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翻][GA文库][淡群赤光]圣剑使的禁咒咏唱[20卷]【2.20进度完坑】
日文原名:聖剣使いの禁呪詠唱
译名:圣剑使的禁咒咏唱
原著:淡群赤光
插画:refeia
翻译:翻译机7号,折纸,N6翻译飞鸟凑,sola
校对:luvsic, なっちゃん
特别感谢【真后宫动漫吧】吧群内大佬们对于汉化的大力帮助
以下感谢的大佬们不分先后
C.C.天下第一
每天被自己帅醒
酒筠
萌新
人活着就是为了探寻“真宫”
平安真宫
回忆是过期的黑白电影
女孩子,咱家有钱啦
这里是一只萝莉喵
老羊(修士预备役)
人活着就是为了お金
丿真爱/666666
社恐的宅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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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图看到蛇佬车尾灯的笑漠
(内鬼)我是伊莉雅老公
我是ZZ
人活着就是为了寻求“真理”
以及全部喜欢真宫的群友们
谢谢你们的帮助
其他:20卷还没翻完,但21卷先翻完了,所以一起发了
序
灰村诸叶
你将败在我的弱小之下
源祖之业的光技,《荧惑》。
是能将使用者的灵魂形状具象化的秘技。
炽场亮就是世界第一的《荧惑》使用者。
这种光技要求极高的集中力,一不小心控制就会失效。但是他却可以持续多小时毫不失误,精致且强力地驱使这种光技。
亮的《荧惑》可以生成火焰。
但是亮在知道自己的灵魂如火焰一般后,却觉得很违和。
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那种更加沉静、不那么热的类型。
【是宁静的火焰呢】——这么评价亮的灵魂的人,到底是谁呢?
记忆太过于久远,已经想不起来了。
此时此刻,亮也在生成剧烈的火焰,他同时放出多条火焰,让地上燃起熊熊烈火,一边展开猛烈的攻势,一边觉得不可思议。
变成了战场的亚钟学园,已经被亮的《荧惑》化为了一片火海。
为什么心里会闪过那种感慨呢?
是因为看到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是火焰攻击的目标,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他名叫灰村诸叶。
他全身升腾起白色通力的光辉,耀眼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神圣。
但是,最令人恐惧的是,这还远远不是少年的最佳状态。
亮可以通过自己的感觉,从他人的通力或者魔力——有时是咒力——中,以感知热量的形式获得各种各样的情报、洞悉对方的状态。
按照这种感觉,诸叶现在的通力,只有通常状态九成不到的热量。
而且还可以看出,他每次通过在概念上存在于肉体中的七道门汲取通力,都会伴随着疼痛。
这正是满身疮痍的状态。
灰村诸叶伤得这么严重,并不是亮的攻势所造成的。
前几天,日本支部长•骏河安东,针对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亲信,下令对亚钟学园发动了总攻击。
目标是,绝对要抓获“阳光之女”岚城五月。
因此,作为骏河安东的王牌,贝利仙女也与他联手,成为攻击阵容中的一员。
然后,就算面对的是不寻常的仙女,诸叶在一番苦战后也成功将其击退,但是付出的代价很大。
亮看透了这一点。为了战胜贝利,诸叶恐怕是强行从七门中超负荷地牵引出了莫大的通力,应该是产生的副作用让他无法正常发挥吧。
状态不佳的诸叶,发出了吼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用气势忍住疼痛,从七门中汲取通力。
就算没有以往顺畅,诸叶也小心地、细致地将通力转换为破坏力,让其奔腾于如宝物一般美丽的刀身上。
输出不足的那部分,也只能通过见机行事和自己独特的战斗技巧来弥补。
像诸叶这样的《救世主》不仅通力充沛,还具备细致非凡的战斗技巧,从中似乎可以窥见剑鬼的本性,亮的后背不禁一阵颤栗。
【……啊啊啊啊!!】
诸叶咆哮着,气势如裂帛一般。
同时将磨练到极致的通力随太刀的剑气一同放出。
这是源祖之业的光技,《太岁》。
暴风携带着诸叶的白光通力,冷酷地席卷四方。
亮把他释放的几条火焰集中起来,一起迎击诸叶的进攻。
冲击和燃烧,双方的破坏力正面碰撞,相互抵消。
【在不佳的状态下,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亮用他独特的说话方式低声呢喃道。
诸叶身上缠绕的白色通力很是耀眼,他眯起了眼睛。
这个少年也是《荧惑》使用者。
但是,为了避免滥用,他是很有节制的。连他这种程度的《救世主》都不得不控制自己,想必他的《荧惑》肯定非常强吧。亮一行人认为他的能力是【切断力很高,而且可以无视距离的劈砍】,但到底是什么仍然没有搞清楚。
灰村诸叶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亮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是可以从他的通力中感受到热量。
那感觉,像上等的钢经过炼制,再重重锻造而成的名刀一般冷酷。
没错,灰村诸叶这个少年,恐怕出生时就拥有等同于“白骑士”爱德华加上“雷帝”瓦西莉莎的才能,而且他并没有荒废自己的才能,而是修炼到了可以匹敌鲁智深的程度,简直就是个怪物。
(敬意——不,让人不禁敬畏……呢)
所以亮提起十二分精神,与这个少年战斗。
作为反抗者《背教者》的一员,必须挑战这个最强的《救世主》。
因此,诸叶在聚集自己的通力,准备用《太岁》迎击时,亮也在不间断地准备着下一次《荧惑》。
他毫不留情地将火力提高了一个等级,放出了火焰风暴。
在这火势前,诸叶仿佛有些困扰地哼了一声,【明明知道我状态不行,也不手下留情?怎么没有[我想和完美状态下的你战斗。今天就先撤退了]这种展开?】
【就算你期待我这么做我也很为难……啊。因为你很强,我已经在拼尽全力了】
诸叶因为和贝利的死斗,能力暂时被削弱了。如果愚蠢地放过这个机会,亮可能永远都敌不过这个少年了吧。
【你才是啊,这么强,不要不择手段,还是体面一点吧】
【我很弱……哦】
亮低声细语般的声音,被火焰风暴的轰鸣声所掩盖。
那风暴像是活着的火焰一般跃动,张开大嘴,猛地向诸叶袭去。
诸叶尝试再次施展《太岁》迎击,但是这次没能将火焰杀净。
这次亮的力量更胜一筹。
诸叶被剩余的火焰风暴击中、灼烧。
不过,他当然不会白白被打。
诸叶竭力汲取魔力,并让其行遍全身。与通力不同,和贝利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强行使用魔力,所以魔力和往常一样充沛。有“工厂”艾琳所创造的新型战斗服,耐热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虽然不能说毫发无伤,但是诸叶挺过了火焰风暴。
(真是麻烦……啊)
他并不是用暗术来保护自己,而是把魔力直接转换为了耐热能力,这种转换不需要时间。就亮的《荧惑》来看,真的是很棘手。
大概八个月前,第一次和诸叶交手时,诸叶明明还没有这么好的装备。这个“工厂”,真是多事。白骑士机关的人,尽是些怪物,而且还拉帮结伙,真是恶心。
要和这些家伙战斗到底,真是让人煞费苦心。
亮一边在心里发牢骚,一边开始制作第二波火焰风暴。
因为他看见诸叶虽然还在被第一波火焰风暴灼烧,但是已经开始拼写暗术了。
冰之第三阶段,《冻影》
不过,因为在火焰风暴的漩涡中无法吟唱,所以只能释放简化版本。
虽然威力有所减弱,但第三阶段的暗术仍然很强。
诸叶的《冻影》和亮的第二波火焰风暴完全在同一时间释放。
威力也完全相同。
暴风雪和火焰风暴相互咬杀,爆散为蒸汽喷射了出来。
蒙蒙的白烟笼罩了眼前的一切。
诸叶趁势将其当作烟幕,从蒸汽云雾中跳了出来,接近对方。
令人厌恶的突然袭击。
然而,亮以厚重沉稳的姿态,等候着诸叶的袭击。
(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热量……呢)
亮身上的黑色西服没有一丝褶皱,他用右手中指扶了一下细边框眼镜。
诸叶一气呵成,斜着砍了过来。
刀身一闪,亮招架不住,被切成了两段。
——看起来是这样,但只不过是残影而已。
诸叶注意到没有打击感,脸色一变,但已经晚了。
亮的残影,慢慢地消散。
不仅如此,残影还软绵绵地扭曲着,化为了火焰。
砍过来的诸叶,反而被火焰灼烧。
这是亮所擅长的《巨门》步法和《荧惑》的合体,是他独创的光技。
诸叶想利用烟幕来个奇袭,反而被亮打个措手不及。
亮趁此机会,再次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三之炎宴,是叫《阳炎》吧】
诸叶一边谩骂,一边追击。
他那《神足通》可不同寻常,凭亮的《神足通》不可能逃得掉。
【但不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呢】
所以亮非但不逃,反而突然前进。
两人互相缩短距离,结果一瞬间就近身了。
在此之前,亮的身影分成了四个。
【竟然是《贪狼》,已经要决胜负了吗?】
诸叶一边感到惊讶,一边对付从四个方向上飞来的亮。
诸叶打算等对方接近,再把圣剑一旋,击破各个方向的攻势。
然而,被砍到的亮的身影雾化了。
四个身影都软绵绵地化作了火焰,将诸叶包围。
【切!】
凭借战斗服的耐热能力和光技《耐魔通》,诸叶勉强撑了过来,不禁咂舌。
亮所用的技能并不是《贪狼》。
而是“闪剑”雷纳德所擅长的,先发制人的《巨门》。而且还是四倍效果。
不仅如此,还结合了炎之《荧惑》,这也是他的独创技能。
【你还真是会些难对付的技能啊。这是第几阶段的炎宴?】
【不知道……呢。这是我出逃之后掌握的招数。】
还没有名字。
诸叶现在沐浴在四份《阳炎》的火焰中难以脱身,亮趁此机会成功地拉开了距离。
然而,诸叶的转变也很快。
那么就乘此机会喘口气吧,诸叶重整架势,真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亮丝毫没有大意地盯着那个少年——突然,他身后的远处,火海的对面,耸立着的亚钟学园校舍映入了眼帘。
他不禁望向了远方。
诸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出逃。出逃啊。虽然我之前听校长说,你曾经也是亚钟学园学生。但老实说,我真是无法想象你当学生时的样子啊】
【哼哼,我看起来那么像大叔吗?】
亮开玩笑似的一问,诸叶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亮应该算一个老成的青年吧。
他身上散发着只有尝遍世间心酸的男人才有的气息。
他才二十一岁,几年前还是学生。听到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感到吃惊吧。
【哎,不管怎么说。对你来说,也有“母校真是怀念啊”这种感觉吗?】
【那和我们之前上的学校不是同一个……啊】
【还不是因为旧学校被你们六翼会议破坏了,才不得不建新的】
给我赔,诸叶抗议道。
亮无视了他的玩笑话。
【不管它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对这个学校感到怀念。因为我甚至会感到憎恨……呢】
【哼。我倒是不讨厌这个学校】
诸叶故意表现得像个孩子,唱反调道。
【正因为你这样,所以才不会令人讨厌啊】
亮微微一笑,然后表情一转,对诸叶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你不知道亚钟学园的真面目吧?】
亮意味深长地说道。
【真面目啊。现在学校里的人,其实都是战队英雄,或者魔法少女?】
诸叶开玩笑道。
亮这次也无视了他的玩笑话。
低声说道。
【蜘蛛的巢穴】
【哈……?】
【我说,蜘蛛的巢穴……】
【听到了。我是说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虽然诸叶要求他进一步说明,但亮只是一脸冷笑。
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诸叶也调整好了呼吸。
【那么,开始第二轮吧】
诸叶嘟哝着,像是在说“真是不愿意对付这种火焰恶魔,太费劲了”。
少年在第二句话中,说【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亮还没有老实到会相信这种戏言。不,对诸叶来说这并不是戏言,是真心话吧。也就是说,他想说的是【我知道天外有天】。不管怎样,要是把他的谦逊当真,吃亏的是自己。
看到诸叶再次开始拼写暗术(这次附带咏唱……!),亮也再次提高通力,燃起《荧惑》的烈火。
诸叶拼写的是炎之第三阶段《火葬》。
“人形魔女”路易斯.圣.谢尔曼曾经分析过这个少年的战斗方式,她这样说道。
【这个人似乎最擅长《火葬》呢。既熟悉又老练,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在关键时刻的使用率也非常高】
这是第九代“PSG”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吧。
诸叶将《火葬》附于刀身,再将通力与其融合,让火力相乘。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只有灰村诸叶能施展的源祖之业——太极。
(哎,真是个可怕的少年……啊)
自不必说,亮也擅长使用火焰。
尽管如此,诸叶却不选冰或者水,而是选炎之太极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打算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拿手技能更胜一筹,从根本上挫败亮的战意。
(但是我不可能会屈服。不可能会放弃。不可能会止步不前)
亮从向四周扩散的火海中,集中火焰,凝聚热量。
四之炎宴,《燎原之火》。
他想以此对抗诸叶的太极。
【看……招……!】
诸叶气势汹汹,挥动的刀身,放出了夹杂着通力的火焰,闪耀着红白色光辉。
【噢噢……!】
亮再次吐出来气焰,同时挥动右手,像是督战指挥一般,用巨大的烈火反击。
火焰和火焰碰撞在一起,激烈交锋,打得有来有回。
亮不屈不挠地竭力汇集通力,想要对抗诸叶魔力与通力的相乘效果。
【唔……唔……!】
但是,形势很快就恶化了。
亮这边明显地力量不足,他放出的烈火渐渐地被打退。
亮曾经和中国支部长马迭戈一决雌雄。
那是第一次和白骑士机关宣战时的事,所以是五年前。
为了在早期就镇压住如野火般扩张的《背教者》,那个御老人才不情愿地站了出来。
结果,亮败北了,被打得体无完肤。
战斗确实持续了数个小时。御老人积存了足够多的业,随后,不得不退出一线。
但是,也仅此而已。能战斗到底已经是极限了。即使是现在,亮也不见得能战胜迭戈。
那个御老人是个名副其实的SS等级的仙道。
而且,根据亮的估计,贝利仙女的力量能与迭戈匹敌。不,光看战斗能力的话,贝利不用在意业的积攒,应该更胜一筹。
然后,灰村诸叶打败了那个仙女。
正在与亮对峙的这个少年,这个让自己不得不乘人之危的少年,就是这么强的战士。
【唔……唔唔唔……唔唔唔……】
亮咬着牙齿,发出呻吟,继续集中自己的通力。
自己的战斗方式太吃亏了。
亮是典型的慢热型选手。《荧惑》点起火来太慢了。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会变得像森林大火一般难以控制。得趁现在诸叶状态不佳,用短期决战的形式解决他。
但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
亮的表情扭曲了,脸上带着厌世般的讽刺,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顽强地持续对抗着诸叶的太极。
此时——太极的火势突然减弱了。
不对,严格来说,是亮这边的火力增强了,减轻了亮的负担。
【我来支援你】
说着,一个人像是幽灵一般突然从亮背后站了出来,是奈丽——即白井宇佐子。
被她称作黑兔的漆黑色礼服,对她来说既是战斗服,也是丧服。
【灰诸,虽然状态不佳,但仍然没有破绽。看来还是只有正面突破了】
【……了解】
亮之前对宇佐子下达了这样的指示,在他与诸叶正面牵扯的时候,隐藏自己的行踪。然后在暗处对诸叶的破绽虎视眈眈,找准机会冷不防来一记暗箭,痛打诸叶。虽然亮觉得这样可以弥补他作为慢热型选手的缺陷,但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只能做好觉悟了……呢】
【注入吧。在火焰中注入足够的油吧——】
虽然宇佐子的话听起来像是喜剧台词,但是亮所释放的火力,确实更上一层楼了。
红莲火焰一口气膨胀了起来。
已经逼近到亮面前的炎之太极,被完全击退,余势甚至灼烧到了诸叶。
没错,宇佐子的《荧惑》可以辅助亮的《荧惑》,让其被强化。
【唔……噢……】
这次轮到诸叶痛苦地咬牙,发出呻吟了。
但是,不愧是诸叶。立刻用左手和右手的指尖拼写出双重《赤之护法印》,再加上《耐魔通》和新型战斗服,又撑过了这一波攻势。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我还以为奈丽肯定不会插手男人与男人间的战斗呢】
诸叶仍然有开玩笑的余裕。
【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灰诸】
【你的人格就像个笑话,还来说我……】、
【唔。无法反驳】
【我倒是希望你否定一下……啊】
亮像是在叮嘱背后的宇佐子一般,告诉她要认真战斗。
诸叶也重新架起了剑,
【真是狡猾啊。《荧惑》使用者已经够稀少了,火焰和汽油竟然还凑到了一块儿。也太巧了吧】
【我是个随性的女人。很有人缘】
【男人不一定都喜欢随性的女人吧?】
诸叶似乎忘记了还在战斗,吐槽道。
宇佐子在场的话,不管是诸叶,还是亮,都会被卷入她节奏。
亮清了一下嗓子
【我先声明……我和她确实是偶然相遇的,但我们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才在一起的哦。】
这一点必须事先声明才行。亮断言道。
这态度看起来就像是教义被他人否定的纯粹虔诚的宗教家。
【侮辱了她真是抱歉啊】
诸叶坦率地道歉。
同时,已经稍微舒缓的表情也再次紧绷,令人有些畏惧。
这是明知恶魔不好对付,仍然勇敢向前、没有一丝迷茫的圣堂骑士的态度。
互相对峙的两个男人,视线碰撞出火花,空气中再次充满了火药味。
但是,和之前稍微有些不同。
宇佐子用双手轻轻地抚摸亮的后背。
虽然没有为他注入任何能量,但是传达了自己会全力支援的意志。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根本不能战胜这个少年吧)
但是,亮在心中暗念道。
(你在我身边的话,可能性就不是零)
不管这条路多么难走。
就算只能不择手段。
亮非常感谢宇佐子。
和抱怨他狡猾的诸叶不同,亮非常感激和她的相遇。
感谢她能和这样的自己心意相通。
感谢她一直作为搭档和自己一起战斗,就算自己从白骑士机关堕落也不离不弃。
然后——两人一起,精炼出了蕴含着莫大热量的火焰。
六年前
—《救世主》们的校舍—
炽场亮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房屋燃烧崩塌的沉重声音。尸体被灼烧的刺鼻臭味。黑烟吹进嘴里的苦味。点缀了城市的一场火灾。
听觉、嗅觉、味觉、视觉,五感真实得完全不像是梦境。
还有触觉——手中确实有遗体的触感。
没错,是遗体。
生于和平的日本,作为一个普通少年的亮,本应该和这种悲剧无缘。
但是这种象征着悲剧的手感,他却熟悉得可怕。
像这样,抱着重要的人的遗体,不知已经多少次了。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们。朋友。伙伴。也许还有曾经喜欢过的人。也许还有喜欢自己的人。还有值得自己尽忠的人们。
如今,在自己怀里断气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她是王家最后的血脉,年仅六岁的年幼无知的王女。
他小心地抱着遗体——亮在梦中,战斗着。
仅凭意志之力就生成无数火焰,并且能随意操控它们。
他操控着宛如有生命一般的火焰,就像统领大军的王。
视野中蜂拥而至的敌兵,纷纷被灼烧、灼烧、灼烧——
他已经忘记自己杀了多少人,仍在一心一意地点燃火焰。
这不是比喻,他的火力覆盖了城市的东南西北,让整座城市化为了炼狱。
他身上没有穿着铠甲,只是被红莲火焰一般的战意所包裹。
通神的通力,那种光辉让亮可以用超常的力量蹂躏敌军。
他都不用动一根手指、甚至眉毛都不用皱一下。
他仿佛只是一个为了[烧死敌人]而生的特化型怪物。
一方面,亮的脑袋觉得这样的人不是自己,但亮的灵魂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啊。
不知这场杀戮持续了多久——
很快,战场上就只剩亮一个活人了。
其他人都化为了死尸,正在被火海吞没。
亮尽数歼灭了敌军,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强风吹动大火的呜呜声,成为了凯歌。
亮已经满身疮痍,连站着都很辛苦。但是他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郊外。
为了让怀中的少女,回归大地,好好安眠。
【天啊!地啊!为什么要给塞伊生命!】
他不禁感慨道。
这就是梦中的亮的名字。
【我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任何重要的东西!】
亮(塞伊)放声大哭。
【不管是杀戮,还是破坏,在这个世界上明明已经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人了!】
他哭到眼泪都干涸了。
【可是已经不存在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
【等待着我的只有敌人、敌人、敌人、敌人——这个世界充满了敌人!】
他哭得快要吐血了。
既然如此——亮(塞伊)抽泣着。
怀中的幼子遗容仍然清秀,他弯下腰,与她额头相贴,然后发出了动人心魄的叫喊声。
【这种世界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全部、全部、全部化为灰烬吧!
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被我的火焰燃烧殆尽!】
他一边哭着,一边不断诅咒着全世界。
亮(塞伊)的梦到此为止,亮醒了过来。
塞伊的意识与睡意一起,快速消失。
亮闭着眼,在沉默中逐渐清醒,整理着思绪。
(又是那个恶梦……)
刚才那不可思议的光景,以及绝望的状况都是梦。
现实中的炽场亮在这里。
在私立亚钟学园高校的礼堂里。
亮是刚入学的新生。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新生应有的天真烂漫。入学仪式还在举行,他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绝对不是因为他目中无人。
而是因为他有些老成。
但是和大人的成熟又有些不同。厌世的慢性疲劳,如暗影一般,萦绕在他的身上。
其实,一想到不得不来这里上学的原因,一想到不得不在这里度过三年的使命,他就闷闷不乐。
亮就是这样的少年。
【呼……】
他叹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亮吃了一惊。
完全没有想到——
眼前出现了一张美少女的脸,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像是严冬的湖面一般湛蓝的瞳孔,让人印象深刻。
那双眼睛在距离极近的地方,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亮坐在椅子上,她那姿势,几乎是压在了亮身上。
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仿佛梦还在继续。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少女是什么人?
不仅蓝色的瞳孔和日本人不一样,连头发也是散发着冷艳光辉的金黄色。
亮快速地观察着少女。
她穿着学校发的女生制服。从内而外鼓出的胸口上,挂着铭牌。
上面写着【1-1(黑A)四门万里】。
亮也是一年级一班,看来她应该是同学。
但是她这种姿势,而且距离自己这么近又该如何解释?
亮一动不动地回望着她,少女——万里的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
【什么啊,你不是醒着嘛】
声音和她冷艳的美貌一样冰冷。
万里的脸快速离自己远去。
她将弯着的腰挺直,威严地站着,挥动右手。
啪——
万里的手掌如同鞭子一般,打在了亮的脸颊上。
【……】
事发突然,亮惊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素不相识的同学会突然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用眼神质问道。
视线中混杂着谴责的神色,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你醒过来了吗?】
万里用带刺的语调说道。
她抱着手摆出一副傲慢的架子,胸部被双手向上挤压,双峰显得更加丰满了。
【刚才的是惩罚。惩罚你这个从入学仪式开始,就在睡觉的懒虫】
万里用充满压迫性的眼神俯视着亮。
【大家已经去教室了,你还在这儿舒服地睡大觉,真是不像话】
确实,一百多人的新生早已不见了踪影,礼堂空空如也。
【我最讨厌没有干劲的家伙了】
【就算这样,动手打人也不好……吧】
像是低声私语一般,亮用独特的说话方式说道。
【你就是“炽场亮”吧】
万里厌恶地问道,然后再次弯下腰,突然把脸贴近亮的胸口。
眯着眼睛,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亮的铭牌。
看到她的这种举动,亮终于明白了。
是万里的视力不好。
亮在没有戴眼镜的时候,也会眯着眼把脸凑近看东西。这是无意识的行为。
自己睡醒时被她的脸吓一跳的原因,也算搞明白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亮忍住苦笑,用皮笑肉不笑般的扭曲表情,继续和万里对话。
【我是炽场亮的话,会怎么样吗?】
【入学前我就听说了。有个白铁A等级的人和我同班。和我一样,没有借助外力就觉醒了《源祖之业》,是个有前途的学生】
亮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他的铭牌上确实写着[1-1(白A)炽场亮]。
【然后,和我不一样,听说你已经有了和《异端者》战斗的经验】
亮还是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否定也没有意义。但是肯定的话,又会像小孩子吹嘘自己一般,不太像话。
亮只是催促万里说下去。【然后呢?】
【我一直很期待,炽场亮会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不正经的男人,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初次见面就恶言相向,你也半斤八两……啊)
这种话还是不说为妙,亮换言道。
【我的确不是什么优秀的人……但是,在听校长那无聊的讲话时昏昏欲睡,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的吗?】
【那个俗不可耐的校长,讲话很无聊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同意】
万里这个同学好像对谁都尖酸刻薄。
感觉她身上带刺,连刺猬都比她可爱。
【但是,炽场君。你还是应该自觉一点】
【你指的……是什么?】
万里继续抱着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洋洋自得地夸耀道。
【我们《救世主》,是从日本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特别的人。是有能力的人。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忘记这一点。我们身上有责任。有需要履行的义务。我们所拥有的强大力量,需要用来全心全意地为正义服务——这种事不用我说吧?同样的,在《救世主》中能力出类拔萃的我和你,必须成为其他学生的模范啊】
你应该严于律己,万里用严厉的语气命令道。
【……您的高论,真是戳到了我痛处。其实,我会不会辜负这种期待就另说了……呢】
【我就让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啊。不然的话,我就来鞭笞你】
万里不苟言笑地说道。
总之,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今后请多多关照。另一位A等级的《救世主》君】
万里高高在上地将手伸了过来,要不要握住她的手,亮犹豫了。
这个少女,很难让人有好感。
但是,已经习惯了杀死自己的亮,最终还是决定和她握了手。
——在此之前,万里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稍微看了看其他地方。
亮见状,也随着她目光看去。
找到了。
在亮的座位的后方,稍微有点远的地方。
亮还以为这个礼堂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一个女子新生,正睡在椅子上。
【看来还有一个懒虫呢。我去教训她一下】
这位万里女士,在初中的时候当过班长吗?
她盛气凌人地朝那个女生走去。
亮也站起来,追上了她。自己是个男的倒还好,要是她再扇人家一耳光可不行。他觉得自己应该制止她。
亮上下打量着万里和这个靠着椅子睡觉的女生。
她是一个不输于万里的美少女。
身材也一样很有女性的魅力。
非要比一比的话,万里有些冷艳,而这个少女从睡姿就可以感觉到一种柔软的气息,非常的惹人怜爱。
嘴里咿呀咿呀地说着梦话,这种歪着嘴角的样子也显得娇艳欲滴。
胸口上挂着的铭牌上写着【1-1(白)白井宇佐子】。
看来这个少女也是同班同学。
【唔唔,已经吃不下了……】
【梦话?真是逍遥啊】
万里愕然,厌恶地说道,又将脸凑近,观察宇佐子的样子。
【唔唔,就算是美少年,到第六个我也不行了……】
【你在吃什么啊!?】
刚才还态度冷淡的万里,因为不暗男女之事,马上就脸红了。
然后,像是要远离污秽之物一般,想直起身来。
但是,宇佐子却没有放过她。
宇佐子睡迷糊了,用惊人的速度伸手抓住了万里的头。
然后
啾——
宇佐子的嘴唇和万里的嘴唇接触到了一起。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万里的口中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尖叫声。
亮也不得不同情她。
【嗯……什么?好吵啊】
宇佐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用睡迷糊了的眼睛,观察着自己抓住不放的万里的脸(苦闷的表情!)。
【讨厌。不是美少年】
【该说讨厌的是我啊,你竟然!!】
像是嫌弃污秽之物一般,万里对放开自己的宇佐子怒骂道。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和美少年接吻啊】
【你、你真是个放荡的女人】
【但是,醒过来却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现实和梦境不一样,真是残酷啊】
【残酷的是你才对吧!?糟蹋了我的初吻!!】
【我的嘴唇,感觉怎么样?】
【一般会问人家感想吗!?你简直不是人!】
万里怒骂着,眼角隐约流出了泪水。
太可怜了,亮简直不忍直视。
但是——之前自己还以为万里是一个冷血女,但是看到她激动地骂人、初吻被夺走了还会流泪,也有少女应有的情绪,她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就改变了。
亮对她稍微有了一丝好感。
【把我的初吻还给我!还给我!】
万里已变成经陷入半狂乱状态,像一个撒娇的小孩一般逼问着这个初吻盗贼。
宇佐子仍然不痛不痒,一脸茫然地——用拟声词表示的话大概是【诶?】——朝亮这边望去。
【喂,那边的好男人。救救我。我被暴徒纠缠着不不放】
这个少女也是个怪人……应该说很独特。
【我是暴徒的话,你就是痴汉!】
【很好笑,精彩!】
【我没有在讲笑话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抓着宇佐子的胸襟,不顾一切地摇晃。
但是宇佐子一脸【诶—】的表情,就像是人偶一般。她看着亮,伸出手像是在喊【救命】,这一幕仿佛恐怖电影一般,
亮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不禁笑喷了。
【唔唔……哈哈哈哈!】
虽然不自知,但是亮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从心底里发出过笑声了。
【太过分了。不要笑了,快救救我】
【炽场君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哼哼、哈哈,不……对不起。我并没站在任何一边……对了。在这里玩太久的话,就赶不上班会了哦。对模范生来说,迟到不太好吧?】
【抱歉,我得先走了!】
万里放开宇佐子,如脱兔一般向礼堂的外面跑去。
她那慌张得有些滑稽的样子,真是搞笑。
万里作为冰山美人的印象,已经不复存在了。
要说印象的话,还有一点。
有万里和宇佐子这样的同学的话,这里的学园生活,应该会相当地丰富多彩吧。
亮有这种预感。
【谢谢你救了我。作为谢礼,放学后我和你约会吧】
宇佐子轻轻地抓住了亮的袖子。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不用客气啦】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想和你约会】
【……你也太耿直了吧】
亮就算缩手想要抽回被抓住的袖子,也没能摆脱她。
宇佐子一脸迷糊的表情,手上的力气却很大。
亮的预感,很快就成现实了。
亮和宇佐子进入教室后,早已坐下的万里和他们对视了一下,然后马上把视线挪开了。
她似乎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过了一阵子,亮察觉到万里在悄悄地往这边看。
真是个不直率的同学。和某个人正相反。
(真是的,刚开学就发生不得了的事情……呢)
亮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然后,他开始寻找放置着自己名牌的座位,却不禁愣在了原地。
按学号,自己的座位在从窗户边数起的第二列的正中间。
后面就是万里,再后面是宇佐子。
仔细一想,【炽场】【四门】【白井】这三个姓都是【し】开头的。
宇佐子立刻敲了敲万里的后背,强行要求道【和我换座位。我想离他近一点】。万里冷冷地回答【我很乐意。前提是你能取得老师的同意】。
亮庆幸自己的座位没有夹在两人中间。在中间的话肯定会被卷入她们的纷争中。如果自己姓【初宿(しやけ)】【志勇(しゆう)】的话,就危险了。
随后,没人理会这场骚动,班会开始了。
一年级一班全班同学都坐了下来,鸦雀无声,面向讲台。
刚好有三十名同学。
全部都是《救世主》,因为有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没有哪个人看起来是普通的学生。
与其说是充满自信,不如说是霸气侧漏,他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氛围。
(相比之下……)
亮无所事事地望着讲台上站着的男人。年龄大约35岁。戴着黑边眼镜,头发三七分。看起来无精打采。俨然是一个疲惫不堪的打工人。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田中太郎。请多指教】
连名字都不起劲儿。
【正如你们所知,这亚钟学园是新建的学校,你们是第一期学生。先声明,老师我也是第一次在这所学校执教,和你们一样是一年级,所以请手下留情】
虽然田中是在开玩笑,但是他那滑稽的态度和缺乏魅力的仪表却意外地搭调,惹得学生们哈哈大笑。
然后,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履历。
虽然前年还在小学工作,但是去年碰上白骑士机关成立,全公务员在没有被告知的情况下参加的测试中,他才知道自己是《救世主》。在白骑士机关•日本支部接受研修后,考虑到他是现役教师,就被分配到这所学校来了。
田中作为班主任,为大家献上了最初的赠言。
【虽然是老生常谈了,但还是请大家认真听一下。你们是特别的人。希望你们能认识到这一点,通过高中这三年,成长为优秀的《救世主》。具体来说,你们得学会使用《源祖之业》。也就是要能够在现世自由地使用你们前世使用过的奇迹之力。想必你们现在还无法使用,对此抱怀疑态度的人也很多。但是,请放心,我们教师会好好指导你们的。第一年都是些无聊的基础训练,请你们不要放弃坚持到底——】
田中在讲话的时候,亮注意到,有噪音混杂在里面。
这噪音好像来自背后。
亮回头一看——原来是万里在刷刷刷地记着笔记。
她恐怕是在记录田中所说的话。
(都说是老生常谈了……啊。这些话应该已经印在入学手册上了吧)
虽然知道她的学习热情在班上是出类拔萃的,但这也太夸张了吧。都已经到开玩笑的级别了。
【——等你们成长为能独挡一面的人材,就会正式加入《白骑士机关》。作为职员,在战事发生的时候和《异端者》战斗】
【老师,我有问题】
有一个男生,举起了手。
田中看着名簿叫了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挺直了身体。亮很久没看到这种自己率先提问的、这么自觉的同学了。
【请问那个《异端者》是真实存在的吗?入学前的说明中提到的内容也很含糊,说具体情况等到亚钟学园再问】
【啊,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真的是很可怕的怪物吗,老师?】
【去年“5ch”上成立了“【现实】怪兽突然袭击并烧毁了我家【空想】”这一专题,在知情的人中引发了热烈的讨论,《异端者》指的就是那个吗?】
一个人提问之后,其他学生们就跟着起哄。和第一个站起来的学生相比,后来这些人更加心直口快,大家都很兴奋。
田中连连点头,回答道。
【嗯嗯,的确是这样,和你们《救世主》一样,《异端者》的存在也绝对不能让一般人知道,这是在联合国秘密会议中决定的。虽然掩盖不了流言,也封不住受害者的嘴,但是我们可以禁止新闻媒体对其进行报道,亚钟学园作为相关机构,自然不能让外人看机密资料 。】
【您的意思是有这方面的资料吗?老师?】
田中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拿出遥控器开始操作。
教室前方的黑板随即从正中间分开,在同学们的喧闹声中,伴随着机械音向两侧滑开,隐藏在后面的大屏液晶显示器露了出来。
(真是夸张的设备……啊)
亮稍微有些不屑。
【那就让大家亲自——就算这么说也只是影像而已,让大家都看看吧。一年前,世界各地突然开始出现的《异端者》这种魔物】
田中操作着遥控器,播放了录像。
(我已经遇到过一次了……呢)
大家都看得入神,只有亮一个人冷静地看着显示器。
至少刚开始是这样——
画面中满是崩坏的街道。
吧嗒吧嗒的噪音,恐怕是直升机的声音。
这应该是坐在直升机上拍摄的吧。而且是从相当高的高空中俯视拍摄的录像。
“就不能离近一点儿拍吗?”没有人会发出这种不满的声音。
因为看一眼就能明白。
那家伙有多危险。
简单来说,是一条大蜈蚣。
体长足足十米有余,只是在地上爬来爬去,沿途的民宅就像糖果般被粉碎。
而且,它在体型巨大的同时,动作还非常敏捷,是个名副其实的怪物。
还有,之所以称它为蜈蚣,是因为它虽然没有长着无数的脚,却密密麻麻地长着如婴儿般圆滚滚的手臂。
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录像。
因该是画面太过于恶心,许多学生在生理上无法接受,用手帕捂住了嘴。
【这只巨虫种是两个月前,在千叶县胜浦市出现的《异端者》】
田中开始解说,很有教师的风范。
【《异端者》的肉体,是由未知的能量构成的。英国本部部长将其命名为咒力。一般人很难用眼睛看到,因此在一般人看来,《异端者》只是如黑雾一般的怪物。但是能够用肉眼看到通力和魔力的你们,作为《救世主》,应该可以精确地捕捉到《异端者》的样貌。】
将这些话听进耳朵里的人没有几个。
大部分学生都惊得目瞪口呆,但又像被魅惑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屏幕。
亮也一样,谁的话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这只巨型百手蜈蚣上。
愤怒。或者说憎恶。他用充满激烈情感的眼睛,盯着画面。
这是有理由的。
这只《异端者》——就是这一只,是亮绝对无法原谅的。
画面中的巨型百手蜈蚣正在和《救世主》们战斗。
它被白铁们的武器劈砍,又多次被火焰灼烧。
那不是炎之暗术所生成的火焰。
而是源祖之业的光技《荧惑》。
这种光技能够将使用者灵魂的形状具象化,是《救世主》中万中无一的奇才才能使用的秘技中的秘技。
在画面之外,放出灵魂之火进行战斗的,其实就是亮。
没错,是两个月前的亮。
这段录像记录的,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遭遇《异端者》,并迫不得已与其战斗的画面。
巨型百手蜈蚣的讨伐,此时已经结束了。
亮虽然也战斗了,但是从东京赶过去的数名日本支部《救世主》也是个个技艺高超。
其中就有日本支部长•骏河安东,他的强大力量可谓是压轴好戏。
如果说要报仇的话,他已经成功了。
但是,亮却没有感觉到畅快。
(因为这家伙,我的……姐姐……)
亮紧紧地咬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并没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夜叉。
影像资料的公开又持续了十多分钟,教室里鸦雀无声。
资料不仅包含巨型百手蜈蚣,还有吐毒的双头大蛇,六只手的喷火巨猿,有变色龙一般保护色的猫科猛兽之类的怪物等等,诚然,每一个都拥有惊人的战斗力。
当高耸入云的四目巨人出现在屏幕上时,已经不断有同学起身离座了。
对亮来说这十分钟是好不容易平息了对巨型百手蜈蚣的憎恶的时间。但其他同学来说似乎只是一个气势时时刻刻在衰减的时间。
顷刻之间,全班同学都变得像通宵之后的人一般萎靡不振。
【啊—,抱歉。老师吓到你们了。《异端者》的确很强。很恐怖。但是我们有数量上的优势。我们正在尝试多人将其包围,互相配合,多花时间谨慎战斗的战术,在几乎不牺牲同伴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大家都在研究这种战术,为了能让各位和老师们一起磨练本领,才建立了这所学校。你们是很特别的人。是我国宝贵的人材。绝对不会让你们去做炮灰的,这点请放心——】
田中的搜肠刮肚,想要鼓励一下学生,但是只有缺乏感染力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
【哈哈。在看资料之前,应该让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才对啊】
就算勉强露出谄笑,也只会显得虚伪而已,没有任何作用。
【总、总之,按学号一号开始,做自我介绍。】
田中装作没有察觉到凝重的气氛,强行推进班会进程。
虽然轮到窗边排头的那个女生,但是她似乎意志非常消沉,无法站立起来。
田中狼狈得不知所措。
同学们的情绪愈发低落了。
入学当天就这副模样,之后该么办啊。当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开始飘散时——
啪!
身后传来一阵的悦耳的敲击桌子的声音。
亮回头一看,是万里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我来自——县。学号九号。四门万里……】
她冰冷的眼眸寒光一闪,唐突地说道。
大家还在发愣,但是亮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在做自我介绍。
【我会成为学校里最强的《救世主》。大家,跟在我身后吧】
她一边将华丽的金发向上挽起,一边坦荡地宣言道。
很有志气。教室里浑浊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同学了再次有了活力。
光看这一点,应该可以说她很有领导能力了吧,但奈何这种大话只会引来【你算哪根葱?】的质疑。这种高高在上的言论,听起来只是挑衅而已。
其他学生听到万里大胆无畏的发言后,喧闹了起来。
【哈?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啊?】
【太高傲了吧,你这家伙!】
恢复活力的学生开始奚落万里,也有人表示赞同。
【唔唔】
她本人没有料到众人会是这种反应,万里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们没看到我铭牌上写着的A吗?对了,还是说,你们新生还不知道这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吧。真是抱歉?是我大意了】
明明什么都不说就行了,她还要火上浇油。
【你也是新生吧!】
【只是比别人先到达A等级而已,拽什么拽!】
【不管能力多强,人格不行的话也没人喜欢】
【别得意忘形了,你给我拉倒吧!】
她瞬间就遭到了非难嘴炮的集中打击。
【你……你……你们马上就会知道……我是多么厉害的《救世主》了……】
她的声音和表情都僵硬了,回嘴道。
这么宏大的志向,不知何时变成了低级的不服输。
亮看不下去了,用一只手捂住了脸。
下不了台的万里VS过半同学的争论——不,应该说是吵架还在继续。
孤立无援的万里已经急得流出了眼泪。
其实,和亮对视的时候,万里的表情里有一丝求援的意味。
但是,她马上又改变了表情,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弱点一般,用仇恨的眼光瞪着亮。
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理由该被她怨恨,
(但她的毅力倒是很够格……啊)
能固执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优点了,亮反而觉得有些佩服。
其实,在此之后,万里比任何一个学生都努力修炼,获得了谁都不敢有半句怨言的实力,成为了人人敬畏的“门之魔女”。
但是,此时能够认识到万里真正价值、哪怕只是一鳞半爪的人,只有亮一个而已。
随后田中又详细讲了些注意事项和需要传达的事项,班会就结束了。
今天就此放学。
时间刚过正午。
亚钟学园是全员宿舍制,所以回去点餐的话,宿舍的食堂就会提供午餐。
亮把刚才发的大量资料装进书包,准备回宿舍。
【刚才约好了,和我约会吧】
听到宇佐子的声音,亮抬起了头。
入学当天就发生这种事——当然,很是引人耳目。好几位同学都不经意地望向了这边。亮没有察觉到,万里正坐在后面偷听。
【你是认真的……?】
亮坐在座位上,疑惑地问道。
从客观上来看,宇佐子是一个容貌秀丽,充满魅力的少女。
条件这么好的她,为什么会向自己这么一个长得不怎么样、说话也不是很有趣的人搭话呢。
他之前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捉弄了。
【我,一直都很认真地活着】
宇佐子干脆的话语,莫名地有说服力。
【但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阿亮是好男人】
很容易就能听懂,阿亮,是亮的昵称。
明明几乎是第一次见面,被这样称呼却没有感觉到不礼貌。也许是因为宇佐子天生容易与人亲近吧。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些凄凉,但我真的是你说的好男人吗?】
【我,很会看人。看一眼就知道】
嗯哼,宇佐子洋洋自得的样子十分可爱。
(哎,真是服……了)、
亮扶着眼镜,沉思道。
没想到,此时有人来解围了。
【炽场君也很讨厌这种纠缠不休的女人吧?】
万里站在宇佐子的对面,将亮夹在中间。
她抱着双手,摆出一副傲慢的架子,像是在凸显自己傲人的胸部一般。
【出现了,万里天王】
【谁是万里天王啊!?】
【因为你强得像斗战神一样,太恐怖了,万里天王】
这个绰号太搞笑了,偷偷看这边情况得同学们也不禁笑出了声。
亮也笑出了声。
遭遇了《异端者》之后的两个月里,一直没有笑脸的少年今天第二次无忧无虑地笑了。
这就是《救世主》们集中在一起的学校吗,感觉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呢——亮如是想道。
宇佐子和万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万里天王,你也盯上阿亮了吗?】
【我才没有盯上那个四眼仔。你别太好事了】
【那,你为什么妨碍我呢?】
被宇佐子这么质朴地一问,万里得意地回答道。
【刚上高中,就急着搞黄色的笨蛋有很多吧?我呢,今后想和他好好切磋一下,或者说希望以后能和他携手共同对抗《异端者》,我不想让我的好同学变成那种笨蛋。很有道理吧?】
听到这里,宇佐子一脸认真地歪了歪头。
【但是,我第一次做色色的事情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啊】
【你这个淫兽!】
看起来万里真的是不暗男女之事,脸红到了脖根儿,
【顺便一说,对象是个很棒的大叔】
【你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淫乱啊!】
【他明明很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蹲监狱里】
【当然了!这是报应啊!】
万里叫喊得太过卖力,有些缺氧,呼呼地喘着粗气。
(嘿嘿……白井君也爱捉弄人啊)
在亮看来,宇佐子只是在开玩笑,在捉弄万里而已。但是万里却信以为真,她过于认真也是个缺点啊。
宇佐子使出了绝杀技。
【我也给万里介绍几个好男人吧?一起来开乱交派对吧?】
【别碰我,变态!】
万里全力逃离宇佐子缓慢伸向她的魔手,直接离开了教室。
在远处围观的同学们喧闹了起来。【喂喂,白井同学赢了啊】【虽然不太懂但是大获全胜呢】【四门活该】。
万里真是没人望啊。
【碍事的人已经消失了】
【你明天应该向四门君道歉……啊】
【既然阿亮你这么说的话】
宇佐子坦率地点了点头。
【那么,去约会吧?】
【又绕回去了啊……】
【你不和我去的话,我就只能用其他手段消解我的欲求不满了】
【比如?】
【把你的头埋到我引以为傲的胸口上。在大家的面前】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威胁……啊】
亮也有些苦恼。
要是被这样搞的话,马上就社会性(班级性)死亡了。
自己应该会被男生嫉妒,被女生当成变态,受到无尽的迫害吧。
虽然亮并没有追求学校生活有多么快乐,但他也不是追求痛苦的受虐狂。
亮也顾不上太多了,向宇佐子提议道。
【如果是为了加深同学之间的羁绊,健全的两人游的话,我是很乐意的……哦】
【就这么定了】
宇佐子的表情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用食指指了指亮。
没想到入学第一天,就遇到了要和别人约会这种事……
亮几乎没有和同龄女子一起出去玩的经历。
当然,也不知道如何让对方开心。
【没关系,我来带你玩】
宇佐子不断地拉扯着亮。
她究竟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啊,亮心中有些不安。
要是去电影院什么的算还好。对喜欢读书的文静少年来说,亮很不擅长卡拉OK或者游戏厅这种吵闹的地方。更甚者,要是被带到自己根本想不到的红灯区,被带到未知的世界就糟糕了。
这个宇佐子可是一见面就把约会、约会挂在嘴上的人。
亮上小学、中学的时候,身边可没有这种【会玩的】太妹。
不能说这种可能性为零。
不过,虽然亮提心吊胆——
宇佐子带他来的地方,却是车站前的大公园。
她强行让亮坐在长椅上,说道。
【我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人】
这句话,着实让亮放松了不少。
但是,
【只要和好男人在一起,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很幸福】
宇佐子接下来说的话,以及紧紧贴坐在自己身边的行为,让亮不知所措。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而已,坐这么近不太好吧】
【阿亮真是死板】
宇佐子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稍微离开了一点点。
出乎自己的意料,她没有乱来,这一点也让亮安心了。
【阿亮,你肚子饿了吗?】
【一般来说会饿一些的吧】
正常情况下,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宿舍,在吃午饭了才对。
宇佐子笑了,似乎在说正合我意。随后在学校指定的书包中翻找。
【锵锵~】
宇佐子取出了两个小盒子。
【这是?】
【里面是惊喜三明治】
【三明治也没什么好惊喜的嘛】
【阿亮真是冷淡啊……】
宇佐子表情仍然很大方,用不满的口吻说道。
【我以前经常被这么说】
【好啦好啦。吃吧】
宇佐子像是强加于人一般,把盒子塞了过去。
【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就是为了给你吃才做的。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诶……?你亲手做的?】
【阿亮会在奇怪的地方感到吃惊呢。真是猜不透你】
【这一般都会感到吃惊吧……】
今天是入学典礼。
也就是说,宇佐子在不知道学校里有些什么男生的情况下,就特意亲手准备了料理。
【我们学校,一个年级有一百二十人。一般来说,至少会有一个好男人。】
这对她来说是毋庸置疑的真理吧,宇佐子茫然地回答道。
不仅如此,这意味着她打算绝对要找出那一个人,并且绝对要邀请他约会。
【哎呀,你真是充满活力……呢】
【迷上我了?】
【我觉得能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会很开心呢】
【离恋人关系,又近了一步】
【哈哈……真是顽强啊】
宇佐子根本不会气馁,亮有些招架不住。
不禁冷汗直流。
亮开始动手吃午饭,其中有些逃避问题的意味。
他打开盖子,里面有三种三明治共计六个。
面包看起来是市面上卖的那种,但馅儿有红色、米黄色、淡茶色,将三明治点缀得很美味。
【那么,我开动了】
【肯定会合你的口味。这是我的自信之作】
宇佐子自夸自卖倒是很有一手。
亮咬了一口,不禁发出了惊叹声。
红色的馅儿是鸡肉西红柿混煮。
西红柿的酸味做得很重,因此就算冷了味道也没有模糊。鸡肉煮得很软,瘦肉和脂肪的味道和西红柿很搭调。切成圆片的黑橄榄,带有些许苦味,风味别具一格。让人吃后唇齿留香。
米黄色的馅儿是炖猪肉。
甜辣浓厚,瘦肉部分柔嫩,肥肉部分滑软,在口中化开简直浑然一体。因为放了八角一起煮,所以不会太腻。这也是一道难以言喻的美味。
淡茶色的馅儿,没想到竟然是味增青花鱼。
鱼切成了薄片很方便食用。青花鱼和味增的味道都很明显,互相提味,互相消除腥味,可谓名组合啊。 亮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道菜和面包搭配起来竟然如此合适。
三种馅儿,就算凉了也很美味。真是下足了功夫啊。
虽然味道比较重,但是分为了洋风、中华风、和风,根本不会腻。
而且,全部都是炖菜,这一点也很讲究。从便当的性质上来讲,如果食材没有完全做熟的话,在保存方面可能会有问题。而且还有一点,为了不让口感又干又硬,选择炖这种调理方法也是理所应当的。当然了,不管是鸡肉、猪肉还是青花鱼,煮不好的话是不会有这么软的。
三明治里肉过于多了,要是加一点生菜或者黄瓜就更好了。但是白吃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意思要求那么多。
虽然亮并不擅长做饭,但是他经常帮干姐姐做家务。他深知,做出美味的东西有多难。
【想必你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做便当了……吧】
【你知道?真高兴。没有白做】
宇佐子难得地改变了表情。
她微笑着,看起来很高兴、很幸福。
这可爱的笑容,几乎暂时让亮看得入迷了。
但是亮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边生自己的气,一边低下了头。
他犹豫了。但是,并没有持续很久。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打算告诉过别人……但是我必须和你说】
他没有看宇佐子的脸,开口说道。
【嗯。说吧】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声音中的凝重气息,宇佐子的态度也变得老实了起来。
亮一边在心中感谢她能察言观色,一边坦白道。
【我有喜欢的女性了】
所以,他不想和其他人交往,也不能和其他人交往。
就算宇佐子主动追求他,自己也不能回应她的心意。
虽然亮不喜欢张扬自己心上人的事,但是他认为自己必须和这个少女说清楚。
【嗯。我懂了】
宇佐子仍然很老实,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阿亮】
【你哪里懂了啊……?】
亮像是老年人发现新人类一般,凝视着宇佐子。
【阿亮喜欢其他女人。我喜欢阿亮。没什么问题】
【但是我觉得只有问题啊……?】
【哪里有?要是阿亮讨厌我的话,就是大问题。但是你并不讨厌我。我就放心了】
(好厉害……啊)
亮不由得在心中感到佩服。
虽然她的逻辑处处都是问题,但是宇佐子的话听起来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亮摇了摇头,试着耐心地说服她。
【假如我和你交往的话,不就是不讲情义吗?】
【为什么?如果你同时珍惜我们两个的话,就很真诚】
【我一点都不觉得真诚啊……】
亮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和宇佐子说了几句话,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你也不能同时和多个男生有诚意地交往吧?】
【这超轻松的】
宇佐子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表情也不知为何由茫然变为了得意。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一个会尽心尽力的女人。只要是好男人,不管有几个,尽管来。我会把他们服侍得服服帖帖的。很真诚】
【看来“真诚”在你我的词典里的意思不太一样啊……】、
【阿亮不用顾虑我,尽管开后宫就行了。我也会这样做。关系平等】
宇佐子用指尖在地面上画出了一副像是数学老师会画的【两圆部分相交】的图。
【看来我们的伦理观念有些差异……】
【价值观不一样的话,交往起来会更有趣哦?】
【你到底是有多乐观啊……】
亮再次按住了额头。
脑袋的构造差异太大,不管再怎么说都不能心意相通。
看到亮深深地叹息,这次轮到宇佐子支支吾吾了。
【我也不是想为难阿亮】
【可以的话,请你手下留情】
【那么,让我见一见你喜欢的那个人】
【真是个为难人的要求啊。话才刚说完】
亮用责备的眼神看向宇佐子。她稍微把脸鼓了起来。
【你不让我见的话,我是不会放弃的。而且,这很有可能只是你为了拒绝我而编出来的借口】
【这……也有点道理】
这一点亮倒是非常能理解。
所以亮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非常谨慎,思考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然后,亮得出了结论。
【你能发誓不在她面前做奇怪的事情吗?】
亮用坚定的声音警告道。话外音:如果不遵守约定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因为她对亮来说,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我发誓】
宇佐子举起手发誓。
【我会表现得像你的普通朋友、新同学】
【好。我相信你】
亮看着宇佐子的眼睛,说道。
【这样的话,她肯定也会高兴的】
【正是双赢呢】
【哈哈。那么,我们继续吃午餐……吧】
亮开始吃剩下的三明治。
被完全中断的午餐时间,再次开始。
宇佐子也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对【好结果】感到喜悦。
这便当的确非常美味。
如果只是吃吃便当,这一天的活动就结束的话,自己怎么感谢宇佐子都不为过呢。
亮所说的喜欢的人,在病房里。
在一所拥有四栋大楼的综合医院里,有一幢稍微偏僻的病房楼。其中有一个单间大得不太寻常。还安置着音乐播放设备和书架。
虽然看起来奢侈,但反过来一想,这也是她不能轻易出院的证明。
她坐在床上,用充满忧虑的眼睛望着窗外。
【我来了……姐姐】
亮一进入房间,就向她打招呼。
【啊。开学典礼结束了?】
她也面露喜色,把头转了过来。
她那漂亮的面容,看起来比十九岁的人要成熟。
但是,憔悴的程度已经不能用消瘦来形容了。
体型更是让人不放心。实在是太瘦了。
她看着这边微笑的样子,像海市蜃楼一般脆弱易逝。
她本来就是一个文静的人,那件事之后,更是完全没有了生气。
她名叫炽场日向。
在血缘上是亮的表姐,在户籍上是亮的干姐姐。
【这就是亚钟学园的制服?很帅嘛,很适合亮呢】
【不用说这种客套话……啦。对了,你好好吃午饭了吗?】
亮从床边取出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房间,两个人住都太大了。所以不凑近一点的话,会显得过于疏远。
【嗯嗯。因为不吃的话会被亮君骂的】
日向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他明白,日向一直都在亮的面前装作很有精神。太令人心疼了。
【真的吗?今后我也会常来检查哦】
亮装作不知道,和她一起开朗地笑了。
对住院病人来说,家人或者朋友的慰问比什么都有用。这是亮在书上看到的。
【但是,亮君已经开学了不是吗?】
尽管如此,这个干姐姐还是把亮放在了第一位,虚张声势道。
【当然了,是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
亮一边接受着日向的温柔,一边装作不知道,撒了一个谎。
(在那种学校里,没什么可学的东西……啊)
这才是亮心中的真实想法,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第一,日向并不知道《救世主》《异端者》这些事,也不知道亚钟学园的真相。
亮只告诉了她这是一所升学率高的学校,只是全员住校的制度比较罕见而已。
【但是……】
日向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
所以,亮强行转变了话题。
【花……又换了新的呢】
窗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花篮。
橙色和白色的太阳花,装饰着房间,让人很有精神。
【几乎每天,都会有护士来换新的花哦】
【诶。真是家细致的医院呢。果然,选这里没错】
【但是……这里不太普通吧……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有医院会这样吗?】
【这是因为爸爸妈妈支付了足够高的住院费吧】
【是的……我必须得谢谢义父义母呢……】
【别这样,姐姐。别这么见外。姐姐患了大病,他们两个才终于发现姐姐是他们重要的女儿】
亮又笑着撒了一个大谎。
忙于工作根本无暇照顾子女的那对父母,现在也只关心挣钱的事。
亮进入亚钟学园上学这件事,以及日向住院的事情,他既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没想知道。
日向之所以能住进漆原综合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待遇,完全是亮尽心尽力的结果。和日本支部交涉后,作为条件,他得进入亚钟学园学习,与《异端者》战斗。
(但是,姐姐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亮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不断地对干姐姐露出温暖的笑脸。
灼烧、破坏、杀戮——全都是自己的长项。
仅凭这些就能救日向的话,这些事根本不算什么。
日向来到炽场在千叶的老家时,她才十岁,亮当时有六岁。
她的父母因为事故双双离世,日向作为养女被亮的父母收养。
尖酸刻薄的亲戚们中有这样的传言【她是个有模有样的佣人】。
当时的亮年纪虽小,但已经知道这句话是事实了。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父母对日向说出了那些带有胁迫性质的话。【你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别忘了我们收养你的恩情】【碍于面子,我们才允许你去上学,但是放学就给我赶紧回来努力工作】等等。
亮的父母各自经营着一家大公司,是两个守财奴,基本上十多天都不回一次家。
亮和日向便开始了奇妙的同居生活。
日向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少女,本身就成熟得和十岁这个年龄不太相符,父母双亡的悲痛以及被当作佣人不得不工作的境遇,让她更加像个大人。
没安好心的神明不允许日向过一个孩子该有的生活。
养父母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不曾给日向一丝溺爱。
所以亮决定了。
【至少我要对姐姐温柔一些】
尽管年纪还小,但他也是个男人。
日向做饭的话他一起做,打扫卫生的话他也会帮忙。
她一开始还有些顾虑,但这些顾虑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像真正的姐弟一般,两个人一起生活。
日向是一个充满慈爱的、理想的姐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长成了一个美女。亮见到这样的她,会感觉心中有些苦闷。
亮把这种感觉藏在了心里。
一想到有一天将不能和她继续做姐弟了,心里就感到非常害怕。
这是日向十六岁,亮十二岁时候的事情。
这段时期,亮每个星期都会梦见一次前世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这是进入青春期的标志。
一方面,亮不知道日向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只知道邻居和熟人们在都说【这对姐弟关系好得像恋人一样】
买东西也一起去,看电影也一起去,干什么都在一起。
暑假也好圣诞节也好,一直在一起。
亮升上初中的时候,父母要着手海外的事业,一年都不一定回家一次。亮和日向【只要有彼此就够了,其他东西什么都不需要】的生活更加没人打扰了。
然而,在亮初中毕业前夕的某一天。
发生了一起事故。
他们两人居住的城镇,被《异端者》袭击了。
就是那只密密麻麻地长着如同婴儿手臂一般圆滚滚大手的巨型百手蜈蚣。
它口中流淌出了黑色的浓烟。
这是由咒力构成的毒烟——是由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病原体构成的烟雾。
就算没有被那家伙直接袭击,附近的人也会因为吸入这种毒烟而剧烈咳嗽、呕吐、受疼痛的折磨。
日向就是其中一人。
亮一边抚摸着咳嗽咳到一步都走不动的她的背,到达了一种开悟的境界。
为什么,我会持续做那种不可思议的梦?
为什么,我在梦里,连一个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只能不停地哭泣?
为什么,我这么不中用却还活在这里?
一切都明朗了。
眼前的是敌人。
怀中的是日向。
虽然是干姐姐,但是她比亲生母亲还要亲,她是自己的初恋,也是现在仍然爱着的人,对亮来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一息尚存的,重要的人。
(是在跟我说。这次,要保护住她)
是神明的声音吗?还是命运?还是不存在于任何意义于因果之间的偶然?是什么无所谓了。
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为了保护日向,亮作为一名战士,起身对抗怪物。
和梦中的自己一样——不,虽然还没有梦中那么厉害——亮操纵着火焰,净化毒气,并朝巨型百手蜈蚣放出猛烈的火焰。
为什么自己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他已经没有这种疑问了。
巨型百手蜈蚣很顽强,不管怎么用火焰灼烧都无法击倒它。
它反而以令人害怕的速度用身体撞了过来。
要是被撞到的话亮和日向都会粉身碎骨吧。
亮鼓起勇气,不断地闪避。
凭借着强劲的精神力和集中力,他没有一点失误,不断地保护着日向。
最后,他尽了人事,命运也选择站在他这边。
骏河安东乘坐着自卫队的直升机,从东京赶了过来。
能够成功等到救援,都是亮孤军奋战的结果。
但击破巨型百手蜈蚣的人,是他们。
尽管如此,亮还是成功地保护住了日向。
他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紧紧地抱着浑身没劲但是一息尚存的日向。
此时,一个人毫无顾虑地阔步走来——是骏河安东。
当时还是小学生,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在初中三年级的亮看来,他很矮,脸也很稚嫩。毫无疑问是个孩子。
但是他身上却有着一般的大人无法比拟的、让人敬畏的威严感。
古风立领校服很适合他,像军服一般牢牢地套在他身上。
而且,极其尊大的口吻,也和他那不同寻常的气质很匹配。
【打得不错,炎使。自然觉醒的《救世主》,很是稀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炽场亮】
这话不像是小孩子说的,但亮没有感觉到任何违和感,像是服从命令一般回答了他的问题。同时很自然地用了敬语。
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孩子的气场完全压制了自己。
【我叫骏河安东】
他自报姓名,像是在说“不要再忘记神的名字了”。
【和我一起去东京】
骏河安东对周围没有一丝顾虑,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说道。
他也不等亮的回答,像是急着返回似的,绳梯从直升机上垂下,悬停了一会儿便往回收。
这种傲慢像是在宣示“你肯定会追随我的”。
如果亮只身一人的话,肯定无法反抗这种威压。
但是现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正躺在他的怀中。
【抱歉,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
他很担心日向的身体状况。
得把她送进医院才行。
在这个城市里找医院也是徒劳吧。发生了这么大的骚动,医院肯定挤满了伤员,估计已经不能正常运转了。
但是现在的亮——觉醒了超越常人的身体能力,可以像梦中那样,抱着日向如风一般疾行。
不管是隔壁的城市,还是再隔壁的城市,只要能找到能为日向看病的医院,去哪里都行。
亮想到这里,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拦住了。
当然,不是已经动身上飞机的骏河安东。
一个像是他部下的女人,从一旁劝说道。
【你很担心那个小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更应该跟我们走啊】
虽然是个美女,但是她的语气和神态却有些阴暗。
她自称是骏河安东的保镖,名叫高梨恭子。
还有另一个女人,也插嘴道。
【看看周围,少年。《异端者》散布的毒气,肯定不是一般的毒。一般的医院是无法医治的。但是我们家的黑魔可以治。】
另一个人果然也是骏河安东的保镖,名叫弘原海佳弥。
和高梨不一样,她的语气和举止显得单纯而开朗。
照她说的,亮看了看周围。
之前一直都在专心战斗,完全没有注意。
巨型百手蜈蚣的暴走导致街道化为了一片废墟——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
他们既没有被巨型百手蜈蚣直接袭击,也没有被它踩死。
这些人刚才还在痛苦地咳嗽。
亮反射性地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日向。
虽然她的表情很痛苦,但是胸部还在起伏。
也还有体温。
【我估计,多亏你用火焰驱散了毒烟,她才没有吸入太多】
弘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保护了她。你尽力了呢】
这句话无法让亮感到高兴。
周围全都是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尸体。
他意识到,因为日向活了下来而感到高兴的自己,是多么的罪孽深重。
同样地,亮也觉得,因为击退了《异端者》而打心底里感到高兴的弘原海一行人——不是在找借口——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亮和骏河安东一行人一起,前往白骑士机关•日本支部东京本部。
因为他也想不到其他能救日向的手段了。
本部的黑魔迅速为日向进行了治疗。
虽然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但听说技术相当高明。
日向平安地恢复了意识,咳嗽也停止了,在值班室的床上静养。
虽然亮喜出望外,但是治疗她的人却表情凝重。
【虽然这种话很难说出口……】
为了避开日向,她把亮叫到走廊里,说道。
【请讲。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亮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但是他也只能坚强地询问病情。
【用暗术治疗疾病,和魔法有点类似。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也基本上能用暗术治愈。但它也没有方便到能够立刻治愈癌症晚期患者那种程度。而且暗术本来,就不是很适合用来治病。目前为止的话,你听懂了吗?】
【懂了……。也就是说,我姐姐的病很难治好对吧?】
亮听出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确认道。
【……没错。而且,咒力引起的疾病,可不一般。当然了,我会竭尽所能去治疗她。但是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我也不能断言自己能完全治好她……】
据说除了日向,同样吸入了毒烟还奇迹般幸存的人大概有十多个。
这个女性承担着照顾他们所有人的责任。
与其说她是被命令这么做的,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自发的行为。
【即便如此……也拜托你了……】
亮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回去治疗伤员之后,露面的是那个高梨。
【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要,和那种怪物战斗对吧?】
【我不讨厌你这种理解能力强的孩子】
高梨得意地笑了。
是一种卑鄙、邪恶的笑。
【我们治疗你的姐姐。你来帮骏河大人出力。正是互利互惠,不是吗?】
这绝对不是无理要求,这个大人对初中三年级的少年说道。
和刚才那个黑魔女性身上的高洁感正相反,她显得很卑鄙。
【……具体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希望你去新建的亚钟学园上学。这所学校的目的是,锻炼那些和我们一样拥有伟大前世但是力量还没有觉醒的孩子。计划是在半年内,召集还处于觉醒阶段的小孩子们,组成精锐部队,与《异端者》进行实战。我们想让你来带队。怎么样?】
高梨用强硬的口吻问道,像是在说“你不能拒绝”。
她和骏河安东不一样,她没有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她有的,只是利用别人弱点的、大人特有的、卑鄙的笑容。
亮用力地咬了咬牙。
【我接受。但是——】
他用压抑的声音回答道。
他隐藏了自己的表情。尽管如此,仍然是一副比深渊还要黑暗的表情。
【——你们要保证,最优先、最用心地治疗我的姐姐。】
【我喜欢懂事的孩子。行,我保证】
高梨暗自嬉笑,仿佛这正合她的意。
随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具体的待遇。
《救世主》的存在,尚未向世间公布。当然了,暗术治疗也不能在一般的医院里进行。这种治疗似乎很麻烦,甚至不能轻易让患者看到,只能在睡觉的时候进行。
有个官僚家族名为漆原家,他们为白骑士机关出资,同时也有人出任干部。日向和其他患者,将要转移到他们家开的医院接受治疗。
漆原家的人,也在亚钟学园担任理事长。他们家的医院离学校也不远。随时都可以过去探望日向,顺便亲自看看日向的待遇怎么样。
这些条件亮都可以接受。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高梨抱有好感。
之后成为六翼会议魁首的炽场亮,就算欢迎背叛日本支部的高梨恭子加入,也绝不会重用或者说信任她。因为他从没有忘记过今天发生的事情。
按照约定,日向被郑重地转移到了漆原综合医院。
亮离开了位于千叶的家,比其他学生早两个月,就搬到了亚钟学园的男生宿舍。
因为已经是初中三年级那年的的二月份了,所以不去原来的学校也没关系。不能出席毕业典礼这一点,和日向的安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亮不断地去探望日向,同时等待着开学典礼的那天。
经过了两个月,干姐姐的病情既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这段时间亮一直耐心地守护着她。亮觉得,如果自己不能抑制住内心的焦躁,让自己振作起来的话,日向本人也不能安心吧。
日向半日以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有时候会咳嗽,食量也减少了很多,但是她还是尽量表现得乐观开朗。为了不让亮担心。
两人就这样一边加深着姐弟间的羁绊,一边和未知的病魔战斗。
——然后,就到了入学仪式这天。
【适应新学校了吗,亮君?我听说那可是个很厉害的、升学率很高的学校,没问题吧?】
【才刚入学,我也不知道……啊】
亮微笑着,故意开玩笑道。
【要是学习跟不上的话,我会找姐姐帮忙的】
【亮君你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学力再好也不过中等,还说这种话……!】
【但是,高一的内容的话,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我才不管。让姐姐为难的亮君,我才不管呢】
日向鼓起脸,把头扭向了一边。
这个瞬间,成熟的她向自己展示了可爱的一面。
亮的心中顿时觉得温暖,无忧无虑地笑了出来。
日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咯咯地笑了一会儿。
不久后,亮听到日向的笑声中夹杂着些许咳嗽声,吓了一跳。
【姐姐!】
【咳咳——对不起,亮君——咳咳——】
亮慌忙起身,抚摸日向的后背。
日向也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着亮。
亮紧紧地抱着她,不断抚摸着她那纤瘦的后背。
就算身体很衰弱,女性特有的柔软以及肌肤的热度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作为弟弟,对姐姐健康的担忧。
以及作为男人,即便在这种时候,仍会被心爱的女人激起的那种情感。
两种情感在心中交织对立。
日向的咳嗽停止了,但是亮仍然继续紧紧地抱着她。
要是干姐姐想要离开亮的怀抱,亮随时都准备松手。
但是,日向也一直依偎在亮身上,双手抱着亮的后背。
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
但是,像这样继续下去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他什么都不问。要是问了的话,这段美好时光就会结束——
【阿亮,还没好吗?】
——病房外传来了宇佐子的声音!
亮把这事儿给完全忘记了。
什么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多了去了。
就亮算什么都没问,这段时光还是结束了。
亮像是石化了一般愣了一会儿,
【哎呀……是谁呀?】
日向主动从亮怀抱中抽出身子,向门口张望道。
亮也不再留恋刚才的美好时光,
【抱歉,姐姐……其实,我带了同学过来】
【哎呀,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啦?】
【嗯、嗯。是这样】
【那快点介绍一下吧。亮君你真是不像话,怎么能让人家等那么久】
【嗯、嗯。我在反省了。真的...认真反省】
亮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迎接宇佐子进来。
【你——好——】
宇佐子突然出现在病房里。
做着奇怪的动作。
她双手拿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玩偶,放在面前,当作面具使用。
应该是来医院的途中买的。
亮惊得有些发愣,但是日向却很喜欢。
【哎呀,是奈丽!】
她双手在胸前一拍,满心欢喜地喊道。
亮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个玩偶的原型,是一个很有人气的兔子吉祥物,名叫【奈丽】。
【没错,我就是奈丽。幸会幸会——。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宇佐子好像很入戏,一边用奇怪的伪声说话一边向日向的旁边走来。
【我叫炽场日向。请多关照。奈丽酱的真名是?】
【白井宇佐子】
宇佐子没有再用伪声,同时将当作面具的玩偶从脸上拿开,露出了真面目。
然后,把玩偶送给了日向。
【真名也是兔兔呢。(注:宇佐的日文发音和兔子相似)但是,我可以收下吗?】
【当然了。当作我们友好的象征】
【哈哈,原来如此。友好的象征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说法比较有趣,日向笑了,然后紧紧地抱住了玩偶。
她看起来非常高兴。
亮很意外,
【因为姐姐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我还建议她不要买这种小孩子气的东西……呢】
【哎呀,亮君】
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啊,干姐姐责备道。
【阿亮真是不懂女人心】
不仅如此,连宇佐子也数落他。
【兔兔说得没错哦?女生不管到了什么年纪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哦】
【男生也是一样。不管多大了还是喜欢模型和少年漫画】
亮被女性阵营左右夹击,扶了扶眼镜。
这么说的确有些道理。
虽然亮对模型和漫画不算很感兴趣,但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即便仍然喜欢这些东西,他也不会觉得奇怪,自己可以理解。
【兔兔今天这么快就和亮君成为朋友了呢?】
【嗯嗯。座位离得很近。这也是一种缘分。】
宇佐子按照之前的约定,一句奇怪的话都没有说。
【兔兔你也喜欢奈丽?】
【不如说,我就是奈丽本尊】
宇佐子从日向手里拿过玩偶,再次当作面具,用伪声说道。
然后趁势扮演【奈丽】,开始了充满孩子气的小剧场。
亮一边观看一边在心里——甚至连自己嫌弃的地步——盘算着。
以前日向健康的时候姑且还好说,但现在她正在和病魔斗争,和他人的交往、接触应该是很重要的。
来探望她的人,除了自己以为外,再多一个女性朋友应该是很好的。
亮用他那双没有热情的眼睛,注视着宇佐子和日向的小剧场。
探望结束后,在回学校的路上,亮开口说道。
【我打算以后每天都来看望姐姐。如果白井君愿意陪我一起来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吃饭、一起去玩。】
宇佐子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阿亮。就算是我这种人,也是会生气的哦?】
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亮的脸。
亮吓了一跳。
宇佐子虽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但还是继续说道。
【姬向,是个好人】
【姬、姬向?】
【因为日向像公主一样,让人很想保护她。所以叫姬向】
【哦哦,原来如此……】
亮稍微有些羡慕宇佐子。
虽然是昵称,但是可以直接称呼日向的名字。
不管亮多么渴望用更亲近的称呼,都只能叫她【姐姐】。
亮表示理解之后,宇佐子清了清嗓子,回到了正题。
【姬向,是个好人】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啊,阿亮。你就算不用这种战略交换的手段,我也会陪你去看望她的】
【……谢谢】
这次轮到亮无法正视宇佐子的脸了。
和自己的小肚鸡肠一对比,真是太羞耻了,很对不起宇佐子。
亮低下头后,宇佐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将身体转朝了亮这边。
亮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看着对方,正在想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宇佐子伸出了右手。
【我和阿亮,从今往后,一生都是亲密的朋友。】
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伸出的右手。
这只右手,无法轻易握住。
【和阿亮成为恋人的事,我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宇佐子是个倔强的人,亮觉得这个少女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姬向,非常信任阿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没有比这个更高兴的事情……了】
【是真的。因为一般来说,要是你带我这种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去看她的话,她肯定会嫉妒的。因为是女人嘛】
【会有人自己说自己可爱吗……】
【我是认真的。你别打岔】
【……抱歉】
【姬向,完全不嫉妒我。她不是在逞强,而是一点嫉妒的想法都没有。这就是信任。所以,我无法插足于阿亮和姬向之间。】
宇佐子的表情以前一直都给人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但是现在却变得豁然开朗,有一丝得道高僧的意味,亮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我喜欢在好男人的身边献殷勤。所以,我们做一辈子的亲密朋友】
宇佐子一直伸着右手,没有收回。
眼睛也一直注视着亮。
所以,亮也只能下定决心。
绝对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亮紧紧地握住了宇佐子的右手。
就这样,亮得到了一生的知己。
第六章 十七分钟前
亮和宇佐子配合默契,攻入了亚钟学园。
正在与他们对峙的是灰村诸叶。
校园变为了火海,战斗的第二轮,还是亮这边继续占优势。
【——呼】
亮猛地一呼气,像指挥者一般挥动右手。
仅此而已,周围就燃起了猛烈的火焰,仿佛他的军队一般,一波一波地向诸叶发动攻击。
【诶—咿】
宇佐子散漫地发出吼声,同时将右手稍稍向前方举起。
仅此而已,攻击诸叶的火焰群就如同浇了油一般,火势大增。
【可恶,没完没了了】
诸叶陷入被动防守的状态,大骂道。
他用《太岁》击落如同怪鸟一般飞来的炎块,跳起来躲避如蛇一般盘在地上的火条。如果踩到像地雷一般设置在地面上的爆炎,就用《耐魔通》抵挡。遇到像是蝗虫群一般的阴火则用《水流破》扫射。
诸叶可以汲取的通力量仍然不稳定。离最佳状态还差得很远。
但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绝望。
诸叶明显在虎视眈眈地摸索着突破口,这一点亮也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亮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诸叶的剑身上游走的通力热量,突然增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亮立刻从结果往回推算。诸叶恐怕是关了自己的《耐魔通》。冒着风险,把防御亮这边《荧惑》的任务交给了新型战斗服和魔力。事实,能看得出来诸叶在浴火时的烧伤更加严重。
但同时他也可以把分配在防御上面的通力转移到攻击上去,以弥补状态不佳所带来的威力下降的问题。
诸叶向亮和宇佐子放出了暂时恢复原有威力的《太岁》。
这一击,不仅抵挡住了亮这边正面放出的红莲巨浪的攻击,还有穿透火焰直线突破的趋势。
诸叶让剑气收缩,增强了这一击的威力。猛锐的《太岁》将红色巨浪切开了一道风口。
不仅如此,还有余势。白色通力孕育出来的破坏剑气,朝亮这边逼来。
【交给我吧】
宇佐子立刻准备迎击。
她将手伸进礼服上敞开的衣襟里,放到了自己深深的乳沟中。
然后从里面拔出了从白骑士机关那里夺来的ID卡。
她显现出来的武器是——自己爱用的扫帚。
【不可以胡闹哦】
宇佐子用力一挥,像是回礼一般,放出了《太岁》。
和诸叶费力放出的《太岁》碰撞到了一起。
不,没有正面碰到一起。
接触的位置有些错位,导致双方《太岁》的轨道偏移,互相弹开了。
要是正面碰撞的话,凭宇佐子的通力应该敌不过诸叶的《太岁》吧。
所以她才用小技巧来对付诸叶。
【真是巧妙的招式呢】
诸叶连续打出《太岁》。
然而,宇佐子一一迎战,将所有攻击都弹开了。
这足以证明,她的成功不是侥幸,而是实打实的技术。
【我努力磨练了防御的技术】
宇佐子表现得又可爱又滑稽,自吹自擂道。
诸叶连微笑都没办法笑出来。
像是见识到了亮和宇佐子相互配合的奥妙。
攻击就由亮的《荧惑》负责,而且宇佐子的《荧惑》还可以帮助提升火力。再加上有宇佐子在身边保护,亮可以专心攻击。
【厉害,真的是老练啊……】
诸叶的额头上流出的汗水,似乎不只是火海的热气所导致的。
但是,他绝对不会退缩。这个少年没有这么弱小可爱。
【那么……这招又如何】
诸叶汲取出大量通力。
再次强行运用七门,虽然他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痛苦,但这次好像勉强成功了。
他把汲取出来的通力,注入到那把如宝物一般美丽的刀身上。
然后,刀身像是过滤器一般,精炼出神通力。
(要来了吗……!)
亮防范着诸叶的《荧惑》。
诸叶那真实形态不明的灵魂被具象化了。
他在远距离处挥剑,剑气就沿着直线在虚空中划过。
明明刀身没有接触到对方,竟然直接把宇佐子手中的扫帚劈成两半了。
【灰诸,你真是卑鄙。《荧惑》使用者用的都是违规手段】
【你们没有资格说我!】
宇佐子鼓着脸颊把变成垃圾的扫帚扔到了一旁指责道。诸叶则强烈地抗议。
但是,这并没有持续很久。
也不能继续胡扯了。亮举起右手,泰然地挥下。
周围的火海中,飞出了数百根火箭,逼迫诸叶跌跌撞撞地专心回避。
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对灰村诸叶造成致命一击。
【飞舞之凤凰羽,如碎火般轻盈。让我等,立刻从重力的枷锁中解放】
少年咏唱的是第一阶段暗术《羽毫的体现》。
可以让自己的体重无限接近零。配合着《武曲》的步法,他垂直跃上高空。
瞬间就到达了亮他们无法触及的高度。
既然在地面上会被亮的火势、军势压制,那么干脆在头顶上寻求活路。真是大胆无畏的战斗直觉。
诸叶在高空中悠然地准备着大魔法。
仍然健在的魔力开始涌动,精炼。
【拼写——】
末日的战士啊 霜巨人啊 将你的拳头借给我吧 让我把一切冻结 比死亡更加宁静
盛者必衰乃世界的真理 神赐予的宿命无法逃避
正如水往低处流一般,夺走一切生命(热量)吧
正如时间被冻结一般,让我见识一下停转的世界吧
让我见识一下,不会被任何人破坏的 连破坏者都不存在的永劫、极点吧
我是拒绝理解之人 是追求绝对之人
我所期望的 是纯白的景色
我所期望的 是美丽的死亡世界
被拼写在天空中的复杂古怪的远古魔法文字,正好有八行。
冰之第八阶段《霜之巨人》。
以极低温度的冷气作为血肉,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
目标自不用说,只是亮一个人。
亮想要用大火力对抗。
【唔唔……噢噢噢噢噢……!】
他一改平时文静的模样,发出了吼叫。
他这气魄,似乎要将最后一滴通力都榨干,并将其全部变为火力。
炎和冰,在天地之间交锋。
冲击力过于惊人,宇佐子无法提供支援。甚至连靠近亮都做不到。
扬起的爆风,波及到了诸叶所在的高空。
这阵爆风卷起的蒸汽和粉尘也覆盖了四周,阻挡了彼此的视线。
亮通过热量可以感知到,诸叶在重力的作用下,在雾气中落地,同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阻挡视线的所有东西,都慢慢消散了。
【唔……唔……】
亮撑过了诸叶的冰之第八阶段。
他单膝跪地,发出阵阵呻吟,身体和四肢到处都被冰霜覆盖。但是盯着诸叶的眼睛却没有一丝绝望。
曾经是火海的校园,景色突然一变。
刚才还烧得正旺的火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大地的厚冰。
灼热地狱变成了极寒地狱。
亮蹲伏在极寒地狱的正中央,忍受着冻伤的剧痛,同时因为一下子使用了太多通力过于疲劳,呼呼地喘着粗气。
(站起来……要赶快站起来……)
不然的话诸叶的追击就要来了。亮似乎是在对自己的双腿说话。
但是,他短时间内无法站起来。虽然亮用火焰减弱了对方攻击的威力,但第八阶段的伤害量还是太大了。
尽管亮已经全力使用《内活通》了,但还是没有快速恢复的迹象。
(对手是灰村诸叶。就算两个人一起上,也迟早会变成这样吧)
自己就这点能耐,在这里就结束的话,究竟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挑战龙之化身呢。
这不是犯蠢吗。
逃出亚钟学园之后的五年里,不断积累的努力和罪孽,究竟是为了什么。
亮不断地斥责着自己。
宇佐子慌忙地跑到他身边,想要扶起他。但被他默默地拒绝了。
要是在这种时候示弱,只会被诸叶趁虚而入。徒显破绽而已。
亮满脸都是恶魔一般的浅笑,必须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才行……!
【——就这样,先听我说】
诸叶突然开口说话了。
对方像是看穿了自己内心的焦躁,缓缓地放下了剑刃。
【八个月前,我和你打了一架,那时我就深切地认识到,对付你不能一根筋。如果不准备好对策,下次肯定会被你干掉】
【哈哈……又来了,你一直都很谦逊……啊】
【别打岔,听我说完。我是很认真的。这八个月我都很认真,为了这次能赢你,我想了很多方案,锻炼了很多技巧。校长被你掳走之后,我更是潜心修炼】
【……】
亮默不作声,什么都没说。
认真地听他说完后,亮开始仔细琢磨。
为什么,诸叶要和自己说这么多?
他要是有对策的话,悄悄地用,战胜亮不就行了。
答案只有一个。
和刚才诸叶用的冰之第八阶段是一个道理。
诸叶以前中了亮的陷阱,和甲胄魔神交战的时候,是用冰之第九阶段取胜的。
也就是说,诸叶明明可以使用第九阶段,却硬要用第八阶段来攻击。
也就是说,他手下留情了。
(果然,是这样……啊)
亮暗自嬉笑。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邪恶的恶魔嘴脸了。
果然啊,果然——
灰村诸叶并不想杀死亮或者宇佐子任何一人。
所以才故意吹嘘自己有必胜绝技。
目的是让对方心理上受挫,失去战斗的意志。
亮投降的话,对诸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想要避免在两人的全力战斗中,失手杀死亮或者宇佐子的结局。
(你真是个,强大的男人……啊)
因为很强,所以温柔。
因为很强,所以就算面对的是S等级《背教者》,也可【避免在战斗中导致对方死亡】。
因为很强,所以自己决定善恶的基准。
那么就让我好好利用一下你的这种强大吧!
为了屠杀名为灰村诸叶的这条龙,贝利似乎有自己的对策。
但是,她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智深还是六翼会议其中一翼的时候,曾经再三叮嘱。
如果想要打倒灰村诸叶,就绝对不能惹怒他。
龙之逆鳞不可触。
亮深以为然。
贝利还是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了。
还是智深想得比较明白。所以,他能够抓住他的要害。
亮听从了他的建议——
为了从诸叶那里夺取价值千金的胜利,亮可是想好了秘密对策才来的。
虽然对面看起来好像有所准备,但是自己也还没有输。
没错,只论实力的话,是诸叶比较强。但是在出谋划策方面,亮可不服输。
其实,目前一切都很顺利。和自己预测的一样 。
只有一点疑惑,那就是诸叶手下留情的时候,为什么选择冰之第八阶段,第七不行吗。亮对他的选择标准很在意,根据推测,这或许和他说的必胜秘技有关系吧,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
诸叶别说生气了,甚至还对自己手下留情,这种状况很重要。亮的秘策,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成功。
不管诸叶的手下留情是出于同情,还是因为四门摩耶曾经为自己求情,都无所谓了。
亮只是在感叹诸叶的高洁,他并没有对自己的卑鄙感到羞耻。
(毕竟我很弱……呢)
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扶了扶眼镜。
【你刚才的话真是说到我的痛处了……呢】
他霍地站了起来。
同时将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胸膛。用独特的姿势表达自己的战意。
周围瞬间喷出了数条火柱,将冰冻的大地割裂开来。
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不是强行振作精神,那双腿根本站不起来,甚至在重力的作用下都快要支撑不住开始颤抖了。亮的大半部分通力,现在都用在了《内活通》上。
【没想到不仅有力气装假精神,还能装假威风。你还真是顽强呢】
自己的状态被诸叶看穿了。
或者说,诸叶只是单纯地想套自己的话?
【呀,你在说什么……呢】
亮只能装糊涂。
然而,诸叶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你的演技和以前一样,还是很棒啊……你那种想要获胜的执念,以及自私自利的心,我只能表示佩服。上次,你也自嘲了吧?S等级不过是偶像罢了。只是为了忘记和《异端者》战斗时的恐惧,是一种方便的麻药而已。但是,我从见你一面之后就明白了,周围的人像要依靠你的那种感觉。】
【嗯。我们、大家都在依靠着亮。大家都觉得亮是真正的英雄。】
宇佐子接着诸叶的话说道。
【哎呀哎呀,没想到连你也这么想……啊】
听到她在心里藏了数年的告白,亮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是英雄?别开玩笑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亮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而已。
没错,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
六年前
—实验部队—
炽场亮进入亚钟学园学习,转眼间就进入了暑假。
笑声在演习场的山林中回荡。
各个班级的优秀学生代表都在这里,非常热闹。
其中包括亮、宇佐子、万里,共有九人。
他们穿着学校发的战斗服,身姿显得纯真无邪。
为了进行特别演习,从今天开始,暑假里也不能休息,他们上午就集合了。教师们还没有到,大家正闲聊得起劲,其中有一个特别喧闹的男学生。
就在上个月,这个花里胡哨的少年刚把头发染成金色和茶色的混合色。
他是一年级二班的镇守森 椿。
【要来了哦?来了哦?给我看好了】
他用两根食指指了指自己,一边有些吵闹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一边发出【嘿】的吆喝声。
随后,他那高大的身躯,分成了两个——看起来是这样。
一模一样的镇守森,宛如双胞胎一般变成了两个。
宇佐子等人立刻喊了出来。
【右边!】
【不对,左边!】
【哦,我也猜右边!……还是左边吧!】
亮也小声地嘟哝道。
【是右边……吧】
只有万里一个人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全部人有没有都说完了,左右并排的两个镇守森当中,左边的那个像是雾气一般消散了。
镇守森使用的正是可以制作残影的步法——《巨门》。
【正确答案是,右边是真的!】
【太棒了,猜对了】
【可恶,根本看不出来嘛】
镇守森得意地公布答案,猜中的人连连称快,没猜对的人满心懊悔。
其中,亮不苟言笑地扶了扶眼镜。
【全部都猜对的人只有炽场。你果然很厉害嘛】
镇守森亲密地靠了过来,亲密地和他勾肩搭背。
文静且社交距离比较远的亮,忍受着这种自己不适应的近距离感。
【只要看看通力的热量就明白了……啊】
亮低声回答道。
周围的人立刻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
【来了,天才的发言!】
【哟,A等级!】
【抱我】
被男生们揶揄,亮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一脸为难。
顺便一提,在场的两个女孩子当中,宇佐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把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做出了一个粗俗的手势,万里也在沉默中皮笑肉不笑。
【喂,镇守森,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好啊~?仔细看好了,我华丽的《巨门》。不过,除了炽场没人能看破就是了】
和自己勾肩搭背的镇守森离开了,亮松了一口气。
然后,为了不让他们听到,万里小声地说道。
【真是无聊】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算是特别演习之前的热身吧】
亮劝说道。
虽然他不擅长应对镇守森他们这种喧闹的人,但也不是特别讨厌。
亮认为,作为一起战斗的伙伴,好好相处就行了。
只是……希望他们能让自己安静一下,或者能不理自己就好了。
【炽场,你也看着吧!如果说你要把《荧惑》练到极致的话,我就要成为精通《神足通》的白铁,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镇守森总是会像这样和自己搭话,每句话都充满着对抗意识。
亮耸了耸肩,听到了万里咂舌的声音。
虽然她自己以为很小声,
【什么啊,总是炽场君、炽场君的。明明我才是先锋部队的队长……】
她流露出了心声。
耳朵尖的宇佐子立刻捉弄她道。
【哟,万里天王。真是一个清新脱俗的嫉妒魔神啊】
【谁嫉妒谁了啦!?】
万里眯着眼睛反驳道。
顺便一提,镇守森上个月第一次尝试了染发,万里则悄悄了戴上了隐形眼镜。虽然视力得到了极大的矫正,但是偶尔还是会像这样,把脸凑到对方面前凝视人家。
她超近距离地盯着自己看,宇佐子还是忍不住了,说道。
【你对嫉妒这个词有反应啊,完全暴露了哦】
【唔……】
【不和我们一起猜《巨门》的真身,也是因为不能像亮那样一猜一个准吧,真是不像样】
【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找茬儿了?我只是不想像你们一样,把《源祖之业》拿来玩而已。第一点,我作为一个黑魔,在光技的判断上比不过炽场君很正常啊,有什么不像样的?】
虽然万里打算强装冷静,但是声音却有些僵硬。
【要是阿亮当队长就好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当队长咯!?】
【我觉得,就你这表现,大家都会这么说吧。】
【白井同学!!】
万里抓住宇佐子的胸襟,不住地摇晃。
缺乏表情的宇佐子一脸茫然,像一个人偶一般一点都不抵抗,任由万里摇晃。
亮则一边【算了算了】地调解,一边说道
【我没办法当领导人,也不擅长给别人下达命令。我不适合当队长啊】
所以亮才把副队长的位置让给了镇守森。
【炽场君令人敬佩这一点是优点呢】
万里放开了宇佐子的衣襟,将双手抱在丰满的胸前,摆了一个洋洋得意的姿势。
【关于这一点,我前世的出生可是很高贵的。睿智和美貌并存,虽然没有精通无与伦比的暗术技巧,但我曾经可是指挥魔导军的的女将军。像先锋战队这种小规模部队的队长,对我来说还算屈才了,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人材,我才不得不勉强接受呢?】
【吹嘘自己的前世,你不会脸红吗?】
万里像是被对方冷到了一样抱着自己的身子,不断地说【好冷啊、好冷啊】。
万里再次被激怒,抓住了宇佐子的胸襟,但是——
【让各位久等了】
【看来大家很早就集合了呢。值得表扬】
看到两位老师之后,万里慌忙把手收了起来,开始装优等生。
宇佐子用眼神蔑视道【哎呀,万里天王你这个小人】,万里则回瞪道【你给我记好了!】
不管怎么说,已经到特别演习开始的时间了
【好,整队】
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白铁田中拍了拍手。
二班的班主任,黑魔藏井则站在他的旁边。
在亚钟学园的教师当中,他们两个算是佼佼者了。
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作为被选拔出来的部队,这些学生组成了先锋战队。除了一般的课程,他们还会在放学后或者长假中进行特殊演习。
田中和藏井便是被选中的指导教师。
镇守森一边排队,一边得意洋洋地向田中搭话道。
【我按照老师的建议,为了不被轻易看破,进行了《巨门》的练习。我觉得这个训练方法很好】
【不愧是镇守森君,真是热心呢】
田中先夸赞了一下他的积极性,然后对全体成员说道。
【你们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已经打通了七门,或者已经可以完美地掌握第一阶段的暗术了,是优秀的《救世主》。镇守森君甚至已经学会了《巨门》】
日本支部里,除了亮和万里,其他人全都被认定为了C等级。
现在,他们和在各个支部里上班的、在一线战斗的《救世主》基本是同样的等级。
【我希望各位白铁能尽快学会《太白》,各位黑魔能尽快掌握第二阶段暗术,向B等级努力】
听了田中的话之后,大家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亮、宇佐子、万里三个人却不一样。
亮和万里已经被认定为A等级了,这自不必说。按宇佐子的性格,她对变强没什么热情。
【话虽这么说,但是在这次的特殊演习中,希望你们把重点放在团队合作上。暑假也开始了,希望你们多加留意。面对《异端者》,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赢不了的。所以,虽然你的个人的能力很重要,但加强团队合作这一点也不能忽视哦。】
【现在,《异端者》每个月都会在日本出现一两次。《救世主》正规军们正在为我们奋战,但是老实说,人手很是短缺。日本支部非常期待你们能在暑假结束之前,训练出能够参加实战的实力。特别是四门君的《转移之门》很受大家的关注,在《异端者》出现在远离各分局的地方的时候,能够起决定性作用。】
仿佛是暑假补习班似的,田中和藏井针对这个暑假的度过方法和意义进行训话。
一旁的万里,发出了记笔记的沙沙声。
到底是被选为精锐部队的人,大家都相差无几,听了田中的话,深受感动,突然就充满了干劲。(当然了,宇佐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茫然)
【就是这样,我们开始吧】
【在此之前,我说一句可以吗,老师?】
万里在获得同意之后,特意走到了教师那边,自以为是地面向大家说道。
【为了提高我们的约束力,我想了一个先锋战队专用的口号】
【像是茜,加油!之类的?】
【我怎么可能会想出这种俗气的口号啊,镇守森君】
万里充满自信地揭晓道。
【作为队长的我喊“我们是救世之剑!We are the Saviors”,你们就回答“为了人民、为了公平与正义而战斗!We are the Strike for our people, our peace and our justice”。记住了吗?】
所有人,田中和藏井两位老师也不例外,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唔……什么?】
【镇守森君。别让我说两遍啊,很羞耻的】
【别搞一些羞耻的台词让我们喊啊!】
镇守森的吐槽形同虚设,被万里华丽地无视了。
【那么老师,我们开始吧】
【啊,嗯嗯。那们,大家都准备好了吧?】
【我们是救世之剑!We are the Saviors!】
没有人回应万里的口号。
日渐高升,山林中的热气和湿气变得难以忍受。
蝉的叫声也是非常刺耳。
在这种环境下,亮等人汗流浃背地埋头于合作特训。
又热又苦的夏天开始了。
第一学期期间,亮不超过三天就会在放学后去看望一下日向。
宇佐子几乎每回都会跟亮一起去。
进入暑假之后也不例外,特别演习结束后亮就会去医院。
在亮、日向、宇佐子当中,话说得最多的还是宇佐子。
她喋喋不休,把日向逗得哈哈大笑。
亮基本上都是在一边听着,注视着日向的笑容。
只要能这样亮就觉得很幸福了。女生之间话题很多,就算不能参与对话,也不会觉得苦闷。
日向的病房里也顺利地增加了很多玩偶。
宇佐子会买各种各样的玩偶带过来。
日向虽然看起来都很珍惜这些玩偶,但要说最喜欢的,还是兔子奈丽。
宇佐子也常把它当作面具,用伪声开心地扮演奈丽。
还有,宇佐子是真的会说话。日向很想听学校的事情,她就把白骑士机关的机密巧妙地略过,讲给日向听,而且讲得相当有趣。
在她的叙述里,亮和宇佐子被选拔为了优秀学生,为了考进超难考的大学而接受特别课外辅导。互相切磋琢磨的一年里,另外还有七个人被选拔出来了。
【连暑假也不休息,真是很有干劲呢】
日向感叹道。
【万里天王干劲太足了,让周围的人都很无语。】
宇佐子在背地里说万里的坏话。
【是之前说的那个金发女孩吧】
【今天的万里天王,也很厉害。像个鬼一样,又在撸鸡鸡。虽然阿亮保护了鸡鸡,但是她却不消停。虽然鸡鸡怒不可遏,狠狠地调教了她,但是因为万里天王平时就在舔(看不起)他,所以完全没有感觉。万里天王真是个老手啊】
宇佐子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一些不得了的词语。比如刚才说的【鸡鸡】,只是她给别人起的奇怪外号而已。绝对不是在说●●●。
宇佐子就是这么叫镇守森椿的。
【镇】和【椿】的读音都是【鸡】,所以就叫他【鸡鸡】了。
亮一开始还挺同情他的,但是镇守森却很大度,爆笑之余还很喜欢。
亮真的觉得自己和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要是田中托斯没有阻止她的话,万里天王的手就要把鸡鸡搞死了】
宇佐子接着说道。
顺便一提,【田中托斯】指的是班主任田中。
一开始,宇佐子把【田中老师(Teacher)】省略为【田中T】称呼他。
但是,某时某刻,她突然说
【还是算了。这个称呼太土了,过于普通,没劲】
【这么差劲吗?】
【差劲。完全不行。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一个想要吸引眼球的男生,刚上高中就失败了,完全不能引人注目,像个泥龟一样,太差劲了】
【……虽然不太懂,但既然你这样说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从今往后就叫他“田中托斯”了】
【……这样就有意思了吗?】
【这个极品外号正如新闻报道上的照片,把老师的本性,深刻而尖锐地表现了出来】
【……老师应该会很讨厌这个外号吧,这一点我倒是懂了】
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听着宇佐子的描述,日向也完全适应了这些外号。
【唔呼呼,那个万里天王,是一个很独特的孩子呢。真想见她一面呢。】
【不推荐你这么做】
宇佐子伸出右手的手掌,制止道。
【这样吗?】
【万里天王,本性就很高傲无礼。会让你的心情变糟糕的】
【但是,奈丽酱应该挺喜欢那个女孩的吧?】
【像我这样的达人,就算是纳豆和牛奶的混合物也会喜欢。就是这个道理】
【原来如此,的确不能推荐给新人呢】
日向又笑出了声。
宇佐子滑稽的发言,有时会让亮难以跟上她的节奏,但是干姐姐似乎很中意。
两人谈笑正欢的时候,亮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房间。
其实,今天约好了和人见面。
来到房顶上的时候,还没有人。
到了十九点,夏天的烈日快要沉到山的那边去了。
亮走到栏杆边,不由自主地眺望着落日的景色。
他沐浴着赤红的夕照。
此时,有人从他身后搭话道。
【夕阳很应景呢。像一幅画一样】
亮等待的人出现了,她双手握着罐装咖啡。
她是一个妙龄女子,表面上是负责治疗日向的医师。
但是实际上她是日本支部所属的黑魔,负责用暗术治疗日向等特别的患者。是之前所说的,被咒力引起的未知病魔所侵蚀的数十名患者的主治医师。
她的名字叫藤井冴姫。据说在日本支部中,治愈医疗的暗术无人能出其右。
因此,听说她完全不用上前线去战斗。
但是从她的魔力热量来看,感觉完全不像这样——不过这和亮完全没有关系。优秀的治疗师正在照顾日向,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突然发短信叫你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因为干姐姐承蒙医生照顾呢】
【都说别叫我医生了。我可不是真正的医生】
冴姫苦笑着,指了指长椅。
亮和她并排着坐下,说了声谢谢,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罐装咖啡。
亮喝了一口做做样子,等待着冴姫说话。
【亮君喜欢听实话,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昨天,我的一位患者去世了……】
(终于出现第一号死亡病例了……吗)
亮没有明显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转而问道。
【这种病果然是很棘手的,对吧?】
【……嗯。那个患者,是个壮年男性,他的体质应该很好才对。入院以来,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昨天刚得知他的情况急转直下,没想到这么快就……】
【我可以顺便问一下其他患者的情况吗?】
【还是老样子,至今还没有一个人完全痊愈。之后就不一样了。不管好还是坏,病情稳定的人占一半,逐渐衰弱的人占另一半。我的暗术是不是完全没意义啊,感觉太气馁了】
【要是藤井小姐都放弃的话,就没有能依靠的人了】
亮一脸严肃,鼓励冴姫道。
就算知道她这是黑色幽默,但感觉她的确有些底气不足。
自己的病人因病去世的心情,亮也只能想象一下了。
但是在梦中,一次又一次没能守护住重要的人,放声大哭的感受亮还是知道的。
【亮君真是成熟呢。对《救世主》来说,年龄果然不是问题呢?嘿嘿,感觉很奇怪】
也许只是强装乐观,冴姫露出了笑脸,亮也就放心了。
【我认为对抗那种病,精神力比体力更重要。】
虽然目前还不能肯定,冴姫补充道。
【只有亮君的姐姐,在治疗的过程中感觉是比较好的】
【……!真的吗?】
【嗯嗯。还有一点,能被家人频繁看望的,只有你的姐姐而已。】
像是要干杯似的,冴姫举着罐装咖啡碰了过来。
【也许是亮君和那个女孩子把元气分给了你姐姐呢】
【……今后……我也会常来看望姐姐的】
亮因为高兴,身体和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
刚才还想安慰对方,没想到反过来被对方鼓励了。
要说成熟的话还是冴姫成熟。
【但是,还不能急哦?因为这可是未知的疾病。在我说可以出院之前,你姐姐得一直住院接受治疗。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哦?】
【我明白。今后的治疗,也拜托你了】
亮从长椅上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距离完全治愈还需要好几年,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亮都将会被《救世主》的身份所束缚。
但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日向和病魔战斗,亮也和《异端者》战斗,仅此而已。
两人都一样,都在拼命。
能和所爱之人处于相似的境遇,亮最近甚至感觉到了一些殉道者的喜悦。
虽然察觉到了这是一种受虐倾向,但亮毫不在意。
如果自己不是《救世主》的话,就只有日向一个人在战斗了,自己根本就是如坐针毡。
比起那种情况,现在的情况好多了。
不仅如此,冴姫的话还拯救了自己,让自己看到了日向痊愈的希望。
就算亮是个文静的人,此刻也不禁热血沸腾。
多亏了这几句话,亮高一的夏天才能过得充实。
原本只是出于义务才过的学生生活,也变得积极了起来,亮开始享受这种生活了。
特别演习一直持续到宇佐子、万里、镇守森等人累得气喘吁吁才结束。
随后他们俩就去看望日向并与她谈笑风生。
有时候亮会和宇佐子在回宿舍的路上外出吃饭。
宇佐子在发掘好吃的店铺上很有精神,根本不缺候选的饭店。
先锋战队的队员们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学金,所以他们也不缺钱。
进入了八月份,先锋战斗全体成员开始强化集训。
万里趁此机会好好当了一回队长,安排了一个非常严酷的时间表,残酷得简直让人觉得她脑袋有问题。简直就是地狱集训,但是等结束后回过头来看看,这也是一段不错的回忆。
但是三天两夜没能见到日向,是最难受的。
集训结束后,亮直接就去日向那边了,像是和宇佐子竞赛一般,争先恐后地和日向报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日向也非常高兴。
【亮君变得和以前一样会笑了,真是太好了呢】
她高兴地说道。
自从《异端者》事件一来,一直没有笑容的亮,只是在日向面前强装乐观,这一点早就被她看透了。
盂兰盆节的时候,先锋战斗的成员们也获得了一周的假期。
宇佐子没有回老家省亲。【老家没有好男人】她说了类似这样的话。
对亮来说,可以回去的地方也只有日向那里了。
最终,他和宇佐子一直泡在了日向的病房里。
盂兰盆节结束的时候,风已经有些许秋意了。
【今年的夏天好短啊】他们三个人谈论道。
还有,无法忘记的八月二十一日发生的事情——
盂兰盆节结束后,特别演习又开始了。回宿舍的时候亮去了日向那里。
这次只有亮一个人。
宇佐子编了一个粗糙的谎言【今天是反向搭讪的日子】,就离开了。
她很体贴,每周大概又一次,会为亮和日向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反而没话说了。
但是并不会感觉到尴尬。应该说这段时间让亮觉得很满足。
亮隐隐察觉到,日向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天,他用梳子梳着日向的头发。
亮认真地梳着她那长到肩胛骨下侧的漆黑艳丽的头发,像是要让它更加亮丽似的。
从住院以来,日向的头发长长了好多。
虽然医院备有专门为住院患者服务的美发师,但是日向故意要把头发留长。
她希望在出院之后,再一口气剪掉。
【亮的手法非常细腻。在我印象中男孩子应该更加粗糙一点才对啊。】
日向的心情似乎很好,说道。
【不像男人吗?】
【哼哼,也许吧。但是,很有亮的风格。】
【你这是在褒奖我……吧?】
【呀。这个交给你自己想吧】
【姐姐又开始捉弄我了】
亮把梳子收进床旁边的柜子里。
然后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日向的身体。
【亮君?】
日向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发出了尖叫。
亮没有理会,开始用右手抚摸日向的肚子。
【我也有男人的那部分……哦】
亮近距离地对日向私语道,吐息可以直接吹到她的耳垂。
抚摸着肚子的右手,沿着日向的身体曲线渐渐地往上转移。
顺势触摸到了她那娇小的乳房。
【啊,亮君。捉弄姐姐可不行啊】
日向发出了悲鸣。
声音中充满了热气。
羞耻的热气。
同时也是——女人渴求男人的、妩媚的热气。这种热气深深地渗透到了她的声音里。
所以。
这一瞬间,亮忍不住了。
他想要猛地抓住日向的胸部。想要揉弄它。
他想要侵犯迄今为止从未触碰过的圣域。
多亏了宇佐子,亮才没有打破禁忌。
【阿亮,你在吗?】
走廊里传来了宇佐子一反常态的急迫喊声。
明明是在医院,门却被大声地敲响了。
亮没有收回右手,僵在了那里。
三分遗憾,七分安心。所以亮在心里释怀道。
(我还能继续做她的干弟弟)
【抱歉,姐姐。我不该捉弄你】
【嗯、嗯……对了,听起来奈丽酱好像有急事】
【我去确认一下】
亮迟疑了一会儿,不再留恋刚才的温存,放开了日向的身体。
朝宇佐子所在的走廊走去。
就宇佐子和亮现在的关系来说,已经不需要顾虑什么了。她之所以没有冲进病房,估计是因为有些事不能让日向听到吧。
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这应该是涉及亚钟学园的麻烦事儿。
亮心里尽是不详的预感。
不住的敲门声,像是警钟一般回荡着。
五分钟之后,亮和宇佐子来到了亚钟学园的操场上。
能够如此迅速地到达,是因为他们用《神足通》穿越了市区。
本来《源祖之业》应该尽可能地避人耳目,但是这次学校破例允许他们使用。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很紧急。
【太慢了!你在干什么啊,炽场!电话也打不通】
镇守森怒吼道。
其他先锋战斗的成员已经到齐,总共有九人。
镇守森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他没有理会在场的教师,训斥亮也只是作为副队长不得不扮演这个讨人厌的角色而已。
亮虽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不能明说自己因为在医院所以切断了手机的电源,很是困扰。
【阿亮想要和我过二人世界】
宇佐子做出了不得了的说明。
然而,镇守森只是苦笑,并没有继续追问。
一放学,亮和宇佐子就消失了,在大家看来,他们似乎是一对情侣。
【炽场君。现在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嗯嗯。白井君在路上告诉我了】
田中一反常态,表情很严肃。亮点头肯定道。
现在,富山县的立山连峰山地带,出现了《异端者》。
“千里眼”骏河安东虽然捕捉到了它的位置和动向,但是应对得有些迟了。
这也是因为北陆分局迟迟没能成立,没有能够急速赶往富山县附近的《救世主》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迄今为止,北陆地区还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异端者》,还有一个不能明说的原因,那里人口比较少,所以日本政府对此也比较轻视,表示让手头不宽裕的《救世主》驻扎在那里有些困难,这一系列背景才导致了今日的危机。
虽然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愚蠢的判断,但是现在也没时间追究责任了。
据说出现在立山连峰的《异端者》恐怕会在一小时内到达市区。
虽然已经从东京和名古屋派出了《救世主》,但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当局才将希望寄托在了万里的《转移之门》和先锋战队上。
亮、宇佐子、先锋战队的各位成员以及在场的教师,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万里身上。
【拼写——】
吾,诉说望乡 吾,诉说怀乡
遥远的 彼岸 千里 万里、万里、遥远的故乡啊
无法触及的那个地方啊
吾,诉说执念 吾,诉说憎恶
以此思念,连接这疏远的距离吧
以此诅咒,扭曲这被分隔的世界吧
被拼写在虚空中的文字,刚好形成了六行蓝白色的轨迹。
万里给太古魔法文字画上了句号。
然而,发光的文字只是消散了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失败了。
虽然白铁的亮完全是个门外汉,但他可以察觉到万里太紧张了,大魔法必须要成功才行,咏唱似乎也有些失误。
有人不禁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万里应该是听到了,肩膀一震,随后瞪大了眼睛,开始再次拼写。
这次也失败了,但是万里没有放弃。大家的注视和期待所带来的压力,并没有压垮万里。她不服输,以货真价实的自信心,加上极高的注意力,挑战第六阶段的暗术。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操场上终于出现了光之魔法阵……!
【噢噢……】
大家发出了欢呼声。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也没资格嘲笑炽场君呢】
【别在意!应该说你做得很棒,四门】
镇守森带头,没有人责备万里。
和亮一样,万里在入学前就自然地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第三阶段暗示,是等级A的黑魔。
然而,到了第六阶段,暗术的难度已经上升到了异次元的程度,亚钟学园的学生也清楚这一点。
不管怎么说,纵观整个白骑士机关,能使用第五阶段暗术的人也几乎没有。
日本支部现在则一个都没有。
万里能使用的第四阶段以上的暗术,也只有《转移之门》这一个。
只有数百年前就开始不断研究暗术的法国支部【太阳的摇篮】是个例外。
最后成功打开传送门的万里,只会受到赞赏,没有受人责难的道理。
【好,我们走!】
万里的精神已经极度疲劳了,副队长镇守森代替她发令道。
【不会有人会因为这是第一次实战而退缩吧?】
他看了看先锋战队各个成员的脸。
除了一直都迷迷糊糊的宇佐子以及喘着粗气的万里,大家都大胆无畏地笑了。
【我会尽全力的……】
在人群中,唯一一个知道《异端者》恐怖之处的亮没什么自信,但是他也和同伴门一起宣誓要战胜敌人。
镇守森看到大家的态度,感到很满意,继续说道。
【我们《救世主》全员前世都是出色的英雄。其中,我们因为取回了大量前世的记忆,所以才会聚集于此。被认定为C等级,可不是摆摆样子而已。愿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让前世的自己感到羞耻。让我们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只是学生而已。如果能做到的话,今后就会有我们大展身手的机会了吧。我们是亚钟学园第一期学生,我们将续写黄金时代的将来。不会因为这样的使命而激奋的人,根本算不上《救世主》啊】
镇守森的演讲,似乎真的让大家受到了感动。
伙伴们的表情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看起来精悍又可靠。
万里终于休整好了,也加入到了队伍中。
镇守森确认人都到齐了之后说道,
【好,出发!】
他打头阵,率先跳入了魔法阵中。
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进去,亮是最后一个。
【务必多加小心】
田中代表留守的教师队伍,对他说道。
亮只是点点头,随即跳入了转移之门中。
下落的感觉突然变为了上升感,半规管都感觉到了些许眩晕。
忍受了一会儿之后,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剧烈变化。
刚才还在操场上的自己,跳出魔法阵之后就到了郁郁葱葱的森林中。
(哎呀……亲自体验一番之后,才觉得四门君的《固有秘法》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啊……)
亮一边感慨,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山的深处,完全没有人烟,连兽道都找不到一条。
太阳有一半已经落山了,再加上枝叶的遮挡,周围黑得更快了。
远处传来了恐怖的粉碎音。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扫平树木向前进,轰鸣声在山林中回荡。
《异端者》所在之处,就是那边吧。
尽管路况很糟糕,镇守森还是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足通》走在了队伍前面。
亮一行人则跟在后面。
因为队伍里有两个黑魔,所以宇佐子抱着万里,另一个黑魔则由其他白铁抱着前进。
不久后,目标就出现在眼里了。
直截了当地形容的话,它是一个长着四肢的巨型鲨鱼。
体长五米左右,可以轻易地推倒树木在山林中行走。它正朝着山脚下的都市前进。
看到这一幕的同伴们,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也难怪。
看录像和亲眼看到《异端者》的压迫力是不同的。
瘴气——也就是咒力的气息,本能地散布着恐怖。
亮也从四脚鲨身上扩散的咒力中,感知到了强大的“热量”。
顿时胃里像是灌了铅一般感到沉重的压力。
唯一一点可以算是积极的要素,就是它和亮两个月前遭遇的巨型百手蜈蚣相比,感觉“热量”算是能对付的了。
骏河安东以及他的亲卫队没有在现场,所以四脚鲨没有百手蜈蚣强大这一点显得至关重要。
不知道四脚鲨是没有注意到先锋战队的接近,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但是根本不在意,它头也不回,径直朝山脚下的城市走去。
(首先,要让它停下来……吧)
趁它还没有接近,亮率先开火了。
作为白铁中的例外,亮既不需要接近作战,也不需要像黑魔那样咏唱。这是他独特的战斗方式。
他只是将食指对准四脚鲨的尾鳍。
这样可以让意志之力具有指向性,弥补集中力和想象力的不足。
亮眉间发力。
使出了源祖之业的光技《荧惑》。
他把自己灵魂的形状具象化,让怪物的尾鳍着火,燃烧了起来。
四脚鲨瞬间就痛苦不已,挣扎了起来。
令人不快的惨叫声直击耳膜。
【不要害怕!跟着我!】
镇守森一行人剽悍地跳向了怪物那边。
他们各自拿出ID卡,注入通力,显现出剑、枪等各种武器。
像是在比赛谁先得手似的,他们从四面八方展开进攻。
果然,还是以《神足通》为傲的镇守森比较快。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辱副队长之名,充满迫力,砍了上去。
钢刃反射着些许夕阳的余辉,击中了四脚鲨,看样子似乎能深深地陷入它的身体中。
瞬间——
刀身在半中处折断,很轻易地就破碎了。
四脚鲨那如同铠甲一般青白色的鳞片,比看起来要坚硬得多,钢刃这种东西根本砍不动。
亮、镇守森以及同伴们,甚至连宇佐子都被这结果惊得瞠目结舌。
尾鳍被烧伤的四脚鲨,暴跳如雷,向镇守森张开了大嘴。
令人惨不忍睹的悲剧发生了。
镇守森的腹部,从中间到右侧,被一口咬掉了。
第一次实战所面对的魔物,没有让镇守森有机会使用他擅长的《巨门》,令他不得不退出战斗。
虽然亮拒绝接受现实,但这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稍微落后镇守森一点点、正要攻击《异端者》的两名同伴,瞬间就停止了动作,凝视着翻滚着落地的镇守森,然后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竟然将镇守森给!】
他们陷入了半狂乱状态,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然而,结果是一样的。
剑碎枪折,无法对四脚鲨的鳞片造成一丁点儿伤害。
两人反被四脚鲨挥动的尾鳍打飞。
两位同伴的手被撕碎,脚被扭断。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我……!】
其中一人发出了痛苦的叫喊声,他被四脚鲨顺势压在身下,头也快被咬掉了。
亮突然停止了行动。
如果现在灼烧这只四脚鲨的话,被压在身下的同伴也会一起被烧。
准备好用暗术支援的万里等几个黑魔,也一样没有行动。
亮等人袖手旁观的同时,同伴的脑袋被对方啪啦啪啦地咀嚼碎了。
除了宇佐子之外,平安无事的白铁还有两人。因为有夏天的合作演习,所以没有事先商量,他们就站好了位置,以便掩护镇守森。
然而,别说支援了,他们早就因为恐怖停下了脚步。
缩成一团,手中的武器也掉在了地上。
日后,炽场亮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白骑士机关才开始运转了一年——这时候的《救世主》真的非常弱。
【只是可以从七门中汲取通力而已,连《太白》都不能好好使用】,这样的白铁被认定为了能独当一面的C等级。
【只是会使用第一阶段的暗术,第二阶段都还不能用好】的黑魔被认定为了能独当一面的C等级。
他们就这样被送上战场,死伤惨重。
和《异端者》开始交战后,不到一分钟,就死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副队长镇守森,在同伴中算是比较有实力的了。
四脚鲨这边反而只是尾鳍被烧伤了而已。
幸存的七个人中,会接连出现丧失战意的人也无可厚非。
其中——宇佐子用一反常态的尖锐声音请求道。
【万里天王!快做判断!】
判断什么啊?
亮知道她的意思。
然而万里却不知所措,宇佐子不得不以近乎叱责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这种情况不撤退吗?快做判断!】
万里是先锋战队的队长。
本来她应该在宇佐子说话之前就做出判断,发出命令的。
四脚鲨正贪心地吞食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趁现在,可以在牺牲者只有两人的情况下逃走。
万里像是受到了鞭笞,猛然一震,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没有了声音。
不,根本说不出口。
眼看着万里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亮也明白她内心经历着怎样的挣扎。
现在撤退的话,简直就是命令《异端者》去袭击山脚下的城市。
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很难下出这样的命令。
然而,万里必须做出决定【到底要杀谁?】
亮打心底里感到同情。
(如果是我的话,根本无法选择……)
所以,他才坚决决绝担任队长、副队长这种发号施令的职位。
如果将选择权交给亮的话——他根本无法选择。日向优先的情况除外。
在这种情况下,亮会选择撤退。他一定会优先选择能够安全回到日向身边的方案。绝对会这样。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亮也会又这样的顾虑。
常识、良心、伦理观、罪恶感——还未成为恶魔的亮,作为一个人,会有很多顾虑。
(能做出选择的你,代替不能做出选择的我,当机立断吧……)
亮像是在祈祷一般,凝视着万里。
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自己都会听从,绝不会有异议。至少亮有这样的觉悟。
亮、宇佐子、还有幸存的同伴,都凝视着万里,请求她的指示。
万里额头上的汗水如瀑布一般流下。
比之前在众人的围观下尝试使用《转移之门》的时候更加紧张。
【……不……】
她在不断地低声呢喃着什么。
亮听到了。
【不行……】
万里一边颤抖,一边用小到快要消失的声音恳求到。
(你也没办法选择吗……)
当然了,亮也无法指责万里。
他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
就在此时。
肚子被咬碎的镇守森,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我们是救世之剑We are the "Saviors"!】
亮惊得瞠目结舌。
万里更加震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镇守森喊出的口号,是她自己编的、是这个队伍的口号。
这是镇守森临终前的激励。
我们难道不是先锋战队吗?
难道不是为了人民、和平、正义而出击的吗?
——他抛开自己即将死亡的恐惧,也要告诉大家这一点。
瞬间,万里的眼眸里充满了好胜之光。
【继续战斗!必须要取得胜利!】
她也发出了震破嗓门的号令声。
像是受到鞭笞一般,亮开始突击……!
他逼近正在咀嚼中的四脚鲨,在极近的距离下释放《荧惑》让其沐浴烈火。
亮虽然没有近身作战的必要,但是他硬要这么做。
【哈,来吧!我的火焰对你来说也很棘手吧!?】
平时小声说话的亮,如今也大声呵斥道。
他想要把四脚鲨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为了不再让同伴牺牲。
【呀……啊啊啊啊!!】
亮以延绵不绝的火焰全力灼烧四脚鲨。尽管周围的树木会被引燃、尽管可能会引发森林大火,这些都不重要了。亮的《荧惑》取代了太阳——灵魂的灯火将周围照得通亮。
变成火球的四脚鲨,痛苦地发出尖叫,向亮展开了反击。
它挥动着尾鳍,以令人恐惧的速度逼近。
亮瞬间让左腕的《金刚通》密度提高,在防守上已经竭尽全力了。
然而他并没能完全抵挡这一击的威力,被击中的左手一阵剧痛,骨头都裂了。
并且他还被四脚鲨击飞,后背撞到了后方粗壮的树干上。由于还不熟练,再加上《金刚通》仍然凝聚于左手, 不容小视的冲击力从后背扩散至全身,骨肉被震得吱嘎作响。
亮用吼声掩盖了这阵剧痛,马上再次发起了突击。
【好厉害……阿亮果然很厉害……】
在远处观望的宇佐子不得不对他表示赞赏。
亮和四脚鲨的攻防战层次很高,宇佐子明白即使自己去支援他也只会拖他的后腿而已。
【炽场君,快闪开!】
另一边,万里和另一位黑魔已经准备好了暗术火力支援。
亮以白铁的反射神经及时后撤,万里的第三阶段暗术《狂乱雷球》在同一时间命中目标。
第三阶段暗术的威力果然很大,就算是《异端者》也被打得满地打滚。
亮停下脚步,开始击中精力释放《荧惑》
两位A等级——以之后的标准,应该算是比B等级略逊一筹的两个人——不顾一切地投入战斗,终于开始发挥他们真正的价值。
亮也是,如果一开始能这么做的话早就做了。
但是他没有做到。这也是初次实战这一魔障的恐怖之处。
亮心中的窝囊气、悔恨以及失去镇守森的悲伤与愤怒,这一切都成为了他心中怒火的燃料,让《荧惑》燃烧得更加猛烈,让他与四脚鲨战斗到底。
延绵不绝的山脉中,一个角落似乎突然发生了森林大火,从山脚的城市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在夜晚的某处,熊熊燃烧的黑暗火焰,让人们感到不安。
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山风混杂在一起,听起来仿佛怪物的咆哮一般,再加上类似少年吼叫的声音,更是助长了令人不安的气氛。
当然,拨打119报警的人有很多——但是很奇怪——消防队到最后也没有出动。没有任何人听到警笛的声音。
人们从自家的窗户、屋顶、或者来到路边,郁闷地观望着吞噬山林植被的赤黑色火焰。
不断地观望着这熊熊不灭的火焰。
但是,还是很奇怪——
快到二十二点的时候,烧得那么猛烈的山林大火,突然一点前兆都没有地消失了。
以常识来考虑,这种现象根本不可能发生。
人们感到越来越恐惧,都缩到了家里,窗户大门紧闭。
还有人将这次的诡异现象写成文章发布到了网上,还有人荒唐地刷版【怪物果然是存在的】,被整个日本耻笑。
【这真是绝佳的战果啊!】
那个男人的兴奋丝毫没有减退,拍手称快道。
肥胖、秃头、油腻,那个男人仿佛完全是为了让女子高中生唾弃而在画布上创作出来的【中年大叔】。
从他的表情、语调、举止中,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和品性沾边的东西。
但是,这个男人正是亚钟学园初代校长,蓑山十夜。
【我的学生们,仅有九人出击,就漂亮地讨伐了《异端者》!这不是壮举,又是什么呢!】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像这样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台词。
虽然能理解他很高兴,但这也太啰嗦了——在一旁听着的田中太郎在心中感到为难。
这事儿发生在学园教务楼的办公室里。
田中和蓑山在接待用的沙发那里面对面,但是只有蓑山一个人站起身来吵吵嚷嚷。
【田中先生也是这样觉得的吧!?学生这么令人骄傲,你也很高兴吧!?】
面对和唾沫一起飞来的话语,田中虽然一脸阴沉,但还是不得不做出回答。
【确实很令人骄傲。但是出现了两个牺牲者。根本高兴不起来。】
【不是才两个人吗!】
蓑山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不停地称赞学生们组成的先锋战队。
(你又不是《救世主》,也没有参加过实战,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田中的脸色更加阴郁了。
【是因为又炽场君和四门同学在,所以才能险胜吧】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发牢骚道。
【有炽场和万里的话,先锋战队就无敌了,是这样吧?】
蓑山只听取话里好的部分,没有显露出不满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还朝着办公桌的方向呼喊道。
【先锋战队——实验部队成功啦!】
蓑山满脸喜色地和背对着这边而座的房间主人报告。
【看起来的确如此】
他也用很满意的声音回答。
因为他背坐着没有转过来,所以无法看到表情,但是他现在是什么脸色完全可以猜出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平时几乎不会透露情绪,现在的声调却如此令人肉麻,可见他相当高兴。
他——亚钟学园•理事长,漆原武典和蓑山的意见相同。
学生们拼命取得的胜利,实际上,是以阵亡为代价的成果,被他们当作自己的功绩,当作自己在日本支部内晋升的筹码,洋洋自得。
【报告骏河支部长的同时,我们得和他提个请求才行呢。今后,再出现《异端者》的话,请务必吩咐我校的实验部队上场,这样可以吧,校长?】
【是。让炽场亮和四门万里有更多大展身手的机会吧!】
【等到了那天——我们的黄金时期也开始了】
理事长和校长,这所学园最有权力的两个人暗自窃笑。
漆原武典最多只是通过假装文雅,隐藏了自己的本性和野心罢了。
蓑山则肥头大耳,一点都不隐藏自己的劣根性。
只有田中一个人板着脸。
不知理事长知不知道,他背对着这边,发话道。
【也拜托田中老师了。今天好好地犒劳犒劳实验部队(先锋战队)的各位,从明天开始继续训练他们。】
(犒劳?慰问才对吧)
这两二个人似乎根本不把他人的生命放在心上。
虽然他们是文科省调出来人,但本质上就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物吧。
【阵亡的两人如何安葬,如何向其父母说明,还有很多后事需要处理,请您指示?】
【不能和他们父母明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们这三年,都在我们这所全宿舍制学园度过,升学考试失败了,深受打击,毕业后就踏上了寻找自我的旅途。伪装工作等事情全部都由日本支部来做。我虽然不清楚,但是《救世主》应该什么都办得到吧?】
【……那么,四门同学等人的心理治疗呢?】
【交给你了,田中老师。】
理事长仍然背对着这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明白了。】
田中站了起来,装作忘记行礼,离开了理事长室。
再继续和他们呼吸同样的空气,胸口都快裂开了。
感觉《异端者》的瘴气,或许都比这里的空气好。
这正是对同族的厌恶。
田中离开学校后,徒步沿着校门前的地狱坡向下走。
已经深夜了。再加上学校位于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人影,只有忽明忽暗的街灯盯着田中。
先锋战队的队员现在正在漆原综合医院里,接受暗术治疗。藏井等黑魔教师也前去支援,全体出动了。
在去看望学生之前,田中用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声……十声……“他”从来没有哪次会立刻接电话。
尽管他受人照顾,但是自己绝对不会迎合他人。
“他”就是这种傲慢的男人。
不久后,电话那边传来了傲慢无礼的声音。
【什么事?】
【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田中一开口就质问道。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
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在和谁打电话,自己可能就没命了。
“他”——日本支部长•骏河安东,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男人。
面对这么恐怖的怪物,田中仍然毫无顾虑地抗议。
【让学生去战斗。他们肯定不能毫发无伤地回来。但是,我并不想搞出人命——你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抱歉、抱歉】
骏河安东大笑了起来。
嘴上说着抱歉,其实他这种说话方式,只是为了表示原谅田中的无礼而已。
他是个傲慢的男人,同时也是个心胸宽阔的男人。
【我可是下了功夫的哦?我把手里最弱的《异端者》调整了一下,让它连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这样还活不下来。虽然说是学生,但也太弱了吧】
骏河安东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发怵,不断地发出咯咯的嘲笑声。
【……你还要继续这么做吗?】
【当然了。我就是为了这么做才创建亚钟学园的。】
骏河安东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他在寻找。
那个他称为“阳光之女”的少女。那个《救世主》。
【那个女孩,毫无疑问在日本】
【而且,的确比我还小】
骏河安东以前,曾经信誓旦旦地对田中说明过。
因此亚钟学园才在日本全国召集《救世主》,他盘算着“阳光之女”总有一天会入学。
为此,学园不得不运营、维持。
日本政府的协助是必要的,骏河安东也得到了政府一定的理解,所以才能成功创立学校。
但是,政治家中,看亚钟学园不爽的人也很多。
他们认为给学生灌输一些战斗技巧,在人道上有问题。他们并不是真的关心少男少女的成长,只是万一,亚钟学园的真实面目暴露的话,声誉就坏了。为建校提供帮助的执政党肯定会大受打击。这才是他们不安的源头
所以,骏河安东才在背地里利用《异端者》。
简单明了地让那帮政治家认识到眼前的威胁。
然后,再让亚钟学园的学生排除这种威胁。
让那群蠢货——不对,因为他们是蠢货,所以才会理解吧,学园是很有作用的。他们总有一天会闭嘴。
其实,这次如果没有万里的《转移之门》和先锋战队,《异端者》对城市的袭击是不会被阻止的。这样的话,那些表示难以在北陆地区部署《救世主》的政治家应该会在党内被问责。
估计他们之前应该在提心吊胆地祈祷先锋战队能击破异端者吧。
事实如他们所愿,他们在获得强烈的安心感的同时,应该也会承认先锋战队的功绩。
这一切都和骏河安东背地里打的算盘如出一辙。
【我们得继续歌颂亚钟学园的作用才行。为此,今后也要多多让实验部队去参加战斗。我会准备合适的《异端者》】
【因此,会有更多的孩子死去……是吗?】
【这都是些小事】
骏河安东桀骜不驯地断言道。
这一席话语,与刚才在理事长室里听到的很相似。
但是,田中知道。
骏河安东与漆原、蓑山,在气宇、地位上根本不在同一个次元。
漆原武典的思维方式,只是【只要能够利己,什么都能利用】的程度。
而骏河安东是这样考虑的。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有多少孩子死亡、多少稀有的《救世主》的生命被浪费这种事对骏河安东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这个男人的词典里没有【可惜】这一个词。
因为某些缘由,田中无法违抗骏河安东。
但是哪怕只能像这样提出申请也好过什么都不说。
【我想请您允许我和先锋战队一起出击。】
只让孩子们去作战,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这种事田中接受不了。
他认为如果自己也一起参加战斗的话,可以减少伤亡。
【不允许】
然而,骏河安东立刻就驳回了这个请求。
田中特殊的战斗方式,无法对《异端者》产生有效伤害——并不是这样。
田中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至后还对他言听计从,骏河不想失去这颗便利的棋子——也不是这样。
【让学生中有才能的人进行试炼。让他们的灵魂打磨得如宝石一般透亮。所以,要怎么锻炼他们都行。但是,绝对不能溺爱他们。这是为了在“阳光之女”入学的时候能找出她来。保持原石的状态。和其他石头一起埋没了的话,创建亚钟学园就没有意义了。】
【……明白了】
田中一句话都没有反驳,低下了头。
打算就此挂断电话。
但是骏河安东最后又加了一句。
【不要有那种无聊的罪恶感。只要得到“阳光之女”,我就可以拯救所有人】
他说的是SS等级——“救世主中的救世主”。
田中只能相信他说的话。
挂断电话之后,匆忙赶往医院。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和炽场亮谈谈。
在今天的交战中,出现两名牺牲者之后,他表现出了和往常大相径庭的作战方式。
因为他抵挡住了敌人的正面攻击,才使得之后没有继续出现牺牲者。
【请你原谅这种话我说不出口。但是,似乎今后也只能依靠你了——】
田中内心羞愧地嗫嚅道。
今年的第一阵秋风,把这句独白吹到了远方。
漆原综合医院中和其他楼房隔离开来的特别病房大楼,主要是给因为咒力而患病的日向等人治疗的住院设施。
但是如今,和四脚鲨战斗时身负重伤的亮也在这里接受治疗。
暗术治疗已经告一段落,亮横躺在床上。
这间宽阔的单人间在构造上和日向的房间一模一样。
一旁的宇佐子伏在亮的肚子上,睡着了。
直到刚才为止,她还在不停地道歉。和《异端者》战斗的时候自己什么作用都没发挥。让亮一个人承担危险。因此亮身受重伤,而宇佐子得以平安归来。
【我要变强。从明天开始就要认真训练】
她抽抽嗒嗒地哭了,不解风情的亮第一次看到她流泪,只能重复地说着【别在意】。
亮至今仍然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少年,没有能够解读出宇佐子话中的沉重决心【我绝对不会让亮独自一人】。
总之,宇佐子不久后就哭累了,趴着睡着了。
另一边的亮心情难以平复,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难以入睡。
日向就在楼上两层。
亮被告知要十天才能完全治好伤。暗术治疗和《内活通》一起使用,预计只要这么几天就能痊愈了。
也就是说,有十天都不能去看望日向了。
【我才是必须变强才对……啊】
亮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从刚才开始,亮就在想这些事,无法入睡。
比如,如果不磨练自己的防御技术,每次和《异端者》战斗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去看望日向。
也许自己学习一下镇守森拼命练习的《巨门》会比较好。
但是,光防守一点意义都没有,和《荧惑》一起搭配使用会怎么样呢?
让《异端者》攻击残影,一边愚弄它,一边用火焰灼烧。
如果实现的话,应该可以成为效果不错的战力。
——亮一直在考虑这些事情。
亮最终成为了不逊于任何人的《救世主》,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强。
从这天开始,他就不断花功夫钻研、试错,逐渐地提高自己的战力。
对于文静、爱读书的亮来说,思考并不是什么难事。
之后他成为了六翼会议的首领,和战斗力日渐提高的白骑士机关对抗,可以说他出谋划策的能力,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成长的,
如果亮一开始就是很强的《救世主》,他的【弱者凭借技巧对抗强者】这种信念也许根本不会确立吧。
还有,正因为亮是这样的人——
在面对最后一关,也是最难对付的、最强的少年——
灰村诸叶的时候,才会思索出从对方手里窃取胜利的秘密策略。
第七章 顽强之鬼
「亮与宇佐子」对「灰村诸叶」的战斗也进入了第三回合,渐入佳境。
亚钟学园的操场,因为诸叶《霜之巨人》所残留下的爪痕而化为了一片冰封大地。
而亮又在其之上再次展开了一片火海。
如梦幻般美丽,却又无比残酷,完完全全是一片炼狱战场。
红莲的巨人正于此处肆虐。
全身上下都由烈火组成,没有五官的身体上没有起伏,仅仅是杀戮的集合体。
粗壮的双臂胡乱地挥舞,想要抓住诸叶将其烧死。
五之炎宴、《赤鬼》。
拥有着超过十米的高达身躯,时刻保持着些许前倾的姿势。如同阳台屋顶伸出的房檐一般,以一副随时都要将诸叶压倒的姿态战斗着。这是亮为了针对刚才诸叶跳到高空中争取出拼写第八阶梯的时间而做出的对策。
诸叶也敏捷地闪转腾挪,一边躲避着双手的攻击,一边趁着对方攻击落空的破绽斩击。
每次被反击,炎之巨人都会发出苦闷的叫声。
此时,诸叶所握的剑的剑身上不仅仅是通力,还带有凌冽的寒气。
这是融入了第七阶梯暗术《冰之牢狱》的太极(阴阳)。
据亮所知,诸叶用于攻击的太极都是一击过后结束的。但是,如果是融合《冰之牢狱》的话,似乎就能拥有短时间持续附着在刀身上的性质。
用应该被称为冰剑的武器,诸叶斩入了红色巨人的体内。
每一次的斩击,虽然仅仅只有些许的程度,巨人的火势会随之衰弱,巨大的提醒也随之缩小。
「是四之炎宴、《燎原之火》来着?」
面对将四周变为火海,将其如同军队一般操控,从四面八方将敌人包围歼灭的这一亮的得意招数,诸叶指出,
「那个反而要更可怕一些啊」
再一次故意为了磨损亮的战意而用上了强硬的语气。
虽然从火力这一点来看确实是凝缩起来的《赤鬼》更加强大,但若是遇上诸叶这种程度的剑士,再怎么强也仅仅是白费力气。
「容我向你道歉。看样子对你来说,这样还有些不尽兴……呢」
当然了,在诸叶和《赤鬼》激烈对战的期间,亮和宇佐子也并没有摸鱼。
将意识集中,将火海凝聚到一点,创造出了下一个炎宴。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随着喜悦的咆哮而诞生的,是另一只火焰的巨人。
「六之炎宴,《牛头马面》。灰村,给你再来一份」
听到宇佐子的挪揄,诸叶露出了苦笑。
增加到了两只的红莲巨人,其可怕程度是相乘的。
对,并不是单纯的变成两倍。
毕竟其身躯过于巨大。
被这样比一般人还要大得多的两双共四只大手的夹击,在面对是否能够避开这种反射神经方面的问题之前,搞不好连躲避的地方都会没有了。
对于诸叶而言,必须得提前考虑接下来不会被逼入绝境的同时不断地进行闪避,其困难程度提高了许多。
即便如此,在诸叶的嘴角露出的,依然是无比自信的张扬笑容。
全身不断升起的通力的热量,也快要恢复到巅峰了。
虽说亮原本也没有抱以期待,不过看来速战速决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果然,想要从这个少年手中夺取胜利的话,就只能使用这个计划了么……)
亮重新坚定了决心。
与此同时,对于哪怕状态不好也依旧坚持战斗到如今,并且迅速恢复了状态的诸叶,他再一次产生了敬畏的念头。
而诸叶他,再次朝着亮开口说起来。
一边躲闪着猛火构成的巨手,
「这个巨人,可以给我再安排一个吗?」
言语的背后,透出了对现在的亮无法做到这一点的确信。
亮警惕地眯起了眼,而诸叶对此毫不在意地继续开口。
「你这家伙,现在很少见地在犹豫吧」
连这都可以断言吗。
「嚯、能够告诉我……我现在在犹豫着什么吗,心理医生? 还是说,该叫你占卜师更好一些吗……」
亮没有因此手忙脚乱,如同乐团指挥一般地挥动着右手,指挥着巨人继续保持猛攻。
而这右手—
「你现在在犹豫着。是更多地使用通力来加大攻势好一些。还是说——投入更多通力到《内活通》,专注恢复伤势呢」
——因为诸叶说的话,突然间停了下来。
亮不得不打起全部精力是自己保持平静,避免动作停下。
诸叶指出的完全没错。亮如今正一边犹豫一边战斗着。
而少年的还在继续指摘。
「虽然你表现出一副完全恢复了刚才接下了我的《霜之巨人》的伤害的样子,但实际上,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持续地运转着《内活通》。这样偷偷瞒着进行着战斗。虽说像这样不漏破绽的战斗方式,正是你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就是了」
是的,正是如此。冰的第八阶梯的威力终究是太过强大,亮仅仅是凭着自己的执念保持站着、拼命地靠着自己的小聪明,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罢了。
但是,为什么诸叶会看穿?
是看透了亮在偷偷地使用《内活通》吗?
确实,亮是可以通过他人的通力的热量来获取各种各样的情报的。
比如说,诸叶现在在刀身上聚集了一层通力,开始凝练起了什么。
但是这究竟是打算使用《太白》还是《太岁》,像这样细微的差别就没法分别了。
同样地,如果诸叶的全身都在涌起通力的话,也是无法看出那是为了使用《刚力通》还是《金刚通》或者说《内活通》的。
而诸叶却能够看穿这一点吗?
「我不是都说了,我这八个月都在针对你做出对策吗?」
诸叶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进一步地折磨着亮的斗志。
「其中之一,我将《天眼通》彻彻底底地锻炼起来了。虽然说原本只看人的通力的颜色就已经能够了解到许多信息就是了。但是现在,我可以看穿更加深入的问题了」
诸叶这么说着,双眼上的通力闪烁着光辉,仿佛明镜一般透彻得惊人、
虽然曾经与亮交手过的马迭戈也有着「其目光,如同透亮的明镜一般」的威严,而现在,他也在诸叶的身上有了类似的感觉。
(原来如此,你的企图我看穿了……哟)
但是,就算是被看穿了这一点,那又如何呢?
(这是为了打赢我而做出的什么作战吗?)
现如今,诸叶并没有打算活用用这双“眼”看出的情报,趁着看破亮拼命隐藏的伤势来抓住弱点一分胜负。
所以,就算看穿了又有什么用呢。
(……没必要被他搞得一惊一乍的呢。我只要贯彻自己的策略就好!)
亮下定了决心,举起了右手。
与此相呼应的,从两只巨人没有五官的连上,突然张开了像是嘴巴一般的一片虚空。
吸入了大量的氧气后,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
「感觉,好想要开始大干一场了啊」
诸叶也当然摆好了架势。
「那就敬请期待咯」
亮举起的手,如同刽子手一般地挥下——不,是正要挥下的时候停下了。
因为耳边传来了两名少女的声音。
「兄长大人—!」
「诸叶!」
那是从教学楼方向一边跳跃躲避着火海一边赶来的岚城五月,以及被她抱着带过来的四门摩耶。
将这两个人卷进来的话很不妙。
如果将被骏河安东下死命令要求抓捕回去的岚城五月伤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而且,如果摩耶受伤了的话,那么亮的秘策也会有破绽的。
也会因此触及灰村诸叶的逆鳞。
(——是的,这不过是因为战略。绝不是因为对摩耶君还怀有旧情)
无视了悄悄抚摸着自己后背的宇佐子手掌的温度,亮说服着自己。
在这期间,因为命令在下达的前一刻中断的两只巨人,依旧站着不动。
诸叶对此也没有搭理,开始专心和五月她们交换情报。
「五月你也没事吗。没想到摩耶你也会赶过来啊。其他人呢?」
「冒出来了一个超—级强的魔神级,静乃她们正在苦战中! 蕾莎都怀疑那是用鲁•智深当做素体制造出来的」
「光是听起来就麻烦得不得了啊—诶、那么要是五月你到这边来的话,很不妙的吧?」
「我是来送东西的啦!」
「久等了的说!」
保持被五月抱着的姿势,摩耶左手小心地按着魔女帽,右手从小包里取出了被十分精密地切割过的水晶。
然后立马将其扔到了天上。
水晶立刻融解在了空中,化作一阵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亮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睡意。
这下整片操场的区域就被摩耶的结界——《梦石之面警惕》覆盖了。
「加油的说,诸叶!」
「啊啊。……我知道啦。那么、就在那好好看着吧。五月也不用帮我掠阵,保护好摩耶」
诸叶十分有气势地回应了摩耶的心意。
是的,亮也是明白的。
在这个《梦石之面晶体》中,填满了少女的心意。
希望诸叶能够全力以赴。希望他能够取得胜利。
但是,同样不希望他杀死亮和宇佐子。
亮也准确地理解了这样有一半为自己等人考虑的心意。接受到了。
然而—
「这应该是我与你之间的决战吧,灰村诸叶? 那么,这样温和的东西是不需要的……吧」
身为炎之恶魔的亮,冷然宣告。
本应挥下的手,终于挥了下来。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张开大口的两只巨人和亮一同对天咆哮。
三个声音仿佛产生了共鸣一般。
于是,从两只巨人的嘴中,直直地朝着空中迸发出了仿佛要将天空贯穿的长枪一般的火柱。
燃烧着。焚烧着。
强烈的魔力将周围融化。
摩耶难得拿来的《梦石之面晶体》,被亮烧毁了。
将少女温柔的思念,无情地践踏。
(这也是,会对我的策略造成妨碍的……呢)
亮如同恶魔一般地冷笑起来。
面对亮这副模样,诸叶露出了怜悯的眼神,
「……你和摩耶也不是素不相识的吧? 不觉得这样做……很可怜吗?」
「…………」
亮听着,一言不发。
他并不想要说出太过失礼的话,激起巨龙的怒火。
「……真是的。亏你这家伙在听到摩耶的声音后,立马就停手了呢……」
如果会引起这样的误会的话,那还真是免了。
「闲聊已经可以了吗? 那么,来一分胜负吧」
亮再次指挥着两只巨人进行突击。
而诸叶也再次架起剑,与巨人们对峙。
而在这场战斗进行的中途,
「为什么……、为什么的说……。那么温柔的亮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说……!」
摩耶悲痛的哀鸣,随着这份哀愁一同,被火海吞没。
Before 5 years
—名为熾场亮的野兽—
熾场亮在入学亚钟学园后,迎来了第二年的春天。
迎来了新生的学园,仿佛和学生人数成比例一般地热闹了一倍,亮是这么想的。
对于天性喜静的他而言,这并非好事。
只是在走廊上走动,就会招来不礼貌的好奇的注视。
「你看你看、那个前辈,就是之前说的实验部队的——」
「诶? 是不是叫实战部队啊?」
「总之,就是那个Strikers的王牌。等级A的《救世主》」
「呼哇啊啊、真令人憧憬呢。我也一定要快快变强,能够加入队里才行呢」
「你这孩子还真是悠闲啊! 你知道这半年来死了多少人吗? 实验部队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所以才是实战部队吧?」
「真是的,随便怎么样啦! 总而言之,我对这种把学生当成小白鼠一样拉出去战斗的部队,是真的敬谢不敏的啊」
「小白鼠可没法战斗吧?」
「你真的是尽是对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缠不停啊!」
——像这般毫无遮掩意思的声音,从一年级的教室传来。
亮对此也只能努力去无视。
而另一方面,也有对此无法坐视不理的人。
「那边的你们几个。请将刚才说过的话,再复述一次」
用有些伤人的言辞提出警告的,正是实战部队队长•四门万里。
特意走进一年级的教室,双手环抱地斥责起来。
「虽然不清楚你有什么高见,但仅仅是场外人,对我们这些拼命战斗的《救世主》、甚至死者进行侮辱,你以为这种事能够轻易被原谅吗?」
「「对、对不起~」」
「我在问的是,你们是不是觉得这种事能够轻易被原谅啊?」
没想到就算过了一年,她的性格也完全没有变得圆滑,近来反而越来越带刺,从不好的意义上变成了一个不会妥协的女人呢。
在她那神色险恶地上扬的眼角,一直无法消去的眼袋变得更加深了。
被警告的两名一年级女生,最后甚至跪下道歉了。
这对她们而言也许也是一次教训了。
但是,其他一年级学生暗地里的坏话,变得越发过分起来。
「……出现了哦,魔女」
「魔女?」
「你不知道吗? 就是实战部队的魔鬼队长啊。等级A的能使用《固有秘法》的人。听说就连日本支部都怕她哦。绰号是“门之魔女”」
「呼诶~、真是可怕。在那种人的手底下战斗,前辈们也真是可怜呢」
「肯定会被使唤得很厉害吧……」
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偷偷地传开了。
尤其是「魔女」——这个单词频繁地出现。
被取绰号,被畏惧,但万里反而对此十分满足。
她哼了一声,冷然转身离开了一年级的教室。
和万里一起,亮走向了二年级一班的教室。
小声低语着。
「明明没有比你更能够指引队员的人了……」
不知有没有听见,万里一言不发。
但是最终,
「实战部队就应该受人敬畏啊。虽然被污蔑是不可原谅的,但是被害怕的话反而正中下怀呢」
「这样的话,不会有新人会想要加入了哦……」
「这又何妨?」
万里目视前方,没有看亮一眼,语气尖锐地问道。
亮不由地叹息起来。
「没有任何问题……呢」
正如万里所说。
就算加入实战部队,等待着的也志愿后和《异端者》拼命战斗而已。
不用有新人加入也可以。遭受这些危险的,只有自己等人就够了。
至少,带着半吊子觉悟加入的人,迟早会送命的。
「魔女……吗」
亮再一次小声地低语。
「明明你不用当这个被人讨厌的角色也可以的……呢」
「…………」
不知是否有听见,她一言不发。
这边是成为二年级学生的,四门万里。
进入到新的学年后,实战部队的队员人数变成了十五人。
其中,能够使用《太白》的白铁,包含亮和宇佐子在内,一共五人。
能够使用第二阶梯以上的黑魔,只有万里和另一个人。
虽然和一开始相比数量和质量都有提升,但是考虑到要与《异端者》这种魔物战斗,这还远远不够。
组建以来到今天为止的期间,出现了五名死者。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应该能够成为可靠的战力吧。尤其是镇守森椿,是个可惜的人才呢。
(就算是从这个观点出发,也绝对不能够再出现更多的牺牲者了啊……)
身为队长的万里,也是一直在考虑着该如何保护队员。
放学后的特别演习,她也在田中太郎的指导下,身先士卒地日以继日地进行着特训。
看着不论有多么地严苛多么地痛苦也绝无怨言的我哪里,队员们也默默地紧跟其后。
在训练结束后,也是直接回到宿舍自己的房间,做着笔记。
将今天的贴别演习中需要注意和反省的地方一一列出,做出明天的特别演习中应当做的表格。
不断不断不断地重复,知道满意为止不停地反省——不,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满意过——在这样做的期间,眼下的眼袋变得深了。
(《异端者》拥有着可怕的怪力,速度也非同寻常。不仅如此,还有着引以为豪的夸张生命力。如果是正面挑战的话,是我们绝不可能战胜的魔物。但是,那些家伙看起来并不具备智力。而且不知为何只会单独出现。要说对我们来说有什么优势的话,就在于此)
所以,创造出在和《异端者》的战斗中有效的固定的战术,是白骑士机关当下紧要的事情,万里是这么想的。
多用Hit and Away,白铁则是贯彻掩护与支援,以此来提高生存能力。
依据这一点来构筑并维持战线,使得黑魔能够专注于火力支援。
讨伐费时一些也无妨。总之要安全并且慎重。
对实战部队而言,有着熾场亮这一能够在攻守双方都活跃的王牌。
再加上,发现了宇佐子也能够使用《萤惑》了。而且还是仿佛汽油一般能够辅助亮的火力的《萤惑》。
拥有这样仿佛量身定做一般相性十足的才能,那个组合的力量十分强大。
但是,万里却避开了以此为前提来定制战术。
不论是亮还是宇佐子,虽然十分强大,但却并非不死之身。
无法断言绝对不会发生身受重伤而长时间脱离一线的情况。
因此,是不可以去依赖以特殊的能力为前提而定制的战术的。
不可以给亮和宇佐子带来太多的负担和责任。
万里伏案奋笔疾书,将写在笔记上的文字和画面涂黑,重新开始思考。
坚信着战术会一天比一天进步,相信战法会越来越熟练。
剩下的就是让白骑士机关来完成对《异端者》用战术——也就是「固定套路」,以各国支部收集来的点子与数据为基础,在实战中不停地试错,锁定在一个真理、或者说究极点上,并最终固定成型。
而在这些点子、数据中,常常能够看见万里与她的实战部队里筋磨炼,创造出来的战术。
正是因为有身为少数被不断派出与《异端者》战斗的她们才能感受到的切实的生存的欲求,才能够产生通过《传送门》而为大部队《救世主》赶到争取时间——也就是初期对应这样的的成果。
与六头领一同主动一起战斗这样的事情,对万里她们而言只不过是奢望。
在后来成为亚钟学园的第二任校长后,万里会最为重视固定套路,也是因为有着这段时期的艰苦回忆。
虽说如此,但现在这个固定的套路还没有完成——
万里日日夜夜都其实森然地不断思索着。尤其是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气氛格外地紧张。
而对于这样的她,少女胆战心惊地开口搭话。
「那个……万里姐姐……」
万里故意干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从桌前转过身。
「怎么了?」
声音有些尖锐,仿佛责备一般地询问。
对着蜷缩着身子跪坐着的六岁少女。
这位仿佛是万里年轻了十岁一般的金发碧眼的少女,是四门摩耶。
在这个年纪就觉醒成为了《救世主》,不被允许过普通的生活。她被交给万里照顾,在这个房间里一起生活,是从上个月开始的事情。
对于摩耶这不幸的境遇,万里并非不同情。
但是,如今的自己没有考虑队里之外的事情的余裕,这也是实情。
「有什么事? 我很忙,快点说」
坐在椅子上,万里盯着跪坐在地毯上的摩耶。
但是,明明是对方先向自己搭话,但却只是低着头不说。
而这样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万里为此感到烦躁。
她不假思索地敲了敲桌子。
险恶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吓的摩耶的身体颤抖起来。
她一脸害怕的样子,如同应激反应一般地开口说起来。
「马、马上就、要到晚饭的时间了的说」
「是吗。那么你去吧。我说过你只要在喜欢的时间做喜欢的事情就行了吧?」
难道要我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吗,万里不禁有些无奈。
「万、万里姐姐你呢……?」
「比起吃饭什么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万里动作粗鲁地不断敲着摊开在桌子上的笔记。
「昨、昨天晚上,万里姐姐也没有去食堂的说……」
「那又如何? 这和你无关吧?」
万里态度倨傲地说着,摩耶听后越发害怕地低着头,蜷缩起来。
「摩耶我会在食堂给你带点吃的回来的……。万里姐姐想要吃什么的说……?」
摩耶一边这么说着,如同询问着自己一般抬眼望着,在万里看来却是令她范围的卑鄙举动。
「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总是这样子献媚……。到底是在哪里学来的啊」
万里恶狠狠地说着。
终于,低着头的摩耶的眼中,盈出连连泪水。
就在此时。
门口响起了大声的敲门声。
万里被吓了一跳,看了过去。
不等回应就擅自将门打开走进房间的——是宇佐子。
只不过,不知是作何打算,她拿着兔子的玩偶挡在脸前,像是面具一般。
「突然就进来,这也太没礼貌了吧,白井同学」
「才不是白井同学啊—。是奈莉姐姐哦——」
宇佐子用莫名尖细的假声说着。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啊。
「奈莉姐姐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哦—。是来早可爱的小摩耶玩的哦—」
「呜哇啊……是来见摩耶的吗?」
摩耶那泪痕还没有干的双眼,一喜之下睁开了。
「但是,在玩之前得先吃饭呢—」
「奈莉姐姐要一起去吃吗?」
「当然了啊—。只是,奈莉姐姐找那边的魔女有些事,小摩耶能够先去食堂占座位吗?」
「了解的说。会完美地确保座位的说」
摩耶站起身擦干了眼泪,兴冲冲地离开了房间。
目送她离开过了足够的时间后,宇佐子重新将玩偶抱在了肚子旁边。
从代替面具的兔子背后露出的,是忍着怒火的宇佐子的脸。
「竟然欺负那样的小孩子。万里你,糟透了—」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仅仅是希望她不要管我而已。只是想要那孩子做那孩子自己的,我做我的而已」
「你这是说,想要让一个和父母分开的六岁的孩子自立的意思咯? 虽然之前就隐隐有这么想过了,万里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呢」
「不管你怎么说对我都不痛不痒呢。我有着不得不去达成的使命。其他的事情,我无暇顾及」
万里再次伸直手拍了拍桌子上翻开的笔记。
「白井同学你才是太悠闲了呢。竟然还有陪小孩子玩的时间,真是羡慕呢。我之前也隐隐有想过了,白井同学你是对身为《救世主》的自觉还不足吧?」
「也许吧。但是,万里你就有了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在这个学校里,没有比我更有这个自觉的人了!」
「哼—嗯」
宇佐子仿佛愚弄一般地应了一声。
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万里扬起了眼角。
但是——宇佐子紧接着说出的话,是的她打心底感受到了动摇。
「连那样的小孩子都救不了,算什么《救世主》啊?」
万里立马想要反驳。
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张着嘴。
宇佐子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样的万里,
「今晚上摩耶就交给我了。你给我反省一晚上」
单方面地丢下这句话后,她离开了房间。
留下来的万里体会到了十分无情的败北感。
她转向桌面,目光看向笔记。
笔记本上写得满满的。
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这本写满了的笔记还有着看法上的限度——或者说十分狭隘也说不定。
她深切感受到了这点。
这个晚上,万里在床上辗转反侧,度过了无眠的一夜。
宇佐子说的那些话,依然萦绕在脑海。
(要怎么做才算是拯救摩耶啊……)
万里认为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
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
因为找不到答案,所以不断地辗转反侧。
又是,还会抱着头低念。
在这样做的期间,日期翻篇了。
平时的话,这个时候还是伏案疾书的时候。但是,今天因为宇佐子和摩耶的关系无法专注,所以决定干脆睡觉好了,本以为是时隔数月的一次好觉的,结果却是这幅样子。
(像个白痴一样……)
万里抬头望着依然没有什么生活气息的天花板,叹息着。
于是——
房间的门,悄悄~地打开了。
「摩耶?」
万里有些吃惊地看过去。
因为门锁上了,如果不是有着备用钥匙的摩耶的话,应当是进不了房间的。
「还、还醒着吗?」
摩耶从半开着的门缝中一副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样子,胆战心惊地望着里面。
「今晚不是要在白井同学那里住吗?」
虽然万里自认为是很普通地在体温,但在他人听起来就像是在责问一般,语气冰冷而严厉。
摩耶害怕得又要哭出来了。
(……不行)
万里扶起了额头。
这个样子下去,自己会被宇佐子讥讽的,该反省。
那么,要怎样做才能让摩耶不害怕呢?
平时就没有想过这些是的万里,想不到好的答案。
「别在那杵着……要进来吗?」
她,拉开了被子,邀请对方一起睡。
「……可以吗?」
面对她提心吊胆的模样,万里点了点头。
虽然十分努力地想要做出一副温柔的笑脸,但因为十分不习惯,还是放弃了。
「非常感谢!」
反而是摩耶仿佛范本一般地露出了天使一般的笑容,喜悦地钻到了她的身边。
原来这孩子笑起来会是这个样子,万里第一次知道。
「和万里姐姐一起睡觉觉,还是第一次的说」
摩耶靠得越来越近了。
平时都是分开睡得。万里睡在床上,而摩耶直接在地板上打地铺。虽然自己并没有虐待对方的打算,但摩耶自己说了「在床上睡着不舒服」。但是自己并没有去仔细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和真正的意思。果然这也算是一种虐待了吧。
「……今后要每天晚上都一起睡吗?」
「可以吗?」
「我是无所谓啦。看你怎么想」
「好高兴的说!」
摩耶一脸感激,紧紧地抓住了她。
(这个时期倒算了,到了夏天感觉会热得难受啊)
万里很快就后悔了,想要撤回刚才的约定。
就在此时,她注意到了。
衣服上被紧紧抱着自己的摩耶的脸贴着的周围,被染上了一片湿痕。
(结果,还是哭了啊?)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她在内心仰天长叹。
但是表面上还是在努力地——实际上是真的再努力地问着。
「你在、哭什么啊?」
「说来、话就长了。万里姐姐一定、会很困的」
(这孩子……)
仅仅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客气到这个地步啊。
(……这一定是因为,是我造成的啊)
万里叹了口气,低声告诉她「不管要说多久我都会听的」。
摩耶也像是安心下来,开始一点一点地说起来。
「摩耶我,在梦里看到前世的记忆后,感觉非常害怕。不知道现在的摩耶和前世的摩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摩耶,脑袋里十分混乱,感觉摩耶要变得不是摩耶了……」
(是这么回事吗?)
这样的事情对万里来说没什么实感。
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没有人会在回顾几年前的自己的时候会怀疑「那是别人吧?」一样,轻易地就接受了前世的自己。
也没有从亮或是宇佐子,以及其他人那里听到过这样的烦恼。
也许是因为摩耶是在肉体和精神都还十分幼小的时候觉醒了,才会产生这样的违和感吧。
「然后呢?」
「摩耶和爸爸妈妈商量过了」
「……没有被认真对待吧?」
摩耶埋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因为想要他们相信,摩耶在爸爸妈妈面前使用了暗术……」
(笨小孩……这么说她的话很过分吧)
摩耶也一定是十分努力了。
而且还信任着自己的父母。
之后的事情,摩耶没有再提。就算不说万里也是知道的。因为在通过万里的父母将摩耶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那边的父母说了对摩耶厌恶的过分的话了。
「在来这里之前,爸爸和妈妈送我过来的时候说了。如果是万里姐姐的话,是能够理解摩耶的」
(完全丢给我不管了啊喂!)
万里无语得说不出话。
但是,她又立马回顾自己有些难过起来。对这个被完全抛给自己的小孩子不管不顾的,又是谁呢?
(……至今为止……一直……对不起)
万里也主动抱住了抓着自己的摩耶。
明明对她那么冷淡、那么凶,为什么摩耶没有离开自己的身边呢,自己总算是理解了。
因为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这个还仅仅只有六岁的有效的少女!
这么一想,手自然地动了起来。
「和奈莉姐姐说的一样的说」
「……白井同学说了什么?」
「她说,万里姐姐其实是十分温柔的人」
「才没有……我、我只是正好想要个抱枕而已。只是这样哦」
「呵呵。那么,摩耶我就是世界第一温暖又柔软的可爱抱枕的说」
「自己夸自己可爱吗……」
在聊着这样没营养的话的时候,万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样沉浸在睡魔当中。
时隔几个月,久违地好好睡了一觉。
上一次带着这样安心的心情睡觉,是什么时候来着。
第二天午休,万里邀请亮和宇佐子来到食堂。
在长桌的角落占好位置,她面对两人坐下。
「和好……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对,我想要重新考虑和摩耶的关系」
用着过于死板的言辞,她找两人商量起来。
「因为这样无聊的事情找你们商量……就算是生气也是没办法的呢」
万里真心感到十分抱歉,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我觉得这是很棒的事情……哦。这件事我义不容辞」
亮露出了十分温和的笑容。
跟他已经相处有过一年了。万里也十分清楚亮是很少会笑的。更别说谄媚或是假笑,这个男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能够感受到他的确是在支持自己。
「就等你这句话呢」
而宇佐子则是越过桌子十分热情地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包在我身上。我会让你们成为关系超好的姐妹的」
「我和摩耶是远亲,并不是亲姐妹——」(不是亲身的长那么像,细思极……)
「那种事情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啊、好吧」
面对宇佐子强硬的语气,万里不得不老实起来。
「重要的是,万里你今后要尽可能地和摩耶一起生活」
「但是,我这边为了和《异端者》战斗的方针还——」
「吃饭洗澡还有睡觉的时候,是没法记笔记的吧?」
「……我明白了。但是、和那孩子一起生活会顺利吗,我有些没自信……」
「我会完美地辅助你的。我也会尽可能地和她一起玩的」
那可真是令人安心的请求啊。
「但是,给白井同学你添加这么大的负担真的好吗?」
「真见外啊。放马来吧」
这个少女偶尔会比任何人都有男人味,真是不可思议呢。
「事不宜迟,今天晚饭后的时间就腾出来。在女生宿舍的院子里集合。阿亮也没问题吧?」
「嗯……如果稍微迟一点也可以的话,没问题哦」
「就这么定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在感谢着宇佐子的行动力的同时,一如既往地认真读过一天,然后在晚餐后——
首先,被要求一个人拜访宇佐子的房间的万里,在哪里仰天长叹起来。
「好的,把这个戴上」
被宇佐子这么说着推过来的,是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
帽檐部分宽得过分,顶部是三角形,还弯折了下来。
就像是童话里的魔女戴的帽子一般。
「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
「不,不需要……」
「憋说了,先戴上。摩耶也一定会开心的」
「诶、这样子就会开心吗……?」
虽然万里有些半信半疑,但听她这么一说也无法拒绝了。
她磨磨蹭蹭地戴上了。
因为宇佐见的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梳妆镜,在镜子前确认过自己的打扮后,因为太过滑稽,在喷出来之前,惨不忍睹的感觉就从心底涌了起来。
「这种东西,到底是哪里卖出来的啊……」
「在有卖的地方卖啊」
宇佐子这么说着,打开了衣柜。
于是,眼前一片令人眼花缭乱……护士装、女仆装、女警制服、圣诞cos、还有其他的万里并不熟悉但恐怕是游戏或动画里角色的服装,满满当当地塞在衣柜里。
「该说你的兴趣真令人意外吗……」
「实际上也是有好处的。穿上的话,也有很多男生会高兴的」
「……难道说,熾场君也是吗?」
「是的。阿亮他尤其喜欢穿这个的时候」
她缩着拿出的服装,乍一眼看去是水手服的风格,但是上衣的长度太短都能看到肚脐了,短裙的布料也少到不用绳子吊着根本无法固定,下摆已经不能算是迷你裙的高度,被剪得快要到腰部了。
「诶、诶……熾场君也终究是男人呢额……」
万里有些失望。
不知道自己被宇佐子欺骗、逗了,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奸笑。
带着一半放心的心情,和宇佐子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等在门口的摩耶注意到了她们的气息,露出了笑容。
然后在看见万里的打扮后,她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是、是魔女小姐的说!好可爱的说!」
「诶诶诶诶……」
本以为会被嘲笑的,结果被狠狠夸了一番。
宇佐子露出了至今为止最为得意的表情,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摩耶在万里的身边转着圈,从各种角度看着,不断地说「好可爱的说!」
「搞不清楚小孩子是怎么想的呢……」
「我懂啊」
「也就是说白井同学也是小孩子呢」
「抱歉,这个道理我懂不起」
一边彼此拌着嘴,一边前往亮等着的宿舍的院子。
途中,在走廊上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注目。
能够听到她们走过后发出惊讶的声音和谈论。
「那、那是什么啊?」
「魔女变成魔女了」
「是cosplay吗?」
「那个魔鬼队长吗? 假的吧」
「拍张照片发给大家吧」
「别这么做啊。会被杀的」
「被cosplay魔女? 咒杀好可怕呢—」
基本都带着些许笑意。
「……呐,白井同学。多亏了你的cosplay,我可是惨得很呢」
万里的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
「正如我所料—」
宇佐见一脸平静,再一次伸出了拇指。
「陷害我吗!?」
「不是的。万里你应该转换一下形象啦。之前我就这么想了」
「转换形象……? 诶诶、是转换了呢。倒不如说是变态了呢。我所构筑起来的“受人敬畏的魔鬼队长”形象,变成了“搞笑的cosplay魔女”了呢」
「这样就好。亲切程度,up」
「哪里好了啊!?」
「恐怖是不能让人追随的,万里你也应当知道」
宇佐子朝万里伸出手,亲切地握住说着。
万里说不出话来。
这个笨兮兮的少女偶尔会说出相当敏锐的话,所以才困扰啊。
「摩耶你也觉得那顶帽子很好吧?」
「是的的说—」
「……随你们喜欢算了」
万里举手投降。
原本就是就是想要和摩耶搞好关系才拜托的,而关于这一点似乎是有效果的。那么自己也至少得为这个成果而高兴啊。
来到院子里后,亮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虽然他成熟稳重得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是再怎么说在女生宿舍的区域内还是会多少有些不自在的。
「买来了吗,阿亮?」
「啊啊。因为不是正季,稍微找了一下……哦」
亮轻轻提起了手中的购物袋。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烟花啊。
因为夏天还有整整三个月,原来如此,不在正季也给我有个限度啊。
「诶?要放吗? 现在?」
「不然的话,阿亮不就白买了」
虽说是这样没错……在内心如此困惑着的时候,亮已经拿了一个递了过来。
老实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刚才宇佐子给自己看的让人望而生畏的色情cos衣服在脑中掠过。
但是,万里还是故作平静地接了过来。
(听说男孩子会那样是挺普通的呢……。而且实际上也并没有谁受害呢……)
要是因为忌讳这种事情而与重要的队员产生隔阂的话,感觉也挺愚蠢的。
「……是错觉吗,感觉今天的四门君,比第一次见的时候的眼神还要冰冷呢……」
面对这么说的亮,
「也许是错觉吧?」
万里冷淡地这么回应的同时,
「诶? 今天的摩耶,有那么冷酷无情吗?」
摩耶也转过身来。
「「…………」」
万里、亮都忍不住陷入了沉默,盯着摩耶。
摩耶可爱地指着自己,
「是四门君的说(笑)」
「原来如此……这很容易搞混……呢」
「所以说,叫摩耶的时候希望能够可爱地拖长音叫『摩—耶』的说」
「拖长音的话,稍微有些害羞呢。叫你『摩耶君』可以吗」
「了解的说。然后呢然后呢,叫万里姐姐的话,就叫『万里氏殿』」
「为什么啊」
「开玩笑地说」
万里吐槽之后,摩耶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相当没正行啊,万里了解到了少女的本性。
不过,比起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胆战心惊,这样子要好的多了。
另一边,万里也看向了亮想要说什么的目光。
「叫你万里君……可以吗?」
「都事到如今了。也没什么不行啊。但是我是不会叫你亮君的哦?」
「哈哈哈、这倒是无妨……啊」
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宇佐子拿桶打了水提过来,开始放起了烟花。
万里因为没有玩过烟花,有样学样地玩了起来。
有些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持烟花靠近了拉住。
光焰唰地一下喷了出来。
确实十分地美丽,也没有觉得很烫,但因为对放烟花这件事本身没有释然,她一脸愕然地看着烟花的光芒。
而另一边,摩耶和宇佐子则十分习惯。双手握着烟花,兴奋地挥舞起来。
本想要提醒一下危险,但看没有人说所以自己就「就是这么玩的吗?」这么说服了自己,万里意外地容易被话题带着走。
而亮的话,则是在她身旁和她一起弯着腰,看着自己的手持烟花的火光。
「让你陪着一起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真是感激不尽」
「哈哈哈,我可是相当地乐在其中的……哦?」
「是这样吗? 感觉很多东西都能玩得开心的白井同学姑且不提,我还以为熾场君也是第一次玩这个的呢」
「也不是这样……的。每次夏天的时候,都会和家人一起」
「真意外呢」
万里想象了一下天真无邪地和父母兄弟一起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的亮。
「万丽君你不觉得有趣吗?」
「嗯—……」
她一边欣赏着宇佐子和摩耶的样子一边思考。
摩耶非常地兴奋,不断地叫着“好漂亮!”“好开心!”这样的话。
宇佐子有些得意忘形,不断地拿出华丽的烟花点燃,给摩耶的狂热再添了一把火。
也许干脆什么都不想,加入其中会比较有趣。
但是——万里回头看向了女生宿舍。
从窗户观察这边情况的女生不在少数。
因为那个“门之魔女”戴着奇怪的帽子和幼女一起玩着不合季节的烟花,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吧。
一想到会被怎样愚弄,就提不起兴致来。
也就是说,因为在意目光,没法打心底开心起来。
「看来你修炼的还不到家……呢」
虽然被亮看穿戏弄了一番,但因为被说中了也无法反驳。
感觉越来越不高兴了。
在这期间宇佐子和万里也在享受着烟花,剩下的数量越来越少了。
看来这是一种一旦得意忘形一口气点燃太多就会很快结束的游戏呢。
所以这一次,她们开始一支一支地享受着线香烟花。
两人一同看着朴素的烟花缓缓燃放。
没有感到无聊,这样一根根地燃放着。
看到这样的光景,万里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呐、摩耶……你喜欢线香烟花吗?」
「是的的说。这是日本人的情怀的说」
「呵呵、这什么啊」
「很好笑吗?」
「很好笑啊」
听到这个有谁能不笑出来吗。
她对着一脸惊讶的摩耶、亮、宇佐子解释起来。
「摩耶、你不是担心『有可能会被前世的记忆吞噬』吗? 但是,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呢! 摩耶才没有被吞噬啊。当然了,也没有变成另外的人。因为住在遥远的星球的前世的摩耶,如何能够明白日本人的情怀呢? 不可能会理解的吧」
万里已经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摩耶虽然张着嘴愣了一会,
「摩—耶也觉得好好笑!」
那是感到无比开心的,灿烂笑容。
虽然万里自己并没有自觉——但在这一瞬间,这两个人不论怎么看都是关系良好的姐妹啊。
身旁的亮低声地自言自语。
「刚才的发言,容我撤回……哟」
「你是说什么发言?」
万里擦着眼角问着,但亮再没有多说什么了。
只是,感觉像是战胜了什么一般,而亮也一脸满足地输掉了一般的表情,所以她决定不再追问了。
宇佐子和摩耶的现象烟花组划出一道圆,这如梦似幻的火光令人喜爱。
因为自己也是金发碧眼拥有前世的记忆,但也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日本人呢。
「……真是安静的火焰呢」
万里叹息着。
感觉和什么很相似。
「简直就像是,阿秋的《萤惑》」
心有灵犀一般,宇佐子低语着。
她也接受了这一点,点了点头。
线香烟花的光芒如梦似幻,即便如此也顽强地闪耀着,不管看多久都看不腻。
时光跳转到了五月过半。
这一天放学后,亮也去探望了日向。
当时她正她上半身从床上坐起,认真地读着书。
入院已经有一年多几个月,回过神来日向已经不在看向窗外了。
血色和肤色都不差。虽然还有些瘦弱,但这位义姐元基本就是个身材苗条的美人,每天吃医院的食堂,这副模样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最重要的是,已经不在咳嗽了。
主治医生藤井冴姬也说「已经随时可以出院了吧?」,但被病人说「以防万一希望能够继续治疗」。
小心谨慎绝不是坏事,而日向本人也对住院的生活没有什么厌烦,所以才继续了下去。
「欢迎,亮君」
「打扰了……呢」
「没关系的。和亮君说话,我很开心」
一边将书签夹在文库本里,日向语气轻快地说着。
「还有一点,抱歉。今天也是我一个人来」
「这一点也没关系。小奈莉她和小万里氏殿还有小摩耶相处很辛苦的吧? 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呢。而且——」
「而且?」
开口问她后,日向的微笑一下子变得成熟妖艳起来,
「和亮君说话,我很开心呢」
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台词,但听起来意义却有些不同。
隐隐有着色气飘出,让亮的内侧感觉一片火热。
这是最近日向身上发生的变化。
以前的她对亮来说就是初恋的对象。
但是,充其量也不过是像是姐姐一般的存在。
而现在的日向,让他感受到远超于此的作为「女人」的瞬间增多了。
她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的变化呢,这一点因为太害怕的没有问。
又或是说并没有那么回事,只是因为接近二十岁了,女性都会像这样散发出如同鲜花一般的芬芳也说不定。
(又或者说,是我自己这么去想了……呢)
亮摇着头将这样不健康的思想从脑海里赶出。
在床边拉出了椅子,坐在上面。
虽然没有宇佐子那么擅长,他向她讲起了平时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听他说的期间,日向轻轻地握住了亮的手。这也是最近的变化。
对于喜欢她的亮而言,这是让他高兴不已的事情。但老实说,他也有一种眼前晃悠着不能够咬下的鱼饵的心情。十分困扰。
虽然记忆中日向过去就是体质偏寒,现在她的手也是凉凉的很舒服。
不过反过来日向则是开心地说着「亮君的手好温暖呢」。
「—这样子,小万里氏殿和小摩耶好好相处了吗?」
「虽然还有些手忙脚乱的呢。光是看着就令人欣慰……呢」
「就像刚遇到的时候的,我和亮君那样?」
「姐姐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很温柔啊」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万丽君就是了,亮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我的话,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哦?」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才觉得一定要帮她们」
「看来是亮君更温柔呢。最喜欢了」
(因为会让我心动的,所以希望这种话还是少说啊)
亮扶了扶眼镜的位置,掩饰害羞地想要换个话题。
但是因为不善言辞,没法立刻开口。
当然了,和《异端者》的战斗相关的话题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不如说亮是为了寻求让自己忘掉那种痛楚的轻量级,才来找日向的才对。
实战部队的队员们,多多少少都会像万里那样会有钻牛角尖的地方。
恐怕只有精神顽强的宇佐子是例外。
然后,亮也能够作为例外,日向的存在是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看起来是前来探病,但被治愈的是亮。
——只不过,唯有一点是不满的。
因为最近远方突然有些犯人,不允许他待太久。
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没有待够两个小时就得回去了。
「白井君说她明天也回来的」
「嗯,我会期待第等着的」
每天都像这样,更新着新的约定。
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不满就并非无法忍受。
亮在离开病房后,日向直直地看向了窗外。
在她心爱的义弟的背影完全消失后,也一直盯着。直直地。
那没有看完的文库本,一眼都不看。
「——————————咳咳」
从她的口中,发出了咳嗽声。
那是在亮在的时候一直在忍耐。
一旦开始咳嗽,就止不住了。
能够一眼看出异常的激烈咳嗽持续了几分钟。
甚至还有咳血,将床单染成血黑。
这样的情形,绝不能让亮看见。
所以她才拜托了护士,让他不能够待太久。
一开始有十多名症状相同的患者,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四人这一点,也让她们没有告诉他。
(因为亮君……在学校里努力……不可以……让他担心……)
看着被自己吐出的血液染成十分不吉利的色彩的床单,日向她、
「但是……好害怕啊、亮君……」
说出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丧气话。
不论是这一句独白,还是这个状况——
都让她强烈地感受到了寂寞。
「……因为明天……小奈莉……也要来……」
日向自言自语着,只能用开心的事情让自己人手身体的痛楚。
但是第二天,宇佐子并没能来探望。
亮面无表情地说着。
「因为意外,受了重伤……」
那是不同寻常的《异端者》。
看上去是一只只有嘴巴和十只脚的巨大章鱼。
吸盘上长有数不清的毒刺。
十根触须仿佛彼此都是单独的生物一般地乱动,对于实战部队一直以来「一对多」的战法而言,是一个有着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的强敌。
而最为凶恶的是,那仿佛不死之身一般的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不论是斩断还是烧毁,都能从伤口处再生。
对这一在九州南段的小海岛上出现的海魔种,利用《传送门》出动进行初期应对的亮等人,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日本支部的援军赶来的也很慢,需要争取的时间非常久。
而且,因为最新加入的二年级白铁太着急,使得包围网的一角破裂。
海魔种从这里突破后,飞快地袭击向了万里她们黑魔队伍。
亮对此没能做出应对。
但是身边的宇佐子,用《神足通》堵住了海魔种的退路,用肉体拦住了对方。
因为这一献身的行为,黑魔组里并没有牺牲者,但宇佐子自己身负重伤。
不得不长期脱离实战部队。
因为宇佐子身为白铁的实力在队内是第二,而且她还拥有者汽油的《萤惑》。
她的离队,使得实战部队战力剧减。
祸不单行。
仅仅在五天后,这一次是在飞騨山中出现了《异端者》。
虽然至今为止也有一个月出现两三次的情况,但是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出现,在日本是第一次发生的。
在没有宇佐子,其他人在小岛上受的伤也没有痊愈的情况下,实战部队出动了。
不利条件太多,不得不再次拼死战斗。
仅仅过去四天,这次是有《异端者》出现在了中国的山区。
虽然广岛分局派来的援军很快就到了,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出现了重伤者。
因为连续作战积累下来的伤病很重,本就称不上足够充分的实战部队的战斗能力更是雪上加霜。
就这样,迎来了最糟的事态——
仅仅过去去了6天,在北见山地又出现了《异端者》。
因为北海道《异端者》出现的频率很高,所以很早就设立了札幌分局,《救世主》配置的数量也相对比较充分。
但是,在进入了六月的这个季节,和覆盖北海道全域的暴风雪的恶劣天气重在一起,别说是用直升机快速行军了,整个北海道都因为交通瘫痪无法移动。
日本支部提出了使用《传送门》的实战部队进行初期应对。
时间是在下午六点之前。
亮他们正在学院北部山中的演习地进行放学后的特别演习。
在摩耶来到亚钟后,多亏了她的《固有秘法》所创造出的姐姐,现在能够安全地安排实战训练了。并且,只要有这个结界存在,就能够在学园领地范围内进行实战训练,当前正在紧急建造武道馆中。
而另一方面,在不断有伤患出现的如今,要像平时一样激烈地训练是不现实的。因此只是以确认阵型的练习为中心。
而指导者田中太郎的手机,在此刻突然响了起来。
对方是校长•蓑山十夜。
亮他们被允许休息一会。大家都喝着准备好的宝特瓶装水润着喉咙,
「大家,又发生了刻不容缓的紧急事态——」
田中面色严肃地向大家传达了情况。
“又来了吗”沉重的气氛飘荡着。
「……情况我了解了。但是,老师」
「怎么了,四门同学?」
「自卫队的飞机也飞不过去,日本支部的职员也没有到达现场的话,锚点是没法设置的……」
对于万里的疑问,亮他们也表示同意。
想要使用《传送门》的话,如果没有鲜明的传送目标点的情景的印象的话,是没法开门的。
本来的话,是一个没法传送到没去过的地方的暗术的。
但是在现代,可以通过用网络发送照片,拜托万里依此来开门。
为了方便,这在亚钟学园被称为锚点。
平时的话都是先行侦查的自卫队的直升机,有时是擅长《神足通》的职员进行摄影,发送过来的方式,但这一次不管哪一种都不可能。
明明如此,田中依旧面色平静地回答着。
「嗯、这点的话没关系。现在日本政府正在行动。拜托了位于现场麓町的公立小学,紧急将体育馆内的照片发了过来」
这个方法的话就行得通,队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那么问题就只有一个——
在亮举起手之前,一名二年级的黑魔女生一脸害怕地提问。
「札、札幌分局的援军,基本上就没法指望了吧?」
「……唔姆。虽然他们说在用《神足通》靠近,但现场离得太远了。应该没那么轻松到达吧……」
「那是只凭我们——只凭现在的我们,就能够打过的《异端者》吗?」
「…………」
田中没能立刻回答,陷入了沉默。
亮从没见过有人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不得不战胜它」
终于,田中挤出了这个回答。
队伍中,充满了阴沉的氛围。
如今的队伍中,要说身体没有受伤,能够发挥完整战斗力的,就只有黑魔和亮了。
也就是说,白铁队伍对支撑战线感到不安,如果阵型崩溃被突破了的话,黑魔队伍很快就会垮掉。被一网打尽的可能很大。
令人绝望的劣势。
也许会有人临阵而逃。
但是,哪怕有人低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也没有人离开。
亮的内心深深地被他们的这份骄傲打动了。
吾等乃救世之剑
为人名与和平与正义奉出一击
万里的话语,毫无疑问地深深种在了这个队伍里。
(和我不同……呢)
亮感觉有些不甘,有些羞耻,咬着牙。
然后,对万里使了个眼色。
为了在稍微离远一点的地方和她商量,邀请她来到树林的树荫中。
在那里小声地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请求她的协助。
「你开玩笑……的吧?」
万里不由得瞠目结舌。
「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吗,熾场君? 这是不可能的」
「并非不可能」
亮用自己的意志压住了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成功者——具体做到的人,是存在的」
为了说服万里,他申请炽热地盯着对方。
对于喜好安静的亮而言,这是的确是充满了热意。
被他打动的万里安静下来,深思熟虑后——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回去吧。差不多照片要发过来了吧」
「啊啊。请务必拜托了」
回到了大家身边。
然后这一次轮到亮被他人的热情打动而吃惊了。
在队伍的成员当中,多出了宇佐子。
「你应该,还在住院治疗当中才对……」
「没关系。已经修养了两周了,完全没事」
「没事? 这不是连绷带都还没有拆吗」
亮指向了缠在宇佐子的头和手以及小腿上的,令人心痛的白布。
「这是cosplay」
「别说谎了……」
亮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狠狠地瞪着田中。
为什么身在漆原综合医院的宇佐子,会知道队伍的窘境? 应当有人在其中挑唆,强行逼她来的。
田中背过身去,
「……是校长干的」
用若有若无的声音低语着。
亮咬着牙,忍住不叫出声。
校长。蓑山十夜。虽然是个既没有听说有多少能力,也没有什么成果的男人。但似乎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很有心思。
(算了——)
虽然有些不爽,但现在先不管他。
计划没有影响也不会变更。他对着万里再一次眼神示意。
对宇佐子只提醒一句「不要勉强自己」。
虽然她挺胸回答说「当然了」,但现在的亮没有吐槽她的余裕。
就在此时,天中的手机上受到了带有照片的邮件。
这下锚点也准备万全了。
万里开始快速地拼写咏唱起了《传送门》。
队伍建成约一年,她对此也已经无所顾忌起来。
不可能会失败。
地面上,一下子展开了一个冒着蓝白色光辉的魔法阵。
「那么各位。在出击之前,稍微听我一言」
万里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做出向队员训话的样子。
和之前沟通的一样。
在大家注意力集中向万里的时候——亮一个人,跳入了魔法阵当中。
当所有人「啊」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万里操纵着魔力,将魔法阵消除掉了。
单枪匹马从传送门对面跳出的亮,仿佛听见了本不应该听见的宇佐子的声音。
「骗人的是阿亮你!」
—于是。
「抱歉啊,白井君」
亮也做出了不可能传达得到的道歉。
使用《神足通》化作一片影子从小学出去后,他前往《异端者》存在的山里。
外面风雪大作。
视野中一片雪白。
视线被白色覆盖,其中目标的那座山现出了一片巨大的影子。
就仿佛这座山本身就是接下来要战斗的魔物一般惊悚。
亮鼓励着自己,面向目标,跑了起来。
在恶劣的天气当中,穿过市区进入风雪大作的山中。对一般人而言是自杀行为。
但是,熟练的《神足通》能够穿过一切险境,能够感应到咒力的热量的他毫无迷茫地朝着目标前进,以非同寻常的速度登山。
无论是雪还是米雪都无法靠近,全身冒出的赤红色通力在雪花接触的瞬间就使其蒸发。
胸膛中,羞愧的心情如烈火般灼烧。
在满是伤员的白铁队伍当中,只有亮毫发未损。
因为他很强。
攻守卓业,在队中也出类拔萃——不,如今的亮已经成长到了哪怕放眼整个日本支部,也是屈指可数的战力的程度。
(然而,我却——)
在这两周期间,一直都在后悔。
在九州南部的小岛,面对突破了包围的海魔种,宇佐子如字面意义一般地拼尽全身将其阻挡。
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没有代替她行动起来呢。
在整个队伍中都是特别优秀的自己,才应当最先行动,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我犹豫了)
因为日向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就是这一秒都不到的犹豫,就分开了差距。
作为亮能够毫发无伤地回去见日向的代价,宇佐子凄惨地躺在了病房里。
亮内心的一部分如同恶魔一般地低语着。
「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日向。不管其他任何人的牺牲,都是正确的。那个时候,我停下脚步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是内心中的其他部分却在哭泣。
「不是的! 白井君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亮深感苦恼。
唾弃着自己的懦弱。
(是的……我完全不强啊……)
日向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最需要保护的人。
这是正确的。
但是这和要保护其他重要的人是矛盾的吗? 有道理吗?
绝对没有。
这两件事是能够共同成立的。
保护好日向,与此同时将万里、还有宇佐子——将这些伙伴们保护好,不是去任何人,这绝非不可能做到的事。
只要亮拥有绝对的强大!
「所以……我要变强……!」
在暴风雪中,亮不认输地大声咆哮。
如果是一般的《救世主》是绝对没有希望的,他在雪中、山中独自行军,最终找到了目标。
他瞪着在厚重的白雪面纱的深处蠕动的《异端者》之影。
「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咆哮、咆哮、咆哮、咆哮。
沉着稳重的男人,如同地狱一般说话的男人,自初次实战依赖,第一次披头散发地咆哮起来。
每次咆哮,都会有强大的热量从他的全身上下喷发而出。
将周围一带的风雪燃烧,将雪白的面纱烧尽,甚至将山林都烧尽,在这片被染成纯红色的世界中心,浮现出了《异端者》的身姿。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亮仿佛化作了烈焰的猛兽一般,在咆哮的同时冲向了魔物。
于是在大概一个小时后——
世界上第六位等级S的《救世主》,于此诞生。
将满身伤痕拖着脚步下山的亮在麓町保护起来的,是当地警察。
似乎是日本支部有打点过了,将关键的部分模糊处理后,他被作为「遭遇意外的可怜少年」而收到了厚待。
因为《传送门》关闭了,在明天之前是无法再次展开的。
亮在当地的医院接受了普通的治疗,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袭击北海道的不合时宜的寒潮也渐渐减弱,交通恢复了,也可以通过交通回去了。
只是,比起要经历数个小时的漫长旅途,他选择等待万里再一次张开《传送门》。
他使用了医院的公共电话——因为手头的硬币有限——就简短并客气地和万里打了个招呼后,等待着傍晚的到来。
一边在心里感谢着照顾了自己一晚的一员,悄悄地溜了出来。
然后他,跳入了在预定时刻准确出现在那座小穴体育馆内的魔法阵里。
出来的地方,是亚钟学园北面山中的演习地。
虽然学校的操场里也可以,但是在万里忠告会有大量师生迫不及待地等待他凯旋归来后,选择偷偷在这里回归。
所以,在魔法阵四周的,就只有万里和宇佐子,还有实战部队的伙伴们。
最先开口的是万里。
「没想到你真的一个人把《异端者》杀了啊……只能说佩服了」
她的语气有些无语地这么说着。
「虽然浑身是伤就是了……呢。昨晚痛得睡不着觉啊。一直都在床上拼命地运转《内活通》哦」
拜次所赐,才能够恢复到能够站着走路和说话的程度,亮他这么说着耸了耸肩。
但是说真话的话,这一次的伤和痛他甘之如饴。
明明伙伴们伤得越来越重,只有自己一直都毫发未伤地回来,他对此一直都感觉很内疚。
万里继续开口。
「我呢,在开学典礼的时候把你当做了对手呢。当然,最后是我赢了,而熾场君则是尊敬着我,一生像弟弟一般地侍奉我——这样的关系呢」
「哈哈、连结局都定好了吗?」
「本来是这么想的呢。结果,完全反过来了啊」
万里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完败」
这么说着,她伸出了右手。
亮轻轻地和她握手。
接下来,其他的伙伴们也一个个地前来慰劳,夸赞他这是价值千金的胜利。
但是,只有宇佐子没有靠近。
一只眼睛被绷带包裹着,另一只眼用不满的神色注视着他。
「抱歉」
亮对着宇佐子老实地道歉。
抱歉丢下你不管。抱歉一个人勉强了。带着这样的心情。
而宇佐子也来到了身边,依旧一言不发——踢了亮的消退。
虽然痛得像是有一阵高压电流流过一般,但亮还是忍住了。
不管被踢多少次都忍住。
宇佐子使用卷着绷带的那条腿踢的。
这样踢会让她也很痛的。
也许是气出够了,宇佐子又反过来,抱住了他。
「阿秋你,不相信我。好不甘心」
「……抱歉」
「但是,我呢,相信阿秋。相信你绝对能够赢,能够回来的」
「………………谢谢」
「很努力了呢,阿秋」
这么说着的宇佐子,突然踮起了脚尖。
粉色的嘴唇轻轻触碰到了亮的嘴唇。
周围骚动起来。惊叹声,喝彩声、口哨声,还有明明是别人的事情,纯情的万里却满脸通红。
「再来一次,嗯~~」
「等、等等,白井君。我还有——」
还有重要的人这句话,没能够说出来。
又一次亲吻,这一次过了很长的时间,因为嘴唇被她的嘴唇堵住了。
亮被吓了一跳,没有余裕去体会什么感觉。
好不容易才被放开后,
「这也太过分了吧。明明都说好了,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的」
「这是友情的亲吻,所以没关系」
「这是哪门子歪理啊!」
「没关系。我也会和你一起像日向亲道歉的。日向亲会原谅我们的。因为日向亲相信阿秋啊。所以,阿秋也要相信日向亲。好吗?」
「我、我当然也是相信的啊……」
「那、再来一次吧?」
「鬼才来啊!」
虽然亮抵抗了,但结果还是没能逃掉。
在他人面前和同班同学亲吻三次,真是何等羞耻的凯旋啊。
但是,能够不失去任何同伴,能够看到大家的笑容,就很满足了。
——后来白井宇佐子回想起来的时候想着。
熾场亮能够打心底里感受到幸福,恐怕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亮的等级S的认证,并没有很快下来。
虽然日本支部长•骏河安东当天就发出了任命,但其他支部的六头领们对此表达了不满。
即是说,这是骏河安东的阴谋,也许是捏造的。
虽然上层似乎是在进行国家之间的斗争,但这都不是亮知道的事情了。
但是,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又有《异端者》出现了。
日本支部严命亮独自击破。
对于这样胡来的命令,万里和宇佐子都很愤慨,说不用听也没关系。
但是,亮还是独自奔赴战场。
等级S的名头怎样都无所谓。
日本支部或是骏河安东的想法也都无所谓。
只是,在伙伴们的伤完全恢复之前,不能够让他们战斗——只是内心怀着这样的心情,独自踏上征程。
于是,在战斗被高空拍摄的情况下,亮讨伐了《异端者》。
虽然这一次也是险胜,但受的伤比第一次更轻了。
看到了录像的六头领们也都沉默了,正式认定亮是第六人。
不知为何,只有日本依旧在持续着每隔4~6天就出现《异端者》这样频繁的情况。
几乎都是离骏河安东所在的东京很远的地方,每一次亮都通过《传送门》飞过去,负责初期应对,并直接将其击破。
其中有附近分局赶到支援一同战斗的情况,也有单独讨伐的情况。
只不过,一直到七月半,都没有和实战部队的同伴们一起出动。
因为在所有人都完全恢复之前,亮都不允许带着他们一起。
当然,在此期间,也不断地和万里之间产生了摩擦。
「我承认你很强,熾场君。但是,你这样是不是太过自负了呢?」
万里担心着亮,但是因为不够坦率,最终说出口变成了这样。
亮理解她的意思,
「也许是这样吧……。但是对我来说,如果被拖后腿的话会很困扰呢」
故意用带刺的话语反击,让万里发火拒绝了她。
如果这样能让伙伴们远离危险的话,亮觉得这样也好。
内心化作恶鬼。
只有宇佐子,不需要他说什么就能理解他。在亮和万里争论的时候,她总是在一旁神色悲伤地垂着眼。
亮积累了罕见的功绩,与此成比例地,也积累了很多伤痕。
他将此事瞒着大家,若无其事地过着日常生活。
偶尔会有无法掩盖的外商,不去日向面前露脸的日子也变多了。去探病的频率也明显降低。
(因为我还很弱,所以才会这样。要变得更强。如果有能够将《异端者》都单方面蹂躏的力量……力量……力量……!)
这个时期的亮完全就是鬼泣森然,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进的气场。
渐渐地也不在实战部队的特别演戏里露脸,而是在别处担任特训,实际上是在专心用《内活通》恢复伤势,准备着下一次的战场。
但是,能够愈合内心的伤势的光技,是不存在的。
这个时期,田中太郎忍不住给骏河安东打了电话。
「已经足够了吧。熾场君已经成了等级S。已经没有必要再强求他继续这样惨烈的战斗了吧」
『还不够。还有必要。那家伙还能变得更强。我能感受到他灵魂的光辉』
电话中传出的,是骏河安东平静且刻薄的声音。
『即便成了等级S,也只是乱来的结果。还有很大的空间。对了……同样作为白铁,智深应该已经比不过他了吧。瓦西莉莎和艾琳因为优势和弱点都很极端,根据条件不同要么完胜要么完败吧。而查理和爱德华则是他完全比不过的』
骏河安东赤裸裸地为了面子的名义而对他品头论足。
田中感受到了世界的差异,有些眩晕。
『日本支部的等级S,只是这样是不够的。白骑士机关的权利,说白了就是暴力。作为没有实战能力的我的替代,这个人要能够独自压服其他所有的《救世主》。熾场亮必须得达到这个程度才行』
「……如果,在这条路上,熾场君死了的话,您会怎么看呢?」
『那他也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罢了。没什么好值得可惜的』
骏河安东轻易地如此断定。
而田中也,再一次找不到说服对方的话了。
到了七月半,实战部队全员的伤都治好了。
万里也威风十足地这么说了。
「这下你没意见了吧? 下一次我们也要参战哦」
「啊啊。真是可靠啊」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在伤势痊愈之前,你们在摩耶君的结界里究竟经历了多么艰苦得训练,我也从白井君那里听说了。你的战法,也飞跃性地得到了千锤百炼呢」
亮久违地和她说起了真心话。
然而——
在几天后和《异端者》的战斗中,实战部队再次出现了大量伤者。
现实太过于残酷了。
虽然万里因此非常地消沉,但亮也因此十分地气馁。
(我真的……不适合守护……)
他最擅长的是独自闪避敌人的攻击,单方面地将敌人烧尽。
然而,去保护、守护某人,或者说将敌人固定在某个地方来支持战线,这种事情完全不适合以萤惑为主体的战斗风格。他最多只能尽可能地首当其冲罢了。
之后出现的灰村诸叶与熾场亮。
第六人与第七人。
认识两者的人,提出了谁更强的一个提问,不断地探讨。
身为并非当事人的他们,并不能轻易地得出结论。
只不过,就算如此也能明白一点,与真正「什么都做得到」的灰村诸叶相比,熾场亮的战斗风格太过笨拙了。
实战部队再一次恢复了无法参加实战的学生部队的立场。
而其中展现出自身顽强的是宇佐子。
即便熾场没有丝毫的照顾,她也能完美地守护好自己,并且作为汽油完美地辅助着亮。
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她充分地磨炼了自身的战技。
「下一次只让我一个人和你一起出击也可以吧,阿秋? 当然如果受伤的话,我会在那期间好好休养的」
「……真是敌不过你啊」
亮对此也只能无可奈何。
「太好了—。要和阿亮,一直一起」
看到宇佐子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如果没有日向的存在的话——他也许会想要拥抱她吧。
时间来到了第二次暑假。
亮虽然不忘防备《异端者》,但还是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成为等级S、并且不断地在战场上累积功勋后,不管在学校的哪里都会饱受瞩目。
仿佛被当做英雄一般地憧憬。
就像是在看着另外的生物一般的隔阂。
以此二者为主的感情,从学生们的眼神中不断地传来。
明明亮只是为了从疾病手中守护日向而继续做《救世主》,只是为了保护实战部队的伙伴们而独自作战而已。
不要擅自强加上其他的意义和价值观啊!
别管我啊!
亮在内心的深处,如此不断叫着。
但是,不可能不管的。
校长他们尤其过分。
在出击讨伐《异端者》之前和凯旋归来后,都会像是举办庆典一般地召集全校学生,十分夸张地进行欢送和欢迎。
再加上,在操场上还设立了巨大的电子公告板,转播亮的战斗,让学生们学习。
亮得意的《萤惑》的使用方法,专攻的领域,以及一个个羞耻的招式名称都被过分地夸奖。这一切都是校长•蓑山干的好事。
虽然就像是当中耍宝一般,但学生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面对学校代表的飒爽英姿,学生们不断地送上狂热的声援。
甚至开始有将其奉若神明一般的人出现了。
校长一有机会就会——就连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大声称赞亮是「我校的英雄」,呼喊着让周围的人听见。
亮完完全全地,成为了被捧上了台面的偶像。
不断地被只会带来麻烦的名誉吹捧。
感觉越是被吹捧,内心就越是饱经疮痍。
但是,到了暑假的话,大多数学生都回老家了啦。
包括校长在内的教师们也都打扮前往东京去教研了。
久违地能够让内心稍微放松一点了。
伙伴们几年也在暑假的时候回来进行特别演习。
(去露个脸好了……)
他心血来潮。
和宇佐子商量了一下。
「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除此之外,她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因为不是别人,正是宇佐子说的话,所以亮老实地听话了。
虽说有为了不让伙伴们参与战场的理由,但先创造出隔阂的是亮自己。
没有恨他们的理由。
宇佐子偷偷透露,今年的合宿比去年还要艰难。
总之万里似乎干劲十足。
为了张开结界,似乎也要带摩耶一起。
(说起来,万里君和摩耶君有好好相处吧?)
虽然如果问宇佐子应该能得到答案,但就算问她也只会徒增寂寞,所以他放弃了。
来到暑假之后,变得每天都去探望日向了。
因为彼此都有许多空余的时间,本以为可以尽情地待在一起的。
但是,医院的规矩变得越发严厉,见面的时间变得只有一点了。
虽然去向主治医生藤井冴姬抱怨了一句,但被反过来责问说「日向小姐也同意了的事情,亮君你还要任性地提这种事吗?」,无奈之下只能接受。
「病情是好转了吧?」
只是询问了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毕竟是未知的病呢」
冴姬面无表情地这么说。
这句话也差不多要听腻了。
而对于这听腻了的话反而感觉是好事,也仅仅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了。
到了八月,《异端者》出现了三次。
其中一只是和金沢分局的《救世主》们一起击破,两只是和宇佐子组队击破的。
移动方式当然是使用了《传送门》,为此每次都不得不和万里碰面。
彼此之间都存在芥蒂,尤其是万里也并非能言善辩之辈,所以彼此的氛围显得有些紧张。
但是,每次见面时万里都会说。
「熾场君你的强大,是我们任何人都比不过的。但是,总有一天,我们实战部队会总和全员的力量来超过熾场君的,给我记住了啊!」
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的话,在亮与万里之间的这片隔阂也会消失,就像是在这么说一半。
(啊啊……你这个人,真的是……)
亮打心底里尊敬着万里。
这不是通力或者魔力强弱的问题。
被这样的她目送着奔赴战场,成为了他的激励。
然后,是无法忘记的八月二十一日的事情——
凑巧的是,这也是实战部队在去年初次实战,失去了镇守森椿和另一人的日子。
今年,他被叫到了漆原综合医院。
从冴姬打来的电话得知日向陷入了昏睡状态。
亮冲出了男生宿舍,全力奔跑着。
不顾忌他人目光,犯了以私用目的使用《神足通》的禁令。
到达医院后,他立马找到了等在大厅里的冴姬。
拼命地忍住了想要大声怒吼「这是怎么回事!?」的冲动,
「请让我见日向」
作为替代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冴姬理所当然地点头同意,领着他过去。
在远离其他建筑,只有特别的患者才能入住的住院楼。
这里一片安静,令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除了日向没有人在这里住院了。
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像是电视剧或者电影里演的集中治疗室一般的地方,想象她会带着呼吸面罩等装置的,然而自己被带到的,还是平时的那间病房。
「我重复一次,这不是普通的疾病哦。一般的治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冴姬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回答着。
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但是两人进入病房后,躺在床上的日向睁开了眼。
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
负责照看她的护士——当然、是在了解一切情况后依旧卖力工作口风很严的人——告诉了他们她刚刚醒过来。
日向盯着天花板,低声说着。
「听到亮君的脚步声了」
这般。
他被冴姬狠狠地拍了拍肩膀。说着“做的很棒”“真令人嫉妒”这样的话。
虽然不管面对何等凶恶的《异端者》,亮都能够独自挺过来,但此时安心之下仿佛腰都要碎了。
日向将脸转过来,然后看向冴姬,开口请求。
「能让我们独自相处一会吗?」
「……我知道了。今天就尽情地在一起吧。但是,如果状况又变差了的话,记得按护士铃哦?」
冴姬嘱咐之后,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等听不见她们的脚步声后,亮坐在了陪护使用的床边的椅子上。
想着该谁先开口的时候,他想只能自己先开口了吧。
「身体……状况变糟了呢。姐姐」
「拜托她们不告诉亮君的,是我。所以,不可以恨大家哦」
「……既然姐姐你这么说了」
亮毫无自信地回应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快要五月的时候开始吧」
「……这么……久了。我可不知道,姐姐你居然是这么厉害的……女演员啊」
「呵呵,意外地才能呢」
日向露出了十分坦然,又有些薄命的微笑。
「回想起来,我一直以来都表演了很多很多事情呢」
「……比如说?」
「为了不被义父和义母抛弃,努力地装成好孩子呢」
「……这是生存之道哦。还有呢?」
「明明非常喜欢亮君,却努力装作只是姐姐」
「…………」
亮不由地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这幅表情的日向,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亮虽然愣了会神,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将滑落的眼睛摆正了回去。
「感觉我这一辈子都赢不过姐姐啊」
「不肯叫我日向吗?」
义理的姐姐如此说着。
这绝非是在闹别扭。
她眼神认真得可怕,如此说着。
病房里的氛围变得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亮咽了咽喉咙。
心脏的跳动声格外地沉重。
因为他注意到了。
这样的举动,绝非是撒娇的请求。
「和我同样的患者呢。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面对日向认真的请求,亮到底应该如何回应才行呢。
亮,想要喊出心爱的人的名字。
但是喉咙却嘶哑得发不出声。
明明从过去的时候,就一直想要直接称呼义姐的名字的。
一想到这是最后了,就说不出来。
不想要就这样结束。
这样的悲痛与恐惧,萦绕在内心的一切感情,将亮撕扯开来。
他忍着仿佛将自己的皮活生生剥下来一般的痛苦。
「日向……」
饱含着内心残留着的纯粹的心意呼唤着。
「再一次」
「日向……」
将至今为止一直以来的思念,全部注入其中。
「再来一次」
「日向……」
为了不哭出声,用自己最棒的假笑呼唤着。
日向也似乎十分满足,露出了最棒的假笑。
「我呢,很害怕死去」
我也是,害怕日向死去啊。
「亮你会保护我的吧?」
就是为此,我才转身到了这个世界。
「吻我」
亮毫不犹豫地弯下了腰。
颤抖的嘴唇靠近了她颤抖的嘴唇,彼此相触。
如同做梦一般的行为。
但是——如果是以这样的形式实现的话,梦想不实现反而更好。
但愿,能够就这样醒过来。从这令人无可奈何的噩梦当中。
「我啊,因为是第一次,并不清楚亲吻的好与坏呢」
日向强行开起了玩笑。
「我也是第一次。也不清楚……哦」
「我知道的。就在前段时间呢,小奈莉过来探望的时候告诉我了。『阿秋连接吻都没有过,老处男』呢。呵呵。但是,高中生的话算是正常的吧?」
「啊啊。只是白井君稍微有些奇怪……而已」
两人都强颜欢笑着。
在那之后,两人一直在聊着。
就算到了傍晚也没有吃饭,到了晚上也没有睡觉,一直聊着。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仿佛要从儿时的事情开始顺着聊下去一般,兴致冲冲地谈论着回忆。
就像是走马灯一般,这一点两人都没有提。
不善言辞的亮能够这么能说会道,这还是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日向不断地咳嗽着,甚至吐血了,但依旧没有打算停下说话。
亮坐到床上靠过去,一边顺着她的背,侧耳倾听。
将脸颊靠着她的脸颊,继续着对话。
从差不多过了十二点的时候开始,日向更多地转为倾听了。
假装没有注意到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点,亮独自继续说着。
话题好不容易聊到了中学一年级的时候。
即使是亮,要聊的话题还远远没有说完,
说了很多、很多。
在那期间,日向仿佛睡着了一般,停止了呼吸。
那是在凌晨三点二十八分的时候。
「——你还记得我们的城市被巨大的务工怪物袭击的事情吗,日向?」
亮没有停下说话。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呢。基本都是些辛苦的事情啊」
亮没有放开日向。
「我……很努力了哦……。为了……日向……」
声音,已经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虽然很努力了……就算再难过也忍受下来了……但是我、我……无力、又弱小、对不起……日向……」
忍不住放声大哭。
已经无法抑制满溢而出的灼热通力了。
燃烧。
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一切的一切。
亮抱起了日向。
背对着在业火中腐朽的床,迈步走出。
离开了化作火焰地狱的病房。
来到走廊上后,这里也一瞬间被烈风掠过,化为了红莲之路。
虽然自动灭火装置一齐发动了,但这完全是杯水车薪。森严的警报响着,也仅仅是营造出一片仿佛战场的氛围。
亮抱着重要的人的遗体,在火焰的小巷里前行。
一如既往的光景。
习惯了的行为。
在前世重复了数次,在现实也只是再一次重蹈覆辙。
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没能够守护最为重要之物的这样的现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有日向的这样的世界,已经不需要了。
全部、全部、都化为灰烬。
将这个世界整个燃烧殆尽吧。
「不管是破坏! 还是燃烧! 都是我擅长的! 啊啊、不管多少都给我燃烧殆尽吧!」
亮一边哭着,仿佛束缚被解除了一般地哄然大笑。
如同被流放到了天上的魔王一般地声音。
伴随着爆炎什,空虚地、郁郁寡欢地在走廊上回荡。
亮已经无法停下了,而这——被少女的叫声打断了。
「不可以自暴自弃! 亮!」
那是宇佐子的声音。
爬上楼梯冲到走廊上,面对着被火焰覆盖的地板和不断有火粉飘零的天花板,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危险! 别过来!」
亮下意识地怒吼起来。
是的,下意识地。
这样的世界,怎样都无所谓了。干脆用这双手亲自烧毁。明明应该是这么想的量,却反射性地关注起了宇佐子的安危。
但是,这份担心看来是杞人忧天。
亮看向宇佐子,瞪大了双眼。
在她前进的路上,火焰十分顺从地褪去了。
本应能烧毁一切的亮的火焰,没有触碰宇佐子一分一毫,分开了一条路。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现象是怎么回事。
从宇佐子的全身,升起了毫不输于亮的赤色通力,凄绝地摇曳着。
「……这就是,你的《萤惑》……吗?」
面对还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亮的体温,宇佐子老实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汽油吗?)
那么,宇佐子的《萤惑》,究竟是什么?
找不出答案。
宇佐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意志力操控者走廊上扩散的火海。
如同吸收一般将火焰聚集在一起——聚集在她的双手中,将在这一片燃烧的火焰全部压缩,最后合掌熄灭。
如此漂亮的操纵火焰,几乎可以说和亮的能力同等了。
就像是在看一个镜像中的自己一般。
将火完全熄灭的宇佐子也松了口气看了过来。
在被烧焦的走廊上,抱着日向的亮和仔细一看还穿着睡衣的宇佐子对峙着。
「……为什么,在这里?」
「做梦的时候落枕,梦到日向亲站起来了。心里想着也许是什么预感,就立马过来了」
宇佐子这么说着,不断地擦着眼角。
仔细一看的话,她在哭着。
「实际上,就在前不久,我一个人来探望过她」
「……日向也是这么说的……呢」
「她跟我说,也许已经过不了多久了」
「……比我还,先知道了……呢」
「被她要求封口了」
「我也听说了」
「还被拜托传话了」
「被谁?」
「日向亲」
「给谁?」
「亮」
这么说着,宇佐子拿出了手机。
用力地递了过来。
「有听的勇气吗?」
宇佐子挑衅地说着。
亮则是一副自嘲的态度回答。
「勇气这样的东西,我可是没有的。但是,如果能再次听到日向的声音的话,什么事我都会做」
「了解了」
宇佐子来到了他身边。
代替抱着日向腾不出手的亮,将手机保持在他耳边。
亮的右脸贴着变得冰冷的日向的额头,昨儿听着录音中她的声音。
『折断录音能够被亮君听到的话,说明小奈莉遵守了约定呢』
「啊啊、是啊。日……向」
亮仿佛低语一般地回应着。
按常理来考虑的话,这也许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但是,对于亮来说,并非是没有意义的。
『嘛……事情变成这样了呢』
从电话中传来了,日向苦笑的声音。
『万一,那个时候真的来了的话……。我、一定没法保持笑容吧,应该会哭喊着吧,应该会朝着亮君乱发脾气,对他说很多怨恨的话吧』
「……没有这回事……哦。日向你非常地坚强……哦」
『所以,我想要趁现在,拜托将我想说的话传过去。因为似乎录音没法太久。我就简短地说了』
「……嗯。……我明白了」
『第一。今后的事情因为我托付给小奈莉了,要麻烦她多多照顾』
「这可是……相当、困难的……呢」
『第二。但是,不能够因此移情别恋爱上小奈莉』
「哈……哈哈……这个很、简单……啊」
『最后。第三。至今为止一直谢谢你了』
「……………………」
『虽然也许只是短短二十年,但多亏了亮君,我才能度过这么一段没有后悔的人生。也许这么说有些逞强,但有一半是我的真心话。在那里的我,到最后有好好笑着吗?』
听到这句话后受到了冲击,亮浑身颤抖起来。
一边颤抖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日向。
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她死去的容颜。
将双眼看向了无意识间不去看的东西。
日向她——露出一副仿佛做了幸福的梦的睡脸一般,带着满足心情安宁一般,漂亮的笑容。
从亮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直到刚才为止的哭泣,只是为了自己,处于悲叹的伤感中罢了。
而现在,他第一次为了日向哭泣。
(太好了。……太好了)
在无法避免的业缘中,至少日向她是满足地去世的。
『所以呢,亮君。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因为我一个人先走了,亮君也许你会感觉很会很。即便如此,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私,我还是祈求。……希望亮君你,也能够度过没有悔恨的人生……。我会在天国守护你的。那么——拜拜』
录音的播放停止了。
「这个手机,送给亮了」
宇佐子将其轻轻地塞进了亮上衣的口袋。
亮一边放声大哭,对着宇佐子说。
「也要……感谢你……谢谢了……」
「不用谢」
宇佐子将手搭在了亮的肩膀。
是温暖的手。
和亮产生的火焰那无差别烧毁一切的热量,有本质上的不同。
是十分温暖的手。
带着怀里的日向,以及宇佐子,三人从医院里消失了。
「得好好办丧事呢」
宇佐子这么说着。
「走吧,亮」
她的语气充满了力量。
仿佛代替了逝去的姐姐一般。
亮也突然察觉到了。她是什么时候起开始不叫自己「阿亮」了呢。
在这当中——是有着什么意义的吧。她自身的决心。
两人一边拿不定主意地商量着,首先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中找到了一棵大树,说着「这里的话,日照一定会很好吧」,作为墓碑的代替。
遗体,被亮亲自用火焰火化。
小心地注意着,亮用自己创造出的最美丽。最纯粹的火焰,为她送终。
「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个力量……了」
「嗯。我觉得这样也好」
日向的遗体一根骨头都不剩,全部在火焰中消失了。
然后,火粉——燐光就像是升到了天空中一般,一直注视着二人。
第八章
三分钟前
与其对峙的人,是灰村诸叶。
在旁边一直进行支援的是,多年的搭档的宇佐子。
岚城五月和她正在照料着的、在她的怀抱中哭泣着的摩耶,在她们两个的注视下——
跟亮的战斗,终于进入到了第四回合。
【嘶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诸叶尖锐的呐喊声,通力和魔力同时从刀身中释放了出来。【太白】和第六阶梯暗术【冰结地狱】的融合。如同太极阴阳一般。
诸叶一直耐心的对一个火焰巨人进行持续攻击。这一次终于深深地打入了致命一击的超低温的剑波,如同碎末粉尘一样打散了其巨人。
【还剩一个——下一个】
诸叶在咆哮着,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凝视着的——说到底只有亮一人而已。
虽然火焰巨人还剩下了一体,但是对于诸叶这等的剑士来说,对其本领的压力已经不到一半了。
对于火焰巨人伸过来的巨大的手,诸叶毫不费力的钻了它的空子,反而用强力的斩击将其斩裂。
并且同时,诸叶已经结束了于左手缀写的新的魔法文字。
风系的第二阶梯魔法【咆哮的强风】。
目的为单点突破,目标直指亮本人。
即使这边有火焰巨人这张手牌,亮也没能对利用死角的盲点的诸叶——从其左手所释放的如同铁锤一般的暴风一击做出反应。
亮的集中力,明显下降了。
这也不无道理。他现在还没从冰系的第八阶梯魔法【霜之巨人】的伤害中完全恢复过来——在激烈的战斗中没有余裕的情况下,还要一直使用需要极度集中精神来发动的【荧惑】。
这是因为他是世界上仅此一人,拥有【炎王】之异名的亮,才能保持的这么好。
换了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像他这样。
亮在没有这个自觉的情况下,一边咒骂着自己的大意,一边被风之槌击中了。
【亮!坚持住!】
宇佐子的警告也没来的及。
亮被冲击弹飞到了后面。
在那个影响下,亮的集中力也一瞬间,完全中断了。
残存的巨人失去了控制,由烈焰组成的身体松开变成了普通的火焰团块。
在这期间,亮在地上打着滚。
化为冰冻大地的地面上的摩擦很小,在上面滑着,想停下来十分困难。
【库......!】
亮咬紧牙关,指甲扣在了冰面上,强行把自身受到冲击的惯性停了下来。
真是可怕的执念。
但是,亮想要马上站起来,但是却失败了。他踉踉跄跄的,单膝跪下了。这是因为由《咆哮的强风》的直接打击所造成的疼痛和冲击,还没有消失的原因。
诸叶果然没有发起追击。
他在等亮站起来。
【灰村通常时候都太天真了呢】
宇佐子一边跑到这里,一边忍不住说着揶揄的话。
【嘿嘿。 那才是诸叶的好地方呢~】
远远地注视着的五月,用嗤之以鼻的声调声张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刚才不也是,在摩耶来的时候犹豫不决着呢吧。彼此彼此吧。】
说得好像诸叶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
【.......】
亮无可奉告。
自己作为弱者,只不过是利用了强者们的温柔与天真罢了。
趁着那边还没攻过来的这段好时机,把【金刚通】和【耐魔通】去掉,把那份力量转移到【内活通】上。
现在虽然有宇佐子的支撑,但即便如此,膝盖仍然使不出力气。
自己就这样单膝跪着的同时,专心恢复着伤势。
不管自己有多么不堪也好,亮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不管活得多么丢脸也无所谓。都要执着的活下去。
然后,从这个少年手中夺走胜利的果实....!
【灰村诸叶。【最古老的英灵(远古之龙)】你果然是太过强大了....呐】
额头上就这样不停的流着汗,亮的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诸叶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全身,然后回问着他。
诸叶的身上有着数不清的被火烧伤的痕迹。 如果他没有使用【内生通】的话,可能早就死了吧。
身上的每一个烧伤的伤痕仿佛都在诉说着,这都是亮的强大的证明。
【我....很弱】
但是亮无力地摇了摇头。 当然,这并不是出于他谦虚之类的。
【自己究竟有多么弱小,我深深的了解着】
不然的话,自己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匍匐不前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要不要投降呢? 如果能把校长都还回来的话,就看在摩耶的份上,我是不会危害你的】
【哼哼......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提案.......呐。哎呀,啊呀,你到哪都是个温柔的男人啊】
亮嘟嘟囔囔地吐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声。
(我很弱)
但是那并非为我的败北的宣言。
就算弱小,但也有能战斗的方法。
亮现在,把右手按在了地面上。
冻结住的地面上,冰冷到可怕。
但是在其深处,在比冻冰之下的地面的更深处,几十米的地下深处——有一团巨大的热块。
亮能感觉到。
(差不多暖和起来了.....呐)
亮又一次嘟嘟囔囔的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容大概多了几分苦涩混在里面。
距离自己的战斗风格,真正的点燃是非常晚的。所以说,自己熬到了这里,争取时间,究竟冒了多大的危险才能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你的提案十分的诱人......但如果恶魔被人诓走的话,那可就真是丢人到家了!】
亮以不屈不挠的斗争心,进一步点燃了红莲般的通力。
诸叶瞪大了眼睛。
每当亮的通力进一步高涨,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就会裂开。
从伤口里滴出了真红的鲜血。
每当那血滴滴落在地上的时候,就会发出蒸气一样的声音,融化了覆盖在那里的冰块。
亮的血,在沸腾。
如果血液变成了那种沸腾的状态的话,人类可是活不下去的。
就像是在改造自己的肉体一样。
没错,为了能战胜诸叶,就必须抛弃人类的身份!
因为过于炎热,甚至连支撑他的宇佐子也无法再靠近了。
亮独自蹲着,脸上布满了无畏的笑容。
【为什么......!】
在五月的怀中,摩耶发出了悲痛的喊叫。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摩耶的那个声音已经不仅仅是悲伤了,其中还夹杂着恐惧。
亮只是保持沉默,不做任何回答。
只是从他的身体里喷薄出来的通力变得越来越红,更加接近这个三次元宇宙最为红的颜色。
然后,通过放在结冰地面上的右手,把通力送入地底,使之渗透。
渗透到沉睡在那里的,另一个庞大的热源。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在诸叶的【眼】中,是可以看到这股通力流动的趋势,于是带着剑冲了过去。
不愧是你,已经看穿了我要做什么了。
所以,亮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拜托你了.....呦】
【收到!】
只能把迎击的任务交给宇佐子。
她回应的瞬间,诸叶眼前就升起了火焰的墙壁,挡住了去路。
诸叶在千钧一发之际,后退了一步。 防止了自己跳进那个陷阱里。
【不愧是你,灰村。亏你躲开了】
红色的火焰墙很快就雾散了,通畅了彼此的视野。
宇佐子庇护着单膝跪着的亮,挡在了诸叶的前面。
【因为我注意到了你也是个火焰使】
诸叶就像是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样说着,宇佐子吹了一下口哨。
一边让刀身的白光高涨,诸叶一边说着。
【我不是说过多亏了进行【天眼通】的锻炼,才能更深入的,【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对吧?最初只是对付炽场亮的对策,但也有了意想不到的副产物】
比如说,连亮他们也不知道的——
在诸叶斩杀【闪剑】雷纳多.范.庞锡的时候,对于希世的速度之星最后所使用的二十七个分身的大招的时候,只要在通力的色彩上事先做好准备,就能击破了。
【今天也是,听说了奈丽的【萤惑】是汽油一样的,但是试了一边就感受到了不协调的感觉。在我的【眼睛】里看到的奈丽的通力的颜色和炽场的颜色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我注意到了。奈丽不是强化了炽场的火焰,而是制造出了与炽场同等强度的火焰,并且假装成了炽场的样子。】
现在恢复了正常状态的诸叶,连发着包裹着令人目眩的通力的太刀之风的时候,和与其说是臆测,不如说是带有断定色彩的强烈的话语一起一句接一句的说着。
【叮咚、叮咚♪给予灰村的奖品是,送给他地狱之火】
宇佐子守护者亮,并且不让诸叶靠近这里,不停的释放出火焰的波浪。
《太岁》和《萤惑》断断续续地碰撞在一起,散发出了白色和红色的光辉。
【但是,灵魂的形状是每个人都不尽相同的吧?不可能有那种丝毫不差,颜色相同的通力。奈丽的【荧惑】还有什么机关在才对的】
(那还真是优秀的回答)
亮的内心咂起了舌头。
但是,并没有道义去回答他。
宇佐子的【荧惑】的真面目,关系到了亮的秘策的根本,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告诉他。
(来吧,开始计划2了.....呦)
和贝利仙女的交战中,对满身疮痍的诸叶发动突袭,说如果凑巧能取得真正的胜利就好了的计划1.
胆小的亮,经常准备好几手策略来进行战斗。
地面突然开始发出了震动。
晃动异常的激烈,裂缝在遍布了覆盖着冰面大地上疾走着。
不用说,这场大地震的中心当然是亮。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你是如此询问我的.....呐,摩耶?】
亮在这场地鸣中的私语,却能莫名其妙地被他们听到。
【人如果没有活着,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亮重复着总是在说的话。
【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
亮和那时一样,他的表情就像是殉教者一样。
在他那低声私语的最后──大地裂开了。
连同上面载着的亚钟学园的学舍一起。
一座大山,开始从中心开始粉碎裂开了。
五年前 然后,恶魔发出了新生的吼叫
炽场亮经过了与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的生离死别之后,迎来了暑假的结束。
【我已经不会再去战斗了。我不会再战斗了。我已经没有战斗的理由了】
亮用仿佛快要消失一般的微弱声音回答着。
这是在这几天里,他多次说出口的台词。
对话的另一方是学校校长,蓑山十夜。
【关于那方面,你不能再重新考虑一下吗?】
蓑山像是谄媚着一样安慰着他,搓着手说着。
但是,亮连他所在的方向都没有看过去。
他的表情失去了活力,一直保持着低着头姿势,坐在椅子上。
眼睛朝着无关的方向,固定在了雪白墙壁上的一点。
亮就在这个煞风景的房间里呆着。
不仅是墙壁,连地板和天花板也是白色的。
屋子里面的陈设,就只有亮坐着的简陋的椅子一把。
这个是亚钟学院的教务楼。位于其地下深处的,被叫作反省房的房间。
这是给那些忘记作为【救世主】的自觉的,恶用【源祖之业】的学生进行拘留惩罚而建造的场所(另外、对于过度恶用的场合,会进行的就不只是拘留这样的的较为轻微的处置,即使是学生也会受到严厉的刑罚)。
亮现在因为火烧漆原综合病院的特殊病房的罪名,而被监禁在这里。
但这也只是名义上的罪名。
暑假也快要结束了,亮向从东京回来的校长传达了自己将要辞去【救世主】的身份和【异端者】战斗的想法。
于此期间,校长一边惊慌着,一边劝说亮改变主意。
但是,失去了日向的亮,完完全全变得像个活死人一样。
日向给亮留下了一条口信,叫他以后要过一个不会令自己后悔的人生,但这根本就是在难为人。
校长一看到亮的那个样子,那种战斗的意义和意志完全消失了的样子后,马上就把他关进了这个反省屋里。
在亮看来,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是一样的事。
自己对任何事物都找不到其兴趣和价值了。
另外,自己确实对烧毁病房有明确的犯罪意识。
所以他也没有抵抗,呆在这个房间的中间,一直盯着虚空。
就这样一直面对着失去日向的空虚感。
校长每天会送三次饭过来,次次都会开始对亮劝说,但亮每次都会无视。 或者是否定般的左右摇着头。他已经提不起做任何事的劲头了。
对这样反应冷淡的亮,校长夸张的欠身道歉着。
【啊.......求你了,炽场君。就当是救我一命了好吗】
校长拼死央求着他。
从校长的立场来看,如果亮能作为s级的【救世主】活跃的话,他就能作为【培养出了极其优秀的学生】的人,能够在日本支部内部获得极高的点数。
相反,如果亮就这样不能东山再起的话,就会被认为是【最重要战力的管理失败】的这样的一个最严重的失态。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啊!到底为你做了多少事情,你应该也有印象的吧?】
校长非常认真地说出了这种话,最后甚至还跪下了。
亮依旧凝视着虚空,校长就像是在跟他竞争一样的,额头贴着地板,头也不抬。
面对校长那不像样的屁股,吐露出了混杂着唾弃的责骂声。
【够了,校长。 你退下。】
【哈....好的】
校长就这样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摩擦着额头和肥胖的腹部一样转换着方向,改变了低头的对象。
新来到这个反省屋的青年。
【和你见面这还是第一次吧,炽场亮君】
那个男人——理事长漆原武典优雅的向他打着招呼。
就算被亮无视,他也没有改变他那文雅大方的态度。
他以充满气势的步伐来到了亮的面前后,突然以爽快的态度蹲下,抬头看着低着头的亮的脸,窥视着亮。
亮也是第一次看到因从未在学生的面前出现过而闻名的理事长的脸。
虽然很秀丽,但是却挂有阴影和危险的表情的脸庞。
但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笑容、
【你和我之间并不是什么朋友关系。而且男人之间谈笑风生,也不会太起劲吧。所以呢,我就单刀直入的问了——要怎么样你才会战斗呢?】
说了如此一句过分直白的话。
亮没有反应。 甚至连厌烦的感情也没有。
当然,他肯定是听到了。 虽然有听到,但别说开口说话,就连表情都懒得变动。
希望你赶紧离开。 亮只有在考虑了这个。
但是,理事长一瞬间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就改变了表情。
他的笑脸虽然说是笑脸,但却是如怪物般的非常可怕的吊起嘴角,然后,使亮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好像要粘在一起的程度的靠近着,仿佛要窥视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你有什么想得到的?我能竭尽可能的借你使用。漆原家是名门权贵,我也有与之相称的力量。来吧,你说说看?然后,你能为我而战吗?】
说了一通庸俗专横的话,就像毫无顾忌地指染他人的内心深处一样。
当然,亮还是没有反应。
连堵上耳朵、转过脸去的力气都没有。
理事长一动不动地窥视了一会亮的情况。
【算了】
以和校长那样完全不同的果断速度,爽快地站了起来。
就这样真的离开了反省室,校长慌慌张张地跟着他的后面。
离开时,理事长扔下了这样一句话。
【你知道吗? 如果你不去战斗的话,那我只能把实验部队送到那残酷的战场上去了,不是吗?】
给完糖之后的下一手,留下名为胁迫的鞭子。
厚厚的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堵住了出入口。。
亮盯着虚空,嘟囔着。
【最好不要太小瞧万里君她们了......呐】
此时,亮并没有准确的预感。
但是,那段独白,却如预言一般正中靶心。
于此之后,万里经过了长达一年的权力斗争,终于使漆原武典和蓑山十夜下台,自己担任了第二代校长。
那个时候,暂时和万里携手并肩战斗的,是刚从大学走出来的漆原贤典。
贤典也和万里一样,就任了第二代理事长。
他是武典的亲弟弟。
放学后,万里到访了正在职员办公室工作的田中太郎。
【我和炽场君见面了。非常感谢您的关照,能够听从我的任性要求】
首先要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道谢。
本来规定是反省房里的人是不能和其他学生见面的。这是万里拜托田中和校长交涉才得以会面的。
对校长说【如果是四门同学去说服的话,也许会非常顺利】之类的话,校长立刻就欣然应允了。
当然,万里虽然知道让亮消沉的意志再次振作起来是自己力所不及的,但是。
【炽场你到底是怎么了? 就算问你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对于万里迫不及待地样子,取而代之的是田中回答了她。
【确实,最近的炽场君感觉有点消沉阴郁。但是,前几天,送他去讨伐【异端者】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看到就像空壳一般的亮,一定感到非常震惊的吧。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吧。
【......不知道啊。老师也不清楚原因哦。作为班主任失格,老师为此痛感不已呢】
田中改变了脸部的角度,在万里处因为眼镜的反光而看不到表情,回答着。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亮是失去了既是家人,也是思念之人的女性的这件事。
但是,如果不是从亮口中传达给万里的话,那就不是别人应该擅自说出来的。
但这件事据说并不是田中调查出来的。自己不会做出践踏学生的私人空间那样不知羞耻的事。虽说本来自己就作为骏河安东的走狗,暗地里做着堆积如山的脏活了。
田中知道仅仅是,亮以自己的义姐的治疗为交易材料,从而决定成为【救世主】的这一情况。自己知道亮似乎并不恨那位义姐,这是从几天前负责亮义姐的治疗担当的藤井冴姬那里听到的四方山的故事。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也是我身为队长的失格】
万里垂头丧气地说着。
最近一直戴着的,像是魔女帽一样的帽子的前端,都垂下来显得萎靡不振。
【四门同学,我劝你不要太过在意会比较好……但这样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吧,但是如果连你都失去了霸气的话,实战部队会怎么样呢?】
【呃........。说的是啊。既然炽场君已经变成了那样子了。从今往后就必须由我们来好好干了啊。老师,此番多谢您了。】
万里深深地低下了头,抿着嘴角,眼瞳中充满了决心,然后从职员办公室退了出去。
她到特别演习那里去了。
她们的实战部队似乎还是很值得期待的,在不在学校的夏天里,她们也锻炼得非常好。 田中等教师的指导,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虽然不知道是否也适用于【救世主】,但是……孩子是会长大的呐。】
不为人知的,独自伤神的田中。
停下了手头上的书面工作,思考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化为活死人的亮的事情。
对支持骏河安东,让他一直战斗下去的罪恶感。
还有,在自己的少年时代——
在田中小的时候,日本职业足球联赛还没有成立,棒球在日本的全盛的时期。
街头巷尾充斥着棒球少年,谁都会说出【将来的梦想是职业棒球选手】的时代。
田中太郎也是那样的球童之一。
他和其他孩子不同的是,田中喜欢比别人加倍努力。
而且有着不错的天赋眷顾着他。
从初中组联赛的强队开始,顺利地升学到甲子园常胜学校的私立名校。
因为身高和体格没有什么发展,所以没有什么强打和强肩的卖点。 没有像王牌投手和棒球强击手那样引人注目过。
但是,他的击球水平在同年代的人物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即使是单打,也以相当高的上垒率和盗垒率而闻名,是精湛老练的二号打手。重要的是,他那与生俱来的防守品味 ,他的那点甚至引起了职业的星探注意程度的有名的游击手。
田中几乎没有坐在长椅上候补等待的记忆。从小时候开始就是,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自己都很快的被固定为常规队员。
高二的夏天进入甲子园,毕业后有很大的希望进入职业联赛,再经历一些大学棒球赛和社会棒球赛之后,终有一天会成为职业,没有任何放弃的必要,田中他就是那样的选手。
这样的田中,却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突然变了样。
虽说是练习赛,但是在比赛中一个比自己大一届的前辈(甲子园排名前四的投手,虽然是中位提名,但已经决定毕业后就能进入职业联赛的优秀选手)使出全力的投球,全部精准击中,长打击飞在学校的场地外。
当然,周围的人会以:【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诀窍吗! ?】如此被逼问着。
虽然有诀窍,但因为不好意思而没说出口。
就在那个时期,田中经常会做些奇怪的梦。
梦中的自己拥有超人的身体能力,参与着暗杀的事业。
当时的田中苦笑着说:【我竟然有变成超人这样的愿望。】 那个时代还没有【中二病】这个俚语。
但是,因为太过频繁地梦见【另一个自己】,而且在梦中运用超人般的身体能力的感觉太舒服了——算了,刽子手的工作就先别管了——即使在现实中,也可以按照梦想中的要领,试着应用到了棒球上。
例如,站在击球位置上时,就好像眉心部位有第三只眼一样能够【看见】,从而提高了自己的动态视力,使得任何王牌的球都可以很容易地被击中。
挥动球棒的时候,用【想象从两腕之中存在的门中汲取力量】这样,从而像说谎一样消除了从小就因为长击打力不足而哭泣着的弱点。
虽然当时在日本还没有普及【安慰剂效应】这个词,但是田中轻松地认为【自我暗示的力量真了不起】。
四号击球手已经定下来了,听到这个传言的职业星探们争先恐后地蜂拥而来,进行了多次会面和私下聚餐。
在下一个春天的甲子园,他会成为大赛的头号强打手吧,被如此确定。
当时还是十七的孩子。 如果说自己没得意忘形,那是撒谎。
但是,天生喜欢努力的人,每天的练习是绝对不会落下的。
经过进一步磨练,作为队伍最高年级生以春夏连冠为目标,毕业后进入职业生涯为现实为目标。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住在宿舍的田中,晚饭后也埋头于自主训练之中。
在屋内练习场,面对自己在镜子前的身影,检查着挥棒的姿势。
在春天临近比赛的时期,当然训练也充满了热情。
每挥一次认真劲儿都会无止境地增加,挥棒也有可怕之处。
然后,田中突然意识到了。
在镜子里挥舞着球棒的自己,仿佛有点发黑——准确的来说是浅墨色的——气场一样的东西从周身散发了出来。
估计是幻觉吧、田中并没有这么误解。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这是因为在梦中作为超人而表现的另一个自己,也经常被这样的气场所笼罩。
非也,不仅仅是另一个自己会。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只要身为一介武人,谁都能像这样散发气场,从而得到超人般的力量。
在精神上的冲击下,田中不由得把手中的球棒掉了下来。
田中十分害怕。
从屋内练习场跳到漆黑的外面,确认没有人看到后,开始进行实验。
试试以前自己没想做过的事——试试自己能不能像梦里面的一样,在建筑物的屋顶上和外墙上飞檐走壁。
开始助跑、下定决心、一口气.......向前冲!
【从双脚上的门中汲取力量,想象脚掌和墙壁粘连的景象】
这个实验成功的太过简单了。
成功了。
田中蹲在屋顶上,颤抖着身体,噤声忍住了呜咽。
这股力量一点也不普通。
远超自我暗示之类的东西。
使用这种力量,然后在比赛中大显身手,这不卑鄙吗?
(......不对、说到底这种可疑的状态被别人看到了,不会引起大骚乱吗?)
看着覆盖住了自己双手的、这种浅墨色的气场,田中这样想着。
(......但是,至今为止有发生什么问题了吗?在练习赛之中,我难道在无意识之中使出这个了吗?......难道说、普通的人看不见这个气场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就越来越显得自己很卑鄙了吗。
──如此在少年时期特有的多愁善感、洁癖,使得田中这样认为。
自己做出远离之前如此心爱的棒球的决断,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决定了由于练习过度导致身体发生了故障(如此一来教练是不会被追究责任的时代),所以提出了退部申请。
虽然被周围的人所惋惜,但那也没能持续多久。 棒球部为了决战春季的甲子园,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专注于脱队者了,社会上也只是又去寻找新的新星而已了。
放弃了成为职业棒球手的田中,重新以小学教师为目标了。
虽然放弃了继续成为选手,但因为自己还一直喜欢着棒球这项运动,所以在考虑着以其他形式与之相关。 自己觉得要是能教教孩子们打棒球的话就好了。
不是说一定要成为什么强队的指导者,而是找到让他们更快乐的、变得更喜欢棒球的那样的教学方法就好了。
自己大学一毕业就幸运地被分配到了公立学校。
因为想做社团顾问的教师十分少见,所以即使是自己这样的新手教师也很快被任命为棒球部的顾问老师。
自己和孩子们一起打了和想象中一样开心的棒球。
然后遇上了佳人良缘,在二十四岁时结了婚,很快也生了孩子。
选取当时最受欢迎的职业棒球手的名字【一郎】,来给自己的孩子命名。
第二个巨大冲击降临在田中原本以为一帆风顺的人生上,是在他二十七岁的时候。
在自己得知日本正渐渐普及以庞大的频道数而自豪的卫星广播服务之后,立刻签约,开始收看美国职业棒球联赛的比赛为契机。
花掉了自己攒的私房钱,从而购买了高性能的录像装置。
对可以说是全世界巅峰的美国职业棒球联赛的精彩程度和水平之高,我感到极大的感激和感动。
的这个时候。
田中注意到了。 他看到了。
在全世界的高玩职业选手聚集的大满贯比赛中,还有一小撮被称为顶级选手的人们在,,在他们展现令人难以置信的超人般的打法的瞬间,真的是只有一瞬间,从全身散发出了气场的光辉。
据比赛的解说员解说,对往年传说中的名选手们,都以【进入领域】的说法来说明他们的那种状态。
田中只能愕然失色。
在电视机前,陷入了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的心情。
也许他们没有田中的那种自觉吧──
……和我……不是一样的吗,他们……。
……那么……我是……为什么才不得不辞去棒球……为什么……才放弃了最喜欢的棒球的啊……。
暴风雨般的后悔蜂拥而至。
对十年前的自己,极端年少无知的自己,感到无比的愤怒。
什么都想撒手放弃了。
自己能没有自暴自弃,是多亏了妻子的爱情和可爱的儿子,去学校的话,还有能亲近自己的棒球部的孩子们。
田中把巨大的隔阂,强行塞进了内心深处,在眼镜底下隐藏着自己的真心话,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
另外,一直在茁壮成长的一朗说出了【想成为正义的伙伴】等让人困扰的话,在和附近熊孩子们干架导致新伤不断的日子里,田中一边担心一边产生了强烈的感情【自己没能做到的事,至少让这孩子去做他自己喜欢的事吧】如此想着。
最初,自己认为一郎的那种想法,肯定是受了儿童向的电视节目的影响,,但没想到梦中的另一个一朗没能站在正义的一边,所以想重新开始。
这么说着,还很年幼的一朗发出银色的气场。
(这孩子也和我一样! )
田中虽然吓了一跳,但既然如此,就要考虑如何不让这股力量暴走。
虽然自己搞砸了,但是希望一朗能好好和这股力量交融,成为目标的正义的伙伴。
敲进了附近的柔道场的门,向在精神修养方面享有盛誉的师范低头,决定让一朗向他学习。
尽管如此,田中还是仔细地、温暖地守护着一郎。
这只不过是对自己那没有好好成功的人生做出的补偿行为,田中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田中三十岁的那一年,迎来了人生的第三次转折点。
新学期,他作为一年级新生的班主任,对着六七岁的孩子们面前站在讲台上,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班上最中间的,坐在最后座位的学生。
那个孩子发出了异样的巨大的黑色气息。
仿佛整个教室里只有那里被黑暗包裹着,或者说那里敞开着冥府的入口一般的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不但气场的量很大,而且色调也很特别。
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却充满光芒闪耀的和这个世界不相符的色相。
这让田中想起了无边无际的宇宙。
田中看一眼就明白了,自己和这个孩子散发出的气场相比,自己所能散发出的浅墨色的气息,太过微不足道了。
不由得凝视着,于是和那个孩子的目光相遇了。
他嗟笑了。
比任何经历丰富的大人都要老练奸诈的窥视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田中当成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设法装作平静,平平安安地履行了班主任的职责,迎来了放学的时间。
早早地就踏上了回家路途。
在那条路上,有一个学生正在等待着他。
【看起来你也能看得见呐】
他一边炫耀着黑色的气场,一边断定着。
霸王,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应该会用这样充满威严和存在感的说话方式吧,说话的语调会让人莫名信服。
那个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东西,越发凸显了恐怖。
然后,这才是──
田中太郎和骏河安东的邂逅的瞬间。
【跟我来】
只有六岁的孩子傲然挺立,然后迅速回过身去。
这是确定田中会跟过来的,毫不怀疑的态度。
然而事实上也是,三十多岁的大人一边徘徊一边跟了上来。
自己还不想死——田中的本能警钟最大程度的敲响着。
骏河安东很自然地叫住了出租车,并傲慢地告诉他去向。
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好像小孩子和大人态度像是颠倒过来的样子,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到达的地方是骏河安东的家。
是位于小山山顶附近的独栋房子。 大豪宅。
自己偶然听到的,自己负责的班级里的一个资产家的儿子,那就是骏河安东。
过来迎接的他的父母,对待骏河安东的方式,采取了简直像是臣子一样的礼法。
【……这两位是您的亲生父母吗?】
【如果说是和我的这具肉体有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那确实是我的生身父母。 不过,从精神上讲还是臣服于我的。】
骏河安东再次傲然地断言着。
田中很晚的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十分自然地对着六岁的孩子说敬语。
田中虽然对于生下了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的父母有着些许同情,但是在看着他们那副,宛如【诞生了世界之王的我们】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田中觉得更加恶心了。
也没有在宅邸内闲聊,骏河安东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路过了父母,来到了后院。
虽然说是后院,但不清楚从哪里到哪里才是后院的分界线。
整个这座山都在骏河家的地皮内。
田中在人行道上,跟随骏河安东的身后,被他邀请到了树林的深处。
感觉到了不妙的氛围。
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窥视着。
用抚摸的方式摸着感觉火烧火燎的皮肤附近,让这种感觉消失。
然后,田中发现那家伙蹲在人行道的前面。
狮子一样的身体上,长有像是双胞胎一样的女人的脸的异形。
这是田中第一次看到的【异端者】
【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宠物】
骏河安东打趣的说到,然后便毫无畏惧地接近那个异形。
怪物也是顺从他的,少年只是举起了右手,怪物就像平伏一样的垂下了两个头。
托他此举的福,田中也只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而已,并没有陷入更大的恐慌中。 如果骏河安东没有率先证明其安全性,可能就吓破胆拔腿就跑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可以在人的灵魂里播种,培养恶意和负面的感情,使之绽放。 然后,成熟掉落的果实,就是这个魔兽。】
骏河安东流畅地回答了田中暧昧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个怪物是抽出人的灵魂,从而制造出来的……?】
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田中凝视着魔物。
是的,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田中相信了。这是因为从现实上目睹了非现实的存在
。
进一步说,田中自身也与常人不同,因为事实上他也拥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也使得他对超常存在的认知门槛降低了不少。有这样一层的心理作用。
问题是,如果能够理解了,反而会因此产生新的不安。
被抽出灵魂的实验体,或者说受害者怎么样了?
【别担心。 我可没有杀了他】
骏河安东仿佛看透了田中一样,深深地笑了。
【变成空壳的原来的肉体,会永远处于昏睡状态。 现在也安置在房子里面。 这个怪物和肉体之间,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线绳连起来了一样。 假设肉体一方的生命活动停止,线绳就会被切断。 这个怪物也会失控,就连我的缰绳也已管不了用了。 然后,怪物在几分钟内就会消失。 所以,我不会杀了他】
【原来如此……。 就是说这个怪物,现在你完美的控制住他对吧?】
【同时操纵一个的话是呢。如果想要一次操纵多个的话,也会让它暴走。而且再也不会恢复控制了。 所以其他怪物现在都处于休眠状态】
面对骏河安东的解释,田中频频点头。
然后,田中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自大的少年会对我如此亲切且细心的解说。
【你想让老师──不,你想让在下做什么?】
【为了继续进行这个怪物的制作实验,我想要大量实验对象。 但是,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惹是生非,更不想做出增加暴露风险的愚蠢行为。 我想平静地绑架那些即使失踪也不会引起什么骚动的,并且能在实验结束解放之后,也不会注意到自己发生了什么的人】
【所以绑架和解放的角色由在下来做……如此。 但是,为什么要选我?】
【你在前世大概是中间人或者是刺客之类的吧? 应该十分擅长秘密行动的】
一瞬间就被指摘出来了,田中心中有这方面的线索。
确实,在梦中的自己比任何人都擅长隐密行动。
但是现在,令自己惊讶的是、
【前世?刚才、您是说前世吗!?】
【然也。你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吧? 那些就是你真实的前世的记忆啊】
【是.....是这样的吗.....】
说出的这些话也类于无稽之谈,但是说了之后,却有种莫名的能够理解的感觉。
【这么说,难道在下和您在前世也曾会面过吗?】
所以你能说出田中的前世的能力吗?
【那种事一万个中也不可能有一个的呦】
骏河悠然地摇了摇头。
【看看对方的灵魂的光辉就知道了。那个人所拥有的力量的状态,大致上就了解了。只是,并不是靠这两只眼睛去看。所以,即便对方本人在我的眼前也没有意义。本来我自己就行动不方便,真是恼火】
骏河安东进一步进行了说明。
有一说、通过进入冥想状态,骏河安东可以就像在夜空中看到星星一样,可以【看到】全世界的人们的灵魂的光辉。
不过,由于亮度与灵魂的强弱成正比,所以大部分人的亮度就像是【星屑】一般,并不会出现在骏河安东的【眼】里。
另外,即使是同一个人,由于灵魂的光辉有时会增加,有时也会消失,所以如果不是灵魂非常强大的人的话,也会看不见。
而且,他能【看到】的星星的规模大小是一片一片的,所以调整根本没有用。
看到眼前的人也没用,就是这样。
田中所拥有的灵魂的光辉,从以前就隐约可见,但最多只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而已。
所以,他总是从平常就不断释放出气场,他是在尝试,看有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当今世界上,会从什么样的人上,产生出什么样的结果,这都需要到大量的样本。赶快,从今天开始执行】
骏河安东下令了。
田中立刻领命,果然一点也没有怀疑的样子。
(王者.....就是这样子的吧,这个人。那个......前世是某个王的样子)
田中一边这样想,一边判断是否接受命令,如此检讨着。
从伦理上来说,抵抗感当然很强。
但是,既然骏河安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田中不听从的话,应该不会简单了事了吧。 要么自己被杀,要么被变成怪物——无论怎样,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变成麻烦的事了啊.....)
田中一边在心里呻吟着,一边出于纯粹的好奇心问了一句。
【重复进行的那个实验.....您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将巨大的权力握于我手,创造出属于我的组织】
骏河安东的回答非常简单。
然后,他也告诉了我他所描绘的远大计划。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利用魔物来煽动各国政府的危机意识,让其协力援助建立消灭魔物的组织来从中渔利。
后来拥有白骑士机关的异名的组织里,骏河安东作为不可或缺的存在而君临那里,独霸大权的计划。
(真亏他能想出来)
田中一方面由于佩服,另一方面是对他那毫不作假的真心话产生了兴趣。
(如果一朗加入那个组织的话,不就能成为真正的正义的伙伴了吗?)
此不正是欲渡船来,正中下怀吗。
当然,从伦理上来讲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但是,田中认为为了孩子而犯罪也是父母的责任,对此田中进行了理论武装。
自己觉得为了让孩子站在正义的一边,父母犯罪的构造很讽刺,也很有趣。
而且,在没有自觉的内心深处,对放弃了少年时代的梦想的那份执着、怨恨等阴暗的感情,也在寻求着对这个世界的发泄口。
于是,田中和骏河安东的,奇怪的主从关系开始了。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田中才是他最初的亲信。
白天是一名小学教师,回到家是一个孩子的爸爸。到了晚上,就成了先绑架后解放无辜的人们,原暗杀者。
在知道了前世的实际存在和后来被称为光技的一系列技术的真实面目之后,田中就开始了对其招数进行磨练的训练。
明明只是为了秘密诱拐普通人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如此深入磨练的超常技术。
但是,如果有一天,在召集所有拥有前世的超常者们,并且建立组织的时候,如果想要在那之中成为出众的存在,这些就是必要的了。
当遇到妨碍骏河安东野心的人,以及有不服从的冒失鬼出现的时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厉害的暗杀者是必要的。
田中是个天生就喜欢努力的人。
那就是连甲子园也要去的男人。
对光技的特训自然也充满了热情,日渐沉浸其中。
有时甚至忘记了本来的目的,一整晚都没有下山,毫无二心的地努力练习《神足通》(后来被命名的光技)。
毕竟和棒球小子的时代不同,有【内活通】这种便利的东西,所以即使疏忽一点睡眠和休息,也毫无问题。 不妨碍与教师和家庭成员之间的双重生活。
当初想让儿子站在正义的伙伴这一边的心情,也随着岁月的推移变得淡薄了。
就好像是回到了青春时代一样,每天都过的热血、清爽。
更确切地说,自己人生途中迷失的青春时代,感觉现在终于找到了的延续。
另一方面,骏河安东的计划虽然很费时间,但也在稳步的前进中。
在田中绑架来的实验体中,少有的拥有坚强灵魂的人,从他们那里诞生了巨大的——后来被称为要塞级【异端者】的怪物。
其中的一体就是后来被骑士爱德华命名的名为【迷宫】的怪物,在广阔的内部储存着实验体们,并且拥有在他们昏迷状态下维持其生命活动的能力。
在这之前,发生了即使由实验体制造出了怪物,实验体自身的肉体不久后也会衰弱,直至死亡,好不容易得到怪物也会消失的情况。必须避免。
但是,多亏了【迷宫】,确保了不让实验体们被解放并且一直让他们陷入沉睡的手段,终于建立了储存怪物的体制。
另外,骏河安东通过冥想发现的,如果比喻成星星的话,就是拥有一等星的灵魂光辉的人们的调查的命令,也交给了田中。
他们有可能像骏河安东一样,有自发地觉醒前世的记忆的可能性,那么就观察一下,看看能否作为同志拉拢过来,看看他们是否有这个价值。
田中每次休息放假都会在海外奔波,一边释放着气场,一边在拥有光辉的灵魂的主人很多的城镇周边散步。
这是一个中了就是走大运的,称不上计划的计划。而且田中,也能凭借骏河家的资产出国旅行,也是以一种走运的心情。
骏河安东也十分威武的说,就算毫无成果也没关系。
实际上,坚持了几年而且也作出了成果,中国的贝利仙女和法国的第九代【PSG】路易斯.圣.谢尔曼,就是这样在田中的旅途中发现,并和对方有了接触。
另外,按顺序来说,先遇到的是贝利仙女,她从一开始就对骏河安东很顺从。
【十年前,我就知道了此地会有【王】降生,且随六壬出现。而且那位大人会邀请老身到达新境界。因此,我就一直期待着阁下与老身的命数相交,然后相见的那一天】
——而且。
总有一天,当驱使怪物的日子到来的时候,提出了应该建立成为骏河安东遮羞布的替身组织的想法,提出这个主意的也是贝利仙女。
提供了一个少女身姿的宝贝,并给她起名叫天木虚穗的假名,让别人来冒充骏河安东的时候,就能继续生产和控制怪物了。
之后遇到的路易斯,就是以这个天木虚穗的姿态拉拢为同志的,成功创立了之后的六翼会议的母体。
另外,在某一天。
在骏河家丰盛的晚餐中,突然对着陪同他吃饭的田中,骏河安东这样说。
【但是,你也是个出乎意料的有用的男人啊。】
田中被那句话惊得哑口无言。
因为是田中三十三岁,当时的骏河安东还是十岁,他们已经认识了三年了。
这个【王】明确认为世界是自己的,当然还有他认为自己受到别人服务是理所当然的那种性格,田中都马马虎虎地理解了。
因此,田中明白了这句台词以骏河安东的角度来说是对他的最大的赞赏。
田中一边惊讶,一边想着既然是这样,那就抱着半要褒奖的心情问一下。
【那么差不多,是不是把您真正的目的告诉我了呢?】
自己试着探一下口风。
这个叫骏河安东的男人,越是跟他交往,就越是看不见他的底细。如果他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对怪物组织在政府的斡旋下得以结成并成为那里龙头——如此、他可不是那种程度就能够满足的器量,自己对此深有感触。
而且还有那个贝利仙女。
她很早就意识到了骏河安东的真正目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早早的臣服于他。
【想听吗?】
应该还是小学四年级学生的他,一边用炉火纯青的动作享受着高级的红葡萄酒,一边假装成可惜的样子反问道。
(果然,是有真正目的的)
和预想的一样,田中一边湿润着干裂的嘴唇,一边深深地点了点头。
于是乎,骏河安东笑嘻嘻地回答。
【把这个宇宙的真实,变成我的东西】
说出了与他的器量相称的、宏伟计划的开端。
【为此,【阳之女】是必要的。一切都是为此而制定的计划】
【……可以允许我详细问一下吗?】
田中已经完全不怀疑这个男人的无稽之谈了。
田中已经明白他不是那种会说些无聊谎话的渺小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尽管如此,或者说正因如此,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具魅力的——
这种的、天生的【王者】。
从那里开始的骏河安东的所说的话,是田中至今为止所听到过的最神秘的东西。
田中的身体渐渐变得向前倾斜,眼神像个少年一样目光炯炯。
(如果.....他的这个、真正的计划实现之后......)
田中的胸口刺痛了。
在那里刺了十几年的,名为后悔的荆棘。
这种痛苦,骏河安东能够消除吗?
田中一狠心,向他倾诉了自己少年时代的错误选择和至今仍在继续的迷恋。
【好吧。 待到大功告成之后,作为对你的褒奖,你的烦恼,我来帮你拯救】
最后骏河安东,以大方的姿态向田中保证了。
【感谢您!我会比以往更加勤勉的为您效劳!】
田中就那样满怀喜悦地发出了誓言。
田中许下了誓言。
这是田中人生中的第二次后悔。
此后计划也顺利进行,白骑士机关终于成立,骏河安东暂时作为日本支部的国王君临天下。
表面上作为【救世主】的培养机构,实际上则是作为搜索【阳之女】的蜘蛛网的亚钟学园也成立了。
田中作为了解骏河安东真正目的的人,到学园赴任。 活用了自己教师的经历。
另一方面,作为【不可视】而暗中活动,绑架妨碍计划的【救世主】们,并且有效利用能制造魔神级【异端者】的实验体们。
田中在度过了那样的日子中——
在亚钟学园与学生们直接接触的过程中——
对于利用他们、并把他们投入到残酷的战斗中的行为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一旦记住了,直到最后,那种想法就再也不会从心中消失了,一点一点地积累,堆积成了巨大的后悔。
骏河安东说了。
【如果我的夙愿实现了,我就能够拯救大家】
【在我拯救的众人之中,也包括那些在计划中牺牲的人】
所以田中,到现在也没能停止计划。
无论自己的良心多么痛,也只能对痛苦的学生们视而不见,继续前进。
但是,最近田中开始在想。
不,其实一开始就一直想,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就停止了思考。
骏河安东真的、会拯救全人类吗?
待到他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利用完之后,就不管不顾了吗?
或者说也许只有田中和贝利仙女等可以被他称之为心腹的人才能得到救赎。 因为只有他的慷慨的美德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若真如此。
若真如此的话......。
田中于此,放弃了对过去的回顾。
在职员办公室里,在自己的桌子前,得出了漫长而痛苦的结果——一个决定涌上了心头。
当田中意识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从职员办公室里万里问完话离开之后,究竟过了多长的时间了呢?
田中把刚做完的书面文件都放进了公务包里面。
然后,站了起来。
【好了——该走了】
只有那么一点,自己身体的负担仿佛减轻了。
田中从现在起决定要做的事,并不会减轻自己的罪责。
(哎呀啊呀,我就是个无可奈何的肤浅且势利眼的人啊)
这就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干的事,所以田中常常自嘲说这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炽场亮被拘留的反省房里,并没有准备寝具。
日常的家具用品只有那把椅子,无言的告诉着,叫他就坐在那里睡觉。
亮就坐在那里,反复浅眠着。
在这个没有钟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除了校长每天运来的三顿饭的时候以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从宇佐子那里得到的手机(反正也没有信号,所以就没有被没收)也没有电了。
身体需要睡眠的话,就会像失去意识一样睡着。 仅此而已。
这个名为反省房的地下室,目的是假设能把【救世主】给关起来,所以在构造上也十分严密。
建造在位于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也是理由之一。
不单单是墙壁,就连地板和天花板都和银行的大金库一样,牢固地用钢铁包围着,出入口的金属门也一样。在ID卡被没收的状态下,想要打破这道铜墙铁壁逃出去的话,如果没有相当值得夸耀的【刚力通】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另外,在拘束黑魔的场合中,要用手铐把双手绑在身后,貌似是为了不让对方能够缀写出魔法文字。
根据亮的情况,只要他有使用【荧惑】的心思,他就有可能逃出去。
只是他已经没有使出来的那种气力了,而且那种力量他也不会再使用了吧。
最重要的是,亮没有理由急于逃脱。
这时候听到了金属门被打开时发出的沉重的声音。
睡眠很浅的亮,很快就醒了过来。
亮的眼睛的焦点也很快就聚焦了下来,将视线投向出入口。
从半开的金属门的对面,
【久等了】
宇佐子突然露面了。
【比想象中花了更多的时间……啊】
亮用不介意的语气接着说着。
【周边的整理意外的花时间啊。特别是,钱这方面的太费功夫了】
【麻烦你了.......呐】
【别这么说啊。真是见外】
【火焰使者的招牌、已经放下了啊】
【那你要座垫?】
宇佐子一边开着那样的笑话,一边走到了亮的身边。
从制服的领子那里,把自己的手伸进了她的胸部的双峰之中。
本以为他是要干什么,结果只是从胸部之间夹住的信封掏出来而已。
【是的,这个人我也见过了】
【给我的吗?是谁给我的......呐】
亮以微妙的心情接受了还很有温度的信。
把信封翻了过来,这上面写着的是日向的治疗负责人,藤井冴姬的名字。
里面装的是两张信纸。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你慢慢来】
跟宇佐子回完了一句话,然后仔细看了一下文章的内容
写的仔仔细细的文字是,是向已经死去的日向还有亮的谢罪。
对自己在最后一个人都没能救到的悔恨。
【今后想在前线战斗,于是去日本支部提交了志愿。】
第一张的文章最后是这样结尾的。
如果是治愈的黑术的话,冴姬在日本支部首屈一指的,但对战斗的话她不是很不擅长的吗?
问题的答案写在第二张信纸上。
冴姬说在前世,她是个无人出其右的大魔术师。
而且特别擅长魔术战,伴随着【战火魔女】的异名,她过着埋头于战斗之中的人生。
但是,在晚年,她对那样的生活方式感到了厌恶,于是在重生的今世,她决定做出改变。
其实在日本支部所有领域之中,拥有其他黑魔望尘莫及的力量的冴姬,谎称自己只擅长治愈,志愿从事后勤工作。
【我再也不想去和别人争斗或者伤害别人了。 所以,我想做和这相反的事情】
信里是这么写的。
【但是,这是不可能。 归根结底,我所能做的只有破坏什么或者燃烧什么的、那样的事。】
这些都被写上去了。
亮十分理解她那份的悲伤和悔恨。
并从心底与之产生了共鸣。
【所以,我会再度回归前线。尽早消灭这些出现的【异端者】们、我会努力防止像小日向那样的牺牲者再次出现。,为了尽可能不让亮君你们这些学生上前线,我会更加努力的。下定这个决心花了这么长时间,对不起。 没能救到小日向和亮君,对不起】
信在那里就结束了。
(真是个坚强的人……啊)
亮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叠好收拾起来,一边这样想着。
那份强大,是自己没有的。亮如此想到。
和宇佐子一起走出反省房,坐电梯到一楼去。
途中、
【话说回来,你那钥匙是怎么来的?】
【从校长那里抢来的。 闯入公寓的入室抢劫】
【到现在都没有被报警吗?】
如果亚钟学园的教师队伍出现了的话,可能会很麻烦。
【用【镇星】咕咚了一下。让他能一直睡到早上】
【会给他家人添麻烦吗?】
【他家里人都留在东京了。 校长是单身赴任】
【原来是这样啊】
宇佐子看起来做事大大咧咧,但是实际却细心周到。对于这方面的她的优秀本领只能说不愧是她。
从教务一楼的走廊出去,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
从紧急出口到室外,宇佐子用了从校长那里抢来的钥匙又去好好锁上了。
期间,亮仰望着秋天的星空。
自由了。
没什么事可做的,自由的有些空虚。
两个人都不想再回到亚钟学园了。
一边在校园里走着,一边商量着今后该怎么办。
【万里和摩耶,一句话都不跟她们道别真的好吗?】
这个对现在的已经连心都冻结了的亮来说,也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提案。
但是,亮就像是要摆脱留恋一样的,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因为我们会变成逃亡者的……啊。 可能会给万里他们添麻烦的】
【嗯。了解】
【那么,我们要把身影藏到哪里去呢?】
【总之,先远走高飞到国外去吧?】
【那个也许也可以的……吧】
也没有仔细地去想,在亮要同意的时候。
【不,那可不好办。 在那之前能听听我说的话吗?】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第三者的声音。
亮和宇佐子一下子就摆好了架势。
因为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所以两个人都板着脸严阵以待。
【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啊。那我不就更不敢出来了吗?】
伴随着苦笑,仿佛是从夜晚的黑暗中渗出来一样出现了的——是田中太郎。
(逃出来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亮觉得他是追兵。
【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全力以赴】
宇佐子伴随着赤红色的通力、让【荧惑】燃烧起来了。
【是白井同学吗,为什么?】 瞠目结舌的田中这么说着。
虽然这是我第二次亲眼看到亮,但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不管怎样,田中像投降一样举起了双手。
【老师不是你们追兵,也没有打算挽留你们。 只是想请你们先听我说。 在此基础上,要怎么判断,是你们的自由】
【......那你说吧】
亮回答着。
虽然学园里也有各种各样的老师,但对于田中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良情绪。
田中用像是戏剧开场的咳嗽声来调整喉咙。
【这……不是什么确切的事。 也有可能以徒劳无功而告终。 但是,如果有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心情的话,我认为你听听看也未尝不可】
冗长的开场白。
亮正确地认识到,这是一个不太靠谱的故事。
但是,听了田中接下来的话,亮矫正眼镜位置的那个手指停了下来。
【想让你姐姐复活吗,炽场君?】
亮吐了一口气,回答道。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也不见的是玩笑的样子。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在眼镜下,失去了生存的气力的他的双眸闪耀着霸气的火焰。
他用眼神瞪着田中,对继续听下去感到害怕。
但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复活日向的的话,无论是稻草还是蜘蛛丝,亮都有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的觉悟。
等到黎明的到来,坐上第一班的新干线,三个人前往东京。
在八重洲口坐出租车,前往位于溜池山王的日本支部东京本局。
亮曾经也只到访过这里一次。 那是发生在被大百足蜈蚣袭击之后的事。
虽然清扫得很干净,但亮仍以为此处只是破旧的办公楼。
所以看到地下二楼有一间如同王侯在谒见时使用的庄严华丽的大厅的时候,也让他多少吃了一惊。
实际上,里面的一段是更高的一层,甚至在那设置了一个金银工艺品制作的王座。
在那里,像国王一样君临天下的正是日本支部长骏河安东。
才刚到初中一年级。 十三岁。
但是,与以前见面时相比,骏河安东的身高和体格都有所成长,更适合那身让人联想起军服一般的诘领学生服。
【许久不见了、炽场亮。远道而来前来谒见。幸苦你了】
把胳膊支着脸颊,肘部顶在王座的扶手上,傲慢地坐在那里的正是骏河安东。
对于亮旁边的宇佐子则是视而不见。
宇佐子那边也是,不想一直直视着骏河安东,而是看着别的方向。
【听田中老师说了】
亮从距离还很远的地方上仰望王座台,并堂堂正正地说出了话来。
虽说还是和往常一样的低声细语,但是话语中注入的力量却截然不同。
【他说,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让我的义姐复活。 如果那个愿望能够实现的话,我愿意做任何事。 你的目的,我也会帮你】
但是,还没有听说具体需要做什么。
话就说到那里,剩下的直接去问骏河安东,如此被告知。那个田中现在就在出入口附近。
【还真是格外的热心啊。那么,先看看这个好了】
骏河安东傲慢地向坛下扔下了像卷轴一样的东西。
以滚到地板上的势头被打开。
是个挂轴。 但是,好像是被墨水涂黑了一样,上面既没有写着文字也没有图案画在上面。
也没工夫考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那张被涂满的页面中,巨大东西滑溜溜的从中跑出来了。
比人还要高大不少的,四首的大蛇。
但是,那些头就像地虫一样,只有一个张得很大的嘴。
是【异端者】。
并没有发狂,而是像俯首称臣一般的向台上的骏河安东垂下四个头。
【怎么了……这是……】
亮被吓了一跳。
就连旁边的宇佐子也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骏河安东在使役这个【异端者】一样。
亮知道他是有被称呼为【千里眼】和【极东圣者】的称号的极为特殊的【源祖之业】的使用者,但从没有听说过他有能将【异端者】当做仆人役使的能力。
对于亮的提问,回答他的是田中。
【正如你所料,炽场君。 所有的【异端者】都是由这位大人创造和操纵的】
太过于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亮需要些时间才能理解其意义。
然后,每次理解渗入大脑,肩膀就开始不住的颤抖。
当然,这是愤怒涌现出来了。
用极度压低的声音,亮说着。
【如果没有【异端者】,日向就不会得病了】
【如果没有【异端者】,日向就不会死掉了】
【是你这家伙杀了日向的、骏河安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最后从喉咙里发出的尖叫,亮向王座冲了过去。
本以为不会再次使用的通力从全身迸出,让红莲的火焰向周围飞舞。
为日向报仇──只是被仅此一种的杀意所控制,亮化身成了一匹野兽。
能够阻止这样的他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除了一个人以外。
【姐姐......?】
从亮嘴里漏出来的呼唤声。
同时,瞄准骏河安东,向前疾驰的双腿也停止了跑动。
是的,突然出现在亮的眼前的是日向。
漂浮在空中,以一丝不挂的姿态,像胎儿一样蜷着身子睡着觉。
亮如痴如醉地凝视着,台上传来了响指的声音。
途中,日向的眼皮张开了。
慢慢抬起头。
然后,注意到亮──惊讶、喜悦、流泪,叫喊着什么。
但是,她的声音传不到亮那里。
日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虽然竭尽全力的大声喊出来,但依旧是什么也听不见。
所以就由亮接近到她的那边。 试图拥抱她。
但是,就像拥抱空气一样,双臂总是掠过日向的身体。
这样不就跟幽灵一个样吗。
【这次你又是在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安东!?】
亮对着王座咆哮。
这是谁做出来的、幻觉还是幻影之类的,亮一点都没有想过。
就关于日向而言,亮是不会被那样的东西所欺骗的。
亮对她的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表情和举止的怪癖,都一清二楚。
第一、宇佐子没有警告说她是假货。她是瞥一眼就能看出眉目的人。
如果亮认为她是真的,宇佐子也认为是真的,那么她绝对是真的日向。
骏河安东傲然地回答说。
【那是你义姐的灵魂。 因为常人的灵魂一旦与肉体分离,就会立刻磨损,消失殆尽。为了不变成那样,就由我来维持她的灵魂】
他以漫不经心的态度说出了一些不得了的话。
他摆着一副就这种程度而已不值得你来报恩的样子。
【你还有其他的力量在隐藏着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奎万泽戈兹——在神的国度我是如此被称呼的。这是我最初的名字。如果硬要用日语来说的话,就是.....【是玩弄灵魂、使其臃肿之人】的这个样子吧。】
【神的....国度?】
刚才、骏河安东是这么说的吗? 是什么比喻吗?
而且,【最初的名字】这种表达方式,给人的感觉是他有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有更多的名字的语气。
【你相信神是实际存在吗,炽场亮?】
骏河安东非常认真地问着。
平时的话,自己会一笑置之吧。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要慎重的回答。
【我不相信。 只是,也没有理由断言神绝对不存在】
【真是无聊的回答啊。 算了,就这样吧。】
骏河安东抬高了半边脸,摆出一副你们完全应该静听的态度说道。
【神确实存在。 如果只是一言以蔽之,民间社会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关于神的概念。 而我所说的神,就是创造出这个宇宙的存在——】
骏河安东还说,那个【神】是一名女性。
拥有至高无上灵魂的存在,创造了十三尊使徒,将其置于身边,一起在神的国度生活。
骏河安东也是其使徒之一。
神在正真的意义上究竟是什么人,她从哪里来的,这些连骏河安东都不知道。
只是,虽然神圣,但并不是崇高而不可及的存在。
【任谁都会这样想过一次吧?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不幸?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苦难? 为什么,我等不能永生?因为已经决定了。 因为是那个【女人】创造了那些和这个宇宙】
【神】喜欢看到使徒们讴歌幸福、露出笑容和高兴的地方。
【神】喜欢看到使徒们苦恼、悲伤的地方。
使徒们所有的喜怒哀乐、悲喜交集,对【神】来说都不过是娱乐。
【正是因为那个【女人】、所以才会生出【玩弄灵魂、使其臃肿之奎万泽戈兹】这种使徒吧】
但是,骏河安东对这个【女人】,正是因为她是这样的【女人】,所以才爱着她。
顺应着【她】的愿望,在神之国度里、观赏最好的表演。
让其他使徒们慢慢堕落,玷污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在【神】赋予给他们的存在意义【存在的价值】中,反复做出了违背的行为,让他们迎来了灵魂的死亡。
神之国度变成了只有骏河安东和【她】两人的国家,最后把【她】也弑杀掉了。
她喜悦地哭着逝去了。
本以为宇宙会因此而终结,但却没有结束。
过于巨大的【神】的灵魂因为迎来了死亡而分成了数千份,爆炸性地扩散了。
其中的每一个灵魂,都是由【她】诞生的出来的,新的灵魂。
这就是现如今将被称之为人的存在的核心。
这些小小的灵魂,可以举例说成以坚硬的种子的状态在宇宙中流浪,到达天文学概率的尽头,着床于生命可以生存的行星上。
作为一个人发芽、开花,等到它也迎来死亡的同时,放飞出新的种子。
但是,这种物种已经不具有从【神】那里诞生之后不久的强度。
在到下一颗行星着床之前,大部分都会枯死。
只有灵魂强大的人才能转生的理由就在这里。
【那个【女人】到临死都很残酷刻薄。刻意给自己诞生的无数的孩子,增添了优劣和强弱】
然后、骏河安东(奎万泽戈兹)看见了。
【神】的灵魂在分成数千份飞散之前,有差不多一百零八个灵魂发出了最为强烈的光芒。
【炽场亮啊。 说不定你的灵魂就是其中之一呢】
但是貌似他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骏河安东冷笑着。
没错,对他来说感兴趣的对象是——令曾经的骏河安东(奎万泽戈兹)的目光无法移开的灵魂中,也是格外的光芒四射的两个灵魂。
他称之为【阳之女】和【阴之女】。
【阴之女】的灵魂的形象是终结。
这是拥有结束这个宇宙的特权的、死的具现。
然后就是、【阳之女】的灵魂的形象是创世。
可以自由改写这个宇宙,并且能够创造出新的宇宙的,和【神】最为接近的特权。
过去,骏河安东(奎万泽戈兹)着迷地想要伸手抓住飞散的【阳之女】。
但是,没能赶上。
所以,为了追上她。
自己也抛弃肉体,变成纯粹的灵魂在宇宙中飞翔,对其穷追不舍。
抵达某个行星之后,就开始寻找【阳之女】,如果知道她不在这里之后,就前往下一个地方。
肉体一边重复着新生和死亡,几乎和宇宙一样的寿命的我的灵魂,在漫长时光之中漂泊不定。
然后,终于──
在这个蓝色的地球星上,发现了【阳之女】灵魂光芒所闪耀的一鳞半爪。
她的灵魂还没有洗尽铅华,虽然只有很微弱的光芒闪耀,但那一瞬间的耀眼光芒是不会被看错的。
到底她会在哪里,自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弄到手。
【然后,将【阳之女】变为【异端者】,好能够让我自由地发挥其创世之力】
骏河安东用只有自己才能使用的特权般的、出言不逊的口气说出来了。
【……也就是说,你会成为新的创世神吗?】
【然也。我会以慈悲为怀,创造一个没有悲伤、痛苦、不幸、死亡的世界。拯救世界上芸芸众生吧。 你和你的义姐也不例外】
正所谓连神也不惧的傲慢,正如骏河安东所说的话语一样。
【原来如此……啊】
亮像咀嚼一样的喃喃自语着。
然后瞥了一眼田中的脸。
田中的脸上仿佛写着【剩下的就看你了。 做决定的是你】。
亮又瞥了一眼日向的脸。
她的脸上就像是写着【我的事已经够了。 求求你了,不要被囚禁住】一样。
最后,亮看向了宇佐子的脸。
和往常一样,像是在发出【噗嘿】的笑声一样的、没有条理的表情。
但是现在,却是如此可靠。
什么信号也没有,两人同时点头。
下定决心。
原来如此,和田中说得一样。
这是根稻草。
正经的人类,一个拥有正常精神状态的人类的话,是绝对不会寻求的这种救济。
但是,对于像现在的亮一样,沉浸在绝望的浑水中的人来说,这也无疑是向他们伸出的救赎。
【下令吧,骏河安东。 我应该做什么?】
明明已经这样回答了,亮却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半天前,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的亮,已经不在了。
恰恰相反,为了自己在让日向复活之前绝对不放弃,为了不让自己在半途而废,自己都要幸苦的活下去,那种想法变得越来越旺盛了。
人如果不活着,就没有意义。
即使还能像这样再次见面,但是在和对方的凝视之中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难到不会感到空虚吗。
无法跟心爱的人交流根本没有意义。无法和心爱的人接触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我要活下去、和活着的日向一起,接着那最后一晚的后续——)
如果是为了那个的话,我什么都能做。
连灵魂也能出卖给恶魔。
不,那样的做法太温吞了。
我自己也要,化身成为恶魔!
第九章 亚钟学园的最后
仅仅在四个月前,刚刚重建的全新的校舍,再一次的变成了一堆瓦砾。
上次,是因为【人偶魔女】路易斯.圣.谢尔曼放出来的弩级格雷姆,从上面把校舍给压没了。
然后这次,是从下面开始的。
亚钟学园建在一个有梯形山顶的小山上。
那座山现在却从根部开始摇晃,破碎掉了。
山上面的人和物,一瞬间就倒下了。
山就像是在一场大地震中持续的轰鸣一样,出现了几条深深的裂缝在地表上延伸。
如果地基全部都崩溃了的话,就再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学园了吧。
将再建的可能彻底抹杀掉的男人的名字是,炽场亮。
他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从山顶注入到遥远的地底。
和在那里沉眠着的,庞大的热量块发生反应,引起了融合。
诸叶与贝利仙女展开殊死搏斗期间,亮并没有咬着手指在一旁闲着。
位于亚钟学园的教务楼的地下数十米处的地方,有个曾经被称为反省房的毫无生气的房间。
在那里,把用【萤惑】制作的特殊火焰团块塞进去的那个,他将其称之为【卵】。
万里曾说过、自从她就任校长职位以来,就禁止使用了这个毫无教育意义的反省房,所以诸叶等人应该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吧。
因为这个【卵】也是亮的【荧惑】所做出来的,所以它的升温、加压、膨胀,到达临界点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的。
但是,亮和宇佐子,以诸叶为对手,出色地争取到了【卵】所需要的时间。
【卵】到达了临界点。想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在那之中作为最后的决定性的一击。伴随着亮的通力的一击、连接了能够掌握其控制权的观念性质的渠道。
被强制性的包裹着异物的小山,苦闷的暴动着、不停地宣泄着地鸣。
然后,由从学园所诞生的真正的怪物,在最后将学园本身破坏殆尽。
就像是因果报应一样,只不过是一直在利用着亮罢了、并没有和亮的感情意识共鸣在一起。
也许会有人这样想,有没有什么暗示性的存在呢。
但是──
亮本人丝毫没有那种心情。
现在,映入他眼帘的不是即将毁灭的学园校舍之类的。
【阳之女】岚城五月。
被动荡的地面束缚住了步伐,一边守护着环在手臂中的摩耶,一边为了不被卷入破裂逐渐崩落的地表中,一直运用着【神足通】回避着。
(已经近在咫尺了,日向.....)
为了这一天,自己一直在等待着。
一直都在流血牺牲。
一直都在弄脏的自己双手。
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深爱的人复苏。
为了得到【阳之女】所拥有的、创世的【荧惑】。
(就还有那么一点了.....所以....)
再加把劲,把身上的通力全部榨出来。
不然的话,是无法战胜那个少年的。
灰村诸叶。
在【阳之女】身边的,最强的守护者。
亮凝视着,能在如此激烈摇晃的大地上,还能展现出这等自然的态势的剑士。
看向他的目光溢满了憧憬之情。
没错,那个少年在作为【救世主】出现在了舞台之上的时候,无论什么东西都竭力守护了下来。
和没能保护住任何东西的亮,完全相反。
和弱小的亮,完全相反。
这如何让自己不去憧憬他!
(但是,会赢的人是我。 是弱小的我。 为了复活日向,我必须赢……!)
燃烧吧。
让通力燃烧吧。让其烧的更加、更加赤红。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就为了能够让他燃烧的更猛烈,把自己的一切都堆入到那火焰之中。
没能守护好同伴的、往日的悔恨。
对弱小自己的愤怒。
让万里和摩耶悲伤不已的自己的背叛、那沉重的罪孽。
在床上消失了的,日向那温暖的感触。
发誓一定要将她夺回来的那份执念。
在这五年间、一天都没有冷过却的感情。
跟随着这样的自己的宇佐子的思念的全部
如柴薪一样堆上去,燃烧吧、如果这都不够的话——那就连同此身的灵魂一起燃烧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逐渐崩塌的山顶上,亮的咆哮在回响着。
仿佛是在和他相互呼应,突然、从地面上喷发出了巨大的火焰。
那份威容,那份热量,是至今为止亮制造出来的火柱所无法比拟的。
火山的喷发也是这家伙的搞出来的
而且那还是从八个地方同时喷发出来的。
其中一个是从教务楼的正下方喷出的,还有一个是从武道馆的正下方喷发出来的,把钢和混凝土等建材轻松的融化了。
从八个地方所喷发出的巨大的火柱,在上空中歪曲了其威容。
就好像是每一根火柱都是一体有生命的生物一样。
像蛇的身体一样,弯弯曲曲,扬起了镰刀般的脖子。
用喷火声代替了新生的雄叫。
他们一致睥睨着的人物当然是——灰村诸叶。
被第八阶梯的冰系攻击侵蚀着身体,亮倔强的迅速的站了起来。
用还在发抖了双腿,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亮在他的背后展示了,从火山口中伸出躯干的八头的赤色大蛇。
然后、把颤抖的手举得高高的──
对着诸叶,尽情的挥了下去。
火焰化作的八条蛇全都、带着吞噬猎物的喜悦,激烈地扭动着身体,然后,像是露出獠牙一般,向诸叶袭击过去。
炽场亮的第八炎宴、【八岐大蛇】。
因为其过于巨大的身躯,而且头顶到达了高空,从那里向着地面挥下镰刀般的身躯的动作,显得更加缓慢了。
简直就像天空被染成了红色,苍天本身坍塌下来了一样的压力。
──在那种压力面前,诸叶兴奋不已。
害怕而颤抖是绝对不会的
远处只有五月好像在喊着什么。
因为过于巨大的喷火声,诸叶即使用【天耳通】也听不清楚。
但是、可以理解她在说着什么。
【快逃啊!从那条蛇那里快逃啊、兄长大人!】
一定就是那种感觉吧。
奈丽那边也是好像在喊着什么。
陪在炽场身边的、和他依偎在一起、
【这才是不知不扣的、亮的【荧惑】的全部!就算是灰村你,能接的下来这招吗!?】
一定是那种感觉的吧。
(我不能逃跑,只能正面接下来这招)
诸叶凝视着那在剧烈摇晃的大地上,只凭借自身的意志就站了起来的火焰恶魔。
以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男人只用妄执一样的意志力,竟然就能制作出如此可怕的火焰。
虽然最终还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在推动着炽场——这非同一般的气魄,看着这条巨大的八头炎蛇,就可以清楚的知道了。
果然这个男人很强。
最重要的是其内心强大无比。
无尽的尊崇之念,在诸叶的心中涌动。
如此一来能不让人振奋吗!
(但是……。啊啊,但是……)
诸叶必须拒绝,这个值得他尊敬的男人的内心。
如果不将其折断,那么炽场亮无论多少次都会再站起来。
无论多少次,都会再次盯上五月。
如此一来,诸叶就无法保护住自己所爱的少女了。
但是我已经受够了。在前世的那种回忆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我会在这里把你的执念、意志、全部……斩断!)
这个炎宴是炽场所能拥有的最大火力,诸叶的【眼睛】已经看出来了。
因此,如果打破了这个,炽场的胜算就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他就只能放弃了。
握着沙拉迪加的右手上,诸叶开始聚集着通力。
在拼写魔法文字的左手上,诸叶开始聚集起了魔力。
雾凇之王啊 恶龙啊 将汝等的吐息借与吾身 带来比死亡更寂静的冻结吧
盛者必衰乃摄世之理 此乃神明所定 无可避免的宿命之业
如同水向低流 夺走所有的生命吧
连时间都能冻结住的 将一切都停止住的世界展现吧
谁人也无法破坏 将连破坏者都不复存在的永恒之美 其极点 于此展现吧
吾乃拒绝理解之人 吾乃追求绝对之人
此是何等的丑态啊!
生命积聚成形、蠕动、散播腐臭、奇怪的增产着
吾不承认其存在 吾不理解其存在
源祖之业报——暗术、【雾冰鳞的魔龙】。
这个才是,第九阶梯的冰魔法。
但仅仅是这一点,还不足以适用于蜂拥而至的这群大蛇。
现在诸叶通过【眼】,所以能够理解。
所以他把力量重叠了起来。
写在虚空上的、长达九行的庞大魔法文字,在沙拉迪加的刀身上,一闪而过。
世界上只有诸叶、仅此一人可以做到的阴阳交融(太极)。
而且对诸叶来说,第九阶梯的暗术和《太白》的融合等,也是第一次。
通力和魔力──并不是为了让这两股力量相加,而是让这两股力量相乘,所以必须等量的控制住这两股力量。
作为白铁的诸叶,能够随机应变地运用丰富多彩的光技,可以说是重视技巧的类型。
虽然由于和前世的记忆略有偏差,这一方面上还是很模糊,但恐怕弗拉卡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天赋异禀的剑客,而是一个煞费苦心设法搞创新钻研技术的人。
相对之下,作为黑魔的诸叶,却运用罕见的魔力,使用高深阶梯的暗术,将对方打得体无完肤。
这大概也是修.萨乌拉,想要作为冥王以恐怖之姿君临,企图通过夺取敌国的战意,以此来抓住和平的原因。
尽管两者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即使够操纵足以使用第九阶梯的暗术的魔力,却至今无法展现出与之匹敌的通力,至今为止没能使出来的理由就在那里。
如果借助沙拉迪加的能力进行过滤,让通力升华为神通力,那么魔力的那边就会变得不均衡。
所以诸叶不得不靠自己的力量,竭尽全力发挥与第九阶梯暗术匹敌的通力。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火焰的天空之下、响起了诸叶发出的雄狮般的怒吼。
对已经充斥了第九阶梯暗术的──巨大魔力的刀身中,进一步注入自己所有的通力。
投入了如此之大的力量,沙拉迪加的刀身开始颤抖着发出了叮的高昂的鸣音。
但是,宛如镜子一样美丽的刀身,却完好如初,一瑕不入,一丝不损。
白铁们是为了聚集破坏的通力,提高威力而使用钢制的武器。
在这一点上,正真的圣剑(沙拉迪加)是正确而完美的。
虽然炽场为了追求相同的效果,使用了作为学园根基的大山,并在那里聚集了巨大的通力,但远比大山的重量要小的沙拉迪加,绝对没有输。
对于那样的伙伴,作为与圣剑相称的使者,诸叶不可能会输给炽场。
不去害怕像上天一样降下的八头炎蛇的重压,一心一意地持续注入着通力。
摩耶好像在喊着什么。
在来回跳跃着的五月的怀里激烈的晃动,一边拼命按住她的魔女帽不让帽子掉下来,一边嘶哑着喉咙喊着。
喷火声还太吵了,即使诸叶用着【天耳通】也什么都听不见。
但是,可以理解她想要传达着什么。
【那、那么乱来的话,诸叶和亮哥哥都不会平安无事的说的!】
一定是那种感觉吧。
(我知道了。 然后,就交给我吧。 相信我)
为此,这八个月以来,自己一直在准备着。
诸叶背负起摩耶的思念,双手挥动着沙拉迪加。
刀身散发着纯白的冷气,以及闪烁着更加洁白耀眼的通力。
源祖之业报——太极(阴阳)、【日轮吞灭 长夜白剑】
上次是第六阶梯暗术的组合,这次是和第九阶梯暗术的融合。
其威力无与伦比。
使出浑身解数挥下那把灵剑。
嵌入其刀身中的通力和魔力(全部力量),仅仅一刀就全部释放了出来!
世界染成了白色。
就像是绝对零度也不再是绝对了的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空气肆虐,将赤红色的天──其正体的八头炎蛇,涂满了白色。
很快,大蛇们就甩起了镰刀般的巨体,苦闷地剧烈地扭动着身子。
连那个鲜红的身躯都涂得雪白。
火焰渐渐冻结。
没有实体的八头炎蛇,就这样变成了巨大的冰像。
在自然界中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奇迹般的景象。或者可以说成,没有肉体的神明、为了得到肉体而庸碌堕落的宛如神话的一幕。
然后,最终。
──亮站在了这样一个被染成白色的世界的正中央。
(啊……好强啊,你……真的是……到哪里都……)
亮感动的止不住颤抖。
发抖的理由绝不是因为寒冷。
非常美丽的景色。是一个让人害怕的要命的美丽的世界。
无论是亮的妄执,还是意气,一切都像雪一样落下了。
亮和宇佐子就像是相互庇护着一样抱在一起,两人都被这幅景象吸引住了。
身着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晚礼服的两人也一样,全身被霜涂得雪白。
手脚感觉逐渐麻痹,因为冻伤变得不能动了。
《耐魔通》之类的,是无法完全抵抗的。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抱着,重叠着倒在了雪地里。
亮做好了自己在半途中死掉的觉悟,但是并没有闭上眼睛。
直到最后,自己都想把这副景色印在眼睛里。
但是亮已经预感到了,他们不会在半途中丧命。
而且事实证明了,虽然两人已经倒下了,感觉麻痹无法动弹,但他们的胸部内的心脏却一直在上下跳动着,证明着生命之火并未燃尽。
(你准备的对策、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亮仰面倒下,仰望着白色的世界,思考着。
在上次的战斗中,他和诸叶互相认为对方是【不竭尽全力就无法战胜的对手】,并判断为【直到有一方死亡才能了结的战斗】之后,双方鸣金收兵。打成了平手。
所以诸叶他推翻了那个前提、摸索出了【不杀掉亮和宇佐子的前提下,获得胜利】的手段。
得出那个方案的正是【天眼通】。
诸叶用那个【眼】看见了亮的通力,在精密判断出《八岐大蛇》威力的基础上,一边全力以赴地进行着超越其威力的招数,而且做到了让亮他们不会因此而死的,就像是穿过针眼一样的完美控制住了状况。
只能说甘拜下风了,不是吗。
这个少年,龙的化身,真的是太强了。
但是他不仅仅只是强大的怪物。
信服了,痛感了,亮停止了思考。
怀着惋惜的心情,一直眺望着冷气雾散,只有的白色世界变回到原来的景色的样子。
不久后──
诸叶和五月、摩耶来到了倒下的两人那里。
开口的第一句话,亮说着。
【我输了.......啊】
在一根手指都不能动的情况下,费力地挤出了声音。
尽管如此,却不可思议的说出来了,他那独特的低语。
然后,与台词相反──
在他的内心深处还留着的,如炭火一般一直熏烧着的妄执和意志。
在亮的词典里,只有【放弃】这个词不存在。
20卷后记
“亮哥哥!奈丽姐姐!别死啊!”
一旁的摩耶泣不成声。
“啪”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着倒在一起的亮和宇佐子。
灰村诸叶的控制很完美,他们并没有死。不过,低体温下强烈的睡意袭来,虽然亮还能勉强忍住,但是宇佐子却想要闭上眼睛了。这让摩耶产生了误解。
“哼,诸叶做得太过分了~!”
摩耶哭得更厉害了。
剑与炎的战斗结束了,分出了胜负,为了让这个连亮也不知道的少女安心,他想去摸摸她的头。
然而身体仍然处于麻痹状态,不听使唤。
“不,那个,摩耶——”
诸叶开始了解释,但是,摩耶已经陷入了半狂乱状态,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
这时,岚城五月怯生生地说道,
“那个•••在这时候插嘴很抱歉•••但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说不定能够治好他们。”
“真的吗?区区五月姐姐!?”
“虽然有种被看不起的感觉,不过算了•••。”嗯,我想大概能行。静乃死的时候要比这更绝望。这两个人还能看到残存的生命之灯。
应该说真不愧是诸叶的“妹妹”,她也有着一双特别的“眼睛”。
亮再一次费力地发出声音。
“•••我,没事•••。她,我想拜托•••。”
五月马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因为害怕亮,所以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他恢复,但是宇佐子的话就不害怕了。
这种微妙的心情非常明显地显露了出来。
这就是瞒不住事的小姑娘吧。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喂,喂,哥哥。可以吗?”
五月不知道亮是否内心在偷笑,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对诸叶说道。
“啊,当然可以,我也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既然诸叶这么说了,我一定会努力的。哦~~~哈哈哈!”
五月一边奇怪地大笑着,一边兴冲冲地跪在了摩耶对面。
不过她的表情马上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金色的通力集中在了双手上。
她用那双手触摸着宇佐子。
宇佐子也被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
附着在她全身的霜融化了——不,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连宇佐子的体温也完全恢复了原样,紧贴着她的亮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简直就是奇迹。
创世的《荧惑》,真是恐怖如斯。
亮忍不住感叹道。同时,他想着。
(——————————赢了•••!)
他微笑着,。笑容像恶魔般恶毒。亮利用了诸叶的温柔与天真,从这具龙的化身身上盗取了胜利。
为什么这么说。
是因为宇佐子《荧惑》的真面目 是镜子。
亮的《荧惑》如同在镜中被复制一般,如果能够以同样的水平操纵火焰的话,那么创世的《荧惑》出现在眼前的话,也自然能够自在地运用。
自己来的话,当然更可靠了。
痊愈的宇佐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近距离与亮对视着,目光中做出了肯定。
胆怯的亮经常准备好几种手段,同时用出。
这样一来,他的秘策,终极计划3也就大功告成了!
宇佐子也说道。
“谢谢你,灰诸。谢谢你,摩耶、谢谢你,“太阳之女”。发自内心地,感谢。”
然后,她跳起来地同时抱住了亮。
她浑身散发着金色的通力。如同岚城五月的《荧惑》在镜中一般,散发出分毫不差的光芒。
紧接着,
“奈丽•••姐姐•••?”
正当摩耶困惑的同时——诸叶突然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三把飞刀打了下来。
气息与杀气完全消失了,这是一场只有诸叶才能应对的奇袭。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宇佐子趁机拉开了距离。
诸叶无法动弹。
不能放任决定突然袭击的偷袭者不管。
必须保护摩耶不被扔来的飞刀所伤。
他压低声音询问道。
“•••你是怎么想的。田中老师。”
田中太郎没有回答,只是回应了呼叫,晃晃悠悠地现身了。
明明就在附近,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仅如此,连看都看不见。
连身为同伴的亮都看不见,恐怕连诸叶的“眼”也看不见。
这位便是在六翼会议的时候凭借“不可视”的称号,向白骑士机关不断施加恐怖压力的男人的真面目。
宇佐子已经打算逃离,把这里的事交给田中了。
创世的《荧惑》已经复写在了镜中。“太阳之女”已经没有用了。
他并不知道骏河安东的逮捕命令。
亮和宇佐子迅速远离了这个地方,同时听到田中开口说道。
“灰村君,你至今为止斩断了很多东西啊。”
他拿着小刀,一脸冷酷的表情,比起教师更像是一个职业杀手。
“你很强,应该几乎没有你斩不断的东西吧?无论是多么巨大的恶,多么根深蒂固的不合理之物,多么强烈的执念。”
“但是,你很温柔。所以,你是斩不断的。我和炽场君还有白井小姐——三人的希望,对吧?”
后记
大家好,久疏问候。我是淡群赤光。
终于到第二十卷了!再一次突破大关了!突破大关了!能写出这样的大长篇,坦率来讲,我的心情是既惊讶又高兴,真是感慨万千。
圣剑使这完全是因为各位读者对我但是大力支持。至今为止喜欢阅读的各位,可以自豪地说:“圣剑使是我培育出来的!”
(诶?根本没有那种自豪的感觉?别说这种伤人的话了。)
我想大家已经隐隐约约注意到了,这个系列也正在走向高潮,开始最后的冲刺了。如果能得到您一如既往地青睐的话,我将不胜喜悦。
那么,接下来是一些感谢的话。首先是画出诸叶VS炽场这张最棒封面插画的插画师refeia先生。真是太酷了!太热血了!诸叶和炽场之间似乎有着一种看不见地针锋相对,这种感觉真的跃然纸上了!!两个男人作为封面,在《圣剑使》的过去是没有过的,虽然我对样品做了要求,但是结果却画出了远超我想象的完美插画,真的非常感谢!担任编辑的埋藏先生一直以来絮絮叨叨真是不好意思了,非常感谢您适当地提出建议。淡群做到“大关突破了,太棒了!”高兴地我都说不出来话了,很大程度上要多亏埋藏先生的帮忙。所以今后也请包容我的任性吧4649!
Scrum体制的北村总编辑和T先生,这次也承蒙关照了。
编辑部和营业部的各位,也请多多关照了。
最后,当然,将这本书买到手上的各位读者朋友们,送给你们每人饱含来自广岛的最大级别的爱。谢谢大家!
就这样一直奔向高潮吧——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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