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5 第一遺跡 —塔—

  Episode5 第一遺跡 —塔—

  「那麼盧迪……不,路克斯先生要離開這個國家了呢。」

  隔天早晨。

  勉強能起身的路克斯在菲爾菲攙扶下,前去探望失明少女史緹琺•赫茲邁思。

  在菲爾菲的關懷下獲得拯救,沒有必要再假裝蜜月旅行。因此原本染髮的染劑,在與羅莎大戰後就不再塗抹。

  來到與上次同一間沒什麼客人的寂寥茶店,說明這次事件的經緯。

  告知自己的真面目,是前來海布格調查的「七龍騎聖」。更說明在地下市場發生的事情,以及與羅莎的決鬥。

  原本邀請嘉蓮希雅與自己一起去見史緹琺,但她卻歉疚地笑了笑,並且推辭。

  『我明明知道羅莎做的壞事,卻完全無能為力。家人被當成人質,光是保護自己就很勉強——心中只希望羅莎死,這樣的我沒資格去見史緹琺。』

  嘉蓮希雅表示人質不是別人,也包括史緹琺在內,並委託路克斯傳話。

  然後還說,會擬定對策應付目前駐留在新王國的「六刑士」,同時隔離羅莎,蒐集她至今的一切惡行。

  或者說,配合路克斯回國,嘉蓮希雅也要前往新王國一趟。屆時似乎會攜帶記載與「龍匪賊」交易過的文件。

  羅莎的傷勢十分嚴重,診斷結果是至少三個月無法乘坐裝甲機龍。

  雖然算不上完全解決,但如此一來便塵埃落定,這次事件也算告一段落。

  附帶一提,三和音的媞爾琺與諾珂特已經早一步回到新王國,告訴莉夏、蕾莉與迪斯特這些事情。

  『啊,話說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可以代為轉告學園長喔?小路克也真是內行呢。』

  回去之際,媞爾琺提到的,可能是出發前瑪姬愛兒卡提過的獎賞。

  多半是在蕾莉指示下,代替忙著出任務而分身乏術的路克斯,幫妹妹準備生日禮物。

  其實腦海角落也惦記著要送菲爾菲生日禮物,可是海布格的宴會與地下市場都沒有什麼類似的東西。

  因此路克斯與飾品工匠家族的媞爾琺商量,告知想要禮物的印象後——

  『呣〜是為了送給誰嗎?我也好想要禮物喔〜』

  雖然咧嘴笑著調侃了路克斯一番,但聽說還是坦率地幫忙送信。

  目送她們幾人離去後過了幾天。

  路克斯也終於要回到新王國。

  「關於羅莎的事情,我現在依然無法置信。因此一旦獲得許可後,想去探望她。」

  「抱歉,沒幫上什麼忙。原本應該要打聽關於羅莎的事。」

  在「限界突破」的副作用下臥床不起的路克斯,之後完全見不到羅莎。

  僅從嘉蓮希雅口中,聽說她監禁在地下牢房。

  「不,我打算親自跑一趟。那天晚上,羅莎的確拋下了我。但她的面貌依然留在我心中。」

  據說這是羅莎沒有殺害史緹琺,刻意疏遠的原因。

  「我再去拜託嘉蓮希雅,試著和她見面。我想鼓起勇氣,與她好好聊一聊。真感謝你們。」

  拄著手杖的失明少女,微微一笑向路克斯低頭致意。

  她的情報與牽線也幫了路克斯大忙。

  道謝之後,雙方就此道別。

  早一步來到外頭,發現意外的人物早已在酒吧前等待。

  「辛苦了,路克斯。我也要先一步回梵海姆公國去囉,畢竟也擔心葛萊法呢。」

  「謝謝你,有你來幫忙真的太好了。」

  「不會。話說你沒有當場殺了羅莎,真的太好了。多虧你,我對自己的想法有些自信呢。」

  「咦……?」

  「噢,沒有啦,是我自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

  說到這裡,柯萊爾忽然湊近路克斯的耳邊,輕聲嘀咕。

  「你要小心一點,路克斯。這次的一連串事件,我也私下調查過一番,卻發現啟人疑竇的地方。」

  「啟人疑竇,的地方……?」

  表情茫然不解的路克斯,反問柯萊爾。

  「嗯,我這次的身分是梵海姆公國的特務,來調查『邪惡之王』。然後趁這次羅莎被擊敗的空檔,試著調查了軍方司令室——資料中的跡象顯示,這一切都是羅莎在搞鬼。」

  「……那又如何呢?」

  不明白柯萊爾的真意,路克斯一頭霧水。

  羅莎透過地下市場和軍隊採購,與「龍匪賊」交易這件事,不出所料。

  既然找到了證據,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

  「可是最關鍵之處,從她的辦公室與司令室,卻找不到存放交易貨物的保管庫鑰匙。她這次可能採購的萬靈藥,以及其他遺跡的寶物場所也不得而知。我甚至沒找到任何類似暗號的線索。」

  「所以,意思是……?」

  路克斯還是不明白柯萊爾想表達什麼。

  「我沒辦法清楚表明,但總覺得不對勁。明明留下了證據,最重要的遺跡寶物卻幾乎不見蹤影。我只發現兩件裝甲機龍的稀少零件,以及一支角笛而已。數量完全兜不起來。」

  「…………」

  聽到柯萊爾這麼說,確實有些不對勁。

  難道寶物已經交給「六刑士」了嗎?

  不,這樣也兜不攏。

  可是最後依然無法明確表達,路克斯與柯萊爾就此道別。

  「拜拜,路克斯。再見面吧,可別死了喔。」

  「柯萊爾你也小心點。」

  說到這裡,柯萊爾轉過身去,《飛翔機龍X》朝天空滑翔。

  揮揮手目送朋友的背影遠去後,路克斯思考。

  明明有留下交易的證據,卻遍尋不著實物。

  難道是為了自己可能遭遇不測,而將寶物藏在別處嗎。

  無論如何,只能等待嘉蓮希雅的報告了。

  「我們也走吧,小菲。再不趕快回去,新王國可就麻煩了——」

  「嗯。」

  菲爾菲簡短點頭後,兩人前往無人的小巷子內。

  之前約好的三和音之一謝里絲,在巷子裡等待兩人。

  「莉夏公主等人也期待你們回去呢。來,兩人都快點換上裝衣吧。」

  謝里絲會單獨留在這裡,是為了以《飛翔機龍》抱著路克斯與菲爾菲飛行,避開越過國境時的麻煩。

  路克斯疲勞未癒,無法使用《飛翔機龍》。菲爾菲的《堤豐》在陸地上行駛,太顯眼了。媞爾琺與諾珂特已經離開海布格,很快就能追上她們。

  「不用太勉強自己沒關係。這裡距離特萊波特港鎮,距離相當遠呢。」

  這次也受了不少前來幫忙的三和音許多照顧。

  路克斯原本關心謝里絲,但謝里絲的表情不見從容。

  「不,可惜這次沒辦法答應你的好意。之前沒說是因為不想讓路克斯勞心勞力,但特萊波特的現狀已經面臨危機。」

  「……該不會是——」

  簡短點頭後,謝里絲露出認真的眼神。

  「嗯,前幾天海布格共和國駐紮軍已經抵達了『塔』的第十一層。運氣不好的話,幾天之內就會釋放終焉神獸了吧。」

  「————」

  路克斯倒抽一口涼氣,菲爾菲也微微睜大眼睛。

  如果第十三層是最頂層的話,那麼只剩下一層。

  連日來與幻神獸戰鬥,莉夏等人早已疲勞不堪。

  如果真如羅莎所說,海布格軍依照計畫行事的話,很可能會故意釋放終焉神獸到特萊波特。

  「拜託妳了,謝里絲。盡可能快點——」

  「那還用說,交給我吧。」

  聽到路克斯帶有緊張的聲音,三和音的首領點了點頭。

  隨後,抱著兩人的《飛翔機龍》飛上高空,全速翱翔。

  †

  頭頂上傳來幾聲慘叫,以及斷斷續續的破壞聲。

  「呼、呼……呼……」

  這裡是圍繞在石牆內的地下牢。

  一名少女被鎖鏈吊在牢內。

  身上勉強掛著襤褸的衣服,表情樵悴至極。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空洞的視線始終盯著牢房角落,嘶啞的聲音不斷喃喃囈語。

  敗在路克斯手下後,各斷一隻手腳的羅莎,僅受到簡單的治療,便被關在這裡。

  明明貫徹邪惡之道,最後卻失敗了。

  羅莎的信念遭到粉碎,甚至向敵人哀求饒命,放自己一馬。

  自己已經遭到捨棄了吧。

  若真是這樣,一切就完了。

  一直以來犧牲的事物,以及試圖保護的事物都完了。

  「為什麼?如果早知道有這麼一天……那我以前的所作所為——」

  臉上浮現悲痛的表情,羅莎呻吟。

  結果在宛如回應羅莎的時機點,地下牢房的門緩緩開啟。

  「————!啊、啊啊……」

  看到現身的女性面孔,羅莎的身體忍不住發抖。

  女性滿臉鮮血。

  有如剛剛在上頭結束一場殺戮,笑容在喜悅中扭曲。

  查覺到自己即將發生的悲劇,羅莎的表情一片絕望。

  「妳好呀,羅莎。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希望妳再度幫我一次忙。這麼一來,妳就能再度坐回妳的寶座。」

  說著,面前的女性提出一計。

  幾分鐘後,羅莎的身影從牢房內消失無蹤。

  †

  「這裡就是,特萊波特港鎮……?」

  在抵達新王國之前,由謝里絲全速飛行。進入領地範圍後,由菲爾菲的《堤豐》奔馳在陸路上。

  附帶一提,謝里絲在半途就精疲力竭,因此停下來休息。目前只有路克斯與菲爾菲搶先一步抵達港鎮。

  時間正好是黃昏時分,在沉入水平線的嫣紅夕陽映照下,呈現美麗的港鎮。

  這座歷史悠久的都市位於新王國的西方領土,由賽莉絲的父親迪斯特治理。

  即使「塔」的位置相對較接近,但在迪斯特井井有條的部隊保護下,照理說應該是充滿活力的港鎮——

  「總覺得,好安靜。還有,氣味也很奇怪。」

  菲爾菲難得露出訝異的表情,盯著悄然無聲的街道。

  沒有商船從港口出發,街上也幾乎沒有人。

  彷彿城鎮化為廢墟一般,瀰漫著寂靜的氣氛。

  「這裡也有姊姊的商會,去看一下——情況喔,可以嗎?」

  茫然眺望眼前的景色一段時間後,菲爾菲忽然望向遠方的大建築物開口。

  「嗯,來到這裡應該沒關係了,去吧。」

  「……知道了。」

  不只是關心菲爾菲,路克斯也希望在太陽下山前調查一番。

  因此正準備前往能清楚看見整座港鎮的場所時——

  「哦,兩位是來自新王國的騎士吧?似乎相當年輕呢。」

  偶然轉過頭去,發現一名禿頭的瘦削老人開口。

  「不,我還是士官候補生。話說特萊波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還能有什麼事。海布格大隊才來不過兩星期,這地方就給他們鬧得天翻地覆哪。」

  聽了路克斯的問題,老人一邊嘆氣一邊描述現狀。

  自從為了攻略「塔」,將港鎮當成軍事據點以來,幻神獸就頻頻跑來攻擊。

  即使最近遺跡活化,一個月的出現頻率也頂多五、六次,但現在一天就出現了十幾隻。

  在莉夏等新王國的幫手活躍下,沒有發生大問題。但怕得逃到臨鎮的人絡繹不絕,導致海布格士兵更加恣意妄為。

  「而且,不知道從哪裡流傳謠言,名叫終焉神獸的巨大幻神獸很快就會出沒。導致特萊波特的人口遽減至不到三分之一,而且白天害怕幻神獸,沒有人敢出門。晚上還得款待結束工作的海布格士兵,也難怪大家怨聲載道。」

  「…………!新王國的衛兵們目前在做什麼?」

  路克斯慌忙詢問,但老人又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很可惜,這兩星期之內還能戰鬥的人少了一大半。那一大群幻神獸肆虐,幾乎所有機龍使都受了傷。」

  「是、是嗎……」

  就算莉夏等人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完全阻止所有出現的幻神獸,況且機龍使用時間也是有限的。

  在休息時間的空檔,迪斯特的部隊們多半也精疲力竭。

  如此一來,有必要盡快告知羅莎的事。

  告知她的罪刑在海布格已經曝光,強迫他們停止攻略「塔」。

  「不好意思,請問派遣到此地的現任指揮官是哪一位?」

  「嗯……?噢,老夫只是普通船夫,不太清楚海布格軍的詳情。指揮官似乎在『塔』附近的前線基地指揮大軍,話說你的項圈,小兄弟該不會——」

  「啊,是的。我是路克斯•阿卡迪亞,前舊帝國的王子……」

  一臉困擾的笑容,同時路克斯指了指自己的項圈。

  雜務時代幾乎沒在特萊波特停留太久,因此沒什麼人記得長相。

  但銀色的頭髮與瞳眸,是皇族的特徵。

  而且罪人的項圈更是明顯,但之前因為嫣紅夕陽照耀下,老人似乎沒認出路克斯。

  「原、原來如此……你就是——那麼老夫先失陪了。」

  「…………?」

  態度慌張的同時,禿頭老人隨即轉身離去。

  雖然感到有些不對勁,但路克斯依然一頭霧水。

  「大家果然在『塔』附近的前線要塞嗎?」

  話雖如此,根據三和音的說法,海布格軍在太陽下山後也會停止攻略。

  換句話說,從現在到明天都不會出現幻神獸。

  路克斯判斷,目前應該與菲爾菲會合後,與從前線回來的莉夏等人重逢。

  「今天很快就要結束了——」

  只見夕陽完全隱沒,夜幕開始低垂。

  偶然想起該與菲爾菲會合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奇妙的氣息。

  「哦,這不就是那位有名的『黑色英雄』嗎?還是可愛的小鬼嘛。」

  現身的是一身筆挺黑色軍服的妙齡女性。

  與羅莎一樣,全身散發壓迫他人的敵意,桀敖不馴的模樣讓人想起舊帝國的王公貴族。

  「妳是——」

  「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下。省得你用找錯人的藉口搪塞。」

  面對一頭霧水的路克斯,女性的軍靴發出喀喀聲,一臉無畏的笑容走進。

  「我是海布格共和國的將軍,名叫古德菲莉卡。叛徒路克斯•阿卡迪亞,我現在要逮捕你,送交世界聯盟受審。」

  「……什麼?」

  一聽到這句話,路克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噢,別輕舉妄動。我的屬下已經在你身後了,憑你傷痕累累的身體,躲不過機龍息銃的彈幕吧。」

  古德菲莉卡一報名號的瞬間,身後的空間跟著扭曲,從空無一物的場所出現機龍。

  現身的是兩名身穿泛用型《特裝機龍》的海布格兵。

  活用特裝型的機能,使用迷彩事先隱身。

  「妳想做什麼?居然在大馬路上以武器指人?」

  連路克斯都一臉訝異的表情舉起手來。

  但古德菲莉卡的詭異笑容始終沒變,臉湊近路克斯。

  「哎呀呀,想不到你比想像中更不聽話呢?知道嗎?給你個提示吧。剛才通報你所在位置的那老頭子,是這座港鎮的居民。只要通報你的位置就能獲得賞金,這件事早就傳遍這座城鎮啦。」

  「————」

  看到古德菲莉卡邪惡的笑容,路克斯背脊不禁顫慄。

  現在才發現,自己犯下了致命的疏忽。

  從待在海布格的緊張感解脫後,體力的疲憊導致思考遲鈍。

  「哦,看你一臉不解的模樣哪。那我再提醒你有多淺薄吧。為了阻止海布格軍攻略『塔』的計畫,居然非法潛伏海布格試圖暗殺羅莎大人。你這世界聯盟的反賊——該死的叛徒!」

  古德菲莉卡咧嘴一笑,以輕蔑至極的嘲諷視線望向路克斯。

  查覺到這一點的瞬間,路克斯正準備伸手拔出機攻殼劍,卻又打消念頭。

  「算你聰明,在這種情況下動手對你毫無好處。如果老實一點,可以讓你當我的寵物,好好疼愛你……」

  「哦,那妳錯了。妳的判斷有誤呢。」

  「…………」

  忽然從某處傳來少女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困惑的瞬間,發生了異狀。

  「咕、啊啊啊!」

  「怎、怎麼回事,裝甲機龍居然不聽使喚——」

  「你們在幹什麼!」

  操縱《特裝機龍》的海布格兵,突然揮舞機龍牙劍朝古德菲莉卡劈過去。

  但不愧是將軍,即使遭到偷襲依然即時反應,勉強躲過。

  同時迅速拔出機攻殼劍的瞬間,路克斯的身體飄浮在空中。

  「嘖!別以為逃得掉!包圍整座城鎮將他揪出來!別讓他逃離此處!」

  不過趁兩架《特裝機龍》妨礙之際,路克斯順利逃離現場。

  抱著路克斯搶人的,是同樣啟動迷彩功能的機龍。

  而且是自己熟識的對象,新王國的人,學園內的學生之一。

  「夜架!妳怎麼會在這裡——?」

  「御主的問題真奇怪呢?我隨時都在御主的身邊喔。」

  路克斯發現救了自己的,是身穿神裝機龍《夜刀神》的夜架。

  她也在新王國的委託下,來到特萊波特協助防衛。

  「現在是什麼情況?菲爾菲沒事吧?」

  「御主請放心,她現在也受到學園長的隱藏。雖然沒有被指控罪名,但是目前的情況下,還是別輕易拋頭露面比較好。」

  看來不至於連菲爾菲都被當成罪犯。

  可是即使了解目前的情況,卻也有一些無法理解的疑惑。

  「——到這邊應該可以了吧。」

  夜架忽然停止《夜刀神》的跳躍,放下路克斯。

  這裡似乎是特萊波特較富裕階層的居住區,林立著較大的住宅。

  多半是因為許多貿易商在港口做生意的緣故。

  「剛才的將軍多半會窮追不捨,我負責引開追兵甩掉她。這條路往前直走,就會抵達我們的隱藏住處。」

  「謝謝。不過別太勉強,我目前尚未掌握情況。」

  「遵命,御主。」

  伴隨妖豔的笑容,夜架再度縱身一跳離去。

  目送夜架離開後,路克斯走在居住區的馬路上。

  可能因為太陽已經下山,在行人稀少的昏暗中,路克斯感受到奇妙的視線。

  自從與夜架分別後,甚至清楚聽到追蹤自己的腳步聲。

  (是新的海布格追兵嗎?還是——)

  再度感受到,自己目前是懸賞的目標。

  特別是在這裡,連特萊波特的市民都有可能告發路克斯。

  雖然必須想辦法甩掉追兵,但路克斯現在光是逃跑就很辛苦。

  如此心想的時候,走在不遠前位置的少女忽然迅速牽起路克斯的手,拔腿狂奔。

  「這邊,我們的隱藏住處在不遠的地下室。」

  「庫露露席法!妳怎麼會——」

  熟悉的聲音,讓路克斯感到懷念地開口。

  摘掉遮住面孔的帽子,伸手一撥藍色長髮,少女露出美麗的側顏。

  是路克斯的同學,關係親近的留學生少女。

  「雖然晚了一點才發覺,不過原諒你。聽說路克斯也遭遇不少棘手局面呢。」

  臉上一如往常露出滿不在乎的微笑,庫露露席法說。

  就在路克斯放心鬆口氣時,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裝甲機龍驅動聲。

  「等等!怎麼可以擅自搶功啊!還有我在耶?」

  幾乎同時,金色馬尾在路克斯身旁搖晃。

  身穿《特裝機龍》的莉夏,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

  「在說什麼呢?因為派出裝甲機龍太顯眼,才決定專心使用迷彩與探測裝置的人不是妳嗎?」

  「是沒錯……不過目前沒事了。沒有追兵的氣息,也沒有其他裝甲機龍的反應。」

  「……哎,真是的。那麼直接前往基地吧。」

  在不置可否嘆氣的庫露露席法敦促下,來到某間教堂的後門敲了敲。

  「——是我,帶他來了。」

  庫露露席法簡短告知後,教堂的門隨之開啟。

  緊接著見到一名披著頭紗的年輕修女,從教堂內緩緩招手。

  看來也有市民協助路克斯。

  「謝謝妳,得救了。」

  路克斯表情緩和,開口答謝後,年輕修女轉過身來,半瞇著眼睛仰望路克斯。

  「不客氣,這樣我的等待也有價值了。為了幫一回來就惹出麻煩的哥哥擦屁股,真麻煩呢。」

  「咦,愛理!妳怎麼會打扮成這樣——?」

  「適合嗎?自從哥哥做壞事遭到追捕後,我只能躲起來了。我這個妹妹會被當成誘餌,引誘哥哥出面呢。」

  「…………」

  面對愛理毫不掩飾的帶刺笑容,路克斯只能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差不多可以原諒他了吧。關於這次的事件,也並非他的本意。」

  庫露露席法冷靜勸說後,愛理才放下小房間的梯子,走在地下通道內。

  「往這邊,大家已經在等了喔。」

  「這裡究竟是——?」

  環視陰暗的長通道,同時開口一問,面朝前方的愛理立刻回答。

  「是有錢人專用的密道。」

  簡短告知後,庫露露席法跟著補充。

  原本是工作用的地下水道,但也設計成緊急時的隱藏住處與逃生密道。而且似乎還與教堂等其他逃生通道連結在一起。

  由於遺跡「塔」近在眼前,才會設計密道。

  地底下什麼也沒有,但卻銜接各住宅內側。

  連新王國軍都不知道這項情報。

  一手提著燈,在黑漆漆的通道走了一段路,跟著開啟通往橫向通道的門。

  然後爬上梯子,來到像是酒窖的地下室。

  「這裡似乎是愛格蘭姆財團的倉庫兼別墅,由於是非公開的,因此可以放心。」

  依照庫露露席法的帶領,路克斯進入豪宅內。

  前往窗簾閉得緊緊的豪宅大廳,終於鬆了口氣。

  「就是這樣,順利回收路克斯啦。原本想開瓶紅酒,慶祝潛伏調查的成功——」

  莉夏說到這裡,頓時支吾其詞。

  「這座城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會成為叛徒遭到通緝——」

  「不止這座城鎮,而是整個國家喔,哥哥。目前哥哥連在新王國,都上了通緝懸賞名單。原本連我都會淪為新王國軍的階下囚,當作引誘哥哥出面的誘餌呢。」

  詳細一問,發現在三和音告知羅莎秘密交易一事之前,似乎搶先一步傳來路克斯是叛徒,意圖暗殺羅莎而襲擊的報告。

  率領海布格軍的女將軍古德菲莉卡,則從半天前開始鎮壓新王國居民。

  首先將以莉夏為首的機龍使行動限制在港口周邊,禁止眾人接近「塔」。

  而且不論鎮民或新王國軍,從一大早就以搜查為名,四處侵門踏戶。

  粗魯的干涉手段弄得居民怨聲載道,殺氣騰騰。

  「可是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問之下十分單純,但有些部分讓人摸不著頭緒。

  根據時間點,聽說路克斯於戰鬥中將羅莎逼入絕境的當晚,隔天海布格共和國就已經派出使者,將路克斯塑造成叛徒。

  「問題在於,為什麼我的潛伏調查會在那邊曝光?我根本沒留下證據——」

  「有證據啊。雖然連我一開始都難以置信……」

  說著,莉夏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

  於是,路克斯伸手摸向掛在腰間的劍帶。

  摸向原本應該插著兩隻機攻殼劍的空劍鞘——

  其中一支《飛翔機龍》的機攻殼劍,在之前的戰鬥混亂中遺失。

  由於缺少對應的機攻殼劍,就無法使用機龍。因此《飛翔機龍》依然停放在海布格首都海德赫姆的愛格蘭姆財團倉庫中,無法行動——

  「那麼,難道是……?」

  「沒錯,海布格他們呈交的機攻殼劍,的確刻了路克斯你的名字。由於新王國的泛用機龍都登錄了擁有者的名字,因此肯定沒錯。」

  莉夏表情苦澀地說。

  劍上雕刻著名字已經是充足的證據,如果屆時要求路克斯召喚機龍,想賴都賴不掉。

  「所以在擊敗陷害哥哥的敵人之前,哥哥請先暫時躲在這裡。要是被發現的話,會馬上淪為階下囚,導致新王國的立場陷入危機。」

  目前因為路克斯蒙受暗殺者的嫌疑,新王國的機龍使被迫遠離「塔」。

  連防衛功能的前線基地都無法進入,導致得在特萊波特迎擊來自鄰近城壁的幻神獸,陷入被動。

  「對了,賽莉絲學姊呢——?」

  剛才見到夜架,三和音負責傳遞情報因而似乎不在,但目前還沒看到賽莉絲。

  「哦?居然還會在意賽莉絲學姊,真是好消息呢。看來沒有趁蜜月旅行,與青梅竹馬生米煮成熟飯嘛。」

  對路克斯這番話有所反應,庫露露席法面露微笑開口。

  「看、看吧,果然沒錯。我、我可是一直相信路克斯的……!」

  「可是妳卻露出打從心底鬆口氣的表情呢……」

  莉夏手扠胸前挺起胸膛,一旁換上制服的愛理跟著吐嘈。

  「拜託!別逗我了好不好。我和小菲只是為了潛伏才假扮夫婦,哪有什麼——」

  說到這裡,忽然想起與菲爾菲度過的旅行時光。

  在馬車內一起搖晃,以及被當成夫婦感到難為情的記憶。

  還有幫助在擊敗羅莎的過程中,飽嘗苦頭的路克斯,熱心照料自己。

  與以前一樣溫柔體貼,支撐著路克斯。

  如此回想,心中自然而然感到一股暖意。

  (拜託,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小菲她又沒什麼——)

  即使否定自己的想法,還是受到她的吸引。

  不,或許因為以前的心思完全放在改變舊帝國上。其實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對菲爾菲——

  「好了好了,緩和緊張就到此為止吧。正好賽莉絲學姐也回來了。」

  聽到愛理的聲音,路克斯頓時回過神來。

  仔細一看,賽莉絲正好從地下室的梯子爬上來,站在大廳內。

  「路克斯——?原來你平安無事啊!」

  正待打招呼的瞬間,賽莉絲突然主動擁抱路克斯。

  鍛鍊過的結實纖細身材,以及女性特有的柔軟觸感。

  可能正好剛結束戰鬥,身上的汗水味挑動路克斯的情慾。

  「……拜託,妳在做什麼啊,賽莉絲!怎麼突然抱住路克斯——」

  莉夏見狀,滿臉通紅大喊,賽莉絲才大夢初醒般連忙離開路克斯。

  「不、不好意思!因為,我一直擔心你的安危。還聽說你被當成罪犯懸賞,以及與羅莎展開殊死決鬥……」

  「……哈哈,沒事的啦。雖然有些疲勞,但我依然活蹦亂跳啊。」

  路克斯頓時露出笑容回答。

  懷念,以及可靠的學園夥伴們。

  前往海布格不過短短一星期,但連路克斯也感到寂寞。

  自己已經完全融入與她們一起生活的日常中。

  「可是我必須反省。居然沒有想到路克斯的感受,感動至極下主動擁抱,這種舉動與『騎士團』的團長身分並不相應。」

  看到賽莉絲滿臉通紅垂頭喪氣,路克斯苦笑。

  然後緩緩牽起少女的手。

  「謝謝妳,賽莉絲學姊。在我不在的時候,幫忙保護新王國——」

  「路克斯……」

  在路克斯誠摯的視線與感謝的心情下,賽莉絲的臉頰頓時羞紅。

  之前聽三和音提到過賽莉絲的奮鬥。

  這次戰鬥中,在特萊波特的時間比任何人更久,持續消滅幻神獸。

  平時嚴以律己的她,體力與實力都鍛鍊得相當強健。

  而且堅持到底的堅強內心,路克斯十分尊敬。

  就在路克斯與賽莉絲之間,瀰漫著難以形容的舒坦氣氛時——

  「哦?你真是關心她呢?在這裡等你回來的,可不是只有賽莉絲學姊而已喔?」

  「噢,嗯。謝謝妳,庫露露席法。還有莉夏公主。」

  「對啊!在等待你的期間內,我們也付出過不少努力喔!」

  「好好好,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真是受不了,在這種緊迫危急的情況下,妳們居然還有心情爭奪哥哥呢。」

  「哈、哈哈……」

  聽到愛理以不置可否的口氣吐嘈,三名少女頓時語塞。

  「話雖如此,不好好休息身體會撐不住的,先享用晚餐與洗澡吧。我先聲明,今晚要自己一個人洗喔。」

  「拜託!怎麼說得好像平常我和別人一起洗澡一樣!」

  路克斯慌張之際,愛理半瞇著眼睛瞪向自己。

  「反正一定是菲爾菲幫你洗的吧?哥哥不是在『限界突破』的副作用下,身體根本動彈不得嗎。」

  (連我的身體狀況都看穿了……!)

  連這種細微情報,諾珂特都鉅細靡遺幫忙傳達。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路克斯!難道你和那天然女孩一起洗澡嗎——!」

  「誤會啦!只是讓她幫我擦拭身體而已!」

  「原、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放心了。」

  不知為何賽莉絲貌似鬆口氣般摸摸胸口,但庫露露席法卻露出懷疑的眼神微笑。

  「不愧是路克斯的妻子,比我這個婚約候選人更進一步呢。」

  「視線怎麼有點冷淡啊!」

  「就是這樣,熱水燒好了,需要幫忙的話就說一聲。乾脆我這個妹妹來幫哥哥吧。」

  「噢,嗯,麻煩了……」

  面帶生硬的微笑,同時路克斯在帶領下,來到豪宅其他房間洗澡。

  原本擔心夜架會不會闖進來,幸好什麼事也沒發生,順利梳洗完畢。

  之後趁所有人依序入浴時,帶著菲爾菲與夜架的三和音也從地下室進入豪宅內。

  看來似乎已經與保護這座城鎮的賽莉絲父親•迪斯特與蕾莉學園長交涉過,趁大家聚在一起共進晚餐時,在大廳召開會議。

  「現在更改原本的預定行程,召開作戰會議。大家可以同時享用晚餐,要仔細聽喔。」

  眾人點頭同意愛理後,開始靜靜享用晚餐。

  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餐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滿滿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料理。

  有佐以香草與岩鹽烤的牛肉、豬肉、雞肉與羊肉。

  還有放滿蔬菜的清湯。

  麵包、起司、醃黃瓜等都十分充實。

  由於沒什麼心情嘻嘻哈哈,眾人都默默享用晚餐。

  同時愛理彙整至今為止的情報。

  路克斯的《飛翔機龍》機攻殼劍不知何時遭人奪走,交到海布格手中,被當成路克斯的罪狀證據呈報。

  原本淪為階下囚的羅莎在某人幫助下,從海布格的牢房逃脫。

  以及「塔」的攻略即將抵達最後一層,因此終焉神獸隨時有出沒的危險。

  「海布格的士兵會與終焉神獸作戰,但一旦他們逃跑,附近的城鎮會遭受攻擊。對他們而言,要是能順利擊敗是最好的。一旦有危險,他們會將爛灘子丟給新王國。」

  「我們不能也拋棄這座城鎮,拉開距離嗎?」

  聽到這裡,夜架坦率發言,但莉夏隨即抬起頭來。

  「怎麼可以這樣,妳這色女!要是我們離開這裡,這座城鎮該怎麼辦!」

  「也對。而且很可惜,即使逃跑,終焉神獸也會襲擊新王國領土各處。就算逃得了一時,最後還是得正面對決。」

  「是的。而且不能再讓西方領土的四大貴族之一,父親之名受到汙衊。」

  「呣喃……我也,會加油。」

  緊接著庫露露席法,賽莉絲都跟著下定決心,菲爾菲也點頭。

  另一方面,三和音卻露出複雜的表情。

  「老實說,我很害怕呢。憑我們的力量,怎麼贏得了終焉神獸呢。」

  媞爾琺難為情地苦笑。

  「我知道妳的心情。畢竟面對尤克特拉希爾時,連擁有神裝機龍的大家聯手,都不是對手呢。」

  「Yes. 我們也未曾懈怠努力鍛鍊,但要擊敗終焉神獸,這個負擔還是太沉重了。」

  「…………」

  這番話,路克斯等人也無法否定。

  實際上,連「限界突破」的《巴哈姆特》都僅以毫釐之差獲勝。

  若是這次潛伏在「塔」的終焉神獸出現,泛用機龍勢必難以抵擋。

  「哦,要逃的話現在就可以逃喔?反正我們會負責消滅什麼終焉神獸的。」

  「拜託,夜架,怎麼這麼說啊——!」

  看到夜架一臉天真笑容開口,毫不懂得察言觀色讓路克斯忍不住一喊。

  但謝里絲忽然露出微笑,望向夜架。

  「聽妳這麼說十分感謝,但可不能這樣喔。尤其這次路克斯和菲爾菲都十分疲勞,即使我們戰力不足,但只要貫徹後援,總是會有辦法的。」

  「嗯,我會試著加油的。」

  「Yes. 夜架的關心,我們就心懷感激接受了。」

  媞爾琺握緊拳頭,諾珂特跟著下結論。

  夜架總是從功利的角度判斷事物,但路克斯打從內心,對諾珂特這句「夜架的關心」感到高興。

  危險的工作就交給自己吧——的確也可以這樣解釋。

  即使徒具形式,愛理與諾珂特也願意當夜架的朋友。不過路克斯或多或少感受到,其實彼此之間的距離不斷接近。

  「那麼從明天開始執行作戰!路克斯與妹妹暫時躲在這間秘密住處。」

  就在所有人發表意見後,討論到此告一段落。

  找到了從明天開始的行動方針。

  首先尋找可能在海布格偷了路克斯的機攻殼劍,帶到此處來的「六刑士」,或是羅莎。

  負責諜報活動的,是敵對陣營還不太熟悉的夜架與三和音。

  莉夏等新王國主力一如往常,在特萊波特東方的前線基地前方待命……即為行動流程。

  此外今晚已經夜深,因此所有人在此處過夜。

  「呃,我和愛理同房嗎?」

  來到二樓,在帶領下來到正好有兩張床並排的寢室內。

  「有什麼辦法?現在的哥哥狀況還不到最好。還是哥哥想和其他女生一起睡?」

  「沒、沒有啦!我的意思不是這樣——」

  「很難說喔?都和菲爾菲充分享受過蜜月生活了,我這個妹妹不就無法滿足你了嗎?」

  「拜託,我那姑且是在出任務耶……?」

  「就當作是這樣吧。晚安,哥哥。」

  沒理會路克斯的反駁,愛理熄掉燈光。

  雖然室內一片寂靜,但路克斯還是輾轉難眠。

  「又在思考多餘的事情了嗎?」

  貌似察覺路克斯的心事重重,一旁的愛理主動開口。

  籠罩在琉璃色的寢室內,路克斯緩緩吐露。

  「我該不會,再度失敗了吧……就像以前,試圖改變舊帝國暴政與男尊女卑的陋習。」

  「…………」

  調查過海布格後,確信與舊帝國一樣,不擊敗元凶,不顛覆暴政結構就無法拯救國家。

  然後路克斯與羅莎爆發大戰,並且將她逼至絕境。

  原本希望盡可能讓舊帝國騎士、重臣與皇族存活,結果卻遭到同為執行者的弗基爾背叛,否定一切。

  「可是我也沒有夢想拯救所有人。而且就算將他們關進大牢,結果還是等於殺了他們。」

  「…………」

  「我以為我做好了覺悟。以為自己已經體認到,保護新王國並不是那麼簡單。」

  「但是你沒能動手吧?動手殺了羅莎。」

  「嗯……」

  路克斯不敢看愛理的表情,視線仰望漆黑的天花板,開口說。

  「小菲她,阻止了我。就在我被身邊的鼓譟慫恿之際。」

  「不是被她妨礙嗎?」

  雖然問題出乎意料地犀利,但愛理的聲音沒有惡意。

  而是純粹感到疑問,貌似試圖確認路克斯的心情。

  「我一直以為,不殺死羅莎就無法拯救大家。可是當時,我沒辦法奪取已經動彈不得的羅莎性命。而且我感覺不太對勁,除了是非與罪惡感以外,還有一種抵抗力阻止我殺她。」

  「意思是還留有什麼謎團嗎?在她身上——」

  路克斯輕輕闔上眼睛,無力地點點頭。

  (等一下——為什麼她直到最後都未曾前去探視?)

  仔細一想,那場戰鬥有幾點無法解釋的謎團。

  而且由於之前注意力都放在羅莎身上,導致沒能察覺這些異狀。

  「可是處境已經如此悽慘,哥哥居然還這麼冷靜呢。哎,雖然很不甘心,但菲爾菲跟哥哥一起同行,可能是正確選擇也不一定。」

  「拜託!不要連妳也調侃我好不好。」

  「為什麼我沒辦法使用裝甲機龍呢……我何嘗不想——」

  就在愛理開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轟隆!

  外頭突然響遍強烈爆炸聲。

  「…………!」

  兩人迅速掀開毛毯,坐起身來。

  原本擔心藏身之處被人發現,緊張得身子僵硬的瞬間,聽到外頭傳來鐘聲與人的怒吼。

  「是幻神獸!幻神獸從『塔』出現啦!」

  「大家快去避難,我們也會遭受攻擊的!」

  「…………!怎麼會,難道!」

  路克斯即刻接近窗戶,正要伸手揭開窗簾時,同樣起身的愛理神情緊張抓住路克斯的手,微微搖搖頭。

  「我去叫醒三和音,讓她們看看情況。哥哥不要在外頭露臉,反正就是不行。」

  「…………」

  為什麼——正要開口問時,路克斯察覺愛理的意圖。

  無論如何,現在的路克斯都無法出手。

  現在的路克斯無法完全發揮《巴哈姆特》的力量,更何況還是懸賞的通緝犯,一旦露面就會引來海布格軍。

  以前因為罪人的立場,導致愛理對這方面的警戒心很強。

  現在回想起來,沒有喊出海布格士兵之名的叫喊也不自然。

  可能不只是引誘路克斯揭開窗簾,更期待路克斯衝出來自投羅網?

  「如果這是陷阱的話,代表海布格的『邪惡之王』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一道冷汗從愛理的額頭流下。

  難道在我方揪出羅莎藏身處之前,想先下手為強嗎?

  兩人慌忙來到一樓大廳,發現眾夥伴早已換上裝衣。

  「看來對手也頗為精明,居然這麼快就主動出擊了。」

  庫露露席法首先一撥頭髮開口。

  聽到這句話,神情不尋常地緊張的莉夏也抬起頭來。

  「可是就算幻神獸襲擊是陷阱,只要能確認他們在撒謊,我們不用出動也行吧——」

  「不,可能沒有這麼簡單。萬一他們手中有角笛,被搶先一步將會陷入被動。」

  賽莉絲以手托著下顎,表情苦澀地嘀咕。

  面對困惑之下支吾其詞的眾人,愛理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他們之前不斷讓幻神獸逃出『塔』外,調查的同時讓這座城鎮陷入危險。事到如今應該沒什麼好猶豫的吧?」

  「我聽見角笛的聲音,所以認為,應該也沒錯。」

  菲爾菲掩著耳朵,同意愛理的說法,庫露露席法也點頭。

  「看來他們也十分拚命呢。為了揪出剛來到這座城鎮的路克斯,打算集結總兵力呢。」

  「如果我們繼續躲藏下去,角笛召喚的幻神獸會毀了這座城鎮。可是我們前去迎擊,他們就更容易搜查到路克斯和妹妹,是這樣嗎?」

  莉夏自問自答地嘀咕,眾人聽了皆默默點頭。

  而且如果趁亂釋放終焉神獸,趁著眾人兵力分散的破綻,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情況已經陷入緊迫至極的絕境。

  「可是,也並非沒有能趁虛而入的破綻。既然有人負責吹奏角笛操縱幻神獸,襲擊此處的話——」

  面對愛理懇求的視線,路克斯點點頭。

  「拜託大家,幫忙盡速迎擊目前角笛吸引至此的幻神獸。必須保護特萊波特的居民,以及迪斯特率領的部隊。然後——」

  「同時揪出使用角笛操縱幻神獸的人,對吧?如果是現行犯的話,我們也有理由逮捕他們。」

  庫露露席法跟著說,賽莉絲也點頭。

  「既然是這麼大規模的作戰,理論上必定存在指揮系統。只要揪出來的話……」

  「看來只能硬拼了。趁敵人進攻的當下,就是好機會。」

  「那麼哥哥——拜託你擬定作戰。」

  在愛理敦促下,路克斯迅速判斷。

  然後過了幾分鐘。

  莉夏等所有人出動,展開逆襲。

  †

  「哼哼哼哼!真是太痛快啦!居然有機會像這樣,蹂躪以前整慘我們海布格的舊帝國——人生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俯瞰熊熊燃燒的城鎮,一名身穿《飛翔機龍X》的女性哈哈大笑。

  隔著白色面具,開心看著戰火的同時,在瞭望台上吹奏笛子。

  是從遺跡發掘出的笛子,操縱幻神獸的角笛音色。

  「好啦,該稍微抑制一下火力,同時好好玩弄他們啦。畢竟接下來還有作戰,得適可而止——!」

  面具女以角笛操縱的幾隻幻神獸,接二連三被蒼藍閃光擊中,跟著結冰。

  石像鬼與奇美拉等幻神獸一停止動作,緊接而來的追擊便將其擊碎。

  「冷凍彈與狙擊……這一招是——」

  劈哩!瞬間發射的一道光芒,命中女性身穿的裝甲機龍。

  手中的機龍牙劍隨即結冰,女性驚訝地睜大眼睛的瞬間,少女跟著飛至面前。

  「似乎很開心呢,能說給我聽聽看嗎?」

  身穿《法夫納》的庫露露席法舉起《凍息投射》,槍口對準女性。

  「比我想像中更快嘛。區區被優密爾教國掃地出門的遺跡鑰匙——難道淪為新王國的走狗,發誓效忠了嗎?」

  「羅莎人在哪裡?不好意思,我沒時間陪妳這種無名小卒玩遊戲。」

  「——哼。」

  對挑釁充耳不聞的庫露露席法開口,女性隨即隔著面具面露凶笑。

  「好啊。我是『六刑士』之一,『天刑』澤可塔•貝姬歐斯。習慣模擬戰這種遊戲的大小姐,讓我來教妳什麼叫做實戰吧。」

  在能俯瞰整座港鎮的燈塔上,敵人與庫露露席法爆發戰鬥。

  †

  「拜、拜託你,幻神獸來襲了啊!救命——嘎噗!」

  一名被空中飛舞的幻神獸追殺,沒命奔逃的衛兵被爆風悽慘地炸飛。

  「衛兵居然自己先逃跑,真是愚蠢。縱使沒有裝甲機龍也不該——」

  位於特萊波特西邊的碼頭。

  一名身穿《陸戰機龍X》的黑衣男子,站在這幾天沒有一艘船入港,靜得出奇的碼頭邊。

  陸戰型《陸戰機龍》的潛力在於可配備大量武器,但該名男子只有一項武裝。是宛如鋼索般粗大的鎖鏈,以及鎖鏈尖端的帶刺鐵球。

  「碎刑」戈爾帝亞。

  這是筋骨隆起的壯碩體軀,戴著面具的男子之名。

  「真是無聊的城鎮,而且——真是無聊的國家。毫無力量的士兵,有什麼意義可言。」

  面具下的男子發出模糊的聲音,宛如自問自答。

  然後再度舉起鐵球,丟向僥倖保住一命的士兵。

  鐵球以肉眼跟不上的豪速飛行,但在中途卻改變軌道,砸進碼頭的地面。

  「呶……」

  戈爾帝亞這才發現,連自己身上的裝甲機龍都變得沉重。

  帶有紫色光芒的重力場,將自己牢牢束縛在大地上。

  「居然敢對手無寸鐵的人類說出這種大話。最無聊的是你才對!現在投降的話,我可以只將你打個半死喔?」

  身穿神裝機龍《迪亞瑪特》的莉夏,從上空宣告。

  特殊武裝巨砲《七頭龍首》,已經瞄準戈爾帝亞。

  「新王國公主居然親自出馬,真是好膽量。讓我測試妳的器量吧。」

  面對強敵出現,巨漢嘴角一歪。

  隨後,即使全身被重力場封住,依然拖著身子行動。

  †

  港鎮中央的官廳前方。

  包含迪斯特在內的部隊司令官聚集的場所前,第三名「六刑士」現身。

  直屬「邪惡之王」的精銳機龍使「六刑士」,真面目尚未在新王國露臉。

  而且臉上還戴著雪白面具的高個子男性,以角笛召喚幻神獸。

  「……妳就是從『龍匪賊』口中聽說的亡國機龍使嗎,記得叫做切姬吧?」

  「哦?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啊?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呢。」

  說著,夜架解除《夜刀神》的迷彩,在男子面前現身。

  敵人「六刑士」,「炎刑」比基身上穿的也是同樣機種的《特裝機龍X》。

  若是相同機種的探測裝置,即使敵人開啟迷彩也能識破。

  「如果你能停止笛音,告訴我羅莎•葛蘭海多在哪裡,最低限度我可以保你不死喔?」

  刀型機龍牙劍指向對方的夜架宣告,比基卻不為所動。

  「區區一隻主人從舊帝國換成新王國的走狗,居然也敢對我咆哮。」

  比基進一步嘲笑並吹奏角笛——但是下一瞬間,角笛卻連同右臂裝甲變成兩半。

  「————!」

  明明還在攻擊間距外,居然一瞬間近身一刀砍過來,看得比基瞠目結舌。

  比基慌忙驅動四足朝身後一跳,夜架跟著微微瞇起眼睛。

  「不好意思,我沒有感情這種東西,那些廢話可以省省了。不過——如果你還能從容地開口,我倒是不反對你繼續說喔?」

  「……哼!」

  一瞬間察覺危險的比基,啟動稀有武裝「背囊」這項裝置。

  隨後,夜架追著比基跳躍的時候,周圍建築跟著陷入火海。

  †

  「真有兩下子,居然能筆直來到我的身邊。」

  場景來到距離「塔」最近的東方前線基地。

  一名露出真面目的女性,站在基地前方的胸牆上。

  駐紮在此處的海部格共和國指揮官,女將軍對勁敵的登場露出笑容。

  「雖然麻煩都丟給這座城鎮,但攻略遺跡等任務還是讓人喘不過氣。與人類交手才有戰鬥的價值,不覺得有道理嗎,賽莉絲緹雅?」

  身穿《凜德龍蟲》的賽莉絲,站在胸牆上靜靜瞪著對手。

  「很可惜,我無法贊同妳的意見。與人類交手反而更綁手綁腳。」

  「哦?那妳怎麼不去拯救遭受幻神獸襲擊的港鎮居民?何必跑來這種無人場所?」

  「……妳到底還要憎恨新王國多久?難道舊帝國時代的舊帳,讓妳這麼想報仇嗎?甚至不惜實行這種計畫?」

  古德菲莉卡還想裝傻,但賽莉絲沒理會。

  投以超然地震攝他人的眼神,靜靜開口詢問。

  因為眼前的情況,是「邪惡之王」試圖消滅新王國的計謀。

  假裝幻神獸襲擊,試圖拱出懸賞通緝犯路克斯的計謀,而古德菲莉卡也承認。對話是以此為前提進行的。

  「真是奇怪,還以為妳一定會明白我的心情呢?」

  嘴裡咯咯笑的同時,露出桀敖不馴的表情瞪著賽莉絲。

  「難道妳不覺得厭煩嗎?僅僅保護民眾不受幻神獸攻擊的日子,我可是無聊透頂呢。自從軍師•『創造主』海茲來了之後更變本加厲。」

  古德菲莉卡以些許凝望遠方的眼神仰望天空,然後緩緩握住機攻殼劍的劍柄。

  「『巨兵』納入她的管理之下,我們也沒必要與幻神獸交戰了。為了向舊帝國報一箭之仇,耗費數年得到的力量也沒機會發揮,妳知道這有多殘酷嗎?」

  「只要能滿足妳的欲望,和平根本不放在眼裡——傷害任何人都無所謂,對不對?」

  「我在海布格也聽過關於妳的傳聞喔?裝甲機龍的訓練比任何人都紮實吧?不覺得很無聊嗎?鍛鍊得一身好武藝,卻沒有機會發揮——!」

  說著,古德菲莉卡迅速拔出機攻殼劍,在無詠唱高速召喚下穿上《飛翔機龍X》。

  手掌心握著一柄發出劈劈啪啪的光芒,奇特的長劍型武裝。

  可能類似賽莉絲的《雷光穿槍》,屬於稀少武裝的一種。

  「是嗎,那我沒什麼話好說的了。不知道戰鬥的恐怖,沉醉在力量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要不要試試看?這次可不像模擬戰會手下留情囉!」

  猛然睜大眼睛的同時,《飛翔機龍X》跟著滑翔。

  賽莉絲迅速拔出長槍,迎擊以爆發般氣勢飛躍的古德菲莉卡。

  †

  無數爆炸聲的同時,閃光像煙火一樣在黑夜中閃爍。

  在幻神獸的襲擊下四處起火的城鎮中,路克斯與愛理一同躲在藏身處豪宅內屏息以對。

  「不可以喔,哥哥。」

  「嗯,我知道——」

  愛理握著每一次爆炸,表情都更加險峻的路克斯的手勸說。

  藉由夜架的《夜刀神》廣範圍探測下,找到了可能以角笛操縱幻神獸的「六刑士」位置。

  但即使強如她們,戰力依然不足。

  依照計畫,由三和音與菲爾菲迎擊攻擊特萊波特的幻神獸,但還是讓人提心吊膽。

  「再忍耐一下。哥哥現在的體力,只夠使用幾分鐘《巴哈姆特》。因此務必只能用來保護自己。」

  「……可是數量比原先想像得還多。再這樣下去,城鎮會出現重大傷亡。」

  當然有被海布格士兵逮到,淪為階下囚的危險,但實在逼不得已。

  畢竟連在這座城鎮的蕾莉與迪斯特都有可能受害。

  就在路克斯深深嘆一口氣,緊握機攻殼劍的劍柄時,豪宅外傳來聲音。

  「來人啊!救命啊!路克斯先生……!」

  「…………!」

  讓路克斯頓時反應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耳熟的聲音。

  迅速拉開窗簾往下一瞧,見到從肩膀流下鮮血,喘著氣的嘉蓮希雅。

  ——咿咿咿咿咿咿!

  路克斯倒抽一口涼氣的瞬間,再度響起角笛的聲音。有翅膀的幻神獸——石像鬼朝嘉蓮希雅直撲而來。

  「糟了!我必須出面才行——!」

  不顧愛理的制止,路克斯拔出《巴哈姆特》機攻殼劍的瞬間,不遠處傳來聲音。

  「Yes. 請交給我吧。」

  愛理的朋友,三和音之一的諾珂特說。

  可能是身穿《特裝機龍》,能避人耳目行動的她一直躲藏在這附近吧。

  但即使敵人只有一隻石像鬼,幻神獸依然不容小覷。

  若是擁有神裝機龍的其他「騎士團」成員還另當別論,但對泛用機龍的諾珂特而言,負擔可不小。

  如此心想,路克斯來到一樓準備助陣,打開大門。

  結果——

  「嘎啊啊啊啊啊……!」

  卻見到四肢被斬斷的金屬外表翼人墜落地面,爆炸粉碎的光景。

  「咦————?」

  「周圍已經沒有幻神獸的反應了,貌似也只有她一人。如何,路克斯?」

  「呃——剛才是諾珂特獨自擊敗的嗎?」

  「Yes. 在這種情況下,沒辦法分配多餘人手保護路克斯。因此依照幻神獸種類或數量,假設過不協助逃跑,主動戰鬥的情況。」

  少女表情一如往常冷靜,平淡地說。

  真是驚人。

  聽說三和音在路克斯沒見到的地方也不斷累積訓練。但居然能輕易擊敗一隻石像鬼。

  「可是似乎不受最關鍵的路克斯信任呢。剛才明明說交給我,實在太可惜了。哎……」

  面對貌似故作姿態,念台詞般嘀咕的諾珂特,路克斯不禁一慌。

  「抱、抱歉。可是剛才真了不起,究竟是怎麼擊敗它的?」

  「No. 這是企業秘密。更重要的是——」

  諾珂特的視線往旁邊一瞧,只見肩膀受傷的嘉蓮希雅。

  「嘉蓮希雅小姐,妳的傷勢是怎麼回事……?」

  眼鏡少女一聽到路克斯的問題,頓時雙膝跪地,垂頭喪氣。

  然後懊悔地緊咬下嘴唇,露出提醒的眼神開口。

  「如你所見,我遭到羅莎•葛蘭海多的反撲。關押她的牢房內有秘密逃脫通道——可能被屬下救出來後,便前往新王國了。」

  「…………這麼說,今晚的事件是——」

  「Yes. 如果羅莎真的來了,自然會對『六刑士』下達指示。可是妳怎麼受傷的……?」

  諾珂特補充愛理的話,跟著詢問。

  結果嘉蓮希雅抱著自己的雙肩,身體抖個不停。

  「我被羅莎打傷了。她打算趁這場騷動,將存在於『塔』內的終焉神獸——『梅塔特隆』召喚出來。」

  「怎麼會?不是聽說尚未抵達第十二層嗎——」

  聽到這句話,路克斯頓時露出警戒的神情。

  但隨即轉念一想,這種想法太過天真。

  如果由羅莎暗中操縱的海布格軍,從一開始攻略「塔」的目的就是造成新王國重大打擊,那肯定會隨口撒謊。

  根據從「塔」內盒子獲得的古文書記載,梅塔特隆似乎是天使型終焉神獸。雖然沒能得到進一步資訊,但沒有卯足全力對付是非常危險的。

  目前為了阻止持有角笛的「六刑士」,我方戰力已經分散。

  羅莎則打算趁虛而入,解放終焉神獸。

  「一部分海布格軍正朝終焉神獸可能存在的房間進軍。拜託你,路克斯先生……在羅莎離開前線基地,召喚終焉神獸之前,務必——」

  嘉蓮希雅大喘著氣,不斷懇求。

  她手指著的彼端——在篝火照耀的前線基地周邊,可以看見一名紅髮身穿軍服的少女,拖著身子走路。

  沒有理由拒絕她。

  再這樣下去,連同特萊波特在內,新王國會陷入危機。

  「諾珂特,妳到城鎮中央,告訴大家這件事!」

  「Yes. 可是,憑現在的你——」

  「對啊!哥哥也一起去吧。憑現在的身體,根本沒辦法上場戰鬥——」

  「別擔心。我雖然消耗不少體力,但羅莎的傷勢並非一時半刻就能痊癒。目前的我,好歹還有力量阻止她。」

  「…………」

  看到路克斯帶有堅強意志的眼神,愛理嘆了一口氣。

  「哥哥請務必保重身體。我馬上拜託三和音前來救援,還有——」

  「我知道,我不會進一步勉強自己的。」

  「Yes. 根據探測裝置,在到前線基地這段路程間,沒有幻神獸與裝甲機龍出沒。請小心。」

  諾珂特說完,以《特裝機龍》的跳躍朝城鎮中央衝去。

  另一方面,路克斯由嘉蓮希雅帶路下,朝目標羅莎所在位置前進。

  「往這邊。我的機攻殼劍被搶走了,因此無法送你過去……」

  嘉蓮希雅一臉歉意地看著路克斯的腰際。

  目前路克斯的《飛翔機龍》機攻殼劍也被搶走,無法使用。

  如果使用《巴哈姆特》,轉眼就能抵達,但考慮接下來的戰鬥,無法隨意使用。

  根據愛理的分析,現在的路克斯就算不發動「限界突破」,也頂多只能使用不到三分鐘。所以得靠自己的腳,與嘉蓮希雅一同前進。

  途中,路克斯忽然開口。

  「……嘉蓮希雅小姐,之後妳有去見史緹琺嗎?她一直想見到羅莎和妳呢。」

  「……不,我沒有臉見她,才會一直無法違抗羅莎,對她唯命是從。」

  「…………」

  「可是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她。在她解放終焉神獸,毀滅新王國之前——」

  「是嗎。」

  聽到嘉蓮希雅這番話,路克斯感慨良多。

  可是表情貌似隱忍不發般嘀咕。

  「那麼,這場大戰的慕後黑手,果然就是妳呢。」

  「——咦?」

  嘉蓮希雅露出困惑的表情,停下腳步。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接受羅莎的命令了!之前有人質在她手上,我只能服從——」

  「妳錯了,嘉蓮希雅。發號施令的人是妳才對。當時多虧我沒有殺死羅莎,多虧菲爾菲阻止我,我才終於發現真相。」

  「這是……什麼意思,哥哥?」

  將慌張不安的愛理藏在身後,路克斯拔出機攻殼劍,指著嘉蓮希雅。

  四周開始滴滴答答下起的小雨,逐漸增強。

  雨勢讓夜晚的港鎮更加黑暗,連眼前少女的神情都模糊不清。

  「仔細一想,一切的一切都不對勁。為什麼表妹史緹琺•赫茲邁思會活下來,為什麼她會雙眼失明?以及妳為什麼再三推託不去見她?之前我一直以為羅莎拿人質威脅妳。可是我錯了。是妳趁以前當士官候補生,沒有人察覺真相時,殺了真正的嘉蓮希雅來取代她——」

  「————」

  「偷走我的《飛翔機龍》機攻殼劍的也是妳。只要在我失去意識的瞬間動手,要偷走就輕而易舉。而且隨後還能立刻指揮屬下,將罪名栽贓到我頭上。對不對?」

  「啊哈哈哈哈哈。」

  頓時感到不寒而慄。

  少女的身影融入黑暗,僅剩雙眸透著光芒。

  「請別胡說八道了,路克斯先生。你不是一直見到我遭受她的虐待嗎?而且大家都害怕羅莎不是嗎?不只海布格國民,還包括士兵——」

  「對,因為是妳命令羅莎的。威脅對羅莎的家人與朋友史緹琺不利,一直對她發號施令。妳才是洗腦羅莎,將她塑造成邪惡的化身,在幕後當影武者控制海布格的『邪惡之王』。這就是妳的真面目。」

  「…………」

  「那麼明明逮到羅莎,哥哥卻反而成為通緝犯,並且將羅莎救出牢房的,也是這個人嗎——!」

  如果這麼想,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何羅莎•葛蘭海多會以萬全的態勢,在地下市場迎擊路克斯。

  為何與「龍匪賊」私下交易的貨品,會從倉庫中消失無蹤。

  嘉蓮希雅會接觸路克斯,希望路克斯從羅莎手中救出自己,是為了試探路克斯的來意。

  然後在出乎原先預料,羅莎落敗的瞬間,要求路克斯殺死她湮滅證據,並且將暗殺者的罪名栽贓到路克斯身上。

  「哼,真沒辦法。原本以為沉醉於消滅壞人的『英雄』,可以如此輕易地上鉤——」

  流暢地摘掉眼鏡,嘉蓮希雅露出本性。

  雙眸既殘忍,又散發充滿冷酷敵意的毒辣本性。

  異樣兇惡的面貌,與被迫扮壞人表演邪惡的羅莎•葛蘭海多一樣。

  「告訴你,路克斯。真正的壞人根本不會大大方方戰鬥。而是引誘別人弄髒雙手,從事危險的任務。可是——這絕不是什麼滔天大罪喔?所有大人都會這麼做,只有傻子才不幹。是上當受騙的人自己蠢,亦即我一點錯也沒有。畢竟我一點也不壞啊,海布格沒有人認為我是壞人,而是受到作惡多端的羅莎迫害,可憐的無辜少女。對不對?路克斯,如果你閉嘴的話,我就能保持清白,永遠永遠——知道嗎。」

  露出淒厲笑容的嘉蓮希雅,以肉麻的聲音開口。

  「…………」

  路克斯無法想像,她究竟出於什麼動機作出這些壞事。

  想登上世界聯盟的頂點,抵達「大聖域」的功名欲望。

  這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但路克斯發現還有更加不寒而慄的因素。

  她為了想要的東西,可以割捨討厭的事物。熱衷於迫害他人,喜歡看他人受苦;卻又希望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個正直——不,更在那之上的善良的好人,渴望扭曲的快樂。

  希望只有自己獲得慰藉,受到稱讚,並且不弄髒自己的手,玩弄傷害他人。

  這比明知民眾反感,卻依然施行暴政的舊帝國王公貴族更黑暗,是真正的「黑」。

  路克斯默默以機攻殼劍的劍尖指著她。

  「好,那就開始吧,路克斯?為了掩飾殺害羅莎的罪名,與夥伴聯手試圖推翻海布格。與世界聯盟為敵的罪名,就和新王國一起扛下責任吧。」

  宛如深不見底的泥沼的邪惡團塊。

  一臉扭曲笑容的嘉蓮希雅,拔出隱藏在包包內的短刀。

  路克斯查覺到的瞬間,朝她的右手砍過去。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瞄準本人刺下去比較快。

  但嘉蓮希雅即使胳膊流血也不在乎,將發出七色光芒的刀刃刺進自己的胸口。

  「萬靈藥?是與『龍匪賊』交易後獲得的嗎?」

  察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七色光芒逐漸融入嘉蓮希雅的體內,黑色紋路擴散,逐漸侵蝕。

  化為超越人類的存在,變成魔人的同時,直撲路克斯攻擊。

  「嗚嘎啊啊啊!」

  「——哥哥!」

  傳來愛理膽怯的聲音之際,路克斯勉強擋下敵人的第一擊。

  藥效滲入體內,結束任務的萬靈藥小刀,撞上《巴哈姆特》的機攻殼劍,隨即粉碎。

  「唔——!」

  刀刃碎片劃過右眼下方,痛得路克斯皺起眉頭。

  嘉蓮希雅拔出機攻殼劍,擺出刺擊的架式撲向路克斯胸口。

  「再見啦,壞人小弟。」

  染成鮮紅色的雙眸大睜,語帶嘲笑的同時,嘉蓮希雅的身體從側面被毆飛。

  「…………!」

  在場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的瞬間,一條鋼線橫越路克斯的眼前。

  「小菲?」

  路克斯一喊回過頭去,答案就在面前。

  身穿神裝機龍《堤豐》的菲爾菲,發射《龍咬縛鎖》,阻止了嘉蓮希雅的凶行。

  「小路快去羅莎那裡。大家應該,很快就會趕上——」

  「可是……!」

  就在路克斯支吾的瞬間,錨具尖端咬住嘉蓮希雅的身體,以極高的速度拉近自己。

  眼看《堤豐》要使出擅長的格鬥術,將對手拉近自己後以鐵拳猛擊的瞬間,拘束居然鬆脫。

  「————!」

  「啊哈。」

  以機攻殼劍割破身上錨具咬住的衣服,同時嘉蓮希雅在空中一翻身,重整體勢。

  趁菲爾菲心急眨眼之際,嘉蓮希雅按下機攻殼劍上的按鈕。

  「現身吧,《阿爾庫勒》!」

  隨後,強烈的光芒粒子颳起旋風,顯現出鐵鏽色般光澤的裝甲。

  操縱者的身體宛如埋進強韌的巨大身軀,有巨大裝甲臂與雙重關節。

  嘉蓮希雅身穿的神裝機龍,彷彿本身就是一座要塞。

  從身體與雙肩長出的四隻粗大手臂其中之一,配備了與莉夏的《七頭龍首》匹敵的巨砲。

  「這——這外型,難道……!」

  「神裝機龍《阿爾庫勒》——運氣不錯吧?死前可以留下回憶呢。」

  與破壞學園祭結束時交戰過的「六刑士」之一•「獵刑」蓋達夫的裝甲機龍機種一致。

  換句話說,羅莎的《葛力尼奇》神裝的變形體,充其量只是不讓人識破嘉蓮希雅真面目的偽裝罷了。

  「這架神裝機龍是很強,但麻煩之處在於消耗劇烈。不過沒關係——現在的我在『洗禮』之下,獲得了萬靈藥的加成……《黑翼覆》!」

  「……唔!」

  正當路克斯手持《巴哈姆特》準備參戰的瞬間,發生了異狀。

  身邊的所有光線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都封閉在黑暗中。

  「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麼——?」

  並非鎮上殘留的燈光全部消失。

  連身旁的愛理身影,手中原本握的機攻殼劍觸感——甚至雨水的冰冷都感受不到。

  路克斯的所有五感,都被抹消得一乾二淨。

  (所以說,這就是《阿爾庫勒》的神裝嗎!?)

  以自己為中心,創造半徑數十公尺的結界,封住範圍內生物的五感。

  斷絕世界與認知的真正黑暗。

  路克斯現在才察覺,這項能力有多可怕。

  不論事先擬定多少對策,要是無法認知,則一切都是空談。

  如果讓敵人搶先發動這項能力,尚未穿上裝甲機龍的話就完蛋了。

  萬事休矣。就在絕望閃過路克斯腦海的剎那,黑暗伴隨菲爾菲的聲音消失。

  「——《無情果實》。」

  黑暗隨著虛無的波動消散,恢復夜晚的景象。

  就在落雷的閃光照耀四周後,從《堤豐》各部位發射的錨具,纏繞《阿爾庫勒》封住行動。

  「哦,反應還挺快的嘛。不過妳也只能這樣防禦了。」

  貌似也早就摸透《堤豐》的神裝,嘉蓮希雅並不怎麼慌張。

  反而是菲爾菲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與眼前的敵人對峙。

  「小路先走。這裡由我,想辦法對付她。」

  「可是——」

  看到菲爾菲發出金色光芒的幻神獸瞳眸,路克斯感到不安。

  菲爾菲必須讓身體幻神獸化,否則無法發動《堤豐》的神裝。

  雖然進行過讓愛理吹奏角笛,增加抵抗性的訓練。但如果勉強戰鬥,會直接加重身體的負擔,可能導致內心被幻神獸吞噬。

  「只能,交給她了。」

  愛理一臉苦澀的表情,輕輕拽了拽路克斯的袖子。

  「如果《阿爾庫勒》的神裝能消除對手的五感,那麼除了能抵銷神裝的菲爾菲以外,無人能對抗她。這裡應該交給她,我們去追羅莎才對。」

  羅莎可能為了達成嘉蓮希雅的命令,試圖開啟「塔」的大門。

  如果不阻止她,「塔」的終焉神獸梅塔特隆將會出現,夾擊可能導致眾人全軍覆沒。

  屆時當然,新王國也會面臨毀滅的危機。

  至少目前正前往「塔」的羅莎,應該已經沒有餘力再戰。

  那麼——

  「小菲!我馬上去阻止她,然後回來幫妳!所以——!」

  「嗯……等一下見,小路。」

  漆黑的雙眸中透著金色的光芒,不過態度一如平時的菲爾菲微笑。

  然後,朝向眼前的敵人嘉蓮希雅以及《阿爾庫勒》,舉起《堤豐》的拳頭。

  「呼、呼……」

  接受海布格的「邪惡之王」——嘉蓮希雅最後的指令,同時羅莎•葛蘭海多拖著身體朝向「塔」前進。

  由於已經鎖定終焉神獸的位置,外牆事先弄出了龜裂。

  只要以長距離射擊瞄準龜裂破壞,終焉神獸就會覺醒,逃到外頭。

  之後羅莎只要離開現場即可。

  這麼一來,自己的任務就完全結束了。

  當初拯救自己免於男性軍人拷問的嘉蓮希雅,這一次會再度拯救自己。

  雖然身體已經痛得隨時都要倒地,但不能就此停下腳步。

  「羅莎!等一下!」

  「…………!」

  聽到身後傳來路克斯的聲音,紅髮少女連忙鼓起力氣。

  自己之前把他們整得可慘了。

  所以要是落入他手中,這次真的會沒命。

  必須逃跑——

  必須逃跑,服從「邪惡之王」,必須自己為惡,令他人服從。

  彷彿受到某種驅使般,竭盡最後的力氣時,一名機龍使擋在羅莎眼前。

  「啊——」

  仰頭一望,是身穿《陸戰機龍》的面熟男子。

  「六刑士」,「斷刑」的布朗狄修。他高舉機龍牙劍,姿勢眼看要朝自己一劍劈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妳沒發現嗎?也對啦,妳以為憑現在的力量,能破壞『塔』的任何一處外牆嗎?」

  眼神有些空虛地俯瞰羅莎,瘦削男子靜靜宣告。

  「要是再讓妳繼續活下去可就麻煩了。已經失去戰力的妳,最後的任務——就是在這裡當誘餌受死。這就是我主的命令。」

  「不、不會……吧?可是,我還沒——」

  羅莎已經察覺到,「邪惡之王」早已拋棄了自己,以及這個結局無法避免。

  對一切感到絕望的羅莎閉起眼睛,不過。

  這時候某人忽然橫越眼前。

  「——嘎啊啊啊!」

  聽到布朗狄修的混濁慘叫,瘦削男子趴在地上。

  回過神來,發現面前是髮辮特徵,容貌中性的少年——身穿《飛翔機龍X》的柯萊爾,站在羅莎面前。

  「你、是……?」

  「看來勉強趕上了呢,太好了。剛才我去找路克斯,他拜託我來幫助妳。」

  「為什麼,那些人會——……」

  羅莎露出難以理解的神情低喃,為什麼之前陷害過的路克斯等人,會要求拯救遍體鱗傷的自己。

  「誰曉得,邪惡與正義究竟孰優孰劣,我也不知道囉。不過。」

  頓了半晌,柯萊爾牽起羅莎的手,露出些許笑容繼續說。

  「路克斯試圖貫徹屬於他自己的正義,肯定也不是什麼輕鬆的事。被迫扮演自己不期望的邪惡,妳應該了解他的心情吧?」

  「我、我——」

  這句話讓羅莎的面具土崩瓦解。

  露出孱弱少女為了保護自己與朋友,偽裝一切的真實容貌。

  †

  「呼、呼……!三流貨色居然這麼難纏,你這大塊頭。」

  在特萊波特西邊碼頭交戰的莉夏,俯瞰面前暈過去的男子。

  「六刑士」之一,操縱《陸戰機龍X》的戈爾帝亞堪稱強敵。

  特長為遠距離攻擊的《迪亞瑪特》原本相當優勢,但由於不能有破綻讓他吹奏角笛,因此莉夏必須持續進攻才行。

  而且現在居民早已人去樓空,但擔心房屋或船隻遭受破壞波及,才會導致苦戰。

  尤其能輕易操縱巨大鐵球的敵人,厲害的絕招讓莉夏面臨好幾次劣勢。

  但最後,莉夏憑藉至今累積的力量。

  憑藉活用開發機龍的獨特才能,開創出全新絕招成為致勝關鍵,順利贏得勝利。

  「不過這招還真累人啊。之前一直傾注力量開發,看來今後還得鍛鍊體力才行——」

  嘴裡嘀咕的同時,莉夏解除裝甲,將剛才使用的兩支機攻殼劍收回劍鞘。

  繫在腰上的劍帶插著三支劍,背上還有另一支,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

  「呣,那就是妳的新奧義嗎,還滿厲害的嘛?」

  「…………!是說,妳來做什麼啊,庫露露席法!趕快尋找其他敵人好不好!」

  看到出現在碼頭上空的《法夫納》,莉夏忍不住大喊。

  「口氣真兇呢。對手可是危險到我必須使出全力——『完全結合』,才會擔心妳而前來助陣喔。」

  「免了。別以為只有妳的實力提升啦。」

  對於庫露露席法語帶惡作劇,莉夏手扠胸前逞強。

  「哦,那就不用休息直接出發囉?她們貌似已經幫忙消滅了所有幻神獸,但我擔心路克斯的安危。」

  「什麼?」

  莉夏再度穿上《迪亞瑪特》,與庫露露席法一同往東,發現賽莉絲與夜架已經擊敗兩名「六刑士」,正在狩獵召喚至城鎮中央的殘餘幻神獸。

  「那兩人是怪物嗎……?」

  莉夏驚愕地嘀咕,但庫露露席法靜靜搖了搖頭。

  「那可未必。她們的基本實力原本就超乎常人,可是——敵人的凶惡卻也不容小覷。」

  「…………!」

  定睛仔細一瞧,發現從兩人身上也能遠遠看出激烈戰鬥的痕跡。

  機龍解放造成一部分裝甲解除,取消多功能改為單一突破的架式,堪稱兩面刃。

  賽莉絲會使出這一招,代表在敵人強大力量下逼不得已——

  「嗯?總覺得夜架也有些不對勁。《夜刀神》整體輪廓似乎有些扭曲——」

  「距離這麼遠,虧妳看得出來呢……每次都為妳對機龍的狂熱感到可怕呢。」

  「哪有啊!這、這是有原因的。因為我最近也負責維修那色女的裝甲機龍啊。」

  「是嗎?」

  庫露露席法難得露出不解的神情,進一步詢問。

  「對啊。自從海茲那起事件後,一直找不到合格的維修士。她的機龍是特製的,維修也很困難——」

  「妳真的好可惜呢,各種方面都是——」

  「要妳管!」

  看到半瞇著眼睛按住頭的庫露露席法,莉夏忍不住反駁。

  但是看到被幻神獸追逐的市民,兩人迅速配合彼此的呼吸。

  「在那裡!聯手吧,庫露露席法!」

  以《空挺要塞》牽制兩隻追著貌似商人的男子的奇美拉,《法夫納》趁隙以冷凍彈封住其行動。

  但搶在莉夏追擊之前,機龍的影子橫越眼前。

  「太慢囉,莉姿夏爾蒂。」

  「嗯,這是——最後一隻了。」

  賽莉絲的《凜德龍蟲》以突擊槍刺穿一隻的核心,夜架手中的機龍牙刀將另一隻劈成兩半。

  巧妙的動作看得莉夏出神,跟著噘起嘴唇。

  「別隨便搶人家的功勞!而且妳的機龍可是我負責維修的喔!」

  「是的,這一點很感謝妳。所以我前來幫妳助陣了。」

  看到夜架露出天真的笑容,莉夏頓時詞窮。

  「話說趕快走吧,擔心路克斯的安危呢。」

  「也對。雖然菲爾菲回來幫忙護衛,但還有終焉神獸。」

  說著,賽莉絲瞪向「塔」的方向時,突然睜大眼睛。

  「那是——!?」

  緊接著遙望遠方居住區的莉夏,也跟著啞口無言。

  原本就沒什麼燈光的街道,被黑色半球體的障幕給籠罩。

  究竟是終焉神獸,還是敵人神裝機龍的能力不得而知,總之路克斯有危險——

  想到這裡,眾人鼓足力量時,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咯咯咯,真是驚人啊,想不到實力真的超越我們。」

  是確定為「六刑士」之一的古德菲莉卡。

  垂著如火炎般亂七八糟的雜亂頭髮,身穿軍服的女將軍一臉無畏的笑容。

  可是一看就知道,她的身體已達極限。

  身上的《飛翔機龍X》裝甲和武器早已碎裂,口吐鮮血的模樣,實在不像還有餘力戰鬥。

  「了不起,真是厲害。偶然實現了我的願望。為了擊潰妳們新王國而獲得的力量,還是比不上妳。而且——我也保住了身為軍人的顏面。」

  表情空洞的她持續說著,這句話卻讓莉夏皺起眉頭。

  「……妳說什麼?」

  「意思是妳們早就中了我主的計……!終焉神獸和其他幻神獸一樣,從看到其他生物的那一刻——就會開始活動。只要我主的《阿爾庫勒》解除障幕現身的話,終焉神獸就能隨時出擊……!快點來吧!棲息在『塔』中的王座守護者!」

  瞬間,位於遙遠城鎮另一側的「塔」上層牆壁,伴隨轟隆聲崩塌。

  同時古德菲莉卡主動朝正上方飛翔,一道閃光隨即轟碎她的身體。

  「——這,難道破壞了『塔』的頂層附近,讓終焉神獸暴露至外界了嗎!」

  直覺查覺到情況的莉夏,看著粉碎的《飛翔機龍X》殘骸,忍不住一喊。

  「然後飛翔至終焉神獸看得到的高度,主動充當誘餌……是嗎?」

  「她的主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庫露露席法額頭冒出冷汗,賽莉絲也面無血色。

  「沒有時間閒聊了——要來了喔?」

  但夜架的聲音一如往常,所有人這才恢復平靜。

  這一瞬間,莉夏深深呼了一口氣,高舉機攻殼劍鼓舞士氣。

  「大家,別讓敵人接近路克斯與天然女孩!由我們四人收拾那隻冒牌天使怪物吧!」

  聽到莉夏的指示,其餘三人點頭的同時,長著超過三十對翅膀的巨大球體,朝特萊波特逼近。

  表面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睜大,盯著在前線基地屋頂上佈陣的四人。

  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四人與梅塔特隆開始交戰。

  †

  「太慢了嗎?那隻長著翅膀的幻神獸,就是梅塔特隆——?」

  前往「塔」的途中發現羅莎,路克斯拜託柯萊爾加以保護。但可能是剛才躲在其他地方的伏兵,輕易釋放了終焉神獸。

  不過就在路克斯要追上之際,回來的三和音開口表示。

  「等一下,路克斯。你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迪斯特有話通知,希望你不到危急時刻,別使用《巴哈姆特》。」

  「Yes. 其餘的『六刑士』已經由莉夏公主等人擊敗了。終焉神獸就交給她們吧——」

  「由我們去幫忙菲爾菲吧!」

  說著,媞爾琺主動接近。但頓時猶豫不決,身穿的《陸戰機龍》跟著停下。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只見她表情抽搐,額頭冒汗。

  嘉蓮希雅透過萬靈藥化為魔人,憑藉無限生命力操縱《阿爾庫勒》。

  四隻巨臂接二連三襲擊菲爾菲,一擊砸碎背後的石板、石牆與房屋。

  即使承受兇惡的猛攻,菲爾菲卻始終沒有放鬆《龍咬縛鎖》的束縛。

  面對巨大陸戰型《阿爾庫勒》,由於也會被敵人拉扯,因此照理說十分不利。

  「《阿爾庫勒》的神裝會奪取周圍數十公尺內所有生物的五感。一旦她使用這一招,必須隨時接觸她的身體才能加以應對,否則十分危險。」

  「那麼菲爾菲不是更加危險嗎!可是——」

  實在無法靠近。

  不止三和音的實力不及,而是因為兩人在超近距離展開攻防戰,導致無法出手。

  胡亂接近會妨礙菲爾菲,或是被兩人波及。

  判斷這一點情勢後,三和音才無法接近。

  「Yes. 我們也多少提升了一點實力,但她們畢竟不同凡響。因此——我認為應該別隨便逞強,盡可能做出最妥善的處置。」

  「……也對。現在還不是使用新絕招的時機呢。」

  諾珂特的《特裝機龍》伸出纜線,連結有些難以釋懷地點頭的媞爾琺身上的《陸戰機龍》。

  「路克斯快躲到我身後。」

  「…………」

  但路克斯實在無法坐視。

  因為在距離一百公尺左右的地點,嘉蓮希雅與菲爾菲正展開壯烈的生死決鬥。

  「看妳挺努力的嘛。不過——這一招如何?《日蝕》!」

  「…………!?」

  在超近距離承受四隻手臂連續拳擊的菲爾菲苦撐著。嘉蓮希雅卻從《阿爾庫勒》背上配備的背包,朝上發射出無數砲彈。

  「那是閃光彈嗎?還是上空有什麼——」

  就在媞爾琺一臉訝異地仰望天空後,《阿爾庫勒》的裝甲發出詭異的光芒。

  奪取他人認知的神裝——不知為何並未朝菲爾菲,而是朝陰雨的天空釋放。

  「朝相反的方向……她到底想做什麼?」

  謝里絲困惑地嘀咕,隨後路克斯立刻發覺嘉蓮希雅的意圖。

  「小菲當心點!剛才的砲彈要落下了!」

  隨後,從隱藏在黑色神裝結界的障幕中,飛彈以各式各樣的軌道直撲菲爾菲。

  「————」

  菲爾菲立刻啟動所有《堤豐》的障壁防禦,卻無法完全擋住。

  在豪雨般傾注的砲彈下失去平衡後,《阿爾庫勒》的巨臂立刻不留情攻擊。

  「唔、嗚……」

  被擊飛的菲爾菲閉起一隻眼睛,承受貫穿全身的衝擊。

  菲爾菲依然不畏懼,滑行後直撲敵人,這次卻結實被《阿爾庫勒》來自側面的毆打擊飛。

  「怎麼會?為什麼與剛才不一樣,只有敵人的攻擊會命中?」

  困惑的媞爾琺,一隻手握住大槌武裝,擺出突擊的架式。

  這時愛理開口,說出自己的觀察。

  「我猜想,可能,任何進入神裝機龍《阿爾庫勒》那道黑暗障幕的事物,他人也會無法認知。如果在身後與左右張開障幕,隱藏自己的攻擊——」

  「在命中前一刻——根本不知道會從哪裡攻擊嗎。」

  「不能再坐視下去了,我也要助陣啦,菲爾菲!」

  瞄準正好與菲爾菲拉開距離的瞬間,媞爾琺的《陸戰機龍》朝嘉蓮希雅滑行。

  可是——

  「這怪物打起來真是沒意思。她難得為了保護弱小的妳們,主動吸引砲火呢。」

  「…………!?」

  一被《阿爾庫勒》的神裝《黑翼覆》糾纏的瞬間,頓時失去平衡翻倒。

  跟著直接猛烈撞上附近的外城牆。

  「怎麼,會……」

  「果然沒辦法嗎。」

  即使緊張得冒出冷汗,但路克斯依然冷靜分析情況。

  裝甲機龍藉由幻創機核的動力與各部位結構,實現爆發般的活動能力。但是一進入《阿爾庫勒》的《黑翼覆》瞬間,連下達操縱的認知都會失靈。

  不只看不見自己與敵人的身影,進行肉體操縱的操縱桿觸感都會跟著消失。因此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根本無法戰鬥。

  換句話說,除了菲爾菲的《堤豐》能抵銷神裝能力的神裝以外,連遠距離砲擊都無效。

  可是唯一一線生機的《無情果實》,對身體的負擔很大,因此無法多次使用。

  無法完全躲開消除攻擊預備動作的《阿爾庫勒》砲彈與打擊,《堤豐》的裝甲漸漸碎裂,並且開始剝落。

  交手才短短不到一分鐘,轉眼間菲爾菲便屈居劣勢。

  「呼、呼……!」

  菲爾菲自然而然開始喘氣,流下的汗水讓瀏海貼在前額上。

  與校內對抗戰時的模樣相同,開始出現達到極限的預兆。

  「小菲,快逃!之後我會以《巴哈姆特》迎戰!」

  路克斯忍不住大喊的同時,菲爾菲以《堤豐》的手制止。

  「沒事的。我還,撐得住。」

  上氣不接下氣地表示,菲爾菲同時持續承受《阿爾庫勒》的拳頭。

  「真是無聊,而且可悲的生物。明明沒有勝算卻死命抵抗,難道以為可以當新王國的墊腳石嗎?」

  「唔……」

  聽到嘉蓮希雅的嘲諷,路克斯握緊拳頭。

  但菲爾菲始終不為所動。

  「還是因為自己遭遇過這種處境,才會陶醉於英雄主義?只要能幫助別人,就可以免於絕望——但這就是弱小的象徵。」

  「…………」

  「善良無法讓自己受到他人認同,而是無法掌握自己立場的可憐生物,選擇逃避的最後避風港。只要對他人唯命是從,光靠累積善行就想獲得恩惠,比家畜還不如。這樣是贏不了我——贏不了我這個『邪惡』的真正強者的,連『黑色英雄』也不例外!」

  《阿爾庫勒》的攻擊更加激烈,但菲爾菲憑藉身體動作躲避直擊,同時緩緩縮短距離。

  「妳說的——不對。至少,小路不是這樣。」

  瞳眸染黑的菲爾菲,模樣變得愈來愈像幻神獸。

  但表情與口氣還是一如往常,平淡地反駁。

  「妳只是不願意面對對自己不利的現實。因為我知道,不傷害並拯救任何人,比起單純傷害並拯救他人更加痛苦——」

  聽到這句話,路克斯的心中噗通一跳,充滿溫暖的感覺。

  始終無限溫柔的青梅竹馬,比煩惱、痛苦、迷惘的路克斯更加清楚地看著自己。

  就像第一次見到菲爾菲的時候,她察覺路克斯為了保護自己,試圖攬下所有罪名一樣。

  「小路即使受了傷,也會代替羅莎,代替海布格市民試圖伸出援手。我喜歡,這樣溫柔的小路。所以,不會再讓妳傷害他。我會保護小路——等著瞧吧。」

  「聽妳鬼扯!妳這自以為聖人的怪物!」

  菲爾菲的意志始終未曾動搖、屈服。

  對這番話怒火中燒的嘉蓮希雅,終於伸出其中一隻巨臂——架起名為《月吼》的巨砲。

  連蓋達夫的《特裝機龍X》都能連人蒸發的一擊必殺武裝,看來她想一決勝負。

  無論《堤豐》的裝甲多麼堅固,也不可能完全防御主砲。

  路克斯迅速將手伸向機攻殼劍的瞬間,四周一帶籠罩在黑色障幕中。

  「嗚……!」

  《阿爾庫勒》的神裝《黑翼覆》再度發動,消除一切認知。

  不過這一次沒等到菲爾菲的《無情果實》解除,黑霧便消失無蹤——但是包住自己、愛理與三和音的網子觸感,讓路克斯感到困惑。

  「這是——鐵絲網?」

  「可是為什麼不是包住菲爾菲,而是我們——」

  「糟糕,在這種狀態下,所有人無法立刻逃脫!」

  愛理困惑之際,身穿《飛翔機龍》的謝里絲大喊。

  隨後,改變位置的嘉蓮希雅與《阿爾庫勒》,架起巨砲瞄準菲爾菲。

  不,是製造菲爾菲站在前方,被網子纏住的路克斯等人在後方的情況,開始充填《月吼》的能量。

  「如果要捨棄身後的夥伴,能逃就快逃吧。看我當場剝了妳這怪物的人皮。」

  「…………!?」

  嘉蓮希雅露出惡魔般的冷笑,挑釁菲爾菲。

  但這很明顯是陷阱。

  目前裝甲半毀的《堤豐》,不可能防禦《月吼》的砲擊。

  她打算讓菲爾菲與路克斯排成一直線,一擊消滅所有人。

  相較之下菲爾菲並未移動,在路克斯等人前方幾十公尺張開障壁。

  她始終為了保護路克斯等人,打算從正面硬擋。

  「小菲,快逃啊!在被砲擊之前擊敗嘉蓮希雅——」

  摟著愛理的肩膀,同時路克斯反射性大喊。

  菲爾菲卻頭也不回,始終瞪向前方——僅說出一句話。

  「別擔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受傷害了。」

  一如平時的她,語氣茫然。

  但聽得出隱藏堅強意志的決心,路克斯不禁屏息以對。

  「是嗎,那我就送妳們一起上西天吧——永別啦。」

  露出惡鬼般凶笑的嘉蓮希雅,釋放《月吼》的能量。

  一片極光遮蔽四周。

  驚人高熱與衝擊的洪流,發出怒吼釋放。

  †

  在毫無人影的住宅區上空,四架神裝機龍飛舞。

  以及有無數眼球與成對翅膀的球體終焉神獸。

  考慮到曾經交戰過的不死波賽頓,以及具備復活耐性,會成長的尤克特拉希爾,不難想像梅塔特隆也隱藏某些特殊能力。

  相較之下,四人雖然也具備力量,但目前都已消耗不少體力。

  因此若要現場擊敗它,選項已經所剩無幾。

  指揮這場大戰的莉夏,首先以龍聲指示其他三人。

  『從四方包圍加以攻擊。一旦敵人進入廣場的瞬間,就由我負責將它擊落地面!』

  『——瞭解。』

  『明白。』

  『我知道了。』

  庫露露席法與賽莉絲,連夜架都跟著回答。

  為了保護已經消耗不少體力的路克斯,必須在此討伐終焉神獸。

  而且即使並未特地詢問細節,在場所有人都也明白最佳行動。

  首先各自舉起武裝包圍四方,加以牽制。

  但梅塔特隆卻毫無反應,朝莉夏的方向前進。

  「接招吧,怪物眼睛!在神的名號下臣服吧!《天聲》!」

  梅塔特隆的巨大身軀來到廣場正上方的瞬間,莉夏啟動《迪亞瑪特》的神裝——重力控制。

  原本計畫對終焉神獸全身施加重力負荷,讓巨大身軀墜落地面動彈不得,可是——

  「……什麼!」

  「咿咿咿咿咿咿咿——」

  卻傳來微弱的鳴叫聲,包覆梅塔特隆的重力場跟著消失無蹤。隨後——光芒籠罩包圍四方的莉夏等人,一口氣將眾人拉向地面。

  「這是——!該不會?」

  「是《迪亞瑪特》的神裝!那麼——!」

  即使承受重力負荷,賽莉絲依然從突擊槍的尖端發射電擊。

  雷閃的電光尖端,在抵達梅塔特隆前還是被消除,並且反彈到眾人身上。

  「嗚、啊啊啊……!」

  電擊傳導全身的威力,讓四人忍不住喊叫。

  「果然是這樣。這隻終焉神獸會吸收我們的攻擊,並且反彈……!」

  庫露露席法緊咬牙根,同時瞪著頭上的梅塔特隆。

  但賽莉絲微微搖搖頭,加以否定。

  「不只是單純反彈,至少威力增強了好幾倍!要是不小心的話,我們會全軍覆沒的!」

  「那麼——我也有必要試試看了呢。」

  重力場與電擊停止釋放的瞬間,夜架駕駛《夜刀神》在空中飛舞。

  使用從四足內側排放風勢與熱量,凌空踏步的特殊武裝《空踏》跳躍。即使是特裝型,依然能從上空接近梅塔特隆。

  但是——滿布表面的巨大眼球一睜開,隨即迸發高熱閃光。

  「一一夜架!」

  莉夏張開防禦障壁的同時大喊。

  但夜架早在承受敵人攻擊前,已經結束機龍牙刀的攻擊。

  神速制御下,單一動作的超速斬擊。

  這一刀劃過梅塔特隆的表皮,留下一道刀痕。

  「——那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啊?居然刻意等待敵人採取行動……!」

  為了以反擊加以攻擊,刻意承受傷害搏命一擊。

  但連這道刀痕都迅速消失,朝四周連續發射衝擊波。

  「居然連物理攻擊都能反彈嗎……!」

  比夜架這一刀強上數倍的能量擴散,房屋與石板上出現無數龜裂。

  即使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過敵人的熱射線與反彈攻擊,連夜架都在裝甲留下損傷。

  「看來這隻終焉神獸,超出了我的能耐呢——」

  「唔……」

  雖然夜架從容的笑容並未消失,一旁的莉夏卻緊咬牙根。

  聚集四名神裝機龍使用者,居然這麼快就無計可施。

  不論物理,衝擊波,電擊——任何攻擊都能增幅反彈的話,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而且梅塔特隆本身像氣球一樣緩緩移動,因此也無法借力使力。

  「看來最好別發射《凍息投射》呢。要是全身結冰之際被打碎,會全軍覆沒呢。」

  連使用《法夫納》的未來預測,都只能隨口說出這番話,可見情況有多麼絕望。

  換句話說,憑我方目前的戰力,預測未來的結果是不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梅塔特隆發出奇怪的聲音後,開始朝路克斯等人所在的居住區進擊。

  這一瞬間,負傷的夜架再度一蹬空中飛躍。

  「————!」

  莉夏,庫露露席法與賽莉絲三人見狀,都倒抽一口涼氣。

  夜架這次改以連續斬擊,但依然被反彈。

  「妳在做什麼啊,色女!攻擊這東西是毫無用處的!只會被反擊而已啊!」

  「哦?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絕對的戰力差距。

  《夜刀神》的神裝《禁咒符號》,對非裝甲機龍的梅塔特隆無效。

  但她依然毫不恐懼猶豫,反覆使出各式各樣的攻擊。

  『妳該不會——』

  『嗯,大家可以遠離一點沒關係。這只是我的擅自行動。』

  夜架平淡地回答以龍聲傳來的莉夏質問。

  『既然不知道這敵人的弱點,就不能平白讓它接近御主。就算我犧牲自己,若無法透過施加攻擊找出弱點,身為道具的我就毫無存在意義了。』

  『…………!』

  聽到夜架說得理所當然,莉夏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查覺到少女夜架的信念後,表情跟著一變。

  『即使以指揮官的身分阻止我也沒用的,我——』

  「別擅自決定好不好,妳這笨蛋!」

  「咦——?」

  夜架感到不解的瞬間,十二架《空挺要塞》刺向梅塔特隆的眼球。

  但還是遭到增幅反彈,接近的莉夏被彈飛。

  「妳在做什麼呢?這項實驗我自己一人來就夠了。」

  「少囉嗦,閉嘴!妳要做什麼是妳的自由!可是難道妳以為為了今後的路克斯,可以缺少妳的力量嗎?」

  「…………」

  聽到莉夏怒吼般的駁斥,夜架不解地睜大眼睛。

  然後庫露露席法跟著以普通彈狙擊,賽莉絲使用《支配者神域》同時攻擊兩點,但同樣遭到反彈而受傷。

  「這敵人果然很棘手,可是——我們如果集火,它就會注意到我們。只要不逃跑,它的攻擊目標就是我們。」

  「嗯,我們也贊成妳的賭注。要尋找敵人弱點的話,應該所有人使出各種手段才對。」

  「————」

  可能實在出乎意料,一時之間茫然聽眾人說的夜架,聽到莉夏的鼓勵後,恢復笑容。

  「就是這樣。在找到對抗的手段之前,不能讓它前往路克斯身邊。所以妳也來幫忙,這可不是妳一個人的責任而已!」

  看到接近極限大喘著氣,但依然逞強的莉夏,夜架微微一笑。

  「——明白了,莉姿夏爾蒂。」

  看出她現在的微笑與剛才掛在臉上的笑容不同,莉夏困惑之際再度朝終焉神獸飛去。

  少女們的聯合抵抗再度開始。

  †

  「…………!」

  幾乎無法呼吸的刹那風暴平息後——睁開眼睛一瞧。

  「為、為什麼!為什麼能承受剛才《月吼》這一砲?不——」

  看著全身冒黑煙,卻依然筆直站立的《堤豐》,魔人一臉驚愕。

  菲爾菲並非單純承受了這一砲。

  半毀的《堤豐》能擋住如此激烈的砲擊,原因就清晰呈現在面前。

  「那該不會是——?」

  「桑妮雅她們之前使用過的,那一招嗎……!」

  「Yes. 但這有可能嗎?」

  謝里絲、媞爾琺、諾珂特三人都對菲爾菲的模樣瞠目結舌。

  從菲爾菲背後長出的幻神獸之根,緊緊纏住《堤豐》的裝甲,改變外表。

  紅黑色跳動的根纏繞裝甲,形成《堤豐》的新型態。

  與桑妮雅戰鬥過的路克斯也記得這模樣。

  利用尤克特拉希爾連無機物都能融合、侵蝕的一部分特性,不只自己的身體,連身穿的機龍都跟著強化。

  「《B-blood堤豐》……是這樣嗎?可是那種型態是——」

  發揮原本會造成身體負擔的尤克特拉希爾之力,同時還要保持清醒,照理來說極為困難。

  路克斯一心想趁早助陣,從鐵絲網逃脫的瞬間,菲爾菲展開行動。

  「妳、妳是怎麼回事?那模樣是——!」

  「我肯定,還不能上天堂。」

  解放尤克特拉希爾之力的菲爾菲,依然以往常的平穩語氣開口。

  同時發射的無數《龍咬縛鎖》,纏住《阿爾庫勒》拖行。

  連比菲爾菲大上兩圈的巨大裝甲都被緩慢拖動,轉眼間飄浮在空中被拉近。

  藉由尤克特拉希爾的強化能力,貌似連錨具力量都跟著增強,牽引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加速。

  「為什麼!為什麼都不惜變成這副模樣,以身體承受他人惡意,妳還——!」

  「因為小路說過,即使我變成這樣,也希望待在他身邊。」

  《B-blood堤豐》將一邊尖叫,逼近眼前的《阿爾庫勒》一腳踹上空中。

  從橫向高速移動一口氣被打飛至高空,碎裂的裝甲碎片在空中飛舞。

  「……這、這怎麼可能————!」

  嘴裡噴出大量鮮血,鮮紅的雙眼猛睜至極限大吼。

  有如對抗徹底著迷於邪惡之道——自己的命運一般。

  但即使被踢飛至遙遠上空,依然無法掙脫錨具的束縛。

  《堤豐》的雙臂跟著主動拉扯鋼線,宛如以正眼架式劈劍一樣,將抓住的《阿爾庫勒》砸向無人的平地。

  「嘎嘎啊啊啊!」

  利用離心力束縛後猛烈一摔,宛如要塞的裝甲頓時粉碎散裂。

  雖然在萬靈藥的魔人化效果下沒有當場喪命,但全身骨頭碎裂的嘉蓮希雅,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小菲!」

  掙脫鐵絲網的路克斯趕上前的同時,愛理吹奏秘密帶在身邊的角笛。

  對幻神獸下達沉默的命令。

  發出笛音後,尤克特拉希爾的根立刻萎縮,《堤豐》也跟著解除。

  「以前曾經聽從菲爾菲的拜託,嘗試過。雖然即使有角笛幫助,對身體的負擔也過於強烈——」

  「嗯,太好了……」

  雙眸的黑色逐漸消失,恢復菲爾菲平時的表情。

  但貌似連站立的力氣都耗盡,眼看即將倒下去之際,路克斯抱住菲爾菲的身體。

  「為什麼,要這麼亂來……!要是發生萬一的話——」

  「我沒事,的喔。」

  菲爾菲聲音虛弱,卻依然露出微笑。

  「因為,我還想待在小路的身邊,不想就此,消失——」

  「…………」

  聽到菲爾菲這番話當中的想法,路克斯深受感動,緊緊抱住。

  「嗯……」

  身為不受青睐的舊帝國皇族,而且還被趕出宮廷,路克斯也不是不明白「邪惡之王」的心情。

  不是吞噬他人就是被人吞噬,愈是在背叛與陰謀的世界中受傷的人,愈會想盡辦法成為強者,絕不受他人利用。

  雖然已經無法深究她的過去,但的確有點同情她。

  而且這番話也屬實。

  可能真是這樣也不一定。

  『不受任何人喜愛的人,愈希望任何人都能愛自己。』

  嘉蓮希雅的遺言,引發弗基爾這番話在腦中浮現。

  路克斯一時之間,甚至認為可能真是如此。

  然而現在——被「邪惡之王」否定了。

  如果路克斯奮戰的原因,是希望受到國民認同,總有一天會遭人利用,最後下場悽慘——可是。

  「哥哥!那是什麼——?」

  「…………!」

  愛理聲音緊張,手指天空。

  彼端是直徑達到十幾公尺的金黃色球體——

  表面布滿巨大眼睛,長著好幾對純白翅膀的天使怪物。

  第一遺跡「塔」的終焉神獸——梅塔特隆正俯瞰眼下。

  「——顯現吧。啃噬眾神血肉的暴龍,斬斷黑雲之天吧,《巴哈姆特》!」

  路克斯迅速高舉自己的機攻殼劍,穿上漆黑的裝甲機龍。

  同時有如早已等待多時,諾珂特將《特裝機龍》伸出的纜線連結在《巴哈姆特》身上。

  「要等大約十幾秒。現在要將從謝里絲與媞爾琺的機龍蒐集的內藏能量,轉移到路克斯的《巴哈姆特》上。原本使用時間不到三分鐘,但這樣應該能撐五分鐘吧。」

  剛才始終被動防禦的三和音,為了盡可能提升《巴哈姆特》的活動時間,貌似早已做好準備。

  瞪向黑雲準備迎擊,隨後聽見莉夏等人的龍聲。

  『——你要小心一點,路克斯!所有攻擊都對它無效!它會吸收不論物理或其他一切能量,並且原封不動反彈!』

  伴隨拚命呼喊的聲音,莉夏等「騎士團」四名成員跟著現身。

  包括莉夏、庫露露席法、賽莉絲與夜架。

  雖然勉強還穿著神裝機龍,但所有人早已遍體鱗傷,滿身瘡痍。

  看得出來早已沒有餘力戰鬥。

  「她們四人聯手居然都贏不了,怎麼可能——」

  媞爾琺露出絕望的表情仰望天空,謝里絲與諾珂特也倒抽一口涼氣。

  但路克斯卻冷靜地瞪著天災級的惡魔。

  然後首先迅速向三人下達最妥善的指示。

  「先帶著菲爾菲與愛理離開吧,這裡由我頂住。」

  將兩人託付給三和音後,《巴哈姆特》朝天上滑翔。

  攀升到能一覽特萊波特的高度後,梅塔特隆的無數眼睛盯住了路克斯。

  「小心一點,路克斯!敵人會從眼睛發射閃光!」

  正如賽莉絲所說,眼睛一眨後「嘰——!」一聲,發出高熱能量。

  路克斯以自己的大劍代盾擋住,趁攻擊結束之際釋放力量。

  「——機龍啦哮!」

  趁敵人攻擊結束之際,時機非常精準——但梅塔特隆全身發出淡淡光芒,衝擊波的漩渦隨即消失,隨後直撲路克斯而來。

  「……唔!」

  承受自己釋放的攻擊威力,路克斯依然靜靜窺視敵人的情況。

  在巨大身軀上滿布的無數眼睛中,發現只有一隻眼睛毀損。

  「那究竟是——?為什麼僅有一道傷口……!」

  「我不知道。剛才所有人胡亂攻擊一通後,我的狙擊射穿了那隻眼睛——應該隱藏著什麼秘密!」

  聽到庫露露席法的聲音,路克斯直覺推論出某個假設。

  別名「最弱無敗」,累積上千場模擬戰經驗的路克斯,才能產生這種想像。

  或許這個假設是錯的。

  可能失敗,受傷,最後落敗。

  即便如此——那是她們即使傷痕累累,也試圖為路克斯留下一線光明,留下的攻略線索。

  而且菲爾菲幫忙找回了自己被嘉蓮希雅否定的信念。

  自己並非因為希望他人喜愛才努力奮戰。

  「——我會戰鬥的原因,是因為憧憬。」

  無力無恃的菲爾菲,拯救了當時陷入喪母地獄的自己。

  因為自己是皇族么弟,希望為了國家付出。但菲爾菲卻不這麼想。

  純粹溫柔,單憑一份心思幫助自己。路克斯十分憧憬她的崇高與美德。

  所以——不論別人怎麼說,自己都不再迷惘。

  路克斯身為機龍使的本質。

  磨練至極限的集中力,讓路克斯採取最適當的行動。

  並非基於理論思考,像是身體自然受到引導般,展開攻擊。

  (攻擊有效的時機是存在的。如果我的假設正確,瞄準這一瞬間的話——這是唯一的方法!)

  「機龍啦哮……!」

  能量集中在頭部裝甲,路克斯再度釋放衝擊波漩渦。

  「不行啊,路克斯!這樣會再度被反彈啊!」

  「錯了,莉姿夏爾蒂。御主的目標可能是——」

  莉夏剛一大喊,夜架隨即露出妖豔的笑容否定。

  戰鬥天賦異禀的夜架,似乎已經察覺這一點。

  終焉神獸能吸收敵人的所有攻擊,直接反彈回敬,堪稱絕對無敵。

  如果真有攻擊能奏效的條件,將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呼吸一口氣的路克斯,灌注全副精神啟動《巴哈姆特》的神裝。

  不允許失敗的一剎那時機,已經透過一開始發射的機龍啦哮確認。

  啟動廣範圍高功率的神裝。

  這是透過與賽莉絲的羈絆學會的全新絕招,發動《暴食》結界。

  結界覆蓋飄浮在前方的梅塔特隆其中一面。吸收了路克斯的機龍咆哮後正待反彈時,卻在結界中減速而停下動作。

  換句話說,攻擊只能在這不到一秒鐘的剎那時間奏效。

  《巴哈姆特》的《暴食》導致反彈速度驟減之際,路克斯的大劍刺穿了梅塔特隆。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在終焉神獸發出的淒厲慘叫聲中,路克斯啟動背翼推進裝置的所有力量,在體內筆直衝刺。

  雖然有障壁與裝衣的保護,全身還是感受到燒灼般的熱量,但路克斯未曾停歇。

  光是想到菲爾菲,以及學園的夥伴們,就湧現最後的力量。

  (大家——謝謝。)

  隨後感覺突破堅硬抵抗的膜,貫穿神獸的路克斯來到球體外。

  有確實貫穿核心的手感。

  幾乎與路克斯回頭,重整《巴哈姆特》的體勢同時——神獸的巨大身軀爆散,燃燒的碎片在空中飛舞。

  宛如無數流星,照亮絕望的夜空,然後靜靜地燃燒殆盡。

  ————。

  莉夏跟著接住從散落的終焉神獸殘骸中,掉落出的水晶——「至高之力」。

  「騎士團」所有人降落地面,解除裝甲集合後,依然暫時沉浸在戰鬥的餘韻中。

  「——結束了呢,路克斯。」

  「是的,都多虧了大家。」

  莉夏露出放心的笑容遞過水晶,此時剛才在保護下躲藏的愛理與三和音,跟著慌忙來到路克斯身邊。

  「沒事吧,哥哥!」

  抱緊飛撲而來的愛理,路克斯的嘴角自然浮現微笑。

  「嗯,多虧三和音將能量分給我,才免於失去意識。」

  「是嗎,那真讓人開心。所以說,路克斯欠了一個人情喔。」

  「拜託,這種情況下還這麼計較啊!」

  聽到謝里絲惡作劇地調侃,路克斯忍不住一喊。

  可能是剩下的餘力比想像中還多,媞爾琺也跟著摟住路克斯的肩膀。

  「對啊,我們也好想秀出自己的新武器喔。最後的大功還是讓給了小路克啦!」

  「No. 我認為只是單純誤判使用時機。而且我們必須達成另一項課題才行——」

  「拜託!諾珂特別亂說好不好,那還是秘密耶——」

  諾珂特吐嘈得意洋洋的媞爾琺,熱鬧的笑聲跟著傳開。

  「她們還是一樣呢——可是這麼一來,我的過失終於能告一段落了。」

  大約半個月前的學園祭。

  肇因於與羅莎之間的衝突,這起事件好不容易落幕。

  擺脫嘉蓮希雅的控制,羅莎•葛蘭海多受到柯萊爾的保護。

  她應該能幫忙證明,洗刷路克斯在世界聯盟被當成潛伏海布格暗殺者的罪名。

  「不過有一點可惜,其實我們都或多或少獲得新的力量——結果還是要靠路克斯呢。」

  庫露露席法若無其事地撥起頭髮,同時半開玩笑地說。

  路克斯則搖了搖頭,坦率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不,不是的,庫露露席法。這次我能擊敗終焉神獸,都多虧大家的力量幫忙。還有,菲爾菲她……」

  她阻止了被海布格「邪惡之王」的奸計陷害,差一點走上邪道的自己。

  而且回答了路克斯在舊帝國毀滅的五年前,以及這次萌生的迷惘。

  下次即使再與弗基爾正面對峙,也不會再有猶豫。

  只要高揭比任何人都親近的她教會自己的信念,奮戰即可。

  「要叫小菲,才對吧?」

  搖搖晃晃接近路克斯的菲爾菲,有些不滿地面無表情反駁。

  「這、這種時候就別吐嘈了吧?我只是,再一次有這種體認——」

  面紅耳赤的路克斯試圖抵抗,結果貌似不服氣的菲爾菲別過臉去。

  「小路,好冷淡。蜜月旅行時,明明照顧你那麼久呢。」

  滿不在乎開口說出的瞬間,周圍所有人跟著鼓譟起來。

  「妳妳妳說什麼!不是聽說只是徒具形式嗎,該不會——?」

  「看來有必要詳細聽聽內容呢。居然丟下我這個婚約對象,做出這種不檢點行為……」

  「誤會啦,莉夏公主!還有庫露露席法,那也不對吧!什麼時候變成正式婚約了啊!」

  「路克斯!你已經和她假戲真做了嗎!不、不對,其實如果這是出於你的意志,我也沒什麼資格插嘴,可是——唔唔。」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賽莉絲卻莫名散發出沮喪的氣氛,垂頭喪氣。

  路克斯忍不住向夜架求救,夜架卻頓時露出開朗的笑容看著自己。

  「這樣也不枉我忍著沒去擔任御主的保鑣了呢。希望御主能順利生下繼承人——」

  「為什麼在最後的最後火上澆油啊!」

  夜架這句話有如導火線,眾人隨即對路克斯展開問題攻勢。

  「哎,大家還是和平常一樣,真傷腦筋呢。」

  冬季的寒冷眼看愈來愈深沉。

  抬頭仰望寒意刺骨的夜空,同時愛理嘆了一口白色的氣。

  †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

  新王國王都,羅德加利亞王城之內,停靠著一艘流線型外表的奇妙船隻。

  設置在中庭的船隻,是名叫「天宮」的史前遺產。

  這艘飄浮在空中,在空中行駛的飛空艇,是世界聯盟公認的「創造主」等人的住處,兼具可以移動的交通工具。

  由於攻略其他遺跡必須要有「創造主」,為了方便她們往來於各國遺蹟而準備。

  內部以平滑金屬打造的船艙空間,站立著四個人影。

  其一是神聖阿卡迪亞皇國,第一皇女里絲媞卡。

  以及她的貼身騎士弗基爾。

  另外還有侍女密絲希斯•V•艾克思琺。

  以及——連第二皇女愛莉爾•薇•阿卡迪亞都在場。

  舊時代統治者,「創造主」陣營頂點的巨頭,正在討論現狀的異變。

  「非常抱歉,公主。之前沒料到他們會這麼早採取行動,請您責罰。」

  身披豪華紅色外套的弗基爾,首先向主人賠罪。

  里絲媞卡卻微微搖了搖頭,撥起美麗的銀白秀髮。

  「不,這起事件是我的失態。他們與梅塔特隆交戰的日子,比預定提前了好幾天。而且還對付了在附近出沒的『龍匪賊』,導致事情變得有些棘手呢。」

  少女打從心底感到傷腦筋,嘆了一口氣。

  解放「遺跡」原本是通往「大聖域」的重要布局。

  即使完成了其中一項,她們原先的預定計畫卻被引導至其他方向。

  「由於他的關係,『遺跡』的機關有可能被識破了。若不是我們『創造主』一族,是無法將『至高之力』安放於最深處的。可是為什麼辛格倫會得知?得知這一點秘密的人,理論上早就不存在於這個時代了。」

  在略為感到不解的里絲媞卡身旁,第二皇女愛莉爾窺伺弗基爾的模樣。

  原本想判斷他是否會有反應,卻絲毫沒有任何可疑舉止。

  (是我想太多了嗎?可是……總覺得心中不太安寧。)

  當著內心糾葛的愛莉爾面前,姊姊忽然轉過頭來。

  「愛莉爾沒趕上也十分可惜。結果沒能從『邪惡之王』口中打聽『龍匪賊』的線索吧?」

  「——嗯,不過卻發現事有蹊蹺。辛格倫明明躲在可以攻略梅塔特隆的地方,卻刻意讓路克斯•阿卡迪亞贏得功勞。他很有可能洩漏了我們的秘密。」

  「是嗎,總之很傷腦筋呢。我原本希望盡可能和平處理,但他如果安放了兩顆以上的『至高之力』,就不得不除掉他了。」

  里絲媞卡平時的穩重氣氛消失,露出深不見底的陰暗表情。

  「進一步留意他們的動向。縱使不想引人注目,但是下一場終焉神獸討伐戰,我們也必須參戰並管理情況。」

  里絲媞卡點頭同意侍女密絲希斯這番話。

  一旁的第二皇女愛莉爾,卻對無法理解的想法感到困惑。

  (為什麼辛格倫會將功勞讓給他呢……?之前拉攏路克斯•阿卡迪亞明明以失敗告終,難道——?)

  少女心中浮現不安的想像。

  操縱他人的手段,並非只有強權而已。

  幫助自己的敵人,也能引導對方的動向。

  某些事物在檯面下湧動。

  感受著心中不安的同時,少女靜靜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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