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心中恰好重合的缺口

「我在想，自己今年的运气会不会太差了一点。」我仰起头猛灌罐装的配制酒，随后因为呛到而连连咳嗽。

「嗯…还是不要这么想比较好哦。」拉开拉环的声音响起，「哪怕是先发生了既定事实才会觉得不幸，可如果一直这么认为，就真的会变不幸吧。」她有些笨拙地将心中的想法拼凑成话语。

「欸——」我偏过头直视她的瞳眸，她仿佛害羞似的微微垂下眼帘，端起金属罐挡在面前。

真是的，明明和「她」对视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如说自己根本不敢在对话的时候看向「她」。

可如果是她的话，感觉看多久都没问题。

「可是，」我收回了有些失礼的目光，「感觉今年似乎真的没一件事是顺利的欸。」手指不自觉地压迫起金属罐，兴许是不抓住什么就无法安心吧。

沉默一秒。

「嘛啊，不是说人多少多少岁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幸吗，男女好像还不同，不过其中应该没有16岁才对。」我自行转换话题，试图用并不好笑的玩笑话让气氛轻松一些。

她做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干笑了一声，大概是想配合我吧。不用勉强自己哦，因为我也懂想配合对方却又只做到一半的尴尬。她喝起配制酒掩饰欲言又止，或许是也没想起来正确的年龄数字吧。

再度转换话题来调节气氛吧。话说我和「她」之间有过这种冷场尴尬的时候吗？也许有？记不清了啊，还是别回忆得太努力比较好，不如说反而应该慢慢淡忘她吧，我的「医生」也这么说。

金属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不过我决定选择性无视它。

我顿了顿，仿佛是在下定决心一般，不过根本没有这回事，只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提醒接下来要说的话想被认真听。她理所当然地相信了我的演出，放下了手中的金属罐，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明确意志的眼神盯紧我的脸。

比起那什么即兴命名为演出的小动作，她相信的应该是「我」吧。罪恶混着自豪凭空出现又淤积在心底，反正那里的垃圾已经有很多了，多这一点也没差。

不过，也许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罪恶感的根源或者说正体为何吧。

…

上一个对话时会一直看着我的脸的人是「她」，真是搞不懂这张丑脸有什么好看的。也许只是社交礼仪？早知道就观察下「她」和别人聊天时的样子了。

这不是很清楚吗？我嗤笑着自己的自欺欺人。

和她相处时总会不小心联系到「她」，真是相当失礼的行为啊，也与「医生」给我的医嘱相悖。不过她应该也在从我身上联系些什么，所以谁都别抱怨谁了。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们很相似啊，相似到几乎可以用「一样」来形容。

「嗯？」她眨眨眼。是在催促我说下去吧，也许还在表达疑惑？不过肯定有扮可爱的成分在。

「呼——」这下反倒真的紧张起来了。

「我想要幸福。」

我盯着装饰着昏暗光源的天花板。

好，一鼓作气说出来了。

她有些困扰地曲起左臂撑住头，右手在金属罐旁若即若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应该也知道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还是会说出来，所以我必须延长自己的回合，要在她之前抢先说完才行。

「去年…不，直到新年为止其实都还不错，大概就是从寒假开始崩坏的吧。我想着放了春假就会好吧，到了新学期就会好吧，再之后是过了生日就会好吧……然后就到了现在。」我强行咽下叹息。

忽然不想继续下去了。就这样停下也不错不是吗？昏暗静谧的气氛称得上舒适，她欲言又止的困扰表情也还蛮可爱的。我事不关己地想着。

她小口喝起配制酒，微微垂下视线。

还是算了，她可爱到令我不太忍心欺负她。

「人们总是一脸轻松地说什么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这不就等同于在说幸福的背景是不幸吗？不觉得是本末倒置了吗。」

她轻笑出声，「什么嘛，这是慌坏的标题吧。」

「你也有在看啊草。」我随着感觉笑出声来，心情似乎有稍微变得轻松一些。「感觉我没办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啊。」

「是啊。」她让视线回到我身上，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不够坦率又不够扭曲，运气和实力都不够可靠，的确很难生存下去呢。」她有些坏心眼地勾起了嘴角。

「你不也是一样。」我反唇相讥。

她却没有将对话继续下去，令人不安的沉默渐渐吞噬起我们周遭的空气。

「唔……」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将视线转向金属罐，突然开口道，「我们来接吻吧。」

「什——」视野刹那间变得恍惚，面部开始发烫，5%的酒精含量果然还是太高了吗，下次换成3%的吧。我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来转移注意力，陷进金属罐的手指忽然放松了力气。

「……意料之外。」我以为她会说自己喜欢我的，这样就会牵扯到我姐留下的旧伤，至少能多点话题聊。

她的眼神中同时蕴含着觉悟，渴求与颓废。

不，我又不是什么相面大师，从眼神中当然看不出这么多。

但是——

「嘛。」我佯装平淡地轻笑着干掉了杯中的残酒。

但是，她的想法应该和我没差太多。

我猛地凑过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纤弱白皙的颈后。柔顺的发丝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我加大了力气，仿佛稍一放松她就会梦一般消逝掉。她怔了怔，下一刻也将双臂紧紧重叠在我身后。

我们如同得到了对彼此撒娇的许可，就这样相拥着。

别说初夜和初吻，就连异性的手都不曾牵过，经历浅薄得像纸一样。

这样的她，这样的我们，在渴求被玩弄，被支配，只能解释为是出于愧疚的自暴自弃而自我满足的崩坏心理吧。

这毫无疑问并不是好事，也不会因此得到幸福吧。

「所谓幸福感，难道不是像沉在悲伤的河底微微闪耀着的砂金一样的东西吗。」

她轻声吟诵着。

我深吸一口气。

「是经历过无限的悲伤后，看到一丝朦胧的光亮的那种奇妙心情。」

然而，在我们的灵魂归于正常而健全之前，在我们能够正确地面对自己的人生之前，稍微在安心感中寻求安慰也不至于会下地狱吧。

目前的话，安心感就足以让我们满足了。

再抱一会吧。我贪恋着她的体温。

也许我们能填补彼此心中的裂痕，也许不能，谁知道呢。

我们都寻求着「幸福」，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只是今晚也没得出答案而已。

再抱一会吧，明天像往常一样去上学，之后找机会去找医生聊聊吧。

呼——总觉得有了她就能好好在现实中生活了，虽说是错觉就是了。

是和被记忆补完的幻想一样，真实得可怕的错觉啊。

我苦笑着闭上双眼，下次少喝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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