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 遺跡都市

  Episode2 遺跡都市

  然後過了兩天。

  總共六十名學生通過學園內舉辦的模擬測驗,與一同接受測驗的數名新王國軍男性武官,前往梵海姆公國測驗會場。

  雖然比新王國略小,但梵海姆公國也是大國之一,擁有廣大的領土。

  時節初秋,但梵海姆公國比較暖和,因此不用準備禦寒衣物,十分輕鬆。

  光是單程旅途就要將近四天。

  在港口乘船,通過關卡與國境,有時以裝甲機龍飛行或奔馳,橫越荒蕪的原野抄近路。

  更換乘了好幾次馬車,前往舉辦升格測驗的遺跡都市。

  第一天還有不少學生享受外國景觀與停靠的城鎮氣氛,嘻嘻哈哈玩耍。不過到了第四天,渡航的最後一天時,大家都累得十分安靜。

  「不過真是麻煩。雖然是老樣子了,但用裝甲機龍飛一下不就到了嗎。」

  在前往目的地最後一次搭乘馬車中,莉夏無聊地望向窗外。

  「在測驗前耗盡體力,不就本末倒置了嗎?大家可不像我們一樣,都擅長操縱裝甲機龍呢。」

  「呣……」

  對面的庫露露席法若無其事看著書,同時輕描淡寫說。

  即使長時間在馬車內搖晃,表情也絲毫未變,讓路克斯心生佩服。

  「呼……小路~」

  另一方面,菲爾菲完全熟睡,整個身體靠在一旁的路克斯身上。

  由於不想造成負擔,因此路克斯並未叫醒她,一直讓她靠著。但豐滿的胸部正好碰到路克斯的手肘附近,隨著馬車的搖晃,胸部柔軟擠壓下反彈回去,讓路克斯跟著心跳加速。

  「喂,天然女!不要貼得太緊!路克斯會困擾吧!?」

  偷瞄兩人模樣的莉夏,終於像是受不了一般嚷嚷。

  「……啊,我沒關係啦,就讓她睡吧。」

  路克斯一邊苦笑的同時安慰莉夏,

  「也對,與其說困擾,其實更像是開心——不,甚至看起來有點幸福呢。該不會這就是你坐在她身旁的目的吧?」

  庫露露席法啪噠一聲闔上書本,半瞇著眼睛望過來。

  「哪、哪有啊!?不要連庫露露席法都亂說啦!?——嗚哇!?」

  被兩名少女瞪的路克斯慌忙辯解的同時——

  嗡————!

  傳來厚重的鐘聲。

  「——咦?」

  與城塞都市的鐘聲不一樣,莊嚴沉穩的音色,讓人頓時啞口無言。

  「大家,休息囉。有精神的人可以下車看看,可以看見不錯的景色喔。」

  隨後傳來蕾莉的聲音。路克斯將靠在身上的菲爾菲輕輕推回去,同時從馬篷車的車窗探頭一看。

  結果——

  「嘩——」

  忍不住讚嘆。

  「……好壯觀。」

  「好漂亮——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城市啊。」

  從順著丘陵行駛的馬車跳下來的女學生們,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接二連三讚嘆。

  八角形的巨大都市,圍繞在平滑的白金色城牆內。

  尖塔從八方向天際延伸,朝內側彎曲,加上位於中央的巨大半球形宮殿。在劃分的無數街區中,點綴著鮮豔的森林與湖泊。

  紅磚瓦房屋與大理石建築物更在市內鱗比節次,高低各異,拓展成色彩鮮明的街道。

  古代風格的城牆,建築物與都市的融合。

  這座都市的設計讓人有這種感想。

  「遺跡都市,盧恩斯基亞。在梵海姆公國可是與公都齊名的大都市喔。」

  菲爾菲的姊姊,學園長蕾莉接近正好走下馬車的路克斯,同時開口。

  「遺跡,都市……」

  孩提時期,舊帝國時代過著宮廷生活的時候,就聽過這個知名場所好幾次。

  第二遺跡『迷宮』就位於正下方,與遺跡化為一體的都市。

  為了迎擊從遺跡出現的幻神獸,都市本身就是防衛據點。同時也依靠包括裝甲機龍在內,從遺跡發掘的寶物拓展,研究開發的舞台。

  據說位於中央的宮殿,上層是叫做『天蓋』的居住區域,中央是寬廣的空洞,地底下則有通往『迷宮』的門。

  本來任何遺跡都必須有調查權才能探索,不過唯有這座遺跡情況特殊,容忍某種程度上的例外。

  「以前做生意的時候,我也曾經來過這裡,但這是頭一次以學園長的身分前來。只要筆直走下這座丘陵,很快就到遺跡都市了。」

  「是嗎。我正好馬車搭得有些暈,可以鬆口氣了。」

  路克斯放心地吁了一口氣,這時蕾莉忽然面露微笑。

  「你完全沒告訴我呢,雖然的確很像你的作風。」

  「什麼事情?」

  路克斯露出認真的表情狐疑,蕾莉則難得一臉奇妙地闔上眼睛。

  「我聽來自王都的使者說了。你在『收復帝都計畫』中擔任誘餌,是為了救我吧?真是抱歉,還沒向你道謝呢。」

  「不用了啦,這是我自己的願望。就像愛理經常掛在嘴上的,我只是一個勁往前衝。」

  說著,路克斯苦笑一番,蕾莉也以飄渺的笑容回應。

  「你還是一樣呢,真的——幸好有你在小菲身邊。」

  蕾莉似乎發自內心,不過這才是路克斯想說的話。

  孩提時期,路克斯被帝國與國民見死不救,陷入絕望的深淵時,若沒有菲爾菲拯救自己,實在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對了,那時候——我就是為了創造愛理與菲爾菲能幸福生活的國度,才發誓以帝國皇族的身分戰鬥。)

  年幼的路克斯,深深期盼的唯一願望。

  為了這個願望而向兄長弗基爾學藝,遍覽宮廷群書,早晚訓練裝甲機龍。

  相信這是自己身為皇族,可以做到的事情——

  結果最後,這個願望化為泡影。

  正當路克斯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時,在不完全的形式下遭到奪取。

  之後以雜務王子的身分,巡迴各地並觀察革命後的模樣。最後抵達學園,找到自己新的棲身之所。

  可是——

  「不過呢,這番話可能是長輩多管閒事,但你可以多為自己著想一點喔?可以將一些麻煩或難受的事情推給大人,別為了我而害你一個人留下懊悔。」

  「要是蕾莉小姐成為階下囚,我和菲爾菲都會很難過。」

  「是嗎……這樣也對。」

  蕾莉對路克斯立刻的回答微微笑。

  「學園長,是不是該準備出發了。」

  前來的萊格莉教官提醒,蕾莉點頭同意。

  「那麼我們出發吧?要是小菲還在睡的話,就叫醒她囉。」

  「好的。」

  路克斯點點頭,回到馬車。

  之後又過了三十分鐘左右,終於抵達梵海姆公國的遺跡都市。

  †

  穿過遺跡都市的厚重城門,在整齊的公路上又走了十幾分鐘,終於來到測驗會場的軍方設施以及宿舍。

  王立士官學園的面積也不小,但可能是和城塞都市規模不一樣,感覺大了一圈。

  抵達設施正門,獲得許可後,走下馬車開始卸貨。

  走進外牆圍繞的院地內,路克斯環顧周圍,隨即發現熟悉的少女。

  「呼啊~真的好累喔……馬車又狹窄,背部臀部全身上下都在痛呢……啊,是小路克,還好吧?」

  大大伸了個懶腰的媞爾琺,一看到路克斯就揮了揮手。

  接著發現似乎卸貨完畢的謝里絲與諾珂特——學園名產三人組的三和音少女們,以及妹妹愛理。

  「大家長途旅行辛苦了。還有——謝謝大家幫忙照顧愛理。」

  出發前,路克斯擔心情況不對勁的愛理。因此拜託搭同一輛馬車的三和音多加留意。

  「請不要擅自委託奇怪的事情。哥哥竟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操心我,真是的。」

  不過愛理本人有些害羞地紅著臉,半瞇著眼睛瞪路克斯。

  「哎呀,路克斯擔心妳呢。這時應該道謝才對喔,愛理妹妹。兄妹和睦不是很好嗎。」

  謝里絲露出爽朗笑容摸摸愛理的頭,諾珂特也跟著抬起頭來。

  「No. 愛理應該是因為自尊的關係。在日常生活中,她反而比較想為路克斯的力量。」

  「討厭……不要亂說好不好,諾珂特!我只是因為哥哥老是亂來,才忙著在後面擦屁股——」

  「啊~總之愛理妹妹是好孩子啦,小路克。」

  「哈哈……」

  路克斯對媞爾琺的笑容投以苦笑,同時在內心鬆口氣。

  (太好了。雖然之前在意她的情況,但似乎沒事吧。)

  放好行李,喘口氣後,路克斯一行人在帶領下參觀院地,兼與梵海姆公國的武官與士官候補生打招呼。

  首先是設施的使用方法與基本規則。

  用餐、入浴、休息、治療、就寢等必須場所與使用方法,在帶領眾人至各處的同時一一說明。

  設施外側的街道雖然幾乎看不見,但可能有利用裝甲機龍進行工程,生活水準貌似與城塞都市有過之無不及。

  不過遺跡都市本身有獨特地形,相較城塞都市的學園,呈現有些混雜的立體結構。在習慣之前可能很容易迷路。

  「話說回來,這個國家的軍人也真是好戰呢。視線都帶刺喔。」

  走在寬廣的通道上,莉夏忽然冒出這一句。

  路克斯也有相同的感覺。

  關於裝甲機龍的適性,基本上女性較為優良——雖然這是事實,但就算是曾有男尊女卑陋習的阿卡迪亞舊帝國以外,實際上專注培育女性機龍使的國家也不多。

  原則上『戰爭是男人的工作』是各國共通的概念。

  連號稱男女平等的國家,女性武官有三成就算多了。

  因此起先以為,完全以貴族千金組成的士官候補生可能很稀奇,但看來不只如此。

  仔細傾聽,就能聽見周遭的梵海姆公國男性們交頭接耳的聲音。

  「看,那似乎就是號稱新王國的次世代,王立士官學園學生耶。」

  「什麼啊,不都是女人小孩嗎。就算機龍適性較優秀,次世代的代表居然是這些人,不知道男性武官在混什麼吃的。」

  「還有你們看,好像連傳聞中的舊帝國沒落王子也要挑戰這次測驗。女王豢養的走狗竟然這麼不要臉——」

  大多數武官僅投以好奇的視線,但粗魯的武官甚至小聲嘀咕。

  「呣……」

  之前一直無視背地說壞話等行為的莉夏,露出不滿的表情瞪著聲音的方向。

  「莉夏公主,別這樣。」

  路克斯正要輕聲制止時,莉夏小聲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也沒有輕浮到會被這種貨色挑釁。只是聽到我的騎士被輕視,覺得一肚子火而已。」

  「光是這樣的心情就足夠了。」

  「要是這些人再過分一點,就可以找到教訓他們的藉口了呢,真是可惜。」

  莉夏露出無畏的笑容,看得路克斯不禁苦笑。

  其實路克斯一點也不生氣。

  對於一無所知的外國事務,憑藉無根無據的謠言或胡亂臆測瞎猜一通,反而很正常。

  不,不只這樣而已。考慮到梵海姆公國與舊帝國以前的恩怨,這點程度還算輕微了。

  因為——

  「大致上的場所都逛過一遍了,那麼就先解散吧。」

  就在路克斯專注思考時,萊格莉教官忽然停下腳步,告訴眾人。

  「想休息的人就跟我來,回到宿舍。還想逛逛其他場所的人——對了,迪爾威•佛洛亞斯,能不能交給你?」

  「咦……!?好、好吧……我知道了。」

  回答得猶豫不決的人,是同行的新王國武官,名叫迪爾威•佛洛亞斯的貴族之一。

  身為軍人卻很罕見,外表給人纖細俊男的印象。

  個性似乎也穩重而認真。可是毫無霸氣的畏縮氣氛,反而讓旁人產生其他不安。

  「大聲一點!這樣也算是我的前同僚嗎!」

  「啊,沒有,抱歉。好吧,交給我。」

  些微狼狽逡巡後,迪爾威苦笑回答。

  雖然萊格莉教官一瞬間大吼,但隨即恢復冷靜,帶著學生離開現場。

  「那麼大家一起走吧?首先……嗯,去看看演習場吧。」

  迪爾威走在前頭,帶領眾人走向演習場。

  「總覺得與一般男性軍人不一樣,這武官似乎不太可靠呢……」

  莉夏見狀,嘆了一口氣低聲說。

  「不見得喔。」

  意外的是,一旁的賽莉絲卻這樣回答。

  「他現在確實從第一線退役,但他原本可是與萊格莉教官齊名,新王國的實力派機龍使。操守也十分廉潔,忠實執行任務,名聲遠播呢。」

  「是、是嗎?」

  賽莉絲有些感觸良多,繼續告訴有些驚訝的莉夏。

  「幾年前,我也曾經向他請教劍術。他曾經數次出訪別國學習技術,是一流的機龍使。以武裝使出的絕招,讓他獲得『銀閃』的別名。」

  不愧是四大貴族之一的公爵千金。

  可能對貴族的事情十分詳細,賽莉絲滔滔不絕解說。

  「呣,不過真怪。如果現在的新王國有這種『男性強者』,應該足以掀起一定話題吧……」

  對於莉夏的疑問,賽莉絲壓低了聲音回答。

  「聽說革命之際,遠征外國的他弄傷了右手。因此他無法發揮以前的實力——所以不允許問他這些往事喔?」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

  可能有所查覺,莉夏沒再多說,一臉認真回答。

  (因為受傷而無法像以前一樣戰鬥嗎……)

  就在路克斯對迪爾威嚴酷的經歷思緒馳騁時,忽然從背後傳來無數腳步聲。

  「哦,真是有趣。還以為曾經盛極一時的阿卡迪亞帝國,會派出什麼的厲害角色當代表呢——咯咯咯,看來水準降低了不少啊。」

  出現的是一群大塊頭,身穿軍隊制服的男性——梵海姆公國武官的機龍使們。

  帶頭的是臉上有大傷疤的男子,身邊還有幾個跟班。

  和之前的傢伙不同,這些人對路克斯露出明顯敵意。

  「真是的,必須仰賴的新王國軍事力,到底凋零到什麼程度啊。真是可悲。」

  「終於遭到報應了吧?誰叫你們以前對別國兵戎相向。」

  「…………」

  男性武官們毫不留情以言詞侮蔑路克斯等人。

  但是帶領隊伍的迪爾威卻低著頭,一直默默不語。

  (果然,來到梵海姆公國,就會碰到這種事嗎……)

  梵海姆公國的武官並非素質特別低。

  而是阿卡迪亞帝國曾對周遭各國進行各式各樣的軍事介入。

  正確來說,是以介入為名的侵略戰爭。

  因而愈是歷史悠久的鄰近國家,受到帝國侵害的貴族,或是皇族就愈多。

  這是長達百年以上的歷史恩怨,直到現在依然留下不少後遺症。

  短短五年前舊體制消滅,國家更名為新王國,是無法一筆勾銷的。

  只不過當場無法克制怨恨與憤怒這一點,實在不足取。

  「…………」

  面對明顯的敵意,女學生們都嚇得退縮。

  走在前頭的迪爾威別過視線,缺乏自信地試圖躲避,

  「喂喂,連一句話都不會反駁喔,這樣也配稱前帝國的軍人嗎?」

  一名男子卻擋在他的眼前。

  不過這一瞬間,走在路克斯身旁的莉夏從隊伍往前跨出一步。

  「——哼,真是一群讓人瞧不起的傢伙。竟然遷怒連舊帝國中樞都算不上的我們,這和你們被霸凌的過去有什麼差別?」

  「……妳、妳說什麼!?」

  「難道妳想侮辱我們!?在士官候補生的全龍戰中贏過我國就這麼跩——」

  梵海姆公國的武官們七嘴八舌,大吼反駁。

  可是莉夏毫不動搖,以劍鋒般犀利的鮮紅瞳眸瞪人,露出無畏的笑容。

  「真是無聊。人家難得上當接受你們的挑釁,結果才一句話就投降?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哼,給妳三分顏色就開染房啦——」

  一名怒火中燒的男子,跨出一步來到莉夏面前。

  就在對方將手伸向插在腰上的機攻殼劍的瞬間,

  「勸你別這樣比較好喔?」

  忽然擋在莉夏前方的路克斯,以手按住劍柄阻止。

  「什麼——!?臭小子……!?」

  對路克斯自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看到路克斯的髮色與瞳眸後瞠目結舌,更加惱火。

  「舊帝國皇族的倖存者,竟然敢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觸即發的氣氛,在狹窄的通道上緊繃時,

  「——到此為止了,各位。」

  傳來正好經過的中性聲音,所有人當場停下動作。

  兩名身穿公國士官候補生制服的少年,站在通道的入口。

  「那是——」

  「好久不見了,新王國的各位。」

  「啊……煩死了,為什麼非得連我都出來啊。」

  露出文雅笑容一鞠躬的人,是擔任全龍戰公國代表的兩名少年。

  中性容貌,後腦杓綁著小小髮辮的少年,是柯萊爾。

  一頭怒髮衝冠的金髮瀏海,有些無精打采的三白眼少年是葛萊法。

  「抱歉我們來晚了,希望各位能原諒我國武官的無禮。依照軍隊規定,他們會遭到嚴重的警告,不好意思。」

  「別、別開玩笑了!我們哪有——」

  焦急的粗魯男性武官,慌忙試圖辯解,

  「管他那麼多,你們的聲音太吵了吧?連旁邊通道都聽得見,還有來到這裡視察的我們公主呢。」

  「唔……」

  聽到葛萊法的指責,粗魯的男性武官們頓時面無血色。

  隨後眾人跟著咋舌的傷疤男子,就此離開。

  「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新王國的各位。」

  目送武官們離去後,柯萊爾低頭致歉。

  「不,我們沒事,不過——」

  路克斯一邊回答,同時瞄了一眼葛萊法。

  一個月之前,在新王國舉辦的全龍會上見過面。當時他是代表梵海姆公國的機龍使,卻因為某些理由而大動干戈。

  原本態度友好又溫和的柯萊爾也就罷了,連似乎與舊帝國有恩怨的葛萊法都力挺路克斯等人,老實說有些意外。

  「我也好歹明辨是非啊。尤其是這裡,我們公女的眼神很可怕耶。」

  「葛萊法在蜜彌愛特公女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呢。」

  「……柯萊爾,就算你是負責照顧公女的人,也未免太多嘴了吧?」

  無視一臉厭煩嘀咕的葛萊法,淡綠色頭髮的少年柯萊爾面向路克斯。

  看來他們在梵海姆公國,也是立場特殊的人物。

  「不好意思,若要參觀設施的話,就由貼身照顧蜜彌愛特公女的我們負責吧,各位意下如何?」

  「……啊!?意思是我也要喔!?我什麼時候答應啦!」

  「葛萊法你另有其他任務吧?所以要加油帶領路克斯囉。」

  笑咪咪的柯萊爾說著,聽得葛萊法皺起眉頭。

  迪爾威露出微微猶豫的態度後,選擇接受這個提案。

  「啊,路克斯還有其他事情吧,待會見囉。」

  僅說到這裡,柯萊爾隨即開始整理其他學生的隊伍。

  「等、等一下好不好!?就我們兩人而已!?」

  老實說,和討厭自己的葛萊法兩人獨處讓路克斯如坐針氈,忍不住想喊救命。

  但柯萊爾露出惡作劇的微笑,湊近路克斯的耳邊。

  「放心吧。別看他那樣,其實葛萊法很會照顧人喔。」

  輕聲說著,隨後便帶領迪爾威離去。

  只剩下路克斯與葛萊法,兩人留在寬廣的通道上。

  「……這、這個,雖然不知道該去哪裡。不過……拜託你囉。」

  「老、老實說,我根本就不想幹,但這就是基層小弟的辛酸吧。」

  路克斯與有氣無力邁開腳步的葛萊法相隔一段距離,跟在身後。

  「…………」

  真的很尷尬。

  雖然與路克斯無關,但是葛萊法的父親曾受舊帝國牽連而喪命。自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更何況路克斯甚至沒有同年紀的男性朋友。

  「你在慌張什麼啊?實在很難想像當時與我交手的是同一人耶。」

  葛萊法還是一樣懶洋洋的態度,緩緩往前走。

  從他離開宿舍來看,應該要前往遺跡都市的中央。

  「……話說這座遺跡都市,結構真有趣呢。」

  「哪有啊?只是很難走而已。」

  「噢,是、是嗎……這個,你和柯萊爾似乎關係不錯,你們兩人是——」

  「只是立場上經常在一起而已,關係哪有不錯。」

  「原、原來是這樣……」

  沒辦法,話題接不下去。

  就在找不到話題可聊,路克斯垂頭喪氣時——

  「喂!不要從剛才就一直發呆好不好!不要走在邊邊!」

  「嗚哇!!抱、抱歉!」

  走上某棟建築物的台階時,葛萊法大吼一聲,瞪著路克斯。

  (他果然討厭我吧——咦?)

  抬起頭一看,卻發現附近的扶手有裂痕,快要損壞。

  (該不會是看到有危險,才出聲提醒我的吧……?)

  路克斯查覺到這一點,但葛萊法並未多說,看著前方繼續走。

  「這個,謝謝你提醒我。」

  「……先聲明,我也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找人吵架的野狗喔?當時是因為誤會,我也有理由開打。要是沒這些原因,我才不會沒事找碴呢。」

  看來葛萊法平常並未對路克斯抱持特別的敵意。

  而且柯萊爾說的沒錯,他或許比想像中還要善待人。

  就在路克斯內心鬆口氣,不知不覺抵達了位於遺跡都市中央,巨大的半球形宮殿。

  「這裡是——?」

  「就是地獄的入口啦。不過也有一些悠哉的公都官員,戲稱此為『寶箱蓋』呢。」

  「這裡,就是通往遺跡的場所嗎……」

  雖然有聽過,可是實際親眼見到,還是讓人緊張。

  「這座宮殿的上層——『天蓋』是中央廣場與市政官廳,地底則遍布第二遺跡『迷宮』。可惜的是,我們現在要去的是無聊的上層。」

  葛萊法說的沒錯,宮殿內的通道分為有如水桶倒置的台座形天蓋,以及下方空洞部分。

  「話說我對你雖然沒有敵意,但接下來可就難說囉。」

  「咦……?」

  僅回過頭的葛萊法,別有所指的一句話讓路克斯不禁疑惑。

  「是指找我們過去的人,以及目的啦。辛格倫•謝布里特,等一下好像要召開由他主持的『七龍騎聖』圓桌會議喔?」

  「————!?」

  聽到這個名字,路克斯反射性身體緊繃。

  無瑕做好心理準備之下,就這樣抵達了官廳門口。

  †

  或許是位於幻神獸沉眠的遺跡正上方之故,石造官廳圍繞在好幾層城牆內。

  眾人聚集在內部的一間房間。

  「特地趕來辛苦啦,首先讓我們好好慶祝『七龍騎聖』齊聚的此時此地吧。」

  晃了晃手中斟著深紅色葡萄酒的酒杯,聲音獨特低沉的男子讚揚。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進入房間的路克斯見狀,隨即露出警戒的眼神低聲說。

  這裡可能是小型軍事會議室,房間裝飾不多。

  位於中央圓桌的上座,坐著一名男子。

  身軀矮小卻散發老成氣息,瞳眸有如無底黑色一般昏暗。

  身上依然披著深藍色,奇妙設計的外套,風帽也沒脫,面露微笑。

  布拉昆德王國直屬護衛軍團長,以及『七龍騎聖』副隊長。

  『蒼藍暴君』辛格倫•謝布里特。

  身旁是比他更嬌小——白金色秀髮的少女。

  她是前幾天,優密爾教國就任『七龍騎聖』的梅爾•姬薩托。

  外表有如年幼小孩的少女,嘴角露出微笑,充滿興趣的眼神一直盯著路克斯看。

  「怎麼啦?快坐下吧。樓梯很長,爬起來很累吧?可以休息別客氣,我特別允許。」

  整個人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呈現略為仰躺姿勢的辛格倫開口。

  應該說果不其然,連來到外國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我會站著是有原因的。因為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路克斯嘆了口氣,一臉不置可否地闔上眼睛回答。

  「哦,怎麼啦?竟然對這國家的公女準備的房間感到不滿,好傲慢啊。沒辦法,去拜託一下換個房間吧。」

  「為什麼特地找我這個局外人參加『七龍騎聖』的會議?」

  路克斯沒回應辛格倫的調侃,淡淡地說。

  但對方卻毫無反應,露出嘴角一揚的奇妙表情看著路克斯。

  「你真是健忘呢,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們國家的『七龍騎聖』候選人遲遲未定。所以我才特地出面,幫你們挑選暫定候選人呢。」

  「難道你也忘記,我當時已經拒絕了嗎?」

  「咯咯咯……你會這麼討厭我也沒辦法,總之先別當你是候選人吧。可是無論如何,在這裡就是要解決這件事。所以——就由你代理你們新王國的代表,一起參加會議吧。」

  「…………!?」

  面對露出訝異表情的路克斯,辛格倫一臉無畏的笑容回答。

  「趕快就座吧,打雜的。難道你想在齊聚一堂的外國人士面前出醜嗎?我們也是大忙人哪,要是不趕快選出『七龍騎聖』的候選人,可就是你的錯囉?」

  路克斯對平淡宣布的辛格倫抱持警戒。

  他還是一樣極度傲慢強硬,可是卻毫無破綻。

  絲毫沒有主動讓步的意思,光靠不知稱為詭辯還是強辯的話術,掌握主導權。

  比起當今新王國那些鬆懈的執政官,他更加難纏。

  「那就只聽內容而已。還有請長話短說。」

  心想要是抵抗會更麻煩,路克斯平靜地就座。

  接著葛萊法也就座,如此還剩下三個空位。

  「既然都到齊了,就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名叫辛格倫•謝布里特,目前就任基於世界協定衍生的聯合部隊『七龍騎聖』副隊長,各位好。」

  「…………」

  「有聽過世界協定吧?關於遺跡調查權的繁瑣規定不少,不過考慮到身為機龍使的實力,討伐幻神獸之類的功績,新制訂了決定優劣的世界等級順位。目前,排名第二的我被任命為副隊長,就是這樣。」

  路克斯,葛萊法,以及梅爾•姬薩托都沒回應。

  輪到葛萊法,簡單自我介紹後,換年幼的少女。

  「大家好,我是優密爾教國的『七龍騎聖』,梅爾•姬薩托,請各位多多指教。」

  身穿以黑白兩色統一,洗鍊禮服的可愛少女。

  不過強勢的修長瞳眸,卻散發出攻擊的氣息。

  「原本很期待其他的『七龍騎聖』齊聚一堂,但大家看起來弱爆了,真讓人洩氣。今後請多指教。」

  「…………」

  梅爾•姬薩托露出天真的笑容說完,房間內一片寂靜。

  在奇妙的緊張氣氛籠罩下,最後輪到路克斯。

  「我是路克斯•阿卡迪亞。這次只是以代理身分參加會議,沒什麼要說的。」

  「前阿卡迪亞舊帝國第七皇子,目前在新王國的城塞都市•克羅斯菲德的王立士官學園打雜工友,供那群貴族千金的士官候補生使喚。」

  「…………!?」

  路克斯就座的瞬間,對面的辛格倫忽然說個沒完。

  「目前是下級階層機龍使,使用的裝甲機龍是《飛翔機龍》。由於完全不攻擊,專注防禦的戰鬥風格,獲得『最弱無敗』的稱號。而且——再說下去的話,就會引發問題了吧?」

  「辛格倫卿。」

  路克斯投以冷淡的視線,並且出言制止,但對方顯然不為所動。

  「嗯?怎麼啦?不用謝我,這一點補充是身為『七龍騎聖』的關照。就當作是恩情好好感激吧。」

  「……可以的話,能再聽我的另一項要求嗎?明天是階層升格測驗,我想趁夜深前回到宿舍去。」

  嘆了一口氣,路克斯改變態度。

  從正面與他言詞交鋒根本毫無勝算。

  因此路克斯改以周遭的事情,試圖擊破論點,

  「真是任性的男人呢……沒辦法,就屈服於你吧。雖然已派出使者通知各國國王與大臣,但我在這裡再重複一次。」

  辛格倫卻講了一堆前提,然後嚴肅地說。

  「你有聽過『龍匪賊』這幫人嗎?」

  「……『龍匪賊』?」

  路克斯反問,梅爾感到疑惑,辛格倫跟著點頭。

  「沒錯,是近年來勢力不斷擴大的好戰傭兵組織。雖然機龍使傭兵本身不稀奇,但是問題在於,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麼。」

  「前提太長了啦,大叔。那幫龍什麼的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葛萊法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開口,

  「反叛我效忠的國家。」

  辛格倫嘴角一歪,立刻回答。

  「所謂反叛,具體而言究竟是什麼?」

  梅爾也未露出驚訝神色,帶著天真的笑容詢問。

  「就是反叛。『龍匪賊』這幫傭兵組織利用裝甲機龍,是只要有錢就投身任何戰場的好戰分子。到處都有人雇用他們,有錢人,當權者,執政者。還有——在各國暗中活躍的某個武器商人也是。」

  「…………」

  看到辛格倫意有所指的視線,路克斯沉默以對。

  擔任海布格軍師的黑市商人海茲。

  難道與遺跡有密不可分關係的少女,也和『龍匪賊』有關嗎?

  「可是怪了。冒出這些傭兵還沒什麼問題,但為何事情變得這麼大條?」

  「真要說起來是我們的錯,葛萊法。不,該說這是常有的事情吧?起先發現了裝甲機龍這種寶物沉眠的遺跡,先驅者們為了獨佔這些好處,制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全龍戰這種體系也是這樣。我們布拉昆德王國距離遺跡很遠,就算獲得遺跡調查權也無法輕易挖掘。因此一直向外國購買調查權,或是以共同調查的形式彌補。可是一旦拉開差距,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所以說——」

  「我們想要沉睡在遺跡的寶物與裝甲機龍。可是調查遺跡會導致幻神獸出現。一旦幻神獸出現,就只有強大機龍使才能對抗。況且連遺跡調查權都得靠機龍使之間的競爭決定,因此造成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的窘境。」

  路克斯查覺到辛格倫的意圖。

  大國之間的協定,是幸運先獲得機龍的國家,為了保證自己占盡先機而制定的規則。

  運氣較差的國家和人民,就分不到任何甜頭。

  不只是缺乏遺跡的小國,連領土內有遺跡的大國,都會造成差距。

  這種看不見的鴻溝會造成摩擦,形成檯面下紛爭的導火線。

  「難道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不過你也別太深究。為了利益,人不會察覺對自己有利的不公平,只是假裝沒發現而已。」

  「…………」

  「因此被排擠的資產家、掌權者與執政者害怕自己的力量進一步喪失。一旦軍事力量拉開差距,勢必擔心哪天有人會奪取自己的權力與財產。因此花錢雇用機龍使傭兵,試圖打破這種逐漸根深蒂固的均衡,方面自己從遺跡偷取裝甲機龍或寶物。」

  臉上依然掛著挖苦的笑容,辛格倫呼了一口氣。

  微微晃動手裡的酒杯,挺直原本仰躺在椅子上的腰桿。

  「當然,如同你們所知,各國都發生過幾次這種程度的叛亂。可是現在遺跡狀態改變,危險性不斷增加,情況逐漸不容忽視。這些匪賊的竊盜行為刺激遺跡而導致的損害,更是以前無法相比。一如我們布拉昆德王國的『災禍』事件,以及名叫幻魔人的新型幻神獸出現。」

  『災禍』的戰火遍及了布拉昆德王國大陸的三成。

  這起事件也造成曾被王家放逐的辛格倫重返政治舞台。

  而且在學園也聽過尚未明確證實,但是強度超越以往新型幻神獸——也就是幻魔人。

  「所以終於輪到我們『七龍騎聖』登場了嗎?」

  梅爾咧嘴露出無畏的笑容,辛格倫也點頭同意。

  各國為了抵抗遺跡的威脅,以及『龍匪賊』們而團結,同時強化戰力。

  這似乎就是『七龍騎聖』的存在意義與目的。

  可是——

  「表面上的理由是這樣沒錯。可是換個角度設想看看?究竟哪一方的理由比較正確?難道是不平等分配從遺跡發掘的利益,而且不讓他人搶奪,試圖獨佔的大國與先驅者王公貴族?還是為了被獨佔的遺跡寶物,利用傭兵防止獨佔的當權者?如果換個角度,我們也很難算是正義。」

  辛格倫的笑容帶有戲謔與諷刺。

  葛萊法則一臉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

  「哎,那又怎樣?我們只是普通的機龍使,對大人物口中的善惡毫無興趣……更何況這些判斷可是高層的工作啊,副隊長?如果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那我要回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葛萊法的個性似乎就是這樣。

  與其說無精打采,其實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然後呢,代表王國的你究竟想做什麼?該不會布拉昆德王國境內沒有遺跡,因此想和『龍匪賊』站在同一陣線吧。」

  優密爾教國的梅爾•姬薩托也跟著嘲諷。

  結果辛格倫放下酒杯,僅僅嘴角一揚。

  「——不,我兩邊都不想幫忙。」

  灰暗的聲音,彷彿偷偷鑽進鼓膜。

  包含路克斯在內的三人露出訝異表情的瞬間,辛格倫以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想想看吧?這場戰爭肯定會陷入泥潭。因為在發現遺跡後的十幾年之間,這一部分的爭奪早已結束。就是因為利益擺不平,才會留下沉痾,導致『龍匪賊』之類的組織興起。」

  然後宛如沒家教的小孩,雙腳跨在桌子上。拉低的風帽底下露出惡魔般的笑容,瞥了一眼另外三人。

  「兩軍的爭戰勢必無法平息。直到其中一方全滅為止,可能會捲入民眾,導致抗爭激化。在我國發生過的災禍,將會蔓延各地。因此——在各國高層不在現場的時刻,我想提出一個方案。」

  叩咚一聲,將機攻殼劍的劍柄放在桌上,辛格倫露出兇惡表情。

  「就是依靠強大的機龍使,制定世界統一的國家。由我們『七龍騎聖』為首,率領新軍團為爭戰畫上休止符,一統世界。」

  「什麼……!?」

  這句話讓路克斯啞口無言。

  這是不可能的。

  辛格倫這句話,顯然在煽動眾人造反,推翻執政院。

  「……根本瘋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連剛才一副事不關己的葛萊法,都對他投以警戒的眼神。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我的目的可是救國呢。剛才說過的泥潭爭戰如果激化,將會造成莫大的犧牲。我的意思只是在演變成這一步之前,統治並拯救這個世界而已。」

  但辛格倫始終平淡,而且充滿自信地說。

  一邊是搶先獲得遺跡調查權,囊括多數裝甲機龍與機龍使的先驅者國家。另一邊則是屈居人後,領土內缺乏遺跡的當權者組織。

  如果這是事實,辛格倫的想法似乎未必純屬空談。

  「哼,真是冠冕堂皇呢。不過為何非得由我們來做不可?不——更何況你哪來的信心達成?」

  「為了得到民意,就需要大義啊,救國的征戰者。幻神獸是兇惡的外敵,威脅民眾安危。能討伐它們的英雄,體現這一點的只有我們這些上位機龍使。正因為我們是拯救人民、領土與國家的人,才能顛覆執政歷史,或是高貴血統等無聊概念的上下關係。」

  「…………」

  對於辛格倫說教般的口氣,梅爾聳了聳肩。

  看起來不像全盤接受,似乎也找不到反駁的破綻。

  但路克斯絲毫沒有放鬆警戒。

  (這個人的真正意圖,究竟在哪裡……?)

  辛格倫實在不像依靠純粹的正義感行動。

  乍看之下,只是推翻既有權力,取而代之的邀約。

  ——可是現實又如何呢?

  如果真如辛格倫所說,各國之間的遺跡寶物爭奪戰不斷進行,難道沒有其他方法避免戰爭嗎?

  「我希望你們三人加入我的白嶺騎士團麾下,成為新組織的棟樑。當然,這不是直屬於布拉昆德王國,你們儘管放心。我也不要求你們逃亡到我們國家。你們的親人、從僕、朋友都可以來我們這裡,報酬也不會少了你們。」

  可是面對平淡宣布的辛格倫,路克斯頓時抬起頭來。

  「——依照你的理論,無法順利操縱裝甲機龍的人該怎麼辦?」

  「就賦予他們義務……支持具備才能的人。當然,有必要依照實力進行詳細的權力劃分,也可以制定執照之類。就像目前這座遺跡都市即將舉辦的階層升格測驗一樣——」

  辛格倫說得輕描淡寫。

  路克斯深呼吸一口氣,露出冰冷的眼神盯著辛格倫。

  「那麼,這件事情就請當我沒聽過。」

  「哎呀?心情不爽了嗎?還是你要說——無法對弱者見死不救?一點也不像前阿卡迪亞帝國的皇子呢。」

  「你這番話自相矛盾。既然認為征戰的雙方陣營很蠢,卻又想建立新體制,獨厚強力機龍使,實行不當歧視與統治。」

  然後路克斯直接起身,緩緩離開房間。

  途中,辛格倫連忙勸阻。

  「難道這番道理對小孩太早了嗎?這個世界不存在什麼平等。如果你覺得自己現在的國家平等,只是代表你的眼光被蒙蔽而已。況且現狀是,即使我們賭命戰鬥,遲早有一天也會操壞。你真的很可笑呢,打雜的。明明受創最深,成為眾矢之的受盡歧視,卻還享受這種待遇,連抱怨都沒有。難道你被天生的奴性汙染了嗎?還是——」

  「…………」

  辛格倫這番意有所指的問題,聽得路克斯停下腳步。

  「不過你可別裝作沒看到啊,別以為你的選擇永遠都是對的。即使為了拯救誰而努力,都有可能造成別人的痛苦。你協助新王國調查遺跡,消滅終焉神獸的結果,卻讓國內外的人陷入危機感。沒錯,我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你立下這麼多的武勳,卻依然蠢到繼續屈居罪人身分?換句話說——」

  「…………!?」

  宛如針扎心臟的痛楚,讓路克斯眉頭一皺。

  在一股連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衝動下,即將開口反駁的瞬間——

  嗡——!

  突然,一陣沉頓厚重的鐘聲,響徹包含這座官廳在內的遺跡都市中央街道。

  這股鐘聲的氣氛和警報不一樣。

  可能是宣告夜幕低垂吧。

  「……講太久了呢。剩下的兩人怎麼樣?葛萊法•涅斯特,還有梅爾•姬薩托?」

  「我看起來像是對這種充滿火藥味的話題有任何興趣嗎?」

  葛萊法滿不在乎地回絕辛格倫的問題。

  「咦~我倒是覺得很有趣呢?」

  梅爾開朗的聲音與葛萊法成對比,但說到一半卻頓時變得陰沉。

  「只不過——為什麼非得加入你的麾下不可呢。如果讓我當第一的話,我倒是可以稍微考慮一下喔?」

  露出殺氣,回瞪辛格倫的視線帶有陰影。

  果不其然,各國選拔的機龍使代表都實力出眾,每一個都沒那麼好商量。

  「真是傷腦筋哪。算了,下次再繼續聊吧,期待你們給予肯定的答覆囉?」

  拿出懷錶的辛格倫,緩緩站起身來。

  「……失陪了。」

  僅說了一句,離門最近的路克斯首先離開房間。

  雖然沒有回頭,但不知為何在意身後。

  「結果拖得這麼晚。這時候才回去,肯定會被柯萊爾臭罵一頓。」

  走在一旁的葛萊法忽然嘀咕。

  沒有提到會議的內容,可能是出自於他的關懷,但路克斯卻毫無回應。

  就算將辛格倫的話報告高層,可能也無法彈劾他。

  他應該早就先知會各國高層『可能要測試他們的忠誠』了吧。

  (更重要的是,我究竟——)

  路克斯繼續維持罪人身分的原因,剛才辛格倫差點說出口。

  即使王都執政官要解除罪人的枷鎖,路克斯也不願意配合,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不想被他們利用嗎?

  走下長長的樓梯,離開宮殿的上層部分——『天蓋』。

  通往象徵螞蟻地獄,第二遺跡『迷宮』入口的大門,就呈現在眼下。

  †

  「……呃,沒有我睡的房間?」

  直接回到軍方宿舍,結束晚餐後。

  為了明天的測驗,原本預定今晚在這裡的宿舍就寢,卻發生了一點小問題。

  這次的升格測驗,為同行的迪爾威等新王國武官準備了房間,以及學園女學生們準備了雙人房。

  結果這些房間都已經有人,沒有準備路克斯的。

  「真是抱歉,路克斯。我原本想讓你和小菲睡同一間房間的。」

  「都來到外國了,拜託別對我們特別待遇好嗎!?」

  看來蕾莉想讓路克斯與菲爾菲睡同一間房間。但卻被宿舍管理人阻止,因此沒成功。

  「那麼我的房間有一個空床鋪,怎麼樣?」

  在宿舍一樓與蕾莉討論時,路過的柯萊爾提出建議。

  路克斯點頭答應這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決定在他的房間過夜。

  「謝謝你,得救了呢。」

  雙手抱著行李,在柯萊爾的帶領下,路克斯走在宿舍的走廊上。

  「別在意。話說聽剛才學園長說,路克斯在新王國學園,該不會和所有女生一起睡吧?」

  「沒、沒這回事啦!?我當然是一個人睡啊!」

  不過路克斯沒敢說直到不久之前,還和菲爾菲共住一寢。柯萊爾聽了苦笑。

  看來友好態度的少年,也滿會開玩笑的。

  「哈哈哈,不過路克斯和她們的關係似乎不錯呢。原本還是前帝國的王子——」

  「…………」

  柯萊爾無心的一句話,路克斯沉默以對。

  「啊,抱歉,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像是查覺到這一點,柯萊爾慌忙道歉。

  「不,別在意。我只是有點發呆而已。」

  路克斯露出生硬的笑容回答。

  不過柯萊爾這句話,真的觸動了路克斯。

  其實自從來到曾經與舊帝國敵對的梵海姆公國。正確來說,是在學園遇到那男子——辛格倫之後,路克斯的心中一直有牽掛。

  (我繼續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遇見莉夏等學園少女,路克斯找到了新的棲身之所。

  保護將來成為新王國棟樑的少女們,成為她們的助力。

  這是路克斯現在的生存意義,也是目的。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那麼我去向蜜彌愛特公女打招呼,你在房間休息吧。」

  「噢,嗯,謝謝。」

  目送笑咪咪揮揮手,離開房間的柯萊爾後,路克斯鬆了一口氣。

  獨自在陌生的軍隊宿舍過夜,讓人十分緊張。能和認識的柯萊爾同寢,讓人寬心許多。

  「位於遺跡上方的都市,讓人十分坐立難安呢。」

  坐在並排的其中一張床上,路克斯自言自語。

  遺跡防衛據點的城塞都市,危險度雖然一樣高,但此處讓人有些在意。

  心中想著,同時享受難得沒有雜務的時間,讓路克斯放鬆力氣。

  雙臂高舉,伸直背脊,結果雙肩碰到滑嫩的觸感。

  「請放心,御主。就算幻神獸或梵海姆公國的敵人來襲,我都會保護您的。」

  「……聽妳這麼說就放心了,不過肯定沒事吧。」

  不會太用力也不會太輕,有人以絕妙的力道揉著路克斯的肩膀。

  正當路克斯舒服地放鬆力氣,回答的隨後——

  「……咦,欸欸!?」

  驚訝的路克斯,反射性從床上跳起來。

  身後坐的是身穿異國風格服裝的少女——切姬夜架。

  「拜託!?為什麼!?怎麼會——!?」

  不該存在的少女登場,一瞬間讓路克斯的腦袋一片空白。

  「哦?從城塞都市長途跋涉,還以為御主肯定肩膀痠痛呢?」

  「不是啦!?我的肩膀不重要!重要的是妳怎麼會來到這裡——?」

  夜架尚未完成正式的入學手續。

  因此她理應無法接受這次的升格測驗,也無法參加這次遠征。

  不,不只這樣而已。照理說進入梵海姆公國之際,需要辦理許多手續才對——

  心裡想著,路克斯露出不安的眼神望向夜架。只見她笑得很開朗,似乎為了安撫主人。

  「請御主放心,這只是偷渡而已。」

  「這是最糟糕的答案吧!?要是被發現該怎麼辦!?」

  路克斯對梵海姆公國的法律不熟,但基本上肯定得坐牢。

  當然,連新王國方也免不了引發重大問題。

  「御主別擔心,目前還沒有任何人發現。如果真的被發現,我會暫時封住對方的嘴。」

  夜架說得十分平淡,但路克斯聽得有些頭暈目眩。

  雖然她答應自己不會亂殺人,可是根本思考依然是暗殺者。

  老實說實在很頭痛,卻又不能放任夜架亂跑。

  這是拯救她成為屬下的自己應盡的責任。

  「我說啊,夜架……來到這裡就算了,在這裡的期間內,能不能別讓任何人發現妳?」

  「明白了。那麼我就躲在衣櫃,或是床鋪底下吧。」

  「拜託妳躲在房間外面好嗎!」

  「御主真是神經質呢?可是身處敵營,無法待在御主的身邊,就沒辦法盡到從僕的責任囉。」

  「呃,這裡好歹是同樣簽訂了世界協定的同盟國啦……」

  「這和我的印象——稍微不一樣呢。」

  「咦……?」

  夜架的聲調突然壓低,露出意有所指的妖豔笑容。

  然後夜架坐在床上,湊近路克斯的臉。

  「自從御主來到這個國家後,似乎一直提高警覺呢。」

  通透的紫色瞳眸。

  接受過海茲『洗禮』的魔性瞳眸,映著路克斯的臉。

  這名暗殺者少女,極為擅長洞悉人的氣息與呼吸。

  她可能連路克斯心境的微小變化都看穿了。

  「沒有啦,其實不重要。只是有點在意這個國家以前的歷史,以及舊帝國曾經做過什麼而已——」

  路克斯坦率吐露心中想法後,夜架靜靜點頭。

  「……這裡是十幾年前,阿卡迪亞皇族率兵進攻的土地。戰爭的原因只是領土之爭,但真相卻不明朗。只不過——」

  說到這裡停頓半晌,然後夜架繼續開口。

  「葛萊法•涅斯特。記得他父親將情報賣給舊帝國,因而決定了戰爭的勝負。當然,這是舊帝國這方面的說法。」

  「…………」

  將情報賣給舊帝國的叛賊父親。

  姑且不論此事的真偽,但這就是葛萊法與新王國的恩怨嗎。

  「這就是我耳聞的情報。那麼我會離開房間,不讓任何人發現,但請讓我留在能聽見御主聲音的距離。」

  「那就拜託妳了。不過這次除非我同意,否則別干涉任何人喔。」

  「了解,御主。」

  露出深情款款的笑容後,夜架靜靜開啟房門,消失在陰暗的走廊上。

  她的動作自然到讓人驚訝。可能是依靠自身的特異感覺,事先查覺外面沒有別人吧。

  「呼……」

  這次真的放鬆力氣,倒臥在床上。

  在意過去的事情也無濟於事。

  要解決連路克斯都不知道的舊帝國恩怨,實在太無謀了。

  (可是——)

  愛理的模樣有點不太對勁。

  限界突破的符號想不起來。

  名叫『龍匪賊』的好戰分子,為了獲得力量而暗中活躍。

  以及企圖倚靠機龍使,創造全新統治體制的『七龍騎聖』副隊長,辛格倫•謝布里特。

  原本期待舉辦階層升格測驗,現在卻覺得這個國家有股濃霧般的不穩氣息糾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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