣早就潛伏在遺跡內的「龍匪賊」卻趁亂搶走了「至高之力」,還召喚大量幻神獸。

  「龍匪賊」三龍首到齊,連協助的雇主機龍使——面具少女也現身,與柯萊爾一戰。

  在「箱庭」外頭確信辛格倫心懷不軌的夜架,下定暗殺的決心闖入第一要塞,最後卻失手。

  路克斯前來救援夜架之際,「聖蝕」出現。逃出要塞後,數量遠遠超越剛才的大批幻神獸形成漩渦。

  之後,茲拜貝魯克率領白嶺騎士團撤退,路克斯等人也一樣面臨非逃不可的情況。

  可是如果不消滅再度現身的「聖蝕」,就不能回到城塞都市。

  即使疲勞得不停喘氣,莉夏依然回過頭大喊。

  「無論如何,不消滅那怪物一切都是空談。還撐得住吧,路克斯!?」

  「——可以。」

  面對荒野與蒼穹間,再度聚集的上百隻強大幻神獸,路克斯點點頭。

  隨後,站在遙遠彼端的禮服少女——「聖蝕」的嘴角一咧,直接以身軀襲擊而來。

  已經無法連續操縱裝甲機龍的三和音,在後方待命。

  雖然大敵當前,依然得把握黃金時機,急救受重傷的夜架。

  與「聖蝕」對峙的殘餘戰力,為路克斯、莉夏、葛萊法與柯萊爾四人。

  「哼!外表只是普通的大小姐,想不到這麼潑辣啊。」

  面對宛如在奔跑空中般飛近的「聖蝕」,身穿《庫耶列布勒》的葛萊法展開迎擊,《龍尾連劍》劃出螺旋軌跡的斬擊。

  利用多節刀刃,強力的一擊難以辨識軌跡。

  這一劍鑽過「聖蝕」為了防禦而舉起的手,一擊將腦門一分為二。

  「————!?」

  俐落的一劍讓路克斯與莉夏睜大眼睛。

  但一旁的柯萊爾卻倒抽一口涼氣。

  「葛萊法!不能大意!」

  「…………!?」

  「啊哈哈,葛萊法出手真狠呢。」

  「聖蝕」治療傷勢的同時一瞬間改變型態,化為不同少女的模樣。

  身穿重重花瓣裝飾的禮服,褐色調的金髮上頭戴金皇冠。

  變成之前在梵海姆公國接受階層升格測驗時見過的葛萊法之主,蜜彌愛特公主。

  即使腦海中知道是假貨,但面對重要的對象,會本能地拒絕攻擊。

  短短不到一秒鐘的剎那,葛萊法停下攻勢的瞬間,無數肉色枝條像長槍一樣從「聖蝕」全身噴出。

  「——《光子潛行》!」

  勉強以《庫耶列布勒》的無敵化能力神裝擋住,彈開無數的枝條。

  「等一下,葛萊法!敵人位於幻神獸正中央!」

  「聖蝕」被彈飛的身後,有剛才召喚的將近百隻幻神獸待命。

  就算置身其中幾秒內沒事,但之後很可能遭受集中砲火攻擊。

  葛萊法明知危險,卻沒有逃跑。

  「確實是這樣。但如果這就是怪物的目標,錯誤的選擇也不是壞事。不知道我的興趣就是有勇無謀的挑戰嗎?」

  為了當場破壞「聖蝕」核心,葛萊法再度揮舞機龍牙劍展開近身戰。

  砍斷硬如鋼鐵的堅固枝條,使出連擊試圖一劍刺中心臟。

  「怎麼這麼過分呢,葛萊法?難道忘記向我報恩了嗎?」

  蜜彌愛特外表的「聖蝕」再度試圖動搖,但這次葛萊法毫不畏怯。

  伴隨一句回答,順便賞對方一發機龍牙劍。

  「不好意思,公主不可能不知道,我本來就是沒禮貌的人。真可惜啊。」

  「…………」

  正當葛萊法砍斷雙臂,準備使出致命一擊的瞬間,從「聖蝕」背後高速冒出數百根枝條。

  枝條瞬時刺中停留在中空的幻神獸,被刺中的大批幻神獸跟著乾枯墜落。

  「快離開,葛萊法!『聖蝕』正在吸收幻神獸的生命力!」

  幾乎與柯萊爾的大叫同時,一部分枝條直撲葛萊法。

  正好《光子潛行》的無敵化效果結束,葛萊法連忙以機龍牙劍代盾。扭動的枝條卻躲過防禦,擊中側腹。

  「咕、啊……!」

  幸好柯萊爾就在附近,順利接住葛萊法。

  可是不僅障壁被突破,裝甲甚至碎裂,導致葛萊法吐血。

  「那個混蛋……!居然模仿我的《龍尾連劍》軌跡——」

  瞥了一眼緊咬牙根的葛萊法,莉夏露出訝異的表情凝視「聖蝕」。

  「真是奇怪,路克斯。不覺得那個『聖蝕』很像我們以前戰鬥過的終焉神獸——尤克特拉希爾嗎?」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

  說著,路克斯內心戰慄。

  之前學園祭時交戰過的「聖蝕」,具備觸手與無限重生能力。

  亦即能力酷似路克斯等人首次面對的終焉神獸——波賽頓。

  難道大致上可以推測,「聖蝕」會模仿以前消滅過的終焉神獸能力?

  「所以說,在四周飛來飛去的幻神獸,該不會是『聖蝕』的糧食吧?」

  「若是與尤克特拉希爾相同系統的終焉神獸,可能性就很高。記得它的特性是強化與進化。每次被擊敗都會增加抗性復原,為了確保能量,可能刻意不對周圍的幻神獸發號施令。」

  媞爾琺與謝里絲在後方調整呼吸,同時如此推測。

  與當時操縱尤克特拉希爾的海茲一樣,預先讓其吞食上百隻幻神獸,確保進化用的能量來源。

  「Yes. 如果懂得應付葛萊法的劍,也是繼承尤克特拉希爾的特性,那麼半吊子的攻擊反而會讓它愈來愈強。」

  況且這一次,戰力比當時少很多。

  而且「龍匪賊」三龍首也躲在某處,連協助者都一併潛伏。

  「那麼只能一起攻擊,別讓它喘息吧。即使要邊撤退邊迎戰,也絕不能讓它跟我們回去。」

  可能大家都感同身受,在場所有人同時點頭同意。

  即使路克斯恢復了體力與傷勢,卻不足以使用「限界突破」。

  之前是透過極擊的反擊,反彈尤克特拉希爾增強至極限的攻擊力加以消滅。這次卻不知道能否再度成功。

  讓敵人力量進化至極限的方法,一有任何閃失就會直接全滅——還有可能產生無敵的敵人,成為世界毀滅的導火線。

  「——好,那這次就走安全策略吧。簡單來說就是先消滅四周的幻神獸,讓『聖蝕』絕食就行啦。」

  一旦切斷「聖蝕」的能量來源,敵人就無法進化。

  換句話說,作戰內容是消滅四周的數百隻幻神獸,最後再給予致命一擊。

  「不過那個副隊長真該死。剛才明明耍那種大牌,關鍵時刻卻溜得比誰都快。」

  「現在追究這些也無濟於事了,葛萊法。話說應該沒有骨折吧,還能再拚嗎?」

  聽到柯萊爾自告奮勇當坦,葛萊法一臉不願地搔了搔頭。

  「優等生真會使喚人啊。後方都是穿不了機龍,累得半死的人,我怎能獨自偷懶呢。」

  雖然嘴巴很壞,但似乎還是關心眾人。

  「說得好!那就展開作戰吧!兩人都聽我指揮!」

  莉夏提振士氣宣布後,以龍聲下達簡單的指示。

  面臨極端劣勢下,決戰即將開始時——旁邊接受諾珂特等人急救的夜架坐起上半身。

  「拜託!?妳在做什麼啊,夜架!亂動很危險的,傷口會再裂開喔。」

  「Yes. 身為朋友的我也無法坐視不理。請想一想妳的御主,路克斯的心情吧。」

  身穿裝衣的媞爾琺與諾珂特試圖勸阻,夜架卻不為所動。

  不過拼命的意義,卻與以前大不相同。

  「沒事的,我不會拼上自己的性命逞強。話說諾珂特,能不能修理我的《夜刀神》呢?雖然幾乎嚴重損毀,但幻創機核並未受損——」

  臉上浮現平時的妖豔微笑,但眼神卻意志堅定地提出要求。

  「我不會衝進大群幻神獸內送死。唯一希望的——就是一次發動神裝與特殊武裝的機會。以不同於之前的方法,為了成為御主的助力。」

  「…………」

  面對氣氛與以前有些不同的夜架,讓三人為之屏息。

  三和音等人已經連保護自己的餘力都不足,但是看到夜架的眼神,謝里絲當機立斷。

  「媞爾琺,再次穿上強化型機龍吧。將所有剩餘能量灌輸給諾珂特的《特裝機龍X》,然後盡可能修理《夜刀神》。」

  「別鬧了好不好!?我們已經連離開這裡的體力都快沒了——」

  「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幫助路克斯他們,留下餘力也是浪費!一想起遭到綁架的愛理,我們現在咬牙再撐一下,也不算什麼吧。」

  「————」

  即使情非得已,卻眼睜睜看著愛理遭到綁架。

  想起路克斯依然在劣勢下挺身前線,代替自己戰鬥,的確不能就此踟躕不前。

  「其實大家,不用這麼勉強喔?」

  包著繃帶的夜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我個人的任性。只是身為御主的從僕,無法忍受完全派不上用場就落敗。」

  這是夜架的真心話。

  路克斯並未將夜架視為道具,而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理想,不可或缺的對象。

  那麼,夜架當然不能束手無策,繼續充當沒有個人意志的道具。

  為了實現路克斯的理想,化為帶來救贖的「黑色英雄」之劍,必須奮戰到最後一刻才行。

  「——什麼啊。這樣的話,我們也一樣啊。」

  忽然露出笑容的媞爾琺,再度穿上《陸戰機龍X》。

  然後來到同樣穿上《特裝機龍X》的諾珂特身邊,連接導線開始傳輸剩餘能量。

  「對啊,我們同樣也不希望頂著『騎士團』的頭銜,卻老是受到他的保護,才會拼命鍛鍊呢。」

  謝里絲也步履蹣跚,咬牙撐著接上《飛翔機龍X》的導線。

  接受兩人剩餘能量供給的諾珂特,吃力喘氣的同時,開始修理《夜刀神》。

  僅對以幻創機核為中心的剩餘裝甲,以及特殊武裝的發射口進行緊急處理。

  夜架選擇這種做法,並且提出要求的目的。

  並非單純向路克斯奉獻自己的力量,而是頭一次產生協助的想法。

  因為察覺了她不僅拜託三人幫忙,還試圖咬牙硬撐。

  「這麼說來,妳和我們一樣呢。」

  表情憔悴不堪的諾珂特,依然擠出些許笑容。

  夜架為了竭盡僅剩的最後力量,在原地緊緊注視著路克斯的背影。

  †

  另一方面,愛理身處的房間並不在荒野與蒼穹的狹縫中,也不在「箱庭」內部。

  是平滑但有淡淡光澤的金屬牆面,以及陌生雕像重疊的異樣空間。

  讓人聯想起遺跡內部的房間,顯然是敵人的根據地。

  在這種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緊繃場所,愛理甚至不敢發抖,呆站在原地。

  過去,有好幾次以為自己要沒命了。

  幼年時體弱多病,每天都與死神比鄰而居。祖父得罪舊帝國,以及母親死於意外的時候,甚至政變後都面臨生死關頭。

  自從路克斯來到學園,也好幾次都在鬼門關前游走。

  這短短一年不到的期間內,與強大的敵人交戰過許多次。

  在梵海姆公國遭到綁架,淪為人質。

  而且還有一項祕密——甚至未曾告訴過好朋友諾珂特。那就是自己隨身攜帶短劍與毒藥,以供隨時自盡。

  即使是老么,但愛理畢竟曾經是皇女,早就做好了這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愛理最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自己的性命被當作與路克斯談判的籌碼。

  當然,愛理不希望因為自盡而糟蹋獲救的機會。可是一旦誤判情勢,將會面臨失敗。

  因此為了掌握自己命運的結局,緊張窺伺周圍的動向。

  房間的一整面牆顯示著包含路克斯等人的戰鬥在內,「箱庭」四周的景象。

  房間內有綁架愛理的面具少女,以及隨侍在身邊的嬌小長袍少女。

  還站著可能是世界聯盟的敵人,「龍匪賊」三龍首的人物。

  「——工作完成了。一旦控制『大聖域』,就得立刻支付給我們的報酬。」

  淺黑色皮膚的魁梧男子,首先交出手中抱著的巨大寶箱。

  面具少女瞄了一眼內容物加以確認後,視線跟著望向站在不遠處的愛理。

  「我會遵守約定,但你們別多問。你們不是專門從事傭兵這一行嗎,葛托漢?」

  面具少女以一如外表的冰冷聲音,責備淺黑色皮膚的男子。

  魁梧男子忽然一臉苦笑,同時殷勤一敬禮。

  「不好意思。畢竟曾經是『野蠻種族』的少主,天生就口無遮攔。」

  「才剛提醒完又多說廢話,真是受不了。」

  「別看葛托漢耍大牌,其實他出乎意料地笨,雇主就原諒他吧。」

  一旁打扮成女賊的朵拉肯,一臉挖苦地手扠胸前,外觀貌似少年的拜因則冷淡開口。

  但對面的面具少女依舊冷漠。

  「似乎缺乏緊張感呢。明明還得消滅『聖蝕』才行。」

  僅這麼嘀咕一句話後,以動作示意,讓三龍首離開到其他房間。

  自動開關的金屬門闔上的同時,剛才一直待在房間角落的長袍少女緩緩接近愛理。

  「……!?不要靠近我!」

  愛理提高警覺後退,跟著握住藏在懷裡的短劍劍柄。

  連僅剩的毒物袋都取了出來。

  「別做無謂的抵抗,難道妳想再也見不到哥哥的面嗎?」

  「與其被妳們利用,我寧可一死!要是現在會成為哥哥的絆腳石——」

  拉高分貝警告並舉起短劍,愛理隨即以之抵住自己的喉嚨。

  即使有過好幾次死於他人手中的覺悟,卻對自我了斷產生抵抗。

  必須立刻刺進短劍的理性聲音,與不能死的本能聲音彼此衝突。

  想起路克斯過去陪伴年幼多病的自己,下意識忍住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

  「雖然不想死,卻不想當人質……是嗎。沒辦法,那就算了。」

  「……咦?」

  聽到毫無感情與起伏的面具少女這番話,愛理頓時睜大眼睛。

  懷疑自己耳朵聽錯,盯著面前的敵人瞧,這時少女靜靜摘掉面具。

  「那就——和我們締結契約吧。有一件事情我希望妳達成,只要妳成功了,我就放妳一馬,也不會拿妳當人質。」

  「————!?」

  一見到隱藏在面具底下的真面目瞬間,愛理啞口無言。

  是之前在學園祭僅見過一次,有幾分相識的少女容貌。

  †

  「——可惡,這傢伙!」

  另一方面,在遭到綁架的愛理遙遠正下方,與「聖蝕」的激烈戰鬥呈現可怕的景象。

  「怎麼、會這樣……!這傢伙的麻煩程度與尤克特拉希爾簡直不同次元!」

  莉夏以近乎尖叫的聲音大喊,同持投擲《空挺要塞》攻擊大批幻神獸。

  之前即使無法消滅,但至少能給予傷害的一擊,現在卻被成群石像鬼與奇美拉輕易躲過。

  並非操縱《迪亞瑪特》的精確度降低,而是敵人的反應速度更快。

  「這些傢伙,該不會——不,果然沒錯……它們在成長!」

  連憤憤不平嘀咕的柯萊爾揮舞的中型機龍牙劍也被躲過。

  更糟的是,劍還被之前砍傷的敵人表皮彈開,刀身開始出現龜裂。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出詭異笑聲的「聖蝕」,朝周圍的幻神獸伸出枝條。

  起先以為「聖蝕」僅從周圍的幻神獸吸取能量。但路克斯等人鎖定四周的幻神獸之後,立刻開始以枝條刺入剩下的幾十隻幻神獸體內。

  這讓幻神獸的身體膨脹,或是開始改變型態進化。

  在消滅周圍能量來源的幻神獸之前,我方戰線先瀕臨崩潰。

  「路克斯!你千萬別用神裝!目前先由我們想辦法!」

  面對連使用《巴哈姆特》都堪稱強敵的大批幻神獸,聽到莉夏一喊,路克斯依照指示溫存力量。

  敵人的可怕戰略逐漸現形,路克斯也開始察覺。

  (糟糕,與之前「聖蝕」一樣,它是尤克特拉希爾的進化變異體。)

  它並非單純將幻神獸當成自己進化的糧食,更懂得以自己獲得的抗性與進化,強化周圍的幻神獸。

  導致連周圍的幻神獸都變成不硬拼就打不贏的強敵,用來消滅敵人的絕招或能力又會被吸收。

  在消滅小嘍囉之際,「聖蝕」將會進化成難以抗衡的強敵。

  (該怎麼辦——?代替我與「聖蝕」交戰的大家,也撐不了太久。)

  既然無法使用「限界突破」,代表也不能使用刻意讓敵人強化之後的極擊。

  如此一來——只能考慮路克斯新構思的《暴食》應用技——暴擊。

  對敵人發動《暴食》停止動作,讓敵人的動作與能力失控的暴擊。

  面對機龍使姑且不論,但是對終焉神獸這種強大的敵人,原本以為沒有效果——

  (不過,還有勝算……!)

  觀察四周受到「聖蝕」強化的大批幻神獸,路克斯內心確信。

  由於幻神獸太強而難以察覺,但由「聖蝕」促進進化的幻神獸,手腳尖端開始崩潰。

  短時間達成進化需要大量能源,對肉體造成負擔。

  終焉神獸級的「聖蝕」也許還撐得住,但普通幻神獸可能撐不了太久,無法承受強化的身體正在毀壞。

  若將異常的進化重生速度增加數倍,強如「聖蝕」也必然會耗盡能量,或是進化過度導致身體瓦解。

  這一瞬間,以即擊破壞即將瓦解的身體核心。

  路克斯即席擬訂計畫,可是眼前發生的事,卻讓路克斯明白實在難以達成。

  「嗚、啊啊……!?」

  柯萊爾的《飛翔機龍X》背翼被狄厄魔羅擊碎,墜至地面。

  取而代之由葛萊法吸引敵人,但面對強化過的高階幻神獸,只能賭上全力。

  另一方面,莉夏也受到強化型歐特魯斯威脅,不得已併用《天聲》與《七頭龍首》消滅。

  「趁現在!當著路克斯的面,先轟它一砲再說!」

  隨後,莉夏飛到朝被消滅的幻神獸伸出枝條的「聖蝕」面前,再度啟動《迪亞瑪特》的神裝。

  能量集束的發射口,是《七頭龍首》的核心部位。

  莉夏準備發射與海茲決戰時,使出的必殺重力彈。

  可是——這一剎那,聖蝕突然改變外表。

  「這樣好嗎,莉夏?居然仰賴什麼帝國王子?不敢自盡屈服於帝國,連妳妹妹都死不瞑目啊。」

  「…………!?」

  「聖蝕」會洞悉敵人的內心,模仿堪稱敵人弱點的對象外表。

  出現在莉夏眼前的,是同樣有金髮與鮮紅色瞳眸的壯年男子。

  是莉夏在革命中戰死的父親,英傑亞提司瑪特伯爵。

  「——給、給我住口!」

  莉夏大吼一聲,壓抑剎那間湧上心頭的百感交集。

  聽之前路克斯與賽莉絲的交戰經驗,莉夏也知道「聖蝕」具備變身特性。麻煩之處在於,依然無法完全抵抗。

  敵人的外表會變成自己的重要對象——不,甚至是弱點人物。

  即使知道是虛假的外表,但人性、理性與本能依然會抗拒。

  一個完整的人,一定會有這種弱點。

  若要完美克服這個弱點,除非拋棄人性。

  莉夏咬牙克服心理障礙,但依然一瞬間露出致命的破綻。

  「莉夏公主!」

  從炮口發射的紫色光彈——重力彈即將命中的瞬間,「聖蝕」發射枝條反擊。

  幾根直撲莉夏的枝條擊碎了《迪亞瑪特》的裝甲,同時另有枝條伸到後方,吸收周圍的幻神獸生命力。

  「噢咕、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隨後,遭到重力彈吞噬的「聖蝕」手腳劈哩啪啦碎裂,開始瓦解。

  (時機並不完美!可是機會只有這一次——!)

  下定決心的路克斯,握住《巴哈姆特》的操縱桿,準備發動暴擊。

  眼看即將朝「聖蝕」全速滑翔,大劍劍刃以最快速度劈下的瞬間,腦海響起少女的聲音。

  『不、不行……御主。』

  「————!?」

  夜架的聲音透過龍聲傳來,讓路克斯一瞬間猶豫。

  慢半拍的瞬間,莉夏舉起巨砲準備發射《七頭龍首》追擊。

  還有發動《光子潛行》即將從身後砍去的葛萊法,兩人同時被轟飛。

  「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驚呼。

  眼看半邊身子瓦解的「聖蝕」,身體伴隨淒厲的笑聲重生,再度變成身穿禮服的少女。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已經適應我們兩人的神裝了嗎!?」

  葛萊法的《光子潛行》弱點在於,自己主動接觸敵人的瞬間,僅有接觸部分的無敵化光芒會消失。

  換句話說,不動的敵人看準接觸的一瞬間,直接從身體釋放衝擊波之類,就能在無敵化狀態下反擊。

  至於莉夏的《天聲》,純粹只是對重力產生了抗性。

  超乎想像的進化速度與適應力,讓在場所有人顫慄。

  (糟糕……!必殺技《暴食》一旦失手,我就沒有機會阻止「聖蝕」了!)

  但如果剛才沒有夜架的聲音勸阻,肯定會遭到反擊。

  「聖蝕」即使同時迎戰莉夏、柯萊爾與葛萊法三人,依然對路克斯維持滴水不漏的警戒。

  如同路克斯根據洞察力與經驗判斷敵人的攻擊預備動作,「聖蝕」甚至學會了路克斯的觀察眼力。

  (該怎麼辦!?莉夏公主、柯萊爾和葛萊法都已經無法正面迎戰。而且沒時間了,再這樣下去——)

  就在路克斯露出苦澀的表情時,再度聽到潛伏在後方的夜架聲音。

  『御主,能不能聽聽我的計畫呢?我的計畫有可能消滅「聖蝕」。』

  側身略為朝後方一瞥,發現夜架穿上只有肩口一部份復原的《夜刀神》,跪立在地上。

  『不行,夜架!拜託妳別再逞強了!再繼續作戰的話,妳會——』

  『請讓她試試看吧,路克斯。』

  路克斯立刻試圖勸阻,但夜架身旁傳來諾珂特的聲音。

  聽得出她平時的冷靜語氣,卻帶有幾分強烈意志。

  就在路克斯困惑之際,謝里絲與媞爾琺的聲音也跟著傳來。

  『我也一起拜託你,路克斯。她不會糟蹋你的好意,而且,可能正好相反喔。』

  『那叫汲取想法……之類吧?我想,可能就是這個意思喔?所以,你就聽她的話吧。連在此處最沒用的我們,也一起拜託你喔!』

  「…………」

  夜架的心情與之前不同。

  並非單純為了路克斯而戰,而是懂得汲取路克斯的意志。

  目的不是犧牲自己。

  是夜架使出渾身解數辦得到的方法,以及——

  『請御主借我使用身體短短一瞬間就好。在發動《暴食》的一擊之前,我一定會趕到御主身邊。』

  「夜架——」

  聽到這句話,以及從特地穿上《夜刀神》的模樣,路克斯察覺少女的意圖。

  此外不知為何,夜架同時摘除了左眼的繃帶。

  隨後,眼前的「聖蝕」雙眼發光,進一步吞食幾隻幻神獸的瞬間,朝路克斯直撲而來。

  「快逃啊,路克斯!它已經學會了你的洞察力!」

  依然身穿《迪亞瑪特》,倒臥在血泊中的莉夏大喊的同時,路克斯採取行動。

  再這樣下去是贏不了的。

  心中如此明白,依然舉起大劍迎擊的瞬間,宛如咒語的文字在《巴哈姆特》裝甲上發出淡淡光芒。

  「——刻擊。」

  即使不透過龍聲,彷彿也聽見遙遠後方的夜架聲音。

  連路克斯的洞察力也模仿,擺出架式準備迎戰第一擊的「聖蝕」,完全冷不防中了一記機龍牙劍。

  是透過魔眼讀取意識波長,攻擊意識破綻的夜架專屬絕招。

  出乎意料的不只是「聖蝕」,還包括在一旁目睹的莉夏。

  「路克斯使出刻擊!?不,難道是——」

  「背後竟然伸出絲線……?」

  柯萊爾的嘀咕沒錯,一根鋼絲連接著《巴哈姆特》的背翼。

  換句話說,這一劍是透過《夜刀神》的《禁咒符號》,像人偶一樣控制《巴哈姆特》使出。

  以自己的絕招,結合路克斯的身體和機龍。

  這種合體技必須信賴,並將自己的心完全交給對方才能成功。

  超越終焉神獸能力的一擊,憑以前的夜架既想不到,也使不出來。

  「趁現在——《暴食》!」

  隨後,從《禁咒符號》的束縛中解放的路克斯,立刻啟動《暴食》。

  並非壓縮強化自己的時間,而是讓敵人減速後,將時間增幅至數倍解放的絕技——暴擊。

  無數斬擊從核心上方,劈向極端接近時間停止狀態下的敵人。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時間減速下,連「聖蝕」發出的慘叫聲都沉鈍地產生回音。

  接著——五秒鐘後,劈在胸口的無數斬痕發出光芒,化為瞄準單一部位的破壞力猛撲。

  超速度被擊落至下方的地面,衝擊力流竄的心臟部位核心附近,迸發劇烈的火花。

  「————!?」

  可是此時,路克斯出現意想不到的失算。

  根據前幾天,同樣消滅終焉神獸梅塔特隆核心傳來的手感,剛才的攻擊照理足以破壞「聖蝕」的核心。

  (難道成長了嗎,耐力甚至超越之前賽莉絲學姐消滅的「聖蝕」!?)

  「聖蝕」——即使粉碎核心,過一段時間也會復活,而且變成更強大的終焉神獸。

  當下嘗到其可怕之處的同時,路克斯追上被轟飛的「聖蝕」試圖給予致命一擊。

  剛遭受連擊沒多久,傷害應該讓「聖蝕」無法動彈。

  即使勉強活著,但現在有機會消滅。

  如此心想的路克斯正準備追擊時,「聖蝕」變化成了不同的外型。

  光澤金髮的側馬尾,以及鮮紅色瞳眸。

  是路克斯效忠的新王國公主,莉姿夏爾蒂。

  「——拜託你,路克斯!快住手!不要再度對我下毒手!」

  「————!?」

  見到這一幕時,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惡寒竄遍路克斯的身體。

  同時路克斯的身體在恐懼下頓時僵硬。

  (……這是,什麼意思?再度?)

  「聖蝕」會變身成敵人弱點的容貌,這一點早已了然於胸。路克斯也下定決心,揮動手上的劍。

  不論是死於意外的母親,曾為皇帝的父親,妹妹愛理,或是學園的夥伴——明明內心慌亂也要鐵了心攻擊,可是現在手卻完全停了下來。

  究竟是為什麼。

  這絕非偶然。

  剛才只是沒發現,但其實對莉夏的模樣察覺蹊蹺。

  其實路克斯知道,對自己說的這番話隱藏什麼意義。

  (難道與我失落的記憶有關嗎,不……不對!是現在的我在想像?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行,沒辦法劈下手中的劍。

  就在如此心想的瞬間,真正的莉夏傳來聲音。

  「……動手!路克斯!別被那冒牌貨騙了!我才是正牌的!」

  幾乎就在聽見莉夏呼喊聲的瞬間,《巴哈姆特》的裝甲自行啟動。

  《禁咒符號》。

  以特殊武裝的鋼絲《蜘蛛絲》連結的夜架,代替路克斯下達命令。

  ——但眼前的「聖蝕」跟著反應,立刻變化外表。

  貌似路克斯,還有些稚氣未脫的黑髮少年。

  (這孩子該不會——是夜架的?)

  對於有幾分神似夜架的容貌,路克斯也發覺可能是夜架的弟弟。

  但路克斯與夜架並未迷惘。

  隨後鑽過「聖蝕」伸長反擊的枝條,卯足全力一劍劈下。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核心的龜裂與閃光一同迸發,跟著碎得四分五裂。

  第二度現身的最強終焉神獸「聖蝕」,終於消滅。

  「咯、咯咯咯咯咯……」

  依然維持少年外表被劈成兩半的「聖蝕」,伴隨淺淺的笑聲消失。

  路克斯一邊喘氣,同時靜靜俯瞰這一幕。

  「夜架謝謝妳,多虧妳從背後幫助我——」

  然後緩緩回顧。剛才是她以《蜘蛛絲》控制自己動作。

  最後的陌生少年,肯定是「聖蝕」連這一點都看穿,才會顯現出這種姿態。

  「還有抱歉,讓妳攻擊了妳弟弟的模樣——」

  「沒有問題。」

  解除《夜刀神》部分裝甲的夜架,差點當場倒下。

  由諾珂特與媞爾琺從左右攙扶的同時,她露出無力的笑容。

  「因為我沒有人心,所以沒事。」

  「——不,不是的。」

  聽到這裡,路克斯靜靜搖了搖頭,面露微笑。

  「夜架肯定是為了我,才壓抑自己的內心。至少我相信,妳絕對不是沒有人心。所以——抱歉囉。謝謝妳。」

  路克斯這番話,聽得夜架一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

  然後略為害羞別過視線,微微一笑。

  「或許是這樣呢。若這句話並非出自他人,而是御主的尊口,我願意這麼想。」

  「嗯,沒錯,肯定是——」

  這次可能真的耗盡了力量,夜架緩緩閉上眼睛,放鬆力道。

  抱著夜架的諾珂特量了量脈搏,似乎只是昏過去而已。

  身邊的人都認為少女沒有人心,少女也一直這麼認為。

  頭一次將心情託付給自己,讓路克斯打從內心感到高興。

  總覺得感受到了包含在「契約」這兩個字當中,夜架的心情。

  「喂!你們還有時間打情罵俏嗎!敵人還沒消滅完畢啊!」

  「對啊,我明明還是路克斯的護衛呢。」

  就在路克斯如此尋思之際,莉夏生氣大喊,柯萊爾表示羨慕。

  「拜託,等一下!?我沒有這個意思啦——」

  慌張之際,依然順著指示望向前方。

  目前還必須逃離從「聖蝕」的控制解放的無數幻神獸攻擊——

  就在準備迎戰的瞬間,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路克斯!你沒事吧!?」

  出現在藍天的金色機龍使。

  是路克斯敬愛的「騎士團」團長,賽莉絲緹雅。

  「賽莉絲學姐!?妳怎麼會在這裡——?」

  「不只她而已喔,路克斯。之前感到不安才特地趕來,似乎是對的決定呢。」

  緊接著從另一側現身,如此表示的是身穿《法夫納》的庫露露席法。

  「還有,我喔?」

  還有在荒野大地上滑行趕來的,是理應正在休養生息的菲爾菲。

  可能是得知眾人面臨絕境,不顧蕾莉的阻止趕來吧。

  「保護莉姿夏爾蒂公主!」

  「組成陣形迎戰!別讓它們碰我國公主一根汗毛!」

  「你們都趕來了嗎?」

  不只熟悉的少女,新王國軍的機龍使大軍貌似也從城塞都市趕來。

  數量大約超過五十人。

  即使剩餘幻神獸數量將近兩倍,但路克斯認為只要有賽莉絲等人,就還撐得下去。

  接下來還得揪出可能召喚幻神獸的元凶「龍匪賊」,想辦法搶回愛理與「至高之力」——

  (妳一定要平安啊……愛理。)

  即使已經傷痕累累,路克斯卻依然堅定望向天空。隨後——四周卻響起奇妙的怪聲。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這個聲音,還來啊。」

  首先察覺是角笛音色的葛萊法面露難色,全軍跟著備戰。

  但大批幻神獸不只沒攻擊,甚至直接轉身飛向高空,不久籠罩在淡淡光芒中消失無蹤。

  「——撤退了!?不對,剛才的行動是……」

  「是傳送……!」

  一臉訝異表情,身穿半損《飛翔機龍X》的柯萊爾這麼表示。

  緊接著降落到路克斯身旁的賽莉絲,神情緊張地壓低聲音。

  「你要小心一點,路克斯。我和瑪姬艾兒卡卿在馬卡法王國的廢都,發現了受到幻神獸保護的『大聖域』——而且也掌握到第七遺跡『月』的行蹤了。」

  「『大聖域』就在馬卡法王國!?不,更重要的是妳說『月』移動了——?」

  透過交換輔佐官前往馬卡法王國的賽莉絲,若不是相當重要的事,不會突然回國。

  「我這邊雖然不是同一件事,但也大同小異呢。」

  就在路克斯思考前,庫露露席法也在一旁開口。

  「我聽涅依•露榭說,在梅爾休養無法出動之際,有人偷偷入侵『坑道』。究竟是誰入侵遺跡,又帶出了什麼東西,我嘗試追尋蹤跡,最後才抵達了這裡。」

  「帶出了,什麼東西?」

  少女這番話,讓路克斯產生不好的預感。

  很難想像「龍匪賊」會特地將「坑道」中的寶物偷出來。

  若是連領導者涅依•露榭都無法防範的情況——

  眼看路克斯即將觸及核心的剎那,一道蒼藍光柱突然從幻神獸消失的位置不遠處落下。

  飄浮在光柱中的少女,頓時無力地被拋出空中。

  「——愛理!?」

  路克斯一喊,隨即以《巴哈姆特》全速滑翔。

  接住少女即將墜落的身子後,少女無力地微笑。

  「真是的,太慢了喔,哥哥。」

  「愛理妳沒事吧!?有受傷嗎!?究竟怎麼回事——!?」

  路克斯激動地不停詢問,愛理跟著輕輕豎起食指按住路克斯的嘴唇後,靜靜摟住他的肩膀。

  「哥哥不用擔心。我只是稍微岔開話題,找機會逃出來而已。比起老是逞強亂來的哥哥,我更懂得如何自保呢。」

  「……嗯,也對。」

  鬆開握住操縱桿的手,路克斯以自己的手臂緊緊抱住妹妹。

  拜託新王國軍的機龍使,準備連同受傷的夜架一同護送到安全地方的時候,天上的景色忽然扭曲。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感受到一股燒灼皮膚的氣息後,蒼穹出現一顆巨大球體。

  明明掛在遙遠的高空,巨大程度卻難以掌握其整體輪廓。

  巨大的月亮,比新王國的王城還大上好幾圈。

  發出炫目燐光的圓球堡壘,霸氣地高掛空中。

  「銀色的,月亮……?」

  對足以壓倒眾人的遺跡瞠目結舌的同時,莉夏嘀咕。

  賽莉絲、庫露露席法、菲爾菲以及夜架。

  不只葛萊法與柯萊爾,連目睹這一幕的新王國軍,也被超乎想像的光景給震懾。

  第七遺跡——「月」。

  之前即使各國全力動員搜索,卻始終不見蹤影的最後遺跡。

  而現在,遺跡竟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原來如此。那就是為什麼『聖蝕』出現前,不知從何處冒出大量幻神獸的原因吧。」

  聽到葛萊法這番話,路克斯才明白。

  只是沒有看見而已,遺跡從一開始就在空中。

  第七遺跡——「月」。

  藏有大量幻神獸的遺跡,就在眼前偷偷釋放幻神獸。

  如此一來,另一項謎團也必然獲得解答。

  不知從何處現身,消失至何方的「龍匪賊」一干人,很可能也從「月」進出。

  在場所有人明白這一點,再度仰望天空時——

  『——敬告親愛的各位。』

  忽然聽見少女高亢的聲音透過擴音播放,同時荒野上出現巨大的立體影像。是不久前見到,披著長袍的面具少女。

  與尊敬的語氣相反,路克斯等人都察覺少女來意不善。

  『我的名字是蘇菲絲•艾克思琺。是你們稱為「鑰匙管理者」一族的後裔。』

  「…………!?」

  路克斯查覺到,一旁的庫露露席法聽到這句話,身子頓時一僵。

  想不到除了與「創造主」聯手的密絲希斯以外,還有其他族人。

  而且不是別人,就是托基梅斯聯邦的「七龍騎聖」——蘇菲絲。

  少女的立體影像摘掉面具後,露出真面目。

  褐色肌膚與黑髮,臉上刺著紅色刺青的容貌,毫無疑問就是她。

  同時站在她身旁,名叫兀兒庫的妹妹也脫下風帽,露出真面目。

  頭頂前方長著貌似狐狸的獸耳。

  「自動人形——她果然是……!」

  沒錯,就是前往優密爾教國之前發生的怪事。

  兀兒庫會對庫露露席法的聲音產生反應,正因為她是自動人形,具備不得不服從的特性。

  「警告諸位。所有軍力,以及各位『七龍騎聖』在新王國集合待命。禁止繼續攻略遺跡。也不可以靠近,若違反規定將受懲罰。」

  蘇菲絲以不容分說的命令語氣宣布。

  這番話同時等於承認,自己就是加盟世界聯盟的叛徒。

  「懲罰?突然口出狂言,妳算什麼啊!?被包圍的人是妳才對!」

  「…………」

  莉夏立刻反嗆,「月」的表面隨即淡淡發光。

  隨後響徹驚人地鳴,「箱庭」有如感應般跟著嗡嗡作響。

  「——我就料到妳會這麼說。讓妳瞧瞧證據。」

  聲音平淡宣告後,隨即出現巨大幻神獸。

  「月」的正下方一隻,「箱庭」一旁又出現一隻。

  雖然躲在陰影中無法看清全貌,但身上散發的可怕殺氣與巨大質量,讓包圍遺跡的全軍顫抖。

  「等、等一下……那是什麼啊……」

  「從沒見過這麼大隻的幻神獸——不對!」

  年紀尚輕的新王國軍機龍使,一見到幻神獸便嚇得發抖。

  連缺乏頻繁與幻神獸交戰經驗的他們,也能感受到。

  首次多數同時出現的,就是號稱終焉神獸的最凶最強幻神獸。

  「我不會要求你們投降——但是包含『創造主』在內,不准反抗。在我們抵達『大聖域』之前,請你們乖乖按兵不動。」

  蘇菲絲發出的恫嚇,聽得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呆立在原地。

  ——可是十幾秒後,一名不知名的士兵喊了出來。

  「別、別開玩笑了!」

  「對啊,怎麼能讓妳這種獨裁者統治這個世界!」

  「別說了!各位!」

  莉夏立刻伸手制止屬下。但「月」隨後朝底下發射的極光,頓時轟散了眾人的氣勢。

  命中遙遠彼端大地的響鳴聲與爆風,轟散了聲響與聲音,穿透大地。

  「…………」

  幸好底下沒有任何人。

  取而代之,原本一望無際的荒野一部份,出現一大片深不見底的龜裂。

  「『月』的能力已經解放,進入我的控制中。能力並非單純砲擊而已,還能控制剩下的三隻終焉神獸,下達簡單的指示。」

  聚集在「月」正下方的兩隻巨大終焉神獸,證實了蘇菲絲的說法。

  「只要你們別做出無謂的舉動,以新王國為首的世界各國就不會陷入戰火。明白的話,從今以後不准對遺跡與『大聖域』出手。」

  僅說到這裡,蘇菲絲的立體影像頓時消失,兩隻終焉神獸也被吸進「月」之中。

  具備壓倒性破壞力與控制力的「月」,跟著如煙霧般消失。

  「到底怎麼回事?不,接下來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一臉茫然,仰望空中的莉夏提出的問題。

  只有路克斯宛如試圖鼓勵般,輕輕握住了自己侍奉的少女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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