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吃太饱了,才会想着去当个好人。——贰

这一部分主要写现在时间线之前几个月发生的故事——黑羽鸫与上野原霞的相见相识,以及上野原兄妹俩分道扬镳的故事。

就不分段了,写在一块改起来也方便一些,话说这部分完全不会出现十六夜月这个名字呢……总感觉不太好,不过嘛如果男主一开始就遇到十六夜的话,应该根本就不会发生其他的事儿了吧,只可惜双方父母聚会的时候这俩人都是不参加的,也算是美丽的遗憾了吧。

一 净土

黑羽鸫side

阿霞已经从医院回来,平日里除了和龙叔请来的调理师进行肢体的协调恢复之外,绝大部分时间便一直呆在书房里。我此刻放学回来,便去那里寻他,便快速的奔上楼梯,迫不及待,在原木的地板上踩出急切的啪嗒声,脚步如舞步,欢快而轻盈,仿佛是要去奔赴一场盛大的化装舞会,走廊里不知是何处名家大师的书法画作都无法吸引我的注意力,被纷纷抛在脑后,就是这么急切的,想去往他的身边。

但我的脚步停滞了下来,在某个房间的门口。

上野原家很大,三面的房子包围着一个露天游泳池,另一面是海。一整圈的花园作为陪饰,秋夏阿姨栽种了很多她喜欢的花草。室内一楼除了客厅之外还有有一个健身房,据说是修叔叔专门为了阿霞而改造的。二楼有个比客厅还大的书房。三楼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的,房顶有个看星星的瞭望台,据说是灿喜欢呆着的地方,虽然我也一直没去过就是了。

二楼书房的一侧是修先生和秋夏阿姨的大卧室,另一侧则是灿的房间,在楼梯拐角处,紧挨着的最里侧则是阿霞的房间,而我则是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在大卧室的边上。

在这种我原先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居住,内心多少有一些空荡荡的感觉,在原本的五人变为只剩我和阿霞两人之后更是如此。

我驻足不前,在上野原灿的房间前面,那我未曾涉足过的领域。我按在了门把手上面,犹豫着。

家里的卫生,一般来说都是我负责的,除了定期叫人来清理三楼,健身房和游泳池之外,常用的房间一般由我来清洁,包括阿霞他自己的房间,他一般不会过问这些琐事,但只有这里,他妹妹的房间,在我向他寻求意见的时候,被他摇头拒绝了。

我需要听他的话,所以在他住院的期间内,也未曾踏足,但我想阿霞他现在大概是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可以照拂到这里了。

门槛上挂着的门牌写着的是,“上野原霞的妹妹——上野原灿的房间”。下方则是她和阿霞二人贴在一起的合照,是冬天照的,不知道是我来之前还是之后,两个人都围着围巾,用手指比着心,贴的很近。这张照片周边还环绕着可爱的卡通贴纸装饰,错落有致的形成一个心形。

“呲——”

忍不住发出来声,照片里那张带着腮红的明媚笑脸配着过于浓重的睫毛略微覆盖着的大眼睛,眼睛明媚的如同不染尘埃的大丽花,仿佛是在对我的嘲弄。

在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厌恶愣神之际,那张照片的一角缓缓的剥离了开来,不似原先那般的严丝合缝,毕竟不是被装裱着的照片,随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再那么的完美。

如果他俩的感情也是这般就好了,再没有任何修补的机会。

并没有把它合上,相反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我伸手把照片缓缓的撕下,剩下黏连的部分并不怎么牢固,轻而易举地,把那张照片攥成一团捏在手里,打开了房门。

就算过往再怎么亲密,终究是已经结束了,已然悄无声息的度过了这许多时日,他们天各一方,毫无疑问,赢到最后的人毕竟是我。这在过去留存至今的幻影应总该会消散,我现在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上野原灿,并没什么好怕的……

[嘶——]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啊?

这房间背后竟会是如此梦幻般的场景,简直是童话故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美丽公主才会居住的地方。天花板上各式各样旖旎的吊灯与垂落下来像是星星一样的挂件,夹杂着绚丽的鲜花状纹理的墙纸抚摸上去有着云朵般轻柔的手感,地板上整整齐齐地谱着一层难以计数各式各样的玩偶,在墙角处堆成一摞。房间外侧的墙壁上被镂空出环状的书槽,一排排的漫画书和轻小说环绕着房间,一台笔记本电脑静静的放在床旁边的书桌上。四扇落地窗通往的阳台,此时被带着星图的窗帘隔绝开来。

[这里面,原来是般光景?]

扑面而来的光景在震惊消散之余,一瞬间便抽干了我身上的所有力气,勉强扶着墙才没有坐倒在地。

我挣扎着,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板上的那些物件,走到了被粉色纱幔床帘包围着的床边,那上面摆放着的是一本相册,相册相当厚重,封面包裹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皮质材料,四角镶嵌雕刻着花纹亮银色的金属片。

这里面是什么呢?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但……

翻开了相册,是灿的相册,刚出生的灿,婴儿时候的灿,幼儿园时候的灿,刚上小学的灿,十一二岁的灿,那女孩慢慢长大,无拘无束,逐渐的明媚照人,温文尔雅的父亲,美丽动人的母亲相伴,去过很多地方,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众人簇拥着,每一张都笑颜如花。后来,“哥哥——上野原霞”出现了,她就站在他的身边,轻轻的拉着他的手,上野原低头微笑着看她,她也有些诧异的抬头回望。至此我胆战心惊,不想再看下去了,后面一大半的内容,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瞬间,光是想象就让人窒息。

相册的页脚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就算用手去抚,也难以抚平,不知道被究竟翻阅了几回,仔细看下去,每页的夹缝里,净是些斑驳的泪痕,阿霞他坐在那床边的摇椅上,翻看这些回忆的场景,几乎像是实体一样映入脑海。

那男孩,在答应过我之后,从未在我面前显露出些许悲伤的表情,却在我难以触及的地方卸下心防,在我去上学的白天,在我站在阳光下可以随意的展露笑容,奔赴亲友之时,在我夜晚沉浸于甘甜的梦乡,带着明日的美好愿景酣眠时,在我脱离苦海,在岸上驻足眺望,庆幸之际,他依旧未曾从那段幸福的噩梦中醒来。

阿霞他扶额,他低眉,他伸手翻阅着相册;他手指轻轻的抚摸照片里眉眼如画的女孩;他想说话,他失声,他茫然无措,他垂下泪来;他再没有机会,他已然放弃,他却还未放下,他趑趄不前,无法前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后退,只得精心维护着这一方内心的净土,聊以慰藉,即使痛苦重复,也能证明自己度过的时光,一切并不虚假。

“吱呀”,门被打开的声音很轻,却依旧吓得全神贯注的我一激灵,将手上的相册衰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阿霞坐在轮椅上,错愕的看着我,隔着那些他不知多少个年岁里累积的爱意,与我对视。

我赶忙弯腰想捡起地上的相册,明明是我做错了事,心里却还是按捺不住涌起的委屈,眼泪在低头时就不断的落在了地板上,房间里静悄悄的,眼泪坠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对不起……]

[抱歉……]

再次开口时,居然是相似的话语。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在这种时候都不责怪我,简直就是是冷暴力一样……但我埋藏在心的那些秘密,无论如何,起码对他而言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出于一己私欲,站在他的对立面,站在公理与正义的一方给他施加上沉重的枷锁,让他否定自己交换余生的诺言,否定生存的绝大部分意义。

[阿霞,我……]

[吓到了吧,毕竟灿想要什么,我都会二话不说的弄来,灿也不会扔,不知不觉就堆了好多好多,我又舍不得扔,仔细一想我那时还真是有够没原则的。]

阿霞摇着轮椅到我边上,拿起地上的一个猫猫玩偶,掸了掸它身上的尘埃,苦笑着的侧脸依旧很漂亮。

[每周我都会选一个天气好些的日子,把这些东西拿去三楼的平台上晒一下,顺便打扫一下房间,瞒着你……]

[对不起,都是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那时候的事,和你又没什么关系,道什么歉嘛,反正最后我和灿两个人总归会变成这样的。话说回来我还怕你看到这些东西生我的气呢,不过我确实是舍不得扔啦。]

[我没有生气。]

努力的摸了摸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很羡慕而已……]

[唉……倒也,不必如此。]

阿霞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放下玩偶,背过身去,慢慢的移动轮椅,往房间出口而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现在嘛……也没办法了,鸫儿,你就帮我整理一下吧,挑一些好的,如果……有发霉的,就扔掉好了,反正……总之麻烦你了。]

他一定是舍不得的,但又不能将那样的话讲给我听,我总是在逼他做这样那样不愿意的事,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我把相册重新放回到桌子上,环顾这他一直经营的内心净土,我没有资格拥有,但在涉足之后却拥有了破坏的权力。

还是尽量……都给阿霞保留下来吧,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照片在下意识的放下手松开之后,滴溜溜的在地上滚着。

二 日记

黑羽鸫side

因为以前家里总是很乱,所以我就养成了翻东西的习惯,许多珍贵的东西或许可以在不经意的角落里被寻回,比如说爸爸给妈妈结婚时送的戒指,虽然在我找到之后便被爸爸拿去换了钱就是了。

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我找到了一本日记,它并没有大大方方的和相册一样放在外面。那本笔记本相当的厚重,是黑褐色的,封面是一副看上去就很高级的画作,《在银色的月光下 (1882)》——约翰·阿特金森·格里姆肖,这么一行字在封面的右下角。

不知所谓的人名,以及我欣赏不来的艺术画作,并那女孩并不沉重,所以这日记不似那女孩会拥有的东西。

反正我今天已然僭越,在这种时候退缩,自然是没什么道理。

翻开日记,第一页的白纸上用着清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出身至今不知年岁,闻他人所述,已虚度十年又二,然现居于衣冠之家,无冻馁之苦,天之厚我甚矣。今与妹同行于路上,见黄叶飘落,晨风微凉,知是夏去秋来,遂有感,当于此记余生年月,不负苍天厚恩。——上野原霞]

果然是阿霞的日记啊,话说这死妹控真的是……你无论做什么都要提一嘴妹妹是吧,你写日记和她又有个锤子关系?不过,细细想来,他的过去必定也是被她填满的吧?

快收手吧,黑羽鸫!你看这种东西除了让自己难受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可是这机会千载难逢啊,难道你就不想去了解他的过去吗?

被发现了怎么办嘛。

那就小心一点啊,而且就算被发现了,反正都会被原谅不是吗?

你为什么总是要尝试去触碰他的底线呢?

那当初所做的事情不是比区区偷看一本日记严重的多吗?

……

再多的犹豫挣扎也终归也是无用的,大抵我就是这般女子,只要找到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可以去行使不道德之事。就像是家长面对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去窥探他们的隐私也要美其名曰为了他们好,那我也是一样的,我啊,是为了上野原好,是为了——纠正他的人生啊。

我手指一捻,翻到了下一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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