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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这样算是僵尸吗? 01 是的,这是魔装少女
作者:木村心一
出版社:轻之国度
封面
这样算是僵尸吗?
是的,这是魔装少女
01
作者:木村心一
插画:すずきぁきら
译者:叶廷昭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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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图 整天被阳子欺负的QS狼=timekeeper
录入 哀子=yanplaywow
初校 哀子の翅膀夜夜=夜の星痕
二校 Colour·Ast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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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者
p75soso
简介
对,我已经死了…就技术上来说啦!
而这才是我人生的真正新开始!?
我叫相川步 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
却意外卷入震惊社会的连环杀人案身亡
不过在事件发生前偶遇的少女死灵法师「优」
让我以不死的僵尸之身重回人间
可是我干嘛还得被迫穿上女装
当什么「魔装少女」…别以为我是死人就能唬弄我啊!!
这样算是僵尸吗?
春奈▶
把自我介绍拍下来
步「春奈,对着摄影机自我介绍吧。」
春奈「等一下!步,那是什么魔道具!难道你还想吸我的魔力?」
步「安啦,摄影机没这种功能,放心。快点自我介绍啊。」
春奈「……我是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魔装少女春奈!」
步「真是无厘头满点的自我介绍啊。可以请你直接脱光吗?」
春奈「别拉我衣服啦!你这个死变态黄蛋白反应!」
步「你…我才刚买的摄影机!」
◀(内彩第4页待续)
◀优
步「优,可以请你面向这里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优「………」
步「人家的名字是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是把哥哥变成僵尸的死灵法师喔,嘻嘻。」
优「………」
步「来,笑一个」
优「步 别闹了」
◀瑟拉
步「来,轮到瑟拉了。」
瑟拉「知道了,我的名字叫瑟拉芬。」
步「……」
瑟拉「……」
步「内衣的颜色是?」
瑟拉「今天穿柠檬色的,怎么了?」
步「这位就是有问必答的吸血忍者——」
瑟拉「对了,我想拿你来试刀测个手感,待会有空吗?」
步「啊,这个待会再说吧……咦?拿我来试刀!?」
大师▶
大师「哎呀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步「麻烦您自我介绍一下。」
大师「嗯~我是玛特莱兹魔法学校的…揠苗年助长班的班导师,我讨厌在豆腐上放柴鱼片的男生喔~」
步「可是我平常都会放柴鱼啊?」
大师「哎呀呀,那我可以把你的鼻子扭断一些吗?」
步「太狠了吧?」
◀步
织户▶
步「接下来……把摄影机修一修吧。」
瑟拉「步,你干嘛穿成那样啊……可爱到很恶心耶。」
步「是恶心又带点可爱吧,干嘛故意说反话啊?」
织户「哈哈哈哈!相川你哪天穿成这样来学校看看,肯定有搞头。」
步「织户……你要说的遗言真的只有这些?」
优「我来帮你修吧?」
春奈「咦!你连步的猪脑袋都能修好!?」
步「拜托……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终于露馅了……带着不安的心情朝本篇迈进吧!
春奈的魔装少女
适性测验
阅读前
请先确认喔!
曾经有过猎兔结果反被兔子捕猎的经验。
看书只看大纲就能满足了。
如果是L-SIZE就好了。
虎姑婆说过你是坏孩子。
因为口腔容易发炎,所以戴眼镜。
喜欢食蚁兽。
讨厌紫外线,但喜欢街头巷战。
曾经为了一颗麻糬拼命。
把杯面的汤倒进水槽,水槽会发出「扑通」的声音。
不能容忍有其他人跟你一样过动。
对食蚁兽的感情,简直可以用深爱来形容。
你的腿上正放着一颗炸弹。
你是天生巨乳。
把免洗筷的包装拆开时,常会被内附的牙签刺到。
你的卫生棉有防漏侧边,所以晚上可以安心睡觉。
打勾数结果
15你果然喜欢食蚁兽!放心吧,故事里一定会有食蚁兽出场的!
9~不错喔!这本书就是想让你这种有才华的人来读!
4~说不定你有天分喔!读了这本书以后好好崇拜魔装少女吧!
1~你太嫩了!再去给我猎几只兔子!
0泡面的汤到底要怎样倒才不会发出「扑通」的声音啊?
目录1
contents
序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魔装少女了!很光荣吧!」
第一话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第二话
「——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第三话
「………………喵。」
第四话
「死吧。」
终章
「并不讨厌。」
后记
解说
序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魔装少女了!很光荣吧!」
开始。
你能躲开天上掉上来的陨石吗?
我曾经试着闪躲,但却没能躲过。
所谓的邂逅,往往就像突然降落的陨石一样,根本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就算知道了,你也不能怎么样。
那颗陨石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要做什么?这些问题我都一概不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在陨石落下时遭到了不少的波及。
进入这所高中就读后的第一个夏天来临了。虽然「什么时候算夏天?」这类问题每年都有,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根本不重要,反正就当「天气变热就算夏天」不就解决了?
我抬头眺望梅雨过后万里无云的天空,把老师口中的金玉良言当耳边风,尽情享受上课的倦怠感。
啊,真无聊。无聊到堪称完美的地步。我想无聊才是真正最奢侈的享受吧。
我把身体瘫在书桌上。虽然目前正在上数学课,但我根本顾不得这种小事。没办法,因为我实在很讨厌太阳。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讨厌窗边的座位。窗边倒数第二个座位,其实还挺不赖的。
真受不了,难得的无聊时间就这样被太阳给毁了。
要是念夜校,就不用这么烦恼了吧。
倒不是因为我怕热,我讨厌的是阳光啦。
继续在这里碎碎念也没意义,这种时候还是感谢发明窗帘的人吧。为了抵挡对肌肤有害的阳光,我把椅子往后倾,用自动铅笔戳着后面睡着的男同学。
「可以把窗帘拉上吗?」
那位男同学只回以轻微的鼾声,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干脆把他生吞活剥,让他永远醒不过来算了。
糟糕,开始神智不清了。我眯起眼睛,瞪着令人生厌的阳光。
可恶,除了太阳,根本没有东西可以让我畏惧。
要是继续保持清醒,我的脑袋大概会像刨冰一样迅速溶解,干脆趁睡着之前直接坦白身分好了。
我是个僵尸。
啊,而且还是魔装少女。
是的,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出柜告白。好,我要睡了。拜托让我睡一觉。
——还有,谁来把窗帘拉一下?
我记得大概是在晚上七点十二分左右。
那天我一样悠闲地在学校等太阳下山,直到晚上才走出校门。或许你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非得等到晚上?没办法,要是在烈日下走动,我马上就会晕倒。
别看我这样,好歹我也是个僵尸。
从学校回家大概只要走五分钟就能到。当然,我也没有那种没事找事愿意在这种时间一起回家的朋友,平常都是一个人孤单地回家。
虽然只要花五分钟就可以回家,但那天我却想绕个远路。
在我家附近有座相当大的坟场。那里,自然是我这种随处可见又平凡无奇的僵尸最喜欢的地方。
仿佛在悖逆六月下旬的高温般,这里的风相当凉爽。看不见星辰的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高挂。
随着脚下发出碎石子的悦耳声响,我来到坟场中央,大剌剌地坐在墓碑上休息。这块石头冰冰凉凉的,真是舒服到难以言喻。
我抱着赏月的心情,大口咬下刚买来的饭团。多幸福的一刻啊,自从成了僵尸之后,肚子好像特别容易饿。
尽管看起来好像有点孤独,不过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也是生活和平的证明。
能够独自悠闲地浪费多余的时光,对我而言这就是理想的人生。
就在这幸福的时刻。
我一时兴起,把喝完的绿茶宝特瓶用力抛向空中。宝特瓶飞得很高很高,看起来就像砂粒一样。
不知道宝特瓶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我满心期待地眺望夜空,这时发现夜空中有别的东西在发亮。
鸟?不对,那也太大了一点,而且还有两个。怎么看都不像宝特瓶。
我急忙离开原先的位置。话虽如此,我可不是慌张乱跑。我冷静地观察不明物体的降落轨道、判断出安全的场所,然后往那里移动。
咚——!现场发出了夸张的撞击声,刚才我坐着赏月的位置开了一个大洞。
满地砂砾卷上天空,沙尘和小石头纷纷落在墓碑上。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土石流啊。
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乱扔宝特瓶,并回到了刚形成的陨石坑,其实不管那个坑也不会怎么样,只是通常都会感到好奇的,不管是人或僵尸都一样。
「好痛~」
大洞里,少女用手抚摸着腰部,身上的穿着活像同人活动会场里的扮装造型。目测她的身高,大约在一四五公分左右。
在少女下头还压着一只身穿立领学生服的亚洲黑熊。还有,不知为何我的身旁还掉了一把电锯。
那把电锯拿起来远比我想像中要轻得多,也许我是僵尸,所以才觉得比较轻吧——算了,这不是重点。
「喂——」我朝抚着腰的少女喊了一声。少女转头瞪着我,看似触感相当柔顺的栗色及肩秀发飘扬。
她那双如同猫眼般的大眼睛,给人相当鲜明的印象。我极力想用祥和的眼神凝视那双可爱的大眼睛,但我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往上飘。
因为她的头上翘起了一根头发,那是俗称「呆毛」的极品代名词。
「你没事吧?」
「啊——!」
少女嘴巴张得老大,用手指着我。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该不会是我身为僵尸的秘密曝光了吧?
「那是我的魔装炼器!还我!快!还不快点!限你在弹指须臾转眼即逝迅雷不及掩耳的瞬息之间快还给我!」
少女用力踩着脚下的砂砾,一步步朝我逼近。
「等……等一下,魔装炼器是什么东西?」
少女凶暴地踩着脚下的砂砾,每踏一下,头上的「呆毛」就会跟着摇摆。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装扮?那件光看就很丢脸的COSPLAY服竟然慢慢消失,连雪白的肌肤都隐约可见………这…变成裸体了?
「就是你手上拿的东西!没有那样东西,我就无法使用攻击魔法!」
看样子她已经气到连自己的衣服正在消失都没发现。
不过,这还真是一对小巧可爱的胸部啊。太赞了。娘,孩儿现在充分体会到活着的喜悦啊……虽然我早就死了。
「就是这个?」
我一提起电锯,她马上作势要抢。
少女一触摸电锯,电锯立刻产生静电火花。洁白的手指无法触及眼前的电锯。
「好痛!怎么会这样!」
少女又试了几次,就是无法碰到我手上拿着的电锯,只有电锯上的火花不停飞散。一旦强抢,小小的火花就会变成可怕的电击。
「先不说这个,你有带替换的衣服吗?」
「咦?」
她大概把我的话在脑子里反复理解了几回。两秒钟之后,少女面红耳赤,羞红逐渐扩散到全身上下。
「别看这边!死变态!拔鸟特殊固定技!」
「拔鸟特殊固定技?不要讲得好像战斗人①的绝招一样嘛。」
(注①:动画《金肉人》里的反派角色,绝招是法老特殊固定技(パロスペシヤル),文中春奈所说的「拔鸟特殊固定技」原文是「エロスペシヤル」。)
「要你管!」
少女二话不说,一脚往我脸上招呼过去,随后赶紧躲到附近的墓碑后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无暇思索该如何接近这位浑身赤裸的少女。
身长超过三公尺,穿着立领学生服的黑熊两腿微弯,奋力一跃,卷起了满天沙石。这只黑熊就是和少女一起掉落的另一个物体。事出突然,就算是僵尸也会害怕的。
我还记得,跳上高空的黑熊对我施以飞踢重击,一连串的攻击动作连一秒都不到,真是了不起的迅速神技。
现在可不是佩服的时候。我的脸颊被带有肉球的脚掌直击踹飞,脑袋狠狠撞上一旁的墓碑。
——唉呀,身为僵尸真是太好了,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算脚趾头不小心踢到什么棱角也一样,我的身体根本没有痛觉。因为我老早就死了。
我重新站起来和黑熊对峙,刚才的重击使我的电锯脱手,掉到身旁。裸体少女戒慎恐惧地想触摸掉在地上的电锯,可惜电锯依旧产生拒绝的火花。
「敢问这只熊是什么东西?」
我斜眼瞄了少女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回黑熊身上。黑熊似乎摆出某种中国功夫的架势。
「她是凶恶女子高中生小熊啦!快逃!否则你三两下就会被杀的!」
真是令人震惊的事实,想不到这只黑熊居然是女高中生?明明就穿着男用的立领学生服……算了,知道是学生就够了。唯有某一点我实在难以认同。
「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恶啊?」
眼前的黑熊和布偶一样有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毛色也非常漂亮,看起来很可爱啊。如果不会动,和高级布偶根本没两样。
「笨蛋!你真的是笨蛋!连对手的实力都看不出来?难怪这世界的人都这么没用!」
少女继续一脸无奈地叫骂。你自己不也没看出我的实力?
看起来一点也不强的可爱黑熊张开嘴巴,接着抬起头对月亮长啸——野兽的嘶吼。
震动虚空的咆哮让我和少女不由得紧张起来,黑熊口中吐出像瘴气的紫色气息,如同烟雾冉冉飘散。看样子「可爱」这两个字,对这只黑熊实在太失礼了。
我轻握双拳,眯起双眼。
黑熊深深吸气、重心压低,随着刚才的紫色瘴气瞬间喷发的同时,它以双脚奋力蹬地高速欺近。
一记里拳出手,我也立刻回以里拳截击。黑熊的沉重里拳配合体重,堪称完美的一击,紧接着回旋踢、由下而上的三段踢,外加肩撞铁山靠。行云流水般的连击——这根本就躲不掉,没得躲啊。
被轻易揍飞的我,撞上了少女拿来藏身的墓碑,墓碑承受撞击立刻粉碎。
「呜哇!」发出惊呼的是躲在墓碑后面的少女,并不是我。我根本不会痛。
「干么飞来我这里啊!呜!叫你不要看你还看!色胚军曹!去死啦!」
面红耳赤的少女脸上变得更加通红,抡起可爱的小拳头朝我胸口猛捶。这种反应还真鲜。
「立领学生服可以吗?」
「我哪知道啊!啊?你在说什么?」
少女疑惑地偏着头,斗大的眼睛眨了两下。
「让你换穿的衣服啦。」
话一说完,我立刻挺起身子,猛蹬砂石向前推进。
我以黑熊的头为目标出手攻击。双方错身的一瞬间,带有肉球的毛茸茸熊掌,缠上我的手臂。
下一秒,我的下盘挨了一记扫腿重心不稳,后背用力撞上地面的砂砾。
这只黑熊没有手指竟然还能使摔技,而且还朝我脸上来一记飞身肘击。真是凶悍的破坏力,被击中的部位甚至发出了像被铁球砸到似的撞击声,我想地上应该会清楚留下我的脑袋印记吧。
就算我想近身出拳攻击,对手也会立刻退开,然后摆出双手平举的中国功夫架势以逸待劳。
我缓缓起身拍掉身上的砂石,再度抡起拳头拉开架势。
「这下你该知道了吧!就凭你根本打不倒美迦洛!还不快逃!」
人家吃米粉你在那边喊烧?——闭上嘴观战啦。
照看墓场的擎天巨树随风摇曳,树叶的声响鼓动四周空气。对我而言,那听来就像愉悦的欢呼。
我再次缩短距离,试图从正面抓住那张熊脸。
僵尸的手腕又一次被熊掌缠上,但这次黑熊没能得逞。我反过来抓住它的衣领用力将它拉近,接着另一只手朝它的大鼻子一抓。
我的双手抓住仰天狂嚎的熊头,然后用力一扭。颈椎断裂的背景音效和这一招应该很相配吧。黑熊的脑袋朝天空喷着唾沫,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之后三公尺高的巨大身躯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人类无法使出百分之百的力量?
因为人体无法承受百分之百的力量,所以大脑会自动抑止过大的力量输出。只有在遭遇危险的时候才能偶一为之,像火灾逃难时那样。
但我和一般人不一样,我的身体能够承受巨大的力量输出,强悍的力量反而让我怀念起身体的自制机能。别说百分之百,就算是百分之一百二十我也可以飙给你看。我就是这么厉害,而且还可以更厉害。
因为,我是僵尸。
就算肌肉发出痛苦的哀号我也没有感觉。身体除了坚固耐用,回复力更是一流。只不过偶尔强大的反作用力,会害我的手腕不知飞到哪里去就是了。
就在我进行解说时,我终于成功扒下凶恶女子高中生黑熊身上的立领学生服,将外套转交给少女。
少女一把抢过黑色的大外套,嘴上却还不饶人。
「不要看啦!」
满脸怒容的一句话,我当然照办。偶尔偷瞄一眼,还能听到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只黑熊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凶恶恶魔男爵小熊啊!」
怎么又变了?
「不过,想不到你居然可以一击打倒B级美迦洛小熊——」
「不管是一击还是几击,脑袋被那样转一圈会死也是正常吧?这样还死不了的家伙我只认识一个。」
那个人就是我。当然,这是我心中附加的OS。
大概是换好了衣服,少女拉了拉我的衣角。
转头一看,穿着下摆拖到地面的宽大学生服,袖子还折了好几次的美少女伫立在我眼前。
怒目相视的大眼睛、紧抿的嘴唇,还有仿佛在接收电波不停摇摆的呆毛。
「把我的魔装炼器捡起来。」
少女似乎无法触碰掉在身旁的电锯。我遵从少女的指示把电锯捡起来,并没有遭受电击。
「真是够了。为什么我非得被这家伙拒绝?」
你问我,我得去问谁啊?
「好吧……带我去你家一下,我必须打个电话。」
「电话?你要电话…这里就有哦。」
我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刚刚全身用力撞在墓碑上,但应该没有碰坏。
「这是什么魔法道具啊……」
一看到黑色的行动电话,少女后退一步,双手搂紧身体警戒。这家伙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手机。我伸手拿给她,她甚至做出闪躲的动作,真是有趣的反应。
「只是普通电话而已啦。」
「真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变得跟那只小熊一样。」
说完,少女指着倒地不起的黑熊。黑熊变成晶亮的白色粒子,随着晚风烟消云散——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知道了,知道了。」我轻松地回应,并教导她使用方法,想不到她竟然乖乖地认真听讲。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使用方法,只见她用玩百人一首的高手般神速把电话抢走,然后拨号。
嘟嘟嘟嘟嘟……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嘟——
「啊,请问是大师吗?是我啦。我是揠苗年助长班的春奈!」
看样子电话拨通了。
记得刚才打斗时,她说过「难怪这世界的人都这么没用」,因此从字面上推敲,和她通话的对象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想不到手机电波能跨越异世界的隔阂,真是太伟大了。而且「揠苗年助长班」总觉得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
「咦?啊,还没有找到……真不好意思。其实还有另一件事,就是米斯特汀居然拒绝我。」
原来那把电锯,另有一个叫米斯特汀的帅气名号。
「嗯,是的。劈哩啪啦的就像触电那样。啊,是。原来是魔力枯竭——不会吧?这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拥有那种魔力啊!」
喔?看她好像很惊讶,不安地来回跺步,还抿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
「原来如此。确实只剩这个可能了。我知道了。总之在这个世界我会先处理比较好解决的问题。至于回去的方法,还没找到——是。真的很抱歉,在百忙中叨扰您,再见。」
整段通话大概就像这样。虽然我有听没懂,但拜托你打完电话把手机还来好吗?我一伸手,她马上粗鲁地把手机塞还给我。
「你把我的魔力吸走了,对吧。」
她一直瞪着我。我又没欠她钱,为什么要瞪我?
「很遗憾,你讲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大师说了,能把我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春奈的魔力完全吸走,只有魔力高到破表的人才能办到!」
你也叫恶魔男爵?这丫头就那么爱恶魔男爵?
管你什么魔力,这些我可不懂。不过,对这些事知之甚详的人物我倒认识一个。那家伙应该正在我家悠闲地看搞笑节目吧。
怎么办?知道我是僵尸的,只有我自己以及把我变成僵尸的人。不过如果是这位「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春奈小姐」,告诉她应该也无妨吧?
「快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该不会你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你……你一定想把我刺成蜂窝对吧!」
你脑子里的魔法师到底有多残暴啊?
「我是僵尸。」
「啊?」
「行尸走肉,是个死人。」
「不死族!不死恶魔男…」
「别叫我恶魔男爵,我不是。」
在她又要恶魔男爵连发时,我打断了她的话。拜托你不要什么都能扯上恶魔男爵好吗?
「这样啊……原来如此。既然已经死了,就算被剑刺杀也——」
干吗这么想拿剑刺人啊。唔?等等,难不成这家伙知道我是被刺杀身亡的?
最近这城市发生了连环杀人案,我也受到波及英年早逝。尽管现在成了僵尸,但我生前确实是被凶手拿剑刺杀的。就算她对这起事件略知一二,但有可能连凶器是什么都知道吗?
杀了我的……应该不是这家伙吧?要真是这样,那她的态度也太奇怪了。
这家伙到底知道什么?对整起事件又了解多少?
「喂,你跟杀人案有什么关联?」
「——你可要给我负责到底喔!」
我的问题被完美地闪掉了。算了,晚点再问她。
「什么责任?」
「我的任务是要在这个腐败的世界,找出隐藏的人工宝具,还有完成魔装少女的使命,打倒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美迦洛。」
「啊——原来你是『魔法少女』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啊?我是『魔装少女』!别把我跟那种老掉牙的东西混为一谈!」
「随便啦,反正我也分不清楚哪里不一样。至于你说的美迦洛,是指刚才那只黑熊?」
「没错,就是那只可怕的狠角色。」
「为什么要跟那种东西战斗?」
连僵尸都感到棘手的敌人,叫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少女去打,肯定不死也去半条命。
「美迦洛是企图毁灭我故乡的害虫,如果不驱除干净,我们魔装少女就没有未来可言。所以我是伟大的战士。怎么样,很厉害吧!」
「我懂了,总之就是你们的天敌对吧。既然它们想毁灭你的故乡,为什么要特地来到这个世界?」
「那我问你,你会想在自己家里打仗吗?」
那也别在人家的院子里打啊。也罢,能够帮忙打倒威胁人类的怪物,就算谢天谢地了。
「总之,现在我没办法战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魔装少女了!很光荣吧!」
少女纤细的食指指着我的鼻子。所以没有转圜余地了?
「等一下。你说的是魔装少女对吧?我可是男的耶,这样不好吧。」
「我管你!叫你当你就当!」
拜托,你都不听别人讲话吗?真想看看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
「重新考虑一下啦,这对你应该很重要吧?不要这么随便就——」
「虽然我也是超级极度终极千百个不愿意,但在你任职期间,我要住在你家。」
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视线移开低声嘟嚷。
——饶了我吧。这种活体噪音要是来我家里,我孤单又无聊的日常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啊?光想都觉得可怕。
「……你叫什么名字?」
「步。相川步……说真的,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
「……相川步。叫你步就可以了吧。」
拜托你耳背也得有个限度。发明「对牛弹琴」这句话的人的心情,我终于能理解了。就算叫她不要来,只要是她不想听的话她都会自动忽略。
而且追根究底,这次的事件好像是我害的……?
——算了,既然是我害的,不收留她好像也说不过去。好吧,放弃也是人生重要的一课。就这样吧。
「好吧。那个什么魔装少女的……我当就是了。」
大概是在等我让步吧,听完我的话,她头顶的呆毛立刻弹了一下,一脸得意地点点头。
「既然决定了,那就赶紧练习如何变身魔装少女吧!」
看这小妮子拳头高举向天,步伐轻盈的模样,我开始抱头苦恼起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要是敢说奇怪的事情,看我怎么踢你。」
「请你以后叫我『哥哥』。」
果然,马上就挨踢了。简直可以媲美米尔科②的上段踢。
(注②:Mirko 〝Cro Cop〝 Filipovic 克罗埃西亚籍的日本综合格斗技K—1选手)
总之,这就是我被迫成为魔装少女的来龙去脉。
明明我是男的。
而且还是僵尸啊?
第一话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啊,忘记预告了。
啊?重来一遍?谁理你啊!
自己脑内补完啦!
为了打倒美迦洛,不得已来到这个污秽的世界也就算了,但没想到我的魔力会被那种乱七八糟的男人给吸走。
真是倒霉透了。虽然很想用拳头把他揍飞,但我很克制,只用脚揣而已。
不过,他居然能一击打倒B级的美迦洛小熊……或许,他就是传说中的恶魔男爵。或许啦。
等我醒来,数学课早已经上完换下一堂课了。啊,不对,连下一堂课也上完了。
无意间望向左手边,窗帘随风摇曳,连窗户都打开来消暑透气。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善心人士,但这窗帘真是拉得好啊。就在我恍神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下一堂课是——喔,已经是午餐时间啦,吃便当吃便当。
我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便当。这便当呢,可是那位谜样少女春奈做的喔。对啦,就是那位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
「我对煎蛋卷很有自信的!」
春奈这么说着,得意洋洋地准备料理。一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由得扬起幸福的角度。我带着最灿烂的僵尸笑容打开便当盒。但很快地,我的僵尸笑容马上布满三条线。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事情没这么单纯。
「别闹了啦。」
我抱头呻吟。跟这种便当比起来,只有白饭和佐料的便当还好一点。
放眼望去,我的便当盒是一片金黄。
「我对煎蛋卷很有自信的!」
我深刻体会到了。但你也未免太有自信了吧,只有煎蛋卷?
还有,这绿色锯齿状的塑胶片是拿来干什么的?再怎么说,那也不是用来把煎蛋卷围成像牧场围栏的东西吧。
「哟,相川。你会吃普通的便当还真是稀……」
这时,一个叫织户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咖啡色的刺猬头加上一副眼镜,是那种随处可见又烦死人的同班同学。
他的身高、体重、相貌都很普通,是个没有任何特征的高中男生。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总会特别用心整理那一头注册商标的刺猬头。这个烦人的家伙从幼稚园开始,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天啊……」
织户看了我的便当似乎吓了一跳。
拜托,别露出那种活像看到濒死动物的哀伤眼神。
「你也玩得太夸张了吧?夸张到很难笑耶。」
织户边摇头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在我桌上打开他的普通便当盒。
「我最爱煎蛋卷了。」
我试着催眠自己、准备开动——但这时我才发现,没附筷子。
喂喂,恶魔男爵小姐,你怎么会犯这么简单的失误?还好我这便利商店狂还有一堆库存免洗筷。
「喂,相川。」我正要起身去拿筷子,织户轻唤了我一声。
「嗯?干嘛?」
「你几时开始不会叫我回自己座位吃饭啦?」
我都讲几百次了,你还是跑来跟我吃,我早就放弃了。
「那你回自己座位吃。我想独处,别过来。」
「唉呀,别这么说嘛。」
织户莫名地露出满足的笑容。唉,这家伙真的有够烦人。
我从教室后面无法上锁的个人置物柜里拿出免洗筷,回到座位上,准备和眼前的黄色恶魔格斗。
好可怕。自从我成为僵尸以来,和各种生物进行过殊死战,但跟那些东西比起来,眼前的煎蛋卷让我更害怕。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我把筷子插入便当盒,几次深呼吸以后,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一口气吞下去。
「呼唔!」
我的嘴里不小心发出奇怪的声音。
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到嘴里活像会喷出宇宙。难不成那家伙是特级厨师?区区的煎蛋卷,从来没有让我这么感动过。
只不过——
只不过塞满整个便当实在敬谢不敏。不,应该说如此美味的煎蛋卷,没白饭搭配实在太销魂了。各种难以言喻的理由,让我这个僵尸忍不住泪光闪闪了——等等,我有个主意。
「喂,织户。我的煎蛋卷多得要命,跟我交换一些日本人饮食的灵魂好吗?拜托。」
「啊?那你一开始就放白饭不就行了。干嘛搞些有的没的——」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跟我换了。
仿佛银河在口中扩散的美味煎蛋卷,让织户完全傻眼。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喂!相川的煎蛋卷超好吃的!现在可以拿白饭来跟他换喔!」
喂喂,织户。拜托你别这么夸张,我可是个淡泊名利,只想安静过日子的胆小僵尸。
听了织户的话,好几个人跑来我身旁。没办法,反正煎蛋卷多得很,就分给他们吧。
刚开始我还能这么想,结果「相川家的究极煎蛋卷」传闻迅速延烧,还广受好评,没一会儿功夫,原先黄色的便当立刻化为塞满白饭的便当,而且白饭上的佐料还都不一样,混合了不同的家庭风味。
我的确是说过「只有白饭和佐料的便当还好一点」,但变成这样其实还挺难过的。
想不到,本世纪最大的煎蛋卷,会统统变成白饭。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责备他们。
「好好吃喔。」看到女孩子们笑逐颜开的模样,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游戏或电影里,偶尔也会有懂得察言观色的僵尸对吧?
——我就是这样。
下午的课也安然结束了……虽然我都在睡觉。
午后的烈日实在太犯规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晒死。再来就是等太阳下山之后回家。
夕阳余晖下的操场上,田径社的队员像在公园里嬉戏的孩子,在橘色的运动场上来回奔跑。大家好像很开心似地,脸上都充满笑容。看着运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我可以理解发明运动短裤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了。
现在教室里几乎已经没有其他学生,像平常一样,只剩我和织户留到最后。尽情享受青春生活的学生们,都在谈笑声中离开教室。
织户似乎也要回去了,看他背起背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打了个大呵欠。
「相川,你最近都很晚走。都留在学校干嘛?」
「睡觉。」
「都睡这么多了你还睡?」
织户大笑了几声拍着我的背。说实话,与其说我在睡觉,不如说我是被太阳打倒还比较贴切……算了,说了也没人懂。
「反正你家很近,倒也没关系。不过最近不是常发生杀人事件?你自己当心点。」
这家伙竟然会关心我,还真不像他会说的话,让我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他说得没错,最近分尸杀人事件频传,凶手应该都是同一个人。
当初杀了我的应该也是那家伙吧。但再让我碰上,就得换我猎杀他了。
「哼,我倒想会会那个杀人犯。」
「对了,说到会面我想起来了。相川,我妹妹的朋友好像是那起连环杀人事件的幸存者喔。她叫京子,你有印象吗?」
咦——?幸存者?喂喂,我记得那起连环杀人事件应该没有幸存者吧?我算是比较另类的幸存者啦。
「这名字我没听过。什么样的女孩啊?」
「年纪和我妹一样都是十四岁。以中学生来说身高算是比较高的,而且还是童颜巨乳,比我妹可爱好几倍喔。」
「还是没印象。那位京子小妹找我有何贵干?」
「嗯,你不认识她啊。不过京子认识你喔。简单的说就是一见钟情啦!」
织户的笑容实在蠢到家了,在那副眼镜底下的眼神根本就是变态。
「这样就说人家一见钟情,好像哪里怪怪的。」
「你不知道她问了多少有关你的事……她绝对是煞到你了啦!想让失去双亲的可怜女孩见到心仪对象的高贵情操,你就不能体会吗?拜托,和她见个面就好,求求你。」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啊。看他双手合十,一脸歉然的笑脸,真想把他揍飞二十公尺远。也罢,这种事怎么样都好,总之是一条线索。杀人案的线索就在那女孩身上。
「OK啊,我也对她很有兴趣。」
「……相川……你果然是个萝莉控。」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不是对她有『性』趣。倒是你没对人家出手吧?」
「喂,相川,别把我跟你一概而论。我喜欢的可是成熟女性。」
「真要说起来我只是喜欢贫乳,不是萝莉控。」
「不要恼羞成怒嘛,萝莉控。」
「你这好样的。现在就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看我怎么尽情羞辱你。」
「总之,人家在整天吵着想早点见到你啦。」
「知道了。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带我去见她吧。」
「对了,最近我好像很少去你家喔?明明以前常去的。」
我可不记得有叫你来过我家……喂喂,别给我想起这些奇怪的事情。
「很久没拜访了,去一下行吧?」
看吧,果然不请自来了——真麻烦,现在他要是过来我可头痛了。不对,不只现在,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我都很头痛。
「不行啦。你也知道……很多事不太方便。一个人住虽然轻松,但我也有很多事要忙。」
要是他问我哪里不方便,我也准备好答案回答他。
「那就没办法啦……」
织户哀怨地看着窗外,窗外传来参加社团活动的高中生挥洒汗水的欢笑声。
「不好意思啦。对了,改天一起去打保龄球吧。现在你大概没办法赢我。」
因为我可是僵尸啊。这是我内心的OS。
「好啊!很久没有赌漫画了!那就后天去吧!」
织户开心地旋转手臂,嘴角愉悦地上扬。这家伙从以前就很喜欢保龄球。
就这样开怀闲聊了一会儿之后,织户先行离开教室。我听着织户的脚步声远去,了望窗外的方向。
夕阳西下的天空……偶尔想学人家附庸风雅,可是接下来的句子怎么也想不起来,大家应该都有这种经验吧。
不过今天天气还真好,好到我都想飙脏话了。太阳快点下山啦。
「嗯?那是什么?」
一道闪光伴随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冲进教室里。冲进教室里的东西,不用细看也看得出是只螯虾。穿着立领学生服的螯虾,体型比普通人还大一点——喂,这只螯虾也太大了吧!
「魔装少女的魔力应该在这里……」
螯虾用它的巨螯拍拍身上的玻璃碎片,环顾着教室,然后用圆滚滚的可爱双眼看着我。
「魔装——少女……?」
螯虾歪着脑袋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真是充满人味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男人当魔装少女还真少见,而且魔力也很微弱。你这小子真的是魔装少女?」
「我是很想否认,但姑且算是魔装少女。」
「……没差,反正这附近有好几个反应,应该可以期待一下。」
这些家伙的总称……到底叫什么啊?
「嗯?有一个往这里前进……来得好,想不到可以同时痛宰两个魔装少女。」
对了对了,这些家伙叫美迦洛啦,真亏我还记得。
这时,随风摇摆的窗帘旁,出现了一道身影。
身穿T恤外加一件条纹内裤,手上还拿着电锯的春奈从窗外登场了。
随风飘动的T恤和呆毛,还有背后夕阳余晖下的运动场,那景象梦幻到非常滑稽。
「步!你在干嘛!快把那只美迦洛打得落花流水啊!」
是要打到什么地步才算「落花流水」?而且为什么你会穿成这样跑来这里?
「呵呵!这敢情好,看样子我的期待又落空了!剩下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杀了你们!」
那只混蛋螯虾夹着巨螯,露出轻快的笑容。你是巴尔坦星人啊!啊,不对,巨螯的形状不一样。
「步,快解决它!喂,你在看哪里啊!不要往我这里看啦!」
我遵照春奈气急败坏的指示,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螯虾对峙。春奈大概是内裤被看光光所以才脸红的,既然如此,你干嘛要穿成这副德行登场?
「一旦开战,教室会变成什么样子?」
「哼,你是魔装少女,修理东西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啦。」
「那我就放心了,反正只要打倒那只螯虾就行了吧?」
「没错,那家伙是双A级美迦洛,魔法师螯虾。」
那家伙是魔法师?看起来不像。
「弄错了。应该是穷凶极恶螯虾吧?」
也差太多了吧,要怎样才可以错成这么离谱?
「呼呼呼!废话少说,开战吧!」
螯虾身上突然冒出一阵暖风。
就算放屁也不至于放这么多才对,它到底放出了什么东西?仿佛覆盖全身,令人厌恶的紫色暖风。这时春奈搂紧身体,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大概是受了暖风的影响,产生了和我一样的厌恶感。
「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你没事吧?」
「步,步……这阵恶寒是怎么回事……」
螯虾向前趋近一步。春奈闭起眼睛,肩头颤抖。
「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别…别乱讲!我会怕美迦洛?……这怎么可能——」
说到一半,春奈突然静默不语,全身无力瘫坐在地。看她眉头深锁咬紧牙根,似乎想抑制身上的寒颤。
我赶紧欺近对手,像对付黑熊时一样,瞄准螯虾的头部攻击。
但我的手腕还没抓到螯虾脑袋,就已经掉落地面、鲜血淋漓。
「呼呼?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干得不错嘛……男魔装少女!」
螯虾用巨螯压住单眼,呼呼呼地笑了起来。
「步!」
教室里响起了可爱的尖叫声。春奈会担心也不无道理,因为我的血液不断从断腕处滴落地面。啧,真受不了。这只螯虾的动作还真快,居然这么轻易就把我的手腕夹断。不过我也毁了它一只眼睛。
「少了右手真是麻烦……要是左手还好一点。」
不能使用惯用手真的很不利。随着鲜血滴落的声音,我和螯虾慢慢地调整距离。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找不到破绽,谁先出手就输了。这可怎么办?
「步!快变身魔装少女!」
春奈忽然把电锯丢给我。喂喂,我要是伸手拿那把电锯,马上就会被巨螯剪成两半——拜托你也看一下情况好吗?
我向后跃开,以左手接住电锯。螯虾果然看准了时机缩短距离,朝我的腹部攻击。巨螯贯穿了腹部,鲜血从我嘴里涌出。
就在我弯下腰同时,螯虾立刻补上一记头锤,撞得我鼻孔喷血,背部用力撞上黑板。我使尽全力用膝撞反击,谁知一击不中,身体再度惨遭螯虾肘击。
可恶,这只螯虾速度也快过头了吧?
「快诵唱咒语啊!」
春奈的命令在我耳边响起。不可能啦,别强人所难,这会儿我可没那种美国时间。那段又臭又长的咒语,我当初可是熬了整晚才背起来的。
受到巨螯挥击倒地,教室的桌椅被我撞得东倒西歪。
「打死我都不想变身魔装少女啊。」
但也只剩这个办法。这只螯虾,强到我都想飙粗口,不变魔装少女根本赢不了。
我打定主意,开始诵唱咒语。螯虾,麻烦你等我一下。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①」
(注①:请将此行字倒着念,即为:「虽然可爱又讨喜,但我乃招来死亡之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首先我的制服瞬间爆裂,全身聚集光点。这一刻还真是让我羞愧到想死。
然后所有光束集中起来,在我的身上调和成材质不明的扮装服。和第一眼见到春奈的装扮一模一样,下半身也是凉飕飕的裙子。要是让春奈来穿,可爱的小裤裤自然可以一览无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啊。
我感觉全身力量充盈,而且强到让我起鸡皮疙瘩。不,应该是这身模样让我起鸡皮疙瘩。
唉,真受不了。不过这样一来应该有得拼了。能够让心态有这么大的转变,魔装少女的力量真不是盖的。
打从我变身魔装少女之后,螯虾全神戒备,两只巨螯摆出拳击手的架势,窥探我的动静。
「步!快点……快点行动啊!」
春奈指着螯虾大叫,头上的呆毛摇呀摇的。是是,小的马上动手。
我高举起左手的电锯,就在螯虾看准空隙准备出手的一刹那,我用失去手腕的右手击出右直拳,一击得手后再补一脚,将螯虾踢到走廊下。
我急忙抡起电锯,杀向瘫在墙上的螯虾。电锯仿佛受到魔力影响,发出红色光芒,锯齿自动运转起来。
可惜电锯被挡了下来。敌人用巨螯牢牢夹紧电锯后,立刻一击将我揍飞。形势又回到了双方保持一定距离,互相观察的胶着状态。
「呼呼,真是耐打的家伙。我到目前为止宰了六名魔装少女,你是最麻烦的一个。而且……看起来很诡异。」
螯虾从鼻子里发出了似笑非笑的声音。
「谢了,要说诡异大家都半斤八两吧?」
走廊下,剑拔弩张的气氛震荡四周,空气里充斥着你死我活的紧张气息。话虽如此,但其实我老早就死了。
在狭隘的通路上只能正面决战,战术这种东西根本没意义。
螯虾突然举起右手,向前平举。
然后射出手腕上的巨螯。
「呜哇!」
会吓到也很正常吧,谁会想到它的巨螯竟然可以分离?正当我打算往旁边跳开,躲避如导弹飞来的巨螯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在我发出丢脸哀号的时候,背后有个人发出了跟我一样丢脸的哀号声。回头一看,一名男子正从走廊尽头的楼梯走上来。
——是织户。
螯虾是在织户离开后没多久出现的,刚走不远的织户要是听到了打斗声,不管何时折回来都不意外。
就在我分神思索时,巨螯毫不留情撞上我的身体。被卡车碾过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真是可怕的冲击力。
我的身体轻轻松松就被轰到走廊尽头,巨螯自动回到螯虾手腕上。要是没变身成魔装少女,我的身体应该会碎成肉块。
「相川……」
织户瞪大眼睛看着我。看他手脚都在发抖,就算叫他马上逃跑,应该也动不了吧。
「你这身装扮是怎样啊……很难笑耶。」
喔,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好歹你也先问螯虾的问题吧?我能了解你对我的扮装服有疑问的心情,但再怎么样也该先问螯虾吧?日常生活中根本没那么大的螯虾。
「再不快点逃你会死的!」
大概是没听到我的忠告,织户就像木偶一样呆若木鸡。糟了,这家伙跟我不一样,要是被攻击到会稳死无疑——他可不是僵尸。
「喂,春奈!有一般平民百姓在场!交给你了!」
我对待在教室里的美少女大声呼喊,螯虾圆滚滚的眼睛望向教室的方向——你休想对春奈出手。
我抱着要踩破走廊地板的心情奋力冲刺,迅速逼近螯虾。
为了不让螯虾攻击春奈,我飞踢一脚后,立刻挥舞手上发出尖锐声响的电锯,再用强硬的冲撞试图将螯虾逼到走廊另一端,然后再度挥舞电锯。
螯虾像只普通的虾子一样,往后弹跳闪躲电锯。
「春奈!拜托快点带他走!」
「吵死了。我知道啦,不要命令我。」
仿佛要抑制身上的寒气,春奈搓揉着双臂缓缓走出教室。
——麻烦你了,春奈。
突然一记里拳——不对,是里螯钻进我的侧腹。都怪我分心,搞不好内脏还被打碎了。
螯虾的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这混蛋,以为自己稳赢吗?我一把抓住巨螯,使劲把巨人的螯虾放倒。
我跨坐在螯虾身上,将发出红宝石光芒的电锯抵在螯虾领口。
「你太嫩了!」
我都忘了,螯虾可不只有两只脚。好几只虾脚从学生服下使出刺击,将我的身体贯穿。虽然不会痛,但身体里一直有东西钻来钻去,总觉得有点恶心。
「呼呼呼呼!死吧!魔装少女!」
「真不巧,我早就死了。」
我拉起电锯往螯虾脖子一横,电锯发出了切割螯虾脖子的声响。螯虾大概以为已经把我杀了,所以才疏忽大意。像这种家伙还挺常见的。
螯虾惊讶地张大美迦洛特有的可爱圆眼珠,将颤抖的巨螯对准我,大概还想使出刚才那招威力万钧的巨螯炮弹。
——不过为时已晚。
我把螯虾的首级割下来丢到一旁,螯虾失去动力的右腕顿时疲软垂落。就在这时,本来瞄准我发射的巨螯——突然爆炸了。
「呜喔。」
我赶紧从螯虾身上站起来,还不忘发出丢脸的哀号。巨螯像火箭一样从我脚边飞过。真是心态不健康的家伙,死前还想拉人陪葬。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转头擦汗的时候,居然看到织户还杵在那里。
那A安内?
这种情况下会冒出方言也是理所当然吧?我不是叫那位美少女带他去避难了吗?是我国语有问题?还是我传达得不够清楚?
大概是变成僵尸的关系,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逐渐失去血气。
还来不及沉浸在这种恶心的感觉里,我就像沙滩抢旗比赛的选手一样,使出超低空俯冲。螯虾最后射出的巨螯笔直地朝织户的方向行进。
喂喂,如果当初我没变成魔装少女,挨了那一下可是会受重伤的,要是普通人说不定会死。情况危急,我下意识紧张地张大嘴巴。
碰得到吗?拜托,就算只能碰到边,只要能稍微把飞行轨道弄偏就好。
我拼命把左手的电锯往前伸长,迅速逼近发出晶亮粒子的喷射巨螯。
差一点——还差一点。对,就这样轻轻碰到边就行。
……很好。
——不可能啦,根本碰不到!
半开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停止呼吸试着扭转手腕。
只能用丢的了,机会只此一次。在这种姿势下投掷电锯,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命中,总之只能放手一搏!
「呜!」
我使出超越人类极限百分之三百零六的力道,单凭扭转手腕将电锯投掷出去。
电锯成功将巨螯弹开,解除了我的忧虑。巨螯和我预测的一样,改变轨道后直接贯穿走廊下的墙壁。碎裂的水泥块掉落在抬起手脚自卫,一身矬样的织户身上。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囤积在肺部里的紧张气息吐出来。真是的,春奈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喂,你有看到一个小不点的女孩吗?」
「咦?啊,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吗?她红着脸凶巴巴地问我厕所在哪里,我告诉她之后,她就一言不发跑进厕所里了。」
织户看着走廊的尽头,就在我们教室隔壁。
这样啊,既然赶着上厕所那也没办法,就算了吧。
——算个大头鬼啦!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告诉她生命有多可贵。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织户松了一口气,眼神透露出少有的认真。
已经藏不住了,真麻烦。
「其实我已经死了。现在只是僵尸。」
「变成僵尸哪会穿成这副德行?」
织户无论如何都对这身扮装服难以释怀。如果要完全交待清楚,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就在我逐一说明时,春奈甩干手上的水滴,一脸舒坦地从厕所走出来。
「啊,结束啦?那——」
你也太缺乏紧张感了吧?春奈一脸平静地走来,用她刚上完厕所洗好的手触摸织户的额头,织户当场昏了过去。
「喂,你在干嘛?」
「记忆操作。至于这一带的复原我目前没办法处理,交给你了。」
「有这种技能你早说嘛,害我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了。」
「关我屁事!叫你快点没听到啊?」
真受不了。我遵照春奈难以理解的指示举起电锯,对准教室施展还不熟练的魔法。红宝石色的光芒从电锯延伸出去,包住伤痕累累的教室。
在一定范围里把「什么时间空间」施以「什么玩意」就可以如何如何,记忆操作似乎也是应用这种方法。
——老实说,我根本听不懂。
拜托你好歹也记一下专业术语吧。光讲「什么时间空间」我哪知道?而且也没有可以回复伤口的万能功效,我的身体还是破破烂烂。
没关系,反正我的身体只要过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自动复原。不是常听人说吗?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虽然有点不明就理,但魔法还是施展成功了。教室回复到螯虾降临之前的模样。
原来是用这种方法消除打斗痕迹啊。说不定很久以前,魔装少女和美迦洛之间的战斗,就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持续进行。
加上记忆操作的手段,一般人根本不会发觉。真是方便的手法。如果不看这身装扮,其实我还挺崇拜魔装少女的。
接下来就是记忆操作啦。就算刚刚春奈示范过,我还是觉得很不安。
我把电锯对准在走廊呼呼大睡的织户。同样在春奈难以理解的解说下执行记忆操作。
好歹要让他忘掉这身扮装服。
这件事比巨大螯虾,或者我身为僵尸的秘密都来得重要。
解决螯虾以后,我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偷偷摸摸走回家。别忘了,如果解除那身扮装服,我就会变成裸体暴露狂。因此我只有两个选择,扮装或裸体,不管哪个选项都很糟。
而且,走在我身旁的春奈只穿一件T恤和内裤,加上我的手上还拿着电锯,变态率直逼百分之两百。要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被扭送警局。
没办法,我们只好选一条昏暗狭窄又没人的小巷走。那是条连车子都过不去的小巷,走这里很快就能到家。这种羞耻感也已经让我烦躁到了极点。
为什么我非得穿成这副德行?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浮现,让我忍不住对身旁一脸满不在乎的罪魁祸首抱怨。
「你赶快滚回魔法世界啦。」
「啊?我的故乡有个帅气的名字叫韦莉耶!别随便冠上奇怪的称呼!」
「知道了知道了,快住手!」
春奈用大姆指压住我的人中,像是要打开包装面纸似的左右磨擦。会烧起来啦!我的人中会烧起来啦!
「总之你给我滚回那个叫韦莉耶的地方。」
「我哪回得去啊!」
春奈露出「拜托别问蠢问题」的讨厌表情。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魔力吸走!你好歹有点自觉好吗!」
这种事我哪知道?难不成你要在我家待一辈子?
——放过我吧。
「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回去吗?如果有我很乐意帮忙。」
「那你把魔力还来。」
「怎么还?」
「我哪知道!你想办法啊!」
春奈只抛下这句话就把头转开,我只好自顾自地抓着头发。
眼前这幢建筑物就是我家,面积大约有五、六十坪吧,总之差不多是这种大小的二楼平房。目前住在这个家里的共有两个人——喔,我忘了把春奈算进去,应该是三个人。
我的双亲以蜜月旅行的名义出国旅行,大约有五年没回来了。
我想他们大概又环游世界好几圈了,我弟弟很开心地跟他们一起去旅行,我则独自留在东京。因为和他们一起去旅行,大概会遇到比坐上捕鲔鱼船更痛苦的行程。
难得的无聊独居生活,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不,我相信现在应该还有机会可以找回属于我的孤独时光……先不说这些了,进屋里再说。
啊,春奈已经先进去了。通常应该先让一家之主进屋才对吧?
算了,也不能怪她。毕竟穿成那样实在太丢脸了,我们两人一路上都低着头走回家。
当我问她为何要穿成这副德行跑到现场,她生气地回答:「因为美迦洛突然出现,没办法嘛!不要看啦!」
我一进屋里,先将变身状态解除,接着全身赤裸来到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顺带一提,我把电锯放在玄关。
房间的摆设相当单调,只有床、书架、衣柜、书桌和电视,并没有因为我是僵尸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间普通到有点无聊的房间。
我把放在衣柜抽屉里的衬衫、四角裤、牛仔裤拿出来,换成普通装扮后离开房间。问我接下来要去哪里?当然是客厅啦,那可是一家人共享天伦的地方。
客厅里放着四方型的大桌子,还有大型的电浆电视,今天电视里也传来了综艺节目的欢笑声。
一位少女拿着茶杯始终跪坐在电视机前。用膝盖想也知道那绝不是春奈。
明明就在屋里,少女却穿着不知何方贵族会穿的礼服,上面再罩上一层西洋式铠甲,甚至连双手都戴着手甲,我从来没看过她把手甲拆下来过。这种装扮在大热天里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虽然是奇怪的装扮,却和她非常相衬。
「今天还好吗?」
我朝客厅里的少女问候了一声。少女头也不动一下,只是稍微动动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点头,是那种轻到下巴略微牵动一下的小小颔首。
少女眼睛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就算看的是欢笑声不绝于耳的综艺节目,少女也从未露出笑容。
银色如涓流一般的长直发,和晶莹剔透的蓝眼是她的特征,那双眼里仿佛自有一个小宇宙,只要凝视就会被吸入其中。
她的名字叫「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通称「优」。
少女再次瞄了我一眼之后,将手上牢牢捧着的茶杯放在四角桌上。包裹着洁白手甲的右手,拿起手边的黑色原子笔;同样包裹在艺术品般精美手甲里的左手,撕下桌上的便条纸。
少女将原子笔放在便条纸上,然后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这是叫我看便条纸的信号。
她在便条纸上,用活像粗圆体的字体写下这样的句子。
「准备晚餐」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笔的?我每次目不转睛地想看出一点端倪,但她总能在一眨眼间全部写完,不管多长的字句都一样。
「优肚子饿扁了啦。欸,哥哥,做点什么给人家吃嘛好不好?」
这句是我自己的想像版本。毕竟那样的原文实在太单调了吧?所以我总会在心里想像可爱版的优讲话的声音,尽管我从来没听过就是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
问完,她随即撕下第二张便条纸,用原子笔敲两下。
「史蒂芬·席格」
这……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连让我在心里可爱化的可能性都没有。
「人家就是要史蒂芬嘛」这种句子我怎么可能幻想得出来?完全没搞头。虽然想试着挑战一下,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啊,我根本不想让自己想像中的优讲出这种台词。
我用力摇头,赶紧把脑内想像版的优赶走。
这时春奈来了,样子和刚才没有太大不同,但脚上穿着的牛仔裤裤管折了好几褶。她什么时候偷了我的牛仔裤?
春奈从我旁边经过,在优的右手边,也就是我的正对面盘腿而坐,手肘支在桌子上眼神直盯着优,仿佛在观赏珍禽异兽的眼神。
优大概根本没把春奈放在眼里,浑身暴露在这种露骨的视线下,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啜着茶。
昨天我带春奈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介绍春奈时她连瞧都没瞧一眼。春奈也同样一言不发,跟现在一样,好像在看动物园里静止不动的无尾熊。
就算我问春奈:「春奈,你很在意优吗?」得到的也只是「没有啊」这种淡泊的回答。
更遑论问优「优,你和魔装少女有什么关联吗?」她根本毫不理会。
我再次被迫体认到,人生果然是很孤独的。
「步,饭还没煮好吗?肚子饿了耶。」
「有肉最好」
是是,小的马上准备。这两个人还真是完全相反,连坐姿都不一样;一个是挺直腰杆正襟危坐,另一个则是弯腰驼背盘腿撑桌。
「吃猪肉泡菜可以吗?」
「嗯,这个好。」
春奈嫣然一笑。这家伙的笑容,无意间带有一点可爱的女人味,要是平时也是这种表情那该多好?
「很好」
「真的吗?好棒喔!我最喜欢哥哥了!」这样解读应该可以吧?呵,这家伙其实也挺可爱的嘛。
好啦,我想各位应该多少对这位少女产生了一点兴趣才对,接下来就让我谈谈有关优克莉伍德大人的事迹吧。也许已经有人猜到了来龙去脉,就请稍微听我讲古一下。
揭开为何我生性孤僻,家里却有这么一位奇装异服的少女。
让我准备她们俩的晚饭,并叙述那天的遭遇。
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和春奈相识前一个月左右,也就是五月二十六日。我在凌晨一点多左右去了便利商店,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纯粹是想散散心。
这时,我发现一名少女瑟缩在便利商店空旷的停车场里。
直到这一刻为止,我对生活周遭的女性一直没有太大兴趣。看到班上喧闹嘻笑的女孩子,我也从没想过要跟她们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我对女孩子抱持着某种幻想吧。
但就在今天,我终于碰上了如同幻想般的少女。
少女拥有足以让全世界嫉妒的闪亮银发,身上还穿戴着甲胄与手甲。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扮的女孩,完全不像要去便利商店的样子。浑身散发神秘气息的少女美艳绝伦,我就像被花蜜诱惑的蜜蜂,完全被她吸引住。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告诫自己「小心有怪人」然后极力不和对方互看,直接躲进便利商店里。然而,此时我却愣住了。
她,就是如此地吸引我。
我们眼神交会,少女也凝视着我。
简直就像人偶一样,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形容法,漫画或动画里常有这种端正秀丽的容貌。或许是一双碧眼的缘故,在她稚气的外表中,却带着几许庄严高贵的气质。
我下定决心,朝少女的方向移动脚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跟女孩子搭话。
对了,记得以前织户曾经说过:「突兀的言行举止总是可以吸引女人的注意」。
……好,冲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相信有魔法公主吗?」
她避开我的视线了。看样子我的第一次接触宣告失败。
行不通——可恶,该怎么办?气氛反而变得很尴尬,怎么办?啊,有了,我想到了!用完美的转体空翻,一定可以狂增好感度啊!
我赶紧和少女保持一段距离,一个深呼吸后冲刺助跑侧翻。很好!气势不错,就这样子一鼓作气完成动作。
趁两脚着地的同时,抱体空翻两圈,外加转体三百六十度……
喀啦。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脚踝啊!我的转体侧翻失败了。
我偷偷观察少女的反应。
她看起来肩膀好像在颤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这也难怪,忽然有陌生人做出奇怪的举动,会害怕到想逃也是正常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蠢,居然会蠢到相信织户说的话。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是的,刚才的行为我越想越觉得可耻。
忽然,她轻轻拉了我的袖子。
我把手放下来,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脸,我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会被那双蓝色眼珠吸走似的。
在便利商店流泻而出的灯光下,优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原子笔和便条纸,然后撕下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这样的句子。
「很有趣」
对于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原来她刚才肩头颤抖是在笑啊。好,这次把织户最近秀给我看的笑话拿来表演。就在我举起双手准备搞笑的时候——
「所以不要再做了」
为什么?她的拒绝让我不知所措,原先高举的双手,只好胡乱抓起自己的头发。
「你到底是谁?」
不变的表情、眼神,唯独那双眼里蕴含着坚定的意志,对我保持一定的戒心。
「我只是个亲切的大哥哥。」
「这点由我来判断」
「说得有理。那么,你觉得我像哪种人?」
优花了颇长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好像电池没电般纹风不动。就在我打算开口的时候,她又撕下一张便条纸。
「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可疑的笨蛋」
看到这个回答,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的确,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可疑的笨蛋。
直到最后,她始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她的右手非常健谈,我们聊了很久。
我从来没想过,和可爱女孩聊天是件这么快乐的事情。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虽然很好,但和女孩子聊天的时光也不赖。
和优的邂逅,让我体会到了这种乐趣。
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女孩子的态度软化吧。
之后我在适当的时机结束话题,朝优挥手告别准备回家。
「路上小心」
优并没有挥手告别,但在温暖的夜风中,她银色的秀发随风飘扬。
回程的路上,我在快到家的前一个转角停下脚步,抬头了望昏暗无光,令人发毛的夜空。突然,有个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那是一幢民宅的二楼,在没有灯光的二楼窗户上,似乎黏着什么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啊?我歪着头凝神细看——全身汗毛直竖的恶心感觉,登时涌上心头。
喂喂……那不是血迹吗?
窗户上黏着好像番茄砸在上头的鲜红痕迹。
连环分尸杀人案。这句话瞬间在我脑海浮现。
全身如同陷入冰窖。我死命压抑想立刻逃跑的念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总之要先叫救护车——不,应该先报警吧?
我的手指颤抖,心脏剧烈跳动,喉咙烧灼疼痛。
就在我准备按下通话钮时,耳中清楚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人的哀号声。
现在这幢房子里有人正遭到歹徒袭击,就算叫警察来,少说也得等上好几分钟,四周又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看来……要迅速逃离现场?还是冲进去救人?
在我迷惘之际,选择需要勇气的作为就对了。
在陌生人的家门前,我紧张地身体僵硬、停止呼吸。
我拉开没有上锁的大门,悄悄溜进屋内。如果这里没有发生连环杀人案,我就成了非法入侵的罪犯。我蹑手蹑脚走在一片漆黑的走廊,心里的忧虑完全搞错了方向。来到这里,我的思考总算恢复正常。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哪来的本事救人?就算看到犯人我又能怎样?我是白痴啊?
被害人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救人,我这样做不过是找死。
一想到这里,恐惧感瞬间膨胀了好几倍。
糟了……情况真的很不妙。
我拼命克制心脏的剧烈跳动声,移动麻痹的双脚。
还是一声不响地,从这里逃出去吧。
连按在墙壁上的手,我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
——很好,只要走出玄关,跑到外面放声大叫,犯人应该也没办法出手。
轻轻地转动门把……咦?
我的身体动不了。这可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也不是因为双脚发抖不能动。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我的身体动弹不得。
——卡哒一声,我的心脏猛然跳动。我可是很完美地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我根本动不了。
——锵。一阵金属声。当然,我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那么,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冰冷、锐利的空气抵住我的后背。
——别闹了。我感受到肌肉瞬间收缩的感觉,还有尖锐的痛楚。
不知名的锐利物体贯穿我的身体。低头一看,是类似长剑的东西。
——好痛苦。呼吸、身体、头部,所有的一切都好痛苦。
背部受到压迫般的冲击,贯穿我身体的可怕利刃无情抽离,伤口登时涌出鲜血。
我全身乏力倒地,在意识弥留的最后,看到双手拿着细长物体,一头长发的人物。
——之后。
「不要死。」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浮现的时候,我已经在坟场里了,就是那个我平常很喜欢的地方。在我眼前的,是那位奇装异服少女——没错,就是优。
「是你……我还活着吗?」
我抚摸着胸口,洞开的伤口依然存在,不过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身上好像有道正在闭合的拉链。
「你已经死了」
便条纸上写着残酷的答案。
「是你干的?」
我想问她究竟是不是凶手,但她做了不一样的回答。
「没错 我把你变成了不死之身」
看来她并不是凶手,而且还救了我。的确,如果她是犯人,根本不会留我活口。
「这是怎么回事?我变成了僵尸,而你还是个死灵法师?」
荒诞的答案让我有些激动,我连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优的眼神坚定不移,用力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
「等等,等一下……犯人该不会知道我还没死,现在还到处找我吧?——别闹了,这样我不是还有生命危险?」
我的情绪非常激动,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连我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优将一张便条纸递给歇斯底里的我,上面写着这样的字句。
「别担心 我会陪你」
宛如苍穹般的蓝色瞳孔,看起来非常值得信赖。
「我也跟你一样受到生命威胁 所以 一起同行比较好」
那敢情好,要是这样我可不想跟你在一起。
想是这样想,但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混蛋。而且与其自己回家整天提心吊胆,有个人作伴的确比较好。
尽管我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接受的疑问,但我也没那个心力去厘清了。
——毕竟当时的我,还没有摆脱被杀害的恐惧阴影。
但我心里也抱持着和恐惧同等的疑问。
杀害我的凶手到底是谁?平常看电视新闻根本不会在意的事情,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会变得非常在意……一定要把犯人找出来。
——就这样,我变成了僵尸。
从那天起,我的日常生活变得一点也不平常。
用不好的例子来形容,就好比从未见识过的异形生物,为了杀害优跑来我家,而我把它们一个个全部打跑。
用好的例子来形容,就好比从未见识过的超级美少女一个个出现在我家——凡是过去我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都会发生。
「任何事只要存在发生机率,总会一天就会发生」。
说不定,这类超自然现象发生的机率本来就不是零。既然机率不是零,总有一天会在某处发生,只是发生机率很低。
只不过刚好在我的生活周遭,这种事情的发生率变得很高罢了——而且是相当高。
终于,晚饭准备好了,大家一起聚在客厅的四角桌吃晚饭。桌子上放着两人份的饭碗和味噌汤,还有份量十足的猪肉泡菜。我的座位旁边还有电锅和汤锅。这两个大胃王一碗接一碗的快食进攻,由我负责盛饭应付。
饭菜我只准备了两人份,我自己吃便利商店的便当就行了。能够吃到美味的汉堡排便当夫复何求?要是有人敢看不起便利商店的便当,看我怎么用僵尸奥义修理他。
「步,再来一碗!」
春奈元气充沛地将饭碗递给我,优也同时递出饭碗。我说两位小姐,你们也吃太多了吧?该怎么说呢:女孩子家应该更注意自己的体重,尽量吃少点才对啊。
「想不到这世界的食物,对回复魔力这么有帮助,米斯特汀也不会拒绝我。照这样下去,也许很快就可以变回魔装少女了!也许喔!」
春奈满脸笑容夹起猪肉泡菜。每动一下,她头上的呆毛就会跟着摇晃。
「啊,对了,你今天做的煎蛋卷很好吃喔。」
我露出慈祥的微笑摸摸春奈的脑袋。
「当……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啊。」
不知道为什么,春奈被摸头时,总会变得特别温驯。我的微笑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恶心的僵尸笑容,结果被春奈发现。
「你在笑什么啊?恶心死了……去死啦!笨蛋!」
春奈红着脸,飙起一阵谩骂。
——就在这时。
啪。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睁大眼睛吓了一跳。
没想到优居然起身赏了脸红的春奈一巴掌,我和春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
平时吃饭绝不动笔的优,罕见地拿起便条纸给春奈看。
「不要随便用那个字眼」=「真是的!不可以说哥哥的坏话!」
优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但可以看得出她内心的愤怒。
「优,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不过春奈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不是认真的。」
「不,你最好真的去死一死!跟那个阴沉的死灵法师一起去死!」
马上又响起了清脆的声响。这回响起了两次,春奈也还手了。
「死亡 是很痛苦的」
就这一句话,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可爱版的优来脑内补完,连春奈也哑口无言。优的蓝色眼眸中,充满着深沉的悲哀。
「喝啊啊!」春奈发出了像是猪木的吼叫声打破沉默,继续狼吞虎咽。优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用餐。
「步!再来一碗!给我添大碗一点!」
是是,我会添很大碗的。我把添得像座小山似的饭碗交给春奈,接过饭碗的春奈开怀一笑,露出了洁白贝齿。看到她绝美的笑容,也让我发出了会心微笑。
就在我转头面向优时,一滴泪水从她的蓝色眼眸滑落脸颊。
我真是被吓到了,从来没有表露过情感的优竟然也会流泪。
「喂,优!你怎么了?」
滴答、滴答。优既没发出哭声,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只有泪水从眼角不停滑落。
优扬起左手触摸脸颊,用指尖轻抚脸上的泪痕,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流泪。
事出突然,一时间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本来想请春奈帮忙想想办法,结果被春奈干脆地拒绝,害我越来越搞不懂到底该怎么办,只能不停抚摸那头银色的柔顺秀发。
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到的?
冷静点,相川步。仔细想想优为什么会哭。
在我低头沉思之际,看到优在桌上的饭碗已经空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只顾着春奈,结果完全没注意到她还想再吃一碗。
「对不起,我马上帮你添饭。」
我赶紧将饭添得跟小山一样,然后偷偷观察优的动静,这时优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滑落。原来优也会流泪啊。当我体认到优充满人性的一面,准备继续享受晚餐时光的同时。
「也可以给我来碗味噌汤吗?」
是是,再来是味噌汤是吧——喂!你哪位啊?
围坐在四角桌的,除了我、优、春奈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她身穿牛仔布料的低腰裤配上一件小可爱,装扮看起来就和一般女孩没两样,外加一束用橡胶绳绑起来的长马尾——喔!是马尾!马尾萌力天下无敌啊!
当然,她的面貌也非常姣好。和在场另外两位美女不同,浑身散发出威风凛凛的气息,还有对相当耀眼的翡翠色双眸。
说是女人,其实年纪应该也和我差不了多少,身上隐约有一股成熟韵味。
自从认识优以来,来到这里的女孩每个都是可爱的美人胚子,只要见识过她们秀丽的容貌,包你永生难忘。但眼前这位小姐我根本不认识。
算了,给她来碗味噌汤吧。
「步,她是谁啊?」
喔,看样子她并不是春奈的朋友。那么——
应该是在一旁默默用餐的死灵法师的朋友吧。我把味噌汤递给眼前那位神秘美少女(第三位),然后开口问道:
「可以麻烦你……稍微自我介绍一下吗?」
「好的,我的名字叫瑟拉芬②。」
(注②:Seraphim,原为炽天使之意,在圣经中的译名则为撒拉弗)
好像是什么天使的名字来着,这名字的意思好像是炽天使?
我沉默不语,等待接下来的自我介绍。
「……」
瑟拉威风凛凛地直视前方,她的美貌简直让人心醉神迷。客厅里一片肃穆寂静,只有啜饮味噌汤的声音。
「……」
你的自我介绍也太短了吧!有这种想法的看来不只我一个人。
「就这样?难道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专长或兴趣?啊,你该不会是魔法师,打算把我炸掉对吧!」
春奈小姐,你印象里的魔法师都没有一丝丝慈悲心就对了?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看来这位小姐,似乎是有问必答。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任务。」
「什么任务?」
「我希望能借重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大人的力量。」
我稍微看了优一眼。死灵法师本人还是一成不变地默默用餐,仿佛周遭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优之所以常受到生命威胁,是因为她拥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想把优杀死,将这份能力占为己有的人比比皆是。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个奇怪的家伙造访过这里。
我记得那些家伙好像都是吸血鬼。除了吸血鬼……好像还是吸血鬼?说起来好像还挺多吸血鬼跑来我家的。
「你该不会…也是吸血鬼吧?」
瑟拉芬小姐听了我的问题,似乎难掩震惊。脸上的表情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会发现这个秘密,但她立刻回复威风凛凛的表情,然后点头颔首。
「没错。正如你所言,我是吸血忍者。」
果然。
唔?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算了啦,管她是吸血「鬼」还是吸血「忍者」,反正只要知道是会吸血的就好。
——哪里好了!我是白痴啊!
据她表示,所谓的吸血忍者,就是靠吸食活人鲜血,获得青春与力量的忍者族群。
原本吸血忍者一族在深山里过着静谧的生活,谁知首领死后,爆发了争夺继承权的内战。这场内战已经持续了百年以上,因此为了镇压内战,希望能够让原本的首领复活重掌大位。
想不到日本还有忍者村啊,真令人吃惊。
唔?所以说到目前为止,每个入侵者都是吸血忍者?看他们都是红眼睛外加一件黑色披风,我就把他们当作普通吸血鬼了。
我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瑟拉芬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企图杀害海尔赛兹大人,将她的稀有能力据为己有,以阻止我们的复辟目标。」
瑟拉喝下最后一口味噌汤,将空汤碗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我的任务就是随侍海尔赛兹大人左右,保护她的安全。我族确实有许多打算使用绑架手段的强硬派,但我们相当敬畏海尔赛兹大人的力量,因此希望尽可能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就是这么回事。终于,用餐时间也跟着结束。优在摆满空碗盘的桌上放了一张便条纸,然后将原子笔放在上头。
咚咚。优敲了两下桌子。
「步 别理她 把她赶走」
谈判在瞬间宣告破裂。到目前为止所有入侵的吸血忍者,都是我努力将他们打败的,那些家伙应该就是瑟拉芬所说的强硬派。既然他们想抓走优,我自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然而这次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同。
这次来的可是女孩,而且还答应要保护优的生命安全。
「这次应该没有战斗的必要吧?」
听了我的疑问,优又敲了两下桌子。我还以为她什么也没写,只是叫我把刚才的便条纸再看一遍。没想到上头——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句。
「步 别理她 快点把她赶走」
唔——怎么办?优态度这么强硬,连我也没办法转成可爱版了。
春奈,你倒是对优说点什么啊。
「原来如此。忍者确实是可以突然隐身又突然现身啊。」
我的期待再度完美落空了!
话一说完,春奈连碗筷也没收拾就直接走出客厅。
魔法世界韦莉耶的人,对美迦洛以外的超自然生物都没兴趣?最近的年轻魔装少女真没求知欲……
「你是海尔赛兹大人的什么人?」
漂亮的双唇,果然也会流泄出动听的声音,被她这样盯着,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呃…该怎么说呢?」
咚咚。又响起了两声敲桌子的声音,我转头一瞥。
「仆人」
这样说也没错啦,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哥哥」比较好。
「那么也请让我当您的仆人,叫我瑟拉就好。」
瑟拉表情认真严肃地说道。那我也可以直接叫你瑟拉吗?
写着仆人的纸条,一瞬间又多了一句。
「仆人 一个就够了」=「优只要有哥哥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你了,瞧你一脸笨头笨脑的样子。」
瑟拉小妹,就算我脾气再好,听到这句话也会火大的,这就叫怒火中烧啊。
僵尸和吸血忍者彼此怒目相视,瑟拉倏然起身。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看样子是要开打了。我放着满桌的餐盘碗筷,起身离开客厅。想打架,我刚好知道一个很合适的地方。
——就是那个我很喜欢的地方。
坟场今天也一如往常宁静。虽然离人们入睡的时间还很早,但是晚上的坟场就连小混混也很少来。
因为这里经常有僵尸出没。
当初春奈和黑熊出现所造成的陨石坑已经完美填平,被破坏的墓碑也恢复原貌闪闪发光。
我和瑟拉走过眼前森然罗列的墓碑,来到参天巨木底下。这附近除了这棵大树以外,没有其他阻碍行动的东西,可以尽情放手一战。
听着枝叶摇曳的声音,双方四目相交、一触即发。
瑟拉的身高和我相差无几,秀丽的长马尾随风飘荡。即使彼此将要进行一场攸关生死的决斗,她那张充满威严的脸庞依旧美丽。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吸血忍者会袭击人类吗?」
「当然。但我们并不会杀人,只是夺取少许的血液。」
「强硬派的家伙也是如此?」
「虽然无法断言,但绝对不会。」
到底是会还不会啊?
「不过你现在想杀我对吧?」
「为了达成任务,这也无可奈何。况且,你根本不是人。」
实在是真知灼见。瑟拉翡翠般的艳丽双眼逐渐转为鲜红,盖住全身的黑色披风也隐隐浮现。眼前的吸血忍者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瑟拉张开双手,四周落叶缤纷。大树被风吹动,多少掉一些叶子也很正常,但这落叶量却明显不对劲。
「接招吧。」
只抛下这么一句话,瑟拉顿时不见踪影,我的胸口立刻挨了一刀。要不是我瞬间后退一步避开致命伤,后果堪虑。
眼前的美艳长发,和霸气凛然的鲜红瞳孔实在太美了,美得我浑身打颤。
这时我脑海中想起了一句话,那是她的其中一句自我介绍。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飞燕斩——先以浅砍威吓对手,随后再下真正的杀着。我如果没记错,飞燕斩应该是这样的刀法,总之就是连击。我赶紧一跃退开。
正如我所预料,苍劲的连环斩击依旧砍中我的身体。
大量鲜血滴落遍地砂砾。即使知道对手的招式也无从闪躲,真不愧是忍者。
「了不起,竟然能躲过我的飞燕斩两次。」
没错,其实刚才的连环斩击在刀势将尽的同时又施展了一次,刚好是四连斩。
之后瑟拉一路穷追猛打,数道刀光在我的身上切割挥划,我连一刀也没躲过,所幸没受到任何致命伤。
早知道就该把电锯带来。
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后悔也没用,当务之急,应该是善加活用不死之身的优势。
就在瑟拉挥出斩击同时我也舍身向前,这一刀差点触及我的心脏,但是也换来了重击瑟拉的机会。眼看即将一击得手,我的拳头却被一片树叶挡了下来,薄薄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挡下我的全力一击。
但我拳势略顿,随即加重力道冲破防御,直接轰向瑟拉美丽的脸庞。常听人说打女人的男人最卑鄙,的确如此,但我可不想再束手待毙,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瑟拉吃了一拳,立刻起身提刀杀来。保持距离观察敌情的打法,或许和她的个性不合吧?亏我还挺喜欢互相对峙调整距离的打法。
她的双手拿着类似利刃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晓得算不算是剑。
那把类似利刃的东西是一片树叶,一片细长而巨大的树叶。
极端细长的树叶和剑的确有些相似。这么说来,在场所有轻飘飘的落叶她都可以拿来当成剑?就在我分神思考的同时,又中了一刀。
这次瑟拉瞄准脖子又是一刀,我躲避不及,脖子当场血沫横飞。想拉开距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动弹不得。
仔细一看,我的双脚被如同细草一般的叶片狠狠贯穿。果然,这些叶片都是她的剑。
「我赢了!」
眼前的少女散发凛冽杀气挥刀横斩,几乎将我的脖子砍断一半,鲜血像喷泉般倾泄而出。挨了这一刀,换作普通人应该早就死透了吧?
「还没完哦?」
「什么!」
瑟拉大吃一惊,我趁机抓住她的手臂。
然后将她用力拉近使出头锤攻击,趁着瑟拉晕头转向的瞬间,再朝她的腹部挥出重拳。这次攻击同样被一片树叶挡了下来,但我丝毫不以为意,硬是朝腹部狠狠一击,然后再加上一记膝击和威力十足的右直拳。这次的连续技发挥了超越人体极限百分之两百二十的力道。
瑟拉重重摔落地面,卷起一阵沙尘发出巨响。
眼看瑟拉中招倒地,忽然有东西朝我眼前飞来,我急忙举手防御。
朝我飞来的东西,是状似红叶的武器,应该就是俗称的手里剑吧。我将插在手臂上的手里剑拔起,手里剑的硬度连我使出百分之两百二十的力道都没办法折弯……而她居然能在那种姿态下反击。
——喂喂,我可是抱着必杀的决心出手的。
真不愧是吸血鬼……啊,不对,是吸血忍者。同样身为不死族,她的韧性实在教人敬佩。
「是我太小看你了……」
黑色的披风舞动翻飞,瑟拉将持剑的双手张开,背后出现了绿色羽翼。一片片细小的叶片看来就像飘落的羽毛,绿色的羽毛集中成刀刃羽翼。
「接招。」
瑟拉的速度比刚才快上许多,而且还是从高空展开攻击。绿色的羽翼鼓动,数片落叶翩然飘落,看起来和真的羽毛非常神似。
「秘剑飞燕斩——八连!」
随着瑟拉的呼喊,我的身体同时受到八方连斩,不只是她手上拿的剑,在我四周的所有落叶全数化为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糟糕,真正的杀着要来了。
我的身体在刹那间四分五裂。
我试着转动身体,但右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下半身也消失不见,我的身体掉到地上完全使不上力。
没办法,那可是全方位攻击,根本不可能完全躲过吧?行不通的。
眼前翩翩而立的黑天使,用鲜红的双眼凝视着我。
双手拿着绿色长剑还有一头长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生前的最后一幕景象,好像也是两把细长利刃和长发。我想起来了,那就是「杀我的凶手」。
就算是一流高手,能用二刀流杀人者也寥寥无几。
对了,记得春奈说过:「原来如此,忍者确实可以突然隐身又突然现身啊。」
的确,如果凶手是吸血忍者,要侵入民宅绝对易如反掌。
——春奈每次都能点出关键所在,看来果然和杀人事件有一定的关联,改天问问她吧。
凶手难道真的是吸血忍者?
「……三百。」我将散落一地的下半身接回来。
将下半身断肢像磁铁一样吸回来之后,身体总算可以恢复行动,我赶紧跑去捡起掉落的手臂。看到我忽然恢复行动,瑟拉吓得急忙飞上天空。
「……四一〇。」
「这家伙竟然还能动!」
我的背后传来一阵声响,我想大概是绿色刀翼鼓动的声音。
「五〇二。」我把右手接起,奋力朝天空一跃。
「秘剑,飞燕——」
我咬紧牙关全力出击,瑟拉用刀翼包住全身进行防御,但仍敌不过我提升至百分之六百的全力一击,刀翼被轻易贯穿,四处溃散。
但很遗憾地,我打到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块木头。
转眼间,瑟拉站上了树上最大的枝干。
我的拳头只打到黑色的披风和木头。这就是替身忍术?忍者也太卑鄙了吧?
「真了不起。」
瑟拉从树上降落,双方再度互相对峙。大概所有的树叶都用在刀翼上,原先在四周飞舞的叶片逐渐消散,只剩下瑟拉手上的两片树叶。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我重复决斗刚开始时提出的问题。
「什么事?」瑟拉也回以相同的回答。
「你当真不会杀人?」
「是的。怎么了?」
我凝视着瑟拉的双眼。她的双眼还是如此美丽真诚……真是太漂亮了。
「没事,那就好。」
老实说,我不敢肯定是否可以完全信任她……但我决定相信她真诚的眼神。这个名叫瑟拉的女孩,应该是个不会说谎的直肠子。我相信她不会是杀我的凶手。看样子我也对女人越来越没抵抗力,这种个性如果不改,我以后也没资格说什么孤独万岁了。
不知为何,瑟拉放下了手中双剑,叶刃回复成原来的叶片翩然落地,红色的双眼也变回了翡翠般的颜色。一个深呼吸后,瑟拉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我认输。虽然很遗憾,但以我的秘剑秘技依然无法打败你,看来我的修行还远远不足,连奥义也无从施展,得想个新绝招变强才行。」
这场战斗似乎画下句点了。她要是继续使出替身忍术,我根本束手无策。
「那么……」
「嗯,我回去就是了。」
瑟拉知道我想说什么,于是转身晃着一头长马尾匆匆离去。
魔装少女春奈和美迦洛。
死灵法师优和吸血忍者。
最近会发生这么多奇怪的事情,难道是因为我变成僵尸的缘故?
我步出坟场,慢慢朝回家的方向前进。这次的战斗还真是被砍得乱七八糟,让我第一次伤到行动不便。
回到家里,我注意到玄关有双鞋子。
鞋子放在玄关是理所当然的,但仔细想想其实还挺奇怪的。因为除了优的鞋子,还有另一双鞋。当然那不是我的鞋子,而我根本还没买鞋子给春奈,就连内衣都是拿我买给优的来用。
不会吧?我跑向客厅确认我的忧虑。
——客厅里,有个威风凛凛的吸血忍者。
为什么你还在?
你不是回家了?
——嗯?啊,原来是回我家啊。
别闹了。这家伙难不成也要住我家?
咚咚。桌上响起了优平日的呼唤。
「怎么回事?」=「哥哥,为什么她还留在这里?」
呵,我才想知道咧!
一问之下,瑟拉自愿当我的仆人留在这里,而我也同意。
与其说同意,应该讲放弃比较贴切。如果家里只有优在,我多少还能享受孤独的时光。但自从春奈来了以后,我的梦想早就荡然无存……唉,随你们啦。
不过,既然要当我的仆人,那就该听我的话才对?
应该可以请她叫我「哥哥」吧?
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提出要求。
「不要,恶心死了。」我的要求被断然拒绝。瑟拉果然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真是正气凛然的家伙。
「那好歹也叫声主人或老爷吧?」
「不要。你这个居心不良的废渣。」
瑟拉美丽的明眸,仿佛看着世界上最低贱的生物般,眼神冰冷锐利。我的梦想被她的言词无情地粉碎。
看来,她连「语言」也能化成片片刀刃。
第二话
「——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下次邀大家一起去打保龄球吧。
当然,不包括步在内。
这个家里真的很热闹啊,看着春奈活泼好动的样子,总让人发出会心一笑。
这里除了有好喝的味增汤,海尔赛兹大人又是个比我想象中来得可爱的女孩,呆在这里真的非常愉快。
只不过这附近有很多妖怪。像是鲸鱼和食蚁兽的妖怪,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还有,步实在非常恶心,竟然嫌弃我做的料理,还有……
星期六学校放假,今天预定要跟连环杀人案中幸存的女孩会面。
因为我实在很想知道,杀我的凶手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只要能得到相关情报,我自然很乐意去见上一面。
凶手的特征是一头长发和拿在手上的细长物体。从我被杀伤的伤口来看,凶器应该是利刃没错。当然,除了这点之外我一无所知,但凶手恐怕不是普通人,大概是吸血忍者或是类似的东西。我想也有可能是美迦洛,但春奈可不这么认为。
「美迦洛不会拿武器。」
春奈铁口直断。
为了慎重起见,我再问了一次,结果春奈生气地表示笃定。
根据瑟拉的说法,吸血忍者不会杀害一般平民百姓。理由是吸血忍者之间的「戒律」。
「违反戒律的人会遭受严厉惩处,但我从来没看过有人受罚。」瑟拉信誓旦旦。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用单刀倒还可以理解,但用二刀流分尸杀人,没有超强的臂力根本办不到,如果是僵尸倒有可能。还有某位吸血忍者小姐也可以。
到了下午,我和织户一起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今天在中途下了一场雨真是太好了,看来伟大的太阳也敌不过天上的乌云。
织户拿着深蓝色的雨伞帮我遮雨,我们两人就像情侣一样并肩走着。
「相川,你那是什么笑脸啊?看起来很恶心耶。」
「有吗?」
好天气果然也会带来好心情啊,我的表情想必显得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吧。绝对不是因为跟织户在一起的关系。
「能看到你灿烂的笑容,京子也会很高兴的。」
织户脸上露出了愉悦的微笑,男人的微笑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欠扁?织户口中的京子,就是我今天要去会面的连环杀人案幸存者。
「对了,为什么京子会知道我的事啊?」
「我哪知道,该不会是中学的时候在哪里遇过吧?」
「也是啦,因为我很受欢迎嘛。」
「屁啦,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的,大概只有魔女吧。」
「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京子煞到我了?」
「是这样没错,每次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她都很想见你。我想大概是受到可怕的刺激,脑子吓傻了。」
这样讲也太过分了吧。
「喂,相川。京子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妹妹一样,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小心我宰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
之后我们就一路讨论明天要去保龄球馆的事情(我完全忘了),步向医院。像这样和普通人谈天说笑,总会让我差点忘记,自己正置身于杀戮漩涡的事实。
每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有不愿受到牵连、失去的东西。
——就算是僵尸也会有的。
来到三〇五号房,织户元气充沛的招呼声,划开了医院特有的气味与宁静。我跟在织户后头,小心翼翼地踏入病房。病房里都是欧巴桑,只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少女。与其说她醒目,不如说跟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少女的左腕受了伤,用石膏固定着。
这时我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带慰问品就两手空空过来了。
「啊,织户学长!——咦?相…相川学长?」
少女的头发长度约略在胸口的位置,年龄看起来和春奈还有优差不了多少,但身高比她们高。少女一见到我,就开始慌张得不知所措,织户大摇大摆地走近少女。
「喂,京子!我不是跟你说头发要绑成双马尾吗?真是的。相川这家伙最萌双马尾了啦!」
干嘛擅自替我决定啊?不过我也确实喜欢就是了。
「啊…是!因为我没想到相川学长真的会来——现在马上绑!啊,糟糕,我左手没办法用啦!织户学长帮我!」
「真拿你没办法。」织户佯作不高兴的表情,一起帮忙京子努力绑出双马尾。
京子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头始终低低的。我眺望着眼前温馨的光景,坐在织户与病床中间的圆椅子上。
三〇五号房的各位病友,带来这种吵闹的家伙真是不好意思。
我偷偷观察周遭病人的反应。也没什么嘛,大家根本不在乎。还以为同病房的病友应该会有一些交流,看来老人家和中学生之间的话题还是有代沟。
「呃——相川……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京子同样低着脑袋,怯生生地开口。我有点犹豫,不晓得该不该骗她,最后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对不起,我没印象。真的很抱歉。」
一看我低头道歉,京子急忙挥手。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学长不记得或许还比较好啦!」
该不会我以前对她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吧?
「喂喂,相川,你们是念同一所中学的吧?好啦,绑好了!怎么样,相川!很可爱吧?」
「是啊,真的超级可爱。」
这是我真诚的感想。京子一直低着脑袋害羞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可爱。
「真的吗?」
京子羞怯地望着我,我再次点头了点头。看了我的回应,京子脸上充满羞涩的微笑。
后来织户掌握话题的主导权,极力宣扬高中生活的乐趣。
京子也会来念我们的高中吗?织户肯定希望如此,但决定权还是在京子身上吧?况且,虽然她满脸笑容听着织户的话题,偶尔还是会表现出落寞的神情。
就在织户起身去上厕所时,我提出了疑问。
「怎么了吗?总觉得你看起来有些落寞。」
「是。其实……我已经决定要到京都和爷爷一起生活了,所以觉得对织户学长很不好意思。」
难怪,看织户兴高采烈地把自己当作未来的学妹,所以才开不了口。怪不得她会露出那种表情……
趁织户不在,赶紧达成我此行的目的吧。
「呃……突然问你这种问题真的很抱歉,不过京子,你有看到袭击你的凶手长什么样子吗?就算是微不足道的情报也没关系。」
「……其实我看到了。」
这样啊,凶手果然不会犯下被看到真面目这种简单的失误。
——咦?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看到了?真的?」
京子坚定地点头……想不到这么轻易就得到如此有力的情报。
「凶手是什么样的人?」
我兴奋地回问她。是的,双马尾少女的确让我兴奋了。
「凶手有双非常漂亮的蓝眼……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
我有点怀疑自己听到的答案。对照京子所说的特征,我的脑海里想起了一个人。
「呃,是不是戴着奇怪的手甲,还有一头闪亮的银色长直发?」
「对,就是那样!的确是那样没错。」
对于彼此能够心念相通,京子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优?
会穿成那样的,应该没有别人了。可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学长认识那个凶手吗?」
「啊啊,我多少有些眉目,只不过我想应该认错人了。」
「拜托!请告诉我那个人的事情!」
我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相同的问题。京子火热的眼神,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认识的那个家伙,平常安安静静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不是有胆做出这种事的人。所以,我想大概是我自己搞错吧。」
京子摇摇头,双马尾像波浪鼓一样左右摇晃。
「我想应该就是那个人。因为凶手杀人的时候,也是一脸漫不在乎的表情。」
——真的假的?真的是优干的吗?
要真是如此,我要找的凶手难道是优?
或者京子遭遇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
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换个角度思考,说不定优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而我碰上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
「京子,你是什么时候遭到袭击的?」
「我是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深夜遇袭的。」
那不就正好是我和优相遇的日子?当初我被杀的现场,也就是被害人家里并没有任何幸存者,这点我已经在新闻上确认过了。
难道那天还发生了另一件杀人案?但所有新闻都完全没有类似的消息啊。是因为怕被凶手知道还有活口,所以才没有公布?或是京子遇上的,其实是不同的事件?
过多的疑问让我的头脑一片混乱,我东张西望想找个东西改变话题。四周有很多探病带来的水果,和放置换洗衣物的包包。我起身在病房里四处张望,结果不小心踢到一样东西,低头往床下一看,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病房里的东西。
床底下放了一把巨大的木刀。我以前没认真看过木刀这种东西,但这么大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到不禁让人怀疑里头是否还藏了另一把木刀。大概是家人留下来的遗物。
京子再度羞红了脸,慌张地拼命掩饰。
「为什么会有木刀啊?」
我含笑问她。
「这是我们家家传的古董啦。哈哈,开玩笑的。」
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京子摆出了胜利姿势笑了起来。看起来好可爱。
一见我缓颊微笑,京子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事。
「学长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喔,该不会发烧了吧——」
京子可爱的脸庞一贴近我,胸口顿时挤出了完全不像中学生该有的魅力乳沟。也许是体温比较低的缘故,她触摸我额头的手掌相当冰凉,那股凉爽的感觉反而让我的大脑血气上升。
「嗯—好像没有发烧。」
——真是让身为贫乳派的我,也看得目不转睛的好「胸」。京子抽回抚摸我额头的手,然后舔了舔嘴唇。
「好了,告诉我那个人的事情吧。」
「嗯?还是那个话题?就说很难说明了。」
「咦?奇怪?」京子歪着头,感到有些意外。
「嗯?」
「咦,奇怪?怎么会这样?嗯——刚才……刚才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京子你想对凶手做什么?」
「……这个嘛……嗯,我想拜托凶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她的回答不禁让我心想:啊,这孩子真是天真善良啊。
「你的手腕还会痛吗?」
京子有些难过地点点头。
——看来她没有变成僵尸。
这时从厕所回来的刺猬头开口了。
「唉呀,气氛真好啊~年轻男女在床头细语。」
织户神经质地推推眼镜,脸上露出上司性骚扰女职员的变态笑容。
织户一回到病房,话题又转回学校生活,我也为了回复原先的欢乐气氛,努力挤出笑容可掬的僵尸笑脸迎合话题。
热闹的会谈过后,我和京子交换了手机信箱。
「相川,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不知道织户是不是已经没话题了,只见他霍然起身准备离开。那句「差不多该回去了」也不是询问我的意见,而是既定的事情,因此我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相川学长!」
「嗯?」
「呃……真的很谢谢你。能跟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离开前,京子天使般的微笑让我心动了一下。
女孩子的笑容果然棒。
真希望我家的死灵法师和吸血忍者也能多学着点。
夕阳的光芒穿过雨后的云层间隙,将四周烙成一片橘红色。
我离开医院之后走过马路,打算前往便利商店,身旁的织户兀自旋转那把深蓝色的雨伞。
「谢啦,相川。」
走在下雨过后潮湿的柏油路上,织户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脸安心的模样。
「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喔?」
「京子啊,她只要能见到你就满足了。」
织户脸上浮现沉静的神情。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将视线从织户的眼镜移开。
「哼,这种家伙到底哪里好啊?」
——唔?这可爱的声音是——
我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美少女的栗色呆毛不停摆动,像平常一样皱起眉头。少女今天的装扮是件白色衬衫外加粉红色细带内裤。看来我也该买件裙子或裤子给她。啊,还有鞋子。
「喂,相川,这个特级美少女是怎么回事啊?」
织户简直看傻了眼,一脸愣头愣脑地呆站在原地。
这也难怪,这么可爱的女孩加上这么惹火的装扮,会看呆也很正常。再说从织户提出的疑问来看,他大概已经把昨天的螯虾事件忘得一干二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喂!别往这里看啦!」
春奈死命用衬衫遮掩内裤。如果这么不好意思,干嘛不穿条裤子再来?那是我弟弟的衬衫吧?根本遮不住你的内裤。
「呃——该怎么说呢,她是……」
春奈会穿成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美迦洛有关。既然如此,事后也一定会执行记忆操作,现在介绍也没什么意义,因此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织户。
「步!敌人来了!」
春奈躲到我的背后拉着我的衣袖。她说敌人来了,但我根本没看到天上有任何光点,平常美迦洛都是像陨石一样从天而降,这次不一样?
没多久,天空上出现的东西吓得我完全合不拢嘴。天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立领学生服,貌似美迦洛的东西。
就在刚离开的医院正上方,出现了一只约莫一千八百三十公尺长的巨大蓝鲸美迦洛——这也未免太大了吧?
那只美迦洛就像飞船一样,横亘在乌云密布的天空。
巨大蓝鲸像乌云般缓慢前进,之后如同滑翔翼慢慢下降。照这样落地,肯定会带来严重的灾害。
「那是三A级的美迦洛,百战不胜的大蓝鲸!」
喔?这次错得挺明显的。百战不胜也未免输过头了吧。
「记错了。嗯……啊,是恶魔男爵大蓝鲸。」
我终于知道,这家伙只要一有麻烦就会搬恶魔男爵出来当挡箭牌。
但现在真正有麻烦的人是我,我从来没跟那种庞然大物战斗过。我既不是战队英雄,也不是只能变身三分钟的某超人,只是个僵尸。
我的攻击对这家伙有用吗?不对,我现在根本没闲功夫思考这个问题。那种庞然大物要是掉下来,城市就毁了。
「春奈,织户就拜托你了!」
「咦?拜托我什么?」
「就是那个刺猬头眼镜男啦!快点带他去避难!」
「为什么像我这种天才,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啊?这个世界的人死光就算啦。」
「喂喂,别说出这种劲爆宣言啦。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啊?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世界?」
「我要打倒美迦洛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学分!只要打倒美迦洛,就算出席率不足我也一样能毕业。与其去无聊的学校上课,这样做也可以确实拿到学分。」
春奈挺起毫无发育的贫乳,说得理直气壮。偷懒不学好有什么值得自豪的?还讲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自我中心女。」
「不要叫我自我中心!快点为了我打倒美迦洛!就是为了我!」
很遗憾,就算我不是为了春奈,还是得从柏油路上奋力起跳。
我跳上平房的围墙再跳上电线杆,沿着屋顶跑回医院的方向。路人张大嘴巴惊讶地望着我,他们大概以为我是忍者。很不巧,真正的忍者在我家,这里只有一头僵尸。
春奈也从后头追上来。春奈就算没办法变身魔装少女,也可以做到和我一样的事情嘛。既然这样,交给你打就好啦。
想是这样想,但我也很清楚。那只美迦洛如果不是魔装少女,一定没办法打倒吧?
我知道,这次的敌人并非不靠变身就能解决的易与之辈。比起AA级的螯虾,这家伙可是AAA级的美迦洛。
「春奈,你有跟那种大小的敌人对战过吗?」
「当然,在我的故乡那种大小很普通。」
春奈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这样啊。老实说,这次我可是完全没信心啊。如果只有我那倒还好,但要保护城市还得战斗根本不可能。」
那种庞然大物只要稍微动一下,房屋就会几近全毁。如果被毁的是医院,肯定会酿成悲剧。要在战斗中保护医院,我实在有心无力。
「说得也是,只有你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蓝鲸的攻击,如果让我来一定轻而易举。」
「真的?」
「那当然,这世上没有我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春奈办不到的事情。」
春奈头上的呆毛像小狗尾巴一样摇个不停,手掌还拍拍贫乳挂保证,这时四周响起了类似号角的声音。
重低音响遍整座城市,蓝鲸发出振动空气的低鸣,一阵紫色的风压随着振动声逼近。
这么说来,之前碰上的螯虾好像也做过同样的事。
「春奈,那阵紫色的风是……」
「看了就知道吧……那是美迦洛在释放魔力……」
春奈的身体被紫色的风压缠绕,像被紧紧抱住一样。
这时——春奈仿佛感受到寒气,肩头开始颤抖。她张大眼睛摇摇头,然后幽幽地开口。
「呜……啊啊……啊!」
直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春奈搂紧了身子,和碰上螯虾那时完全一模一样。
「喂,春奈。」
「……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春奈就像怯生生的可怜小狗一样,全身猛打寒颤,牙齿紧咬自己的嘴唇。
「春奈?春奈!」
春奈听到我的呼唤抬起头来,眼神充满焦躁。
「怎么办?步……我——」
春奈用颤抖、凄凉的声音,努力从喉咙挤出下一句话。
「我好怕美迦洛……」
春奈的自白让我非常震惊,我压根没想到她会亲口承认恐惧。
嗡——
四周再度回荡重低音的低鸣。春奈身体僵硬,再次咬紧嘴唇,死命克制自己身上的恐惧。
「没办法变成魔装少女,力量……竟然这么悬殊……」
「没问题的,春奈。」
「没问题?你白痴啊!我们根本赢不了!我一定会被杀的!」
「一定没问题的,春奈。」
「别说这种风凉话!像你这种杂碎——」
「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很强的。」
「少自恋了!凭你根本就保护不了我!」
「或许吧。但是你忘了吗?你说过,对你来说没有办不到的事对吧?」
「咦……?」
「也许我没办法保护你。也许没办法变身魔装少女的你,根本对付不了那种大妖怪。不过我很强,春奈又无所不能,如果我们两人联手,结果会如何?」
春奈听了我的话之后满脸通红,眼睛呆呆地眨了两下,然后嘴角微微上场,露出少年般光彩照人的笑容。
「——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对吧?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拜托你。」
「哼,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哦。」
春奈似乎相当开心,话一说完立刻挺身而出站在我面前。喂,内裤会被我看光光的。
「虽然我不能变身魔装少女使用攻击魔法,但设个结界还可以。总之只要不让周围的建筑物和百姓被攻击就好了吧?要做出一个防御结界还算简单。还有,蓝鲸会使用水的力量,这点我也会用结界帮忙阻挡。你只要专心杀敌就好,OK?」
「OK。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预期了。」
面对耸立眼前的巨大物体我采用特攻突袭。我从平房屋顶跳到医院的墙壁,再从医院的墙壁跳往蓝鲸的脸上。
「瞬间飙上百分之四百!」
一声巨响,我的空中回旋踢朝蓝鲸夸张的巨脸放出必杀一击,强大的冲击力让蓝鲸庞人的身躯往旁边倾倒。
糟了!民房会被压毁!在我担心的同时,空中浮现出物体掉落在水面上的波纹,波纹像障壁般承受住巨大蓝鲸的躯体。
蓝鲸的身体被慢慢推回原位。
这就是春奈所说的结界啊。要是能用结界把敌人围起来打,岂不是天下无敌?
蓝鲸原本硕大的鳍变得更加巨大,天空再度浮现出波纹障壁,打算阻止鳍继续扩大。但这次障壁被轻易突破,像玻璃碎片的物体纷纷落地慢慢消失。看来结界包围作战没什么效果。
「那种家伙打得倒吗?」
悠然而立的蓝鲸俯瞰着我,接着缓缓落下打算将医院压垮。刚才浮现的波纹再度抑制了蓝鲸的落下,这次的障壁,很明显比前几次要强上许多。
朝波纹的方向望去,春奈正在医院顶楼全力施为。春奈双手对准蓝鲸发出红宝石色的光芒,感觉就像在独力撑持蓝鲸下压的重量。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快点变身魔装少女啊!我不是说过了?我的结界只能阻挡四次!」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干嘛现在才讲?
唔?照这样算来,好像已经用了二次对吧?蓝鲸倒下、鱼鳍膨胀,还有降落的时候。
——这……这样不是只剩下一次了?
真要命,还是只能变身了,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我跑向春奈的身旁捡起地上的电锯,诵唱咒语的声音,比上课被老师点中念课文还要心不甘情不愿。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我身上发出炫目光芒,衣物碎裂。然后裙子……眼泪又流出来了。战斗真令人心酸啊。
变身成魔装少女的我,只要以意志力就能轻松翱翔天际。我将电锯插到蓝鲸肚子,直接拉出一道创口……魔装少女也太万能了吧?
本以为这一击可以轻易将蓝鲸击倒,但事情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蓝鲸身上的电锯伤口开始慢慢复原,比我的复原能力快上许多。
这可怎么办,它身上有什么弱点吗?
就在我思考应对方法时,蓝鲸有了惊人之举。说到鲸鱼最具代表性的动作,会想到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
蓝鲸的头上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了浓雾般的潮水,夸张的水量像瀑布般从天而降。
我赶紧逃离天空降下的洪水,从远处眺望水患现场。
天空逐渐被雾气遮蔽,染成一片灰白。这家伙的喷水量真不是盖的,照这样下去,我居住的城市岂不是会被淹没?庞大的喷水量让我感到非常忧心,从刚刚开始喷水就一直没停过。
我看着脚下居住的城市,本来还以为城市会被怒涛般的洪水激流淹没,没想到什么变化也没有,一切一如往常。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春奈用结界阻挡了洪水。我急忙回到医院屋顶上,在心里对春奈献上最高的鼓掌致意。
「步!你在蘑菇什么啊!快打倒它啦!我快撑不住了!」
春奈一看到我,马上发出活像哀号似的尖叫。要是能打倒我早就这么做了。
「那家伙到底要怎么杀啊?」
「啊——你很笨耶!把头砍下来就必死无疑啦!快~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喂,这哪砍得下来啊?它的头围很粗耶。
要是能有个跟我差不多强,又能飞行的家伙在现场就好啦。
——啊,还真的有一个。
「海尔赛兹大人叫我过来帮忙……没想到这城市奇怪的东西还真多啊?」
医院屋顶上,随着绿叶降临的黑披风美女来得正是时候。
「真是来得好啊。」
「步,你那身装扮实在恶心……真的非常恶心。」
干嘛故意重复两次啊?瑟拉的全身猛烈散发出一股「别接近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的氛围。
「让你觉得恶心真不好意思,但是如果不变成这样,我没办法在天空飞。」
我可以感觉到像刀戟般锐利的视线,在我裙子附近徘徊。瑟拉小姐,这身装扮真的让你这么不舒服?那真是抱歉。
「步,那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瑟拉已经谅解,或是根本懒得理会,总之她的注意力终于转向巨大蓝鲸。
「不管那是什么,总之看起来不像好朋友吧?」
「嗯,的确——应该是敌人没错。」
瑟拉充满威严的深红眼眸,凝视着巨大蓝鲸。
第四次结界障壁已经用在阻挡洪水上,如果敌人又开始下降,这一带的民房恐怕会消失殆尽,得快点解决才行。
「可以帮个忙吗?」
「了解——那我出发了。」
瑟拉展开绿色的羽翼飞上天空,她的背影看起来既美丽又可靠。在她出发之后,我也随着她的背影飞上天空。飞行的姿势和气流让我的裙底风光献丑了。
这是我头一次深切体会到,女孩子想要遮掩内裤的心情。
照春奈的说法,要杀了蓝鲸得把头砍下来。为了趁它伤口复原之前砍下它的头,我们采取将蓝鲸左右包夹的作战方式。
我把电锯插在立领学生服领口附近,然后沿蓝鲸的表皮飞行,瑟拉则往我的反方向移动。
「步!我撑不住了~!」
快点、快点、快点。
我的心情异常焦急。
——看到了!那里就是瑟拉切割的起点。那道伤口已经开始慢慢复原,但还是比不上我的飞行速度。
就快成功了……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我拉开的切口终于抵达瑟拉的起点,这样总算成功切割一圈了。瑟拉的速度比我快,应该没问题才是。真是累人啊。
——嗯?蓝鲸的头纹风不动。为什么?我已经切了一圈了耶?
突然,天空发出了镜子破裂的声音,溃堤的洪水转眼淹没城市。一直苦苦支撑的结界终于破裂了,那股威力就像水坝溃堤,民房间的马路顿时变成溪流,汽车也被大量的洪水冲走。城里到处都是水患肆虐的轰隆巨响。
不只如此,我和瑟拉辛苦切割的伤痕也不见了。到底为什么?
我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点,同时咒骂自己的愚昧鲁钝。
就算我拿剃刀割自己的手臂一圈,我的手臂也不会就这样掉下来。敌人如此庞大,区区一把小电锯根本不可能把它的头割下来。
瑟拉拍动绿色的羽翼回到我身边,平常冷静的表情也略显慌乱。眼看城市受到洪水吞没,瑟拉也难掩焦急。
「步,大事不好了。城市被洪水淹没了!」
「我知道。」
「难道没有任何对策吗!」
「……我知道,我正在思考。」
「哪来的时间让你慢慢想啊!」
「瑟拉,别焦急。如果我们慌了,只会让伤害扩大对吧?」
「……呜。」
瑟拉表情沉痛,不再答话。
放眼望去,民宅受到海啸般的洪水侵袭,不知道里面的人要不要紧?尽管淹水尚未达到二楼,但这种水量也足以让汽车灭顶,如果换作是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早就没了痛觉,但总觉得心口很是沉痛、后悔——我没能保护自己居住的城市。
我到底该怎么做?是该先救人,还是先打倒美迦洛?再怎么说都是人命优先吧?瑟拉也显得不知所措,紧握双拳。
「步!快打倒美迦洛!要阻止这场洪水,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倒它!」
气喘不止的春奈在医院的屋顶上放声大叫。只要那家伙一死,洪水就会消失?
「废话!」听到我的疑问,春奈破口大骂,连口水都要喷到我身上似的。那你就早说啊。
「好。瑟拉,你能像刚才那样再绕半圈吗?如果可以,请用比刚才长五倍的剑。」
「没问题。你想怎么做?」
「我打算使出全力一踢。我变成这副模样以后,似乎可以不停超越极限。你先用比刚才长的剑切开蓝鲸的下半部,之后我再全力向上飞踢。这样一来,就算对手是蓝鲸也会掉脑袋吧。」
「我懂了。你的力量很值得信赖——啊,虽然看起来很变态,但你的力量很值得信赖。」
也不用刻意修正说法吧?
瑟拉听完作战方针之后,迅速冲上天际。
蓝鲸再度喷出大量潮水让人难以接近,但忍者不愧是忍者,不只漂亮闪过潮水,还成功接近敌人本体。
接下来轮到我了。
「……百分之四百六十。」我在空中放松四肢、闭起眼睛,慢慢储存力量。
「……百分之六百八十。真不愧是魔装少女,居然还能向上提升。」
「步!你快点啦!」
我听到了。破坏与绝望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对不起各位,请你们再等一下,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八百四十。到极限了吗?不,还可以再高一点。」
等我睁开双眼,瑟拉正好已经绕完半圈,蓝鲸也已经快压到医院屋顶了。
把握机会,再不快点,蓝鲸的伤口又要复原了。
「喝啊啊啊啊啊!」
我用足以撕裂空气的超高速向前突进,将蓝鲸的特大号下巴用力往上一踢。
在我原先的预测里,我还以为鲸鱼头会像折断烤蕃薯一样裂成两半。
结果蓝鲸的头承受我这一踢之后,瞬间炸裂。
稀哩哗啦的碎肉掉到地面消失以后,洪水也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躯体化为白色光粒,朝云雾中消散。
看来终于解决了。
我和春奈会合之后,又上了一堂原先早就忘光光的记忆操作课程,顺便修复受到洪水破坏的城市。
对了,这一次必须要执行相当大范围的记忆操作。既然是大范围的记忆操作,那么在范围之内的瑟拉好像也会失去记忆,因此要准确设定效果范围还挺困难的。虽说直接把她的记忆消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大家既然生活在一起,我还是希望能先知会瑟拉……该告诉她吗?好麻烦啊。
话说回来魔装少女还真厉害啊,该不会真的就像春奈说的一样无所不能吧?
「步,那身恶心的装扮,你要穿到什么时候?」
深呼吸一口气以后,瑟拉眼神冷漠地提出质疑。于是我稍作简单的说明。
「要是解除这身装扮就会变成全裸,到时候反而更恶心吧?」
想不到回答我的却是春奈。
「用魔法修复不就好了?」
「唔?什么意思?」
听了春奈的说明,我头一次燃起想海扁春奈的念头。
简单的说,修复平房的魔法,好像也可以用来把我的衣服修好。一般而言,魔装少女就是用这种方法回复普通装扮。喂,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你说,当初对付螯虾的时候就该告诉我啦。不对,当初教我咒语的时候就该顺便讲了,你的说明实在太不充分了。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总之记忆操作完成了,回家吧。
「步!」
瑟拉再度将树叶变成双剑拿在手上,深红色的瞳孔仿佛要射穿我的双眼般闪闪发光。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
「怎么了?」
——嚓。
突然,我的心脏被狠狠贯穿。从背后偷袭也太卑鄙了吧。贯穿我心脏的并不是剑也不是枪,这是啥鬼玩意啊?
我的身体向前倾倒,瑟拉将我一把抱住。回头一看,攻击我的是头穿着立领学生服的食蚁兽,这可是今天的第二只美迦洛。
「那是重量级美迦洛,穆罕默德·食蚁!」
食蚁兽仿佛在呼应春奈的介绍,双脚开始跳起轻快的蝴蝶步,眼神直盯着我。这只美迦洛的眼睛,也和其他美迦洛一样圆圆的很可爱。
真受不了,又得变身了?我才刚变回来耶。
我握紧电锯叹了一口气,准备再次诵唱咒语。春奈看出了我的意图。
「魔装少女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能变身一次!要是我可以变身……」
你耍我啊,这种事拜托你早点讲啦。
不能变身我要怎么跟家伙打?而且所谓的重量级到底有多强啊?要是和鳌虾同级,事情可就麻烦了。
没差,这次有很可靠的剑士小姐在,她可是比我强。
瑟拉的绿色羽翼逐渐消失,身上只剩黑色披风和双剑,身旁也没有落叶飞舞。该不会那是瑟拉最后的武器吧?
「瑟拉——」
就在我打算呼叫瑟拉共同联手时,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瑟拉,而是食蚁兽。刹那间景色上下颠倒,敌人瞬间一拳把我揍飞。
步伐轻快敏捷的食蚁兽真是可恨。食蚁兽移动得有这么快?它们不是树懒的亲戚吗?
食蚁兽的双拳,逐渐升腾起紫色的烟雾。
春奈说过,这是美迦洛释放魔力的状态。
哦,原来是这样啊,美迦洛只要进入战斗状态,就会释放魔力是吧。
瑟拉的叶刃和食蚁兽的小拳头,交击出铁器撞击般的声响。就算我能看到双方交击的瞬间,我也看不到双方的动作。这两个人的速度远远超越了僵尸的动态视力。
「春奈,你看得到吗?」
「当……当然啦!那种速度,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啊!」
春奈满脸通红,口沫横飞死命否认。
「你已经没事了嘛?」
「什么啊?」
春奈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咄咄逼人,但紧握的双手依然发抖。看来春奈就算嘴上逞强,但只要接触到紫色的风压还是会害怕。这种和平常没有两样的傲慢态度,大概是不想让瑟拉发现自己在害怕,所表现出的虚张声势吧。
既然这样,那就不研究啰。
「不,没什么。」
我们就像在看网球赛一样,脑袋不停左右摇摆观看这场战斗。各位觉得我们有办法下场帮手吗?我们连影子都看不到啊。
那个重量级冠军的动作,比螯虾还要快上好几倍。
——喔,我记错了,春奈没说它是冠军。
像这样从第三者角度观看瑟拉的剑技,可以清楚了解她的技巧是何等优雅华丽。瑟拉闪躲、拨挡敌人的攻击,同时挥刀连斩。啊,现在这招就是飞燕斩吧。
要是没有瑟拉,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步,请你跟我换手一下。」
忽然被点名,我面有难色地出手代打。瑟拉到底怎么了?一问之下她才开口说道:
「武器没了,血也不够。」
瑟拉用一如往常的飒爽表情说出眼前的危机,双剑转眼间变回普通树叶。事情大条了。
「OK,就交给我代打吧。」
食蚁兽的铁拳攻击由我统统硬吃下来,就算举起手臂防御,别的地方也会受到痛殴。敌人凭着压倒性的速度将我身上的骨头一一打碎,幸好我是僵尸,所以骨头可以迅速再生。耳边不停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那可不是抽水的声音,都是拳头的打击声。
敌人的左刺拳,好几次将我的脸颊打凹。
我努力压低重心,站稳脚步打死不退,同时出拳反击。当然,我的攻击根本打不中。
「春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什么事?要是敢提奇怪的要求我就踢你喔。」
「我需要你的鲜血。」
瑟拉宛如吸血鬼的台词,让春奈的表情顿时僵硬。不等春奈答应,瑟拉已经把脸凑近——对了,这时候我正持续遭受毒打。
「嗯——!嗯嗯……嗯……」
瑟拉强吻了春奈。春奈先是红着脸死命挣扎,接着身体渐渐放松、乖乖就范。瑟拉小姐,回家以后也请吸我的血吧,拜托。
之后瑟拉将脸撇开,朝春奈白晰的颈子一口咬下。这倒是很常在电影上看到的吸血桥段。鲜血从颈子渗出,春奈依旧红着脸,眼神迷离。
「啊!……嗯啊……嗯。」
春奈表情恍惚,发出呻吟般的娇喘。看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瑟拉小姐,要是您不嫌弃死人,也请您一定要吸小人的鲜血啊。对了,我还在遭受敌人毒打中~可别忘啰~?
尽管被死命毒打,我还是不停作出牵制攻击,不让食蚁兽有机会朝两位女孩出手。把食蚁兽拖住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说实话,我根本打不倒这只食蚁兽。完全打不中的对手要怎么打?如果可以变身魔装少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比起这种芝麻小事!
我更在意春奈啊。只能断断续续看到片段真是吊人胃口,食蚁兽先生,你也很想看对吧?拜托你稍微停止攻击一下下就好啦。
食蚁兽根本不理会我的心声,一记右直拳直接痛扁我的脸。我的身体飞撞在护栏上,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在医院顶楼。毫无防备的我心脏再度遭到贯穿,和刚开战时相同的一击。
原来那是食蚁兽的长舌头啊。要是瑟拉或春奈的舌头就好了,食蚁兽的就有点……
我的身体颓然倒向地面,那只食蚁兽的舌头,有夺取力量的能力?
倒地不起的我,看到了眼前缤纷飞舞的绿叶。
「让你久等了。」
我的耳边再次响起正气凛然的声音。听着铁块撞击般的声响,我努力爬向春奈身旁避难。
春奈的脸还是红得跟苹果一样,脑袋垂得低低的坐在地上。
「不要看啦。」
春奈的声音细小却坚定,我只好把视线转回瑟拉身上。
「秘剑飞燕斩!」
瑟拉右手的叶刃使出二连斩,之后加上左手一击。真不愧是二刀流。
可惜食蚁兽只受了皮肉伤,随即轰出锐利的连环刺拳,所有的刺拳都被一片树叶挡了下来。
双方一进一退的攻防战像运动比赛一样,让我看得热血沸腾。
「秘剑,燕尾斩!」
九十度直角的剑光闪耀同时,食蚁兽向后飞退,或许是觉得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吧?
之后,食蚁兽仿佛在结印似地平举双手,手掌间浮现出能量光团。
敌人的举动毫无疑问是要发动大绝招,瑟拉应付得来吗?最糟的情况下只好由我来当挡箭牌,但在当挡箭牌之前我想先搞清楚,到底敌人的大绝招是发射光线还是打出光弹?
我望着瑟拉。
「吾剑之精髓,实非秘剑。」
瑟拉始终看着食蚁兽的一举一动,手上的双剑消散。掩盖四周的大量叶片,卷起杂乱无章的声响。
「如木叶飞舞之剑,亦即——」
树叶通通化为巨大刀刃。
「飞剑,百鬼渐杀。」
所有的刀刃,一齐袭杀食蚁兽。
我不由得发出赞叹。
食蚁兽也察觉到情况不妙,立刻放弃使用大绝招想逃跑,无奈双脚、手臂相继遭受叶刃贯穿,最后全身被活活刺成一只刺猬。看起来就像用超高速来玩刺海盗桶游戏,只不过飞起的不是脑袋,而是大量的血花。
瑟拉转身背对已经完全不动的食蚁兽,朝我们这边走回来。
看样子已经结束了。
「笨蛋!干嘛一脸『已经结束了』的表情啊!」
春奈死命大喊。
瑟拉一回头,食蚁兽早已失去踪影。瑟拉的胸口顿时遭受强烈的连环上勾拳。
我完全忘了,美迦洛死时身体会化为粒子。
食蚁兽强劲的上勾拳,只打到黑色的披风和木头。那是堪称忍者最强的基本绝招,替身忍术。
一击失手,食蚁兽马上转身追击瑟拉。这家伙居然可以看到瑟拉使用替身忍术后的位置?面对全身插满刀刃高速突袭的食蚁兽,瑟拉忽然转身背对敌人。
看到瑟拉转身,食蚁兽一时犹豫。想必瑟拉等的就是这一刻。
「秘剑,龙尾斩。」
刹那间食蚁兽裂成两半,就连出招的剑光我都没看到。
像回马枪似的超高速斩击,一时犹豫的食蚁兽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裂成两半的食蚁兽掉落地面,化为粒子消散风中。瑟拉就像刚才一样,丝毫没瞧敌人一眼,径自走向我们。
我把手掌举起来,瑟拉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酷酷地和我击掌。
客厅里,优像平常一样喝着茶,观赏综艺节目。
「今天还好吗?」
优连头都不动一下,只是稍微动动眼睛瞄了我一眼,轻轻点头。和平常一样略微牵动下巴颔首。
春奈人在二楼,瑟拉坐在我的正对面和优一起盯着电视。
「优,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听了我的话,优将身体面向我,或许是我的口吻稍微严厉了一点。但——我也完全不打算压抑这分威严。
「我们相遇的那天,是你救了我对吧?」
银色的秀发上下摇动,表示肯定。
「真的是这样?难道不是你杀了我?」
银色的秀发左右摇动。比平常更为强烈的否定。
「那么,从救了我之后到我清醒为止,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包裹在手甲里的手用力握住原子笔。
「在你身边」=「跟哥哥在一起啊?」
「真的吗?……但有人告诉我,你杀了她的家人。很奇怪对吧?被害人和拥有莫名其妙力量的家伙,你觉得谁的可信度比较高?优,拜托你把真相告诉我!」
优的否认远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坚定,似乎在主张自己并没说谎。
「步,你的口气也太强硬了吧?海尔赛兹大人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也许我态度强硬了点,这我道歉……对不起——那么瑟拉,你来告诉我为什么被害人会指认出优身上的特征?好,你回答我。到底谁说的比较值得相信?」
「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没说谎」=「哥哥,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所以我要的不是这种保证,难道你就没有比较简单明了的证据?证明你没有杀人的铁证!」
大概是思绪混乱的关系,我的嗓门无意间大了起来。在经过思考之前就脱口而出了。
我的混乱思绪,因为优的眼泪而恢复了冷静。
优的蓝色双眼不停滴下泪水,脸颊上的泪痕成了悲痛的证明。
看到优的眼泪,纵然有千言万语我也说不出口了。
——可恶。
「步,我肚子饿了。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这次我来做饭吧。步,请你叫春奈下来。」
瑟拉神色不善地瞪着我,她的意思是叫我离优远点吧。我也正好需要冷静,因此同意她的提议离开客厅。
就在我深呼吸调整情绪,走上玄关旁边的楼梯时,发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啊,放在玄关的电锯不见了。
我来到二楼,站在我弟弟的房门前。虽然这里是我弟弟的房间,但他身为蜜月旅行的被害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因此现在拿来当作春奈的房间。
附带一提,二楼还有我和父母亲的房间,父母的房间目前是瑟拉在使用。至于优平时不常离开客厅,所以我把父亲一楼的书房让给优当房间用。
我敲了两下房门,转开门把。
「谁!」
「是我啦,瑟拉要我找你下去吃饭。」
「咦!不会吧!等……等一下!」
正当我要打开房门时,春奈从内侧拉住门把不让我进去,但以她的力气根本赢不了我。
房里的春奈,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一看到我进来马上红着脸张大嘴巴。
「呜啾——」春奈发出像小海豹一样的声音,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春奈的肌肤看起来雪白又柔软。不对,为什么你总是不穿衣服啊?
「不是叫你等一下吗!死变态!色情圆形竞技场!」
砰。一招「要害踵落」瞬间出招。这招要是换成别人早就痛到在地上打滚了。话又说回来,色情圆形竞技场是什么?还是色情罗马斗技场?
电锯就掉在房间的正中央,看样子是春奈变身魔装少女却失败了。这家伙也有她的难言之隐啊。
这样一来我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对色色的事情反应这么敏感的春奈,每次都不穿衣服的理由,因为她在练习变身魔装少女。每次美迦洛现身,她之所以会穿成那样赶到现场,就是因为像现在一样练习失败,不得已只好随手抓衣服穿的关系。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快滚出去!白痴!圆形竞技场!」
春奈一脚把我踢出去之后,用力关上房门。
唉,谁叫我冒冒失失把人家的房门直接打开。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啦,毕竟这里是我弟弟的房间,我也是习惯成自然,才会突然把房门打开嘛。
没办法,我朝房里可能还在脸红的春奈道歉后,提醒她记得到楼下吃饭。
啊——有件事我都忘了。
不知道春奈和连环杀人案是否有关?
好歹也要问她,为什么知道我是被刺杀身亡的。
「春奈——」
「欸,步。我……受够了。」
听着房内凄凉的声音,我靠着门板静静聆听。
……下次再问她吧。
没办法,她的声音就好像快哭出来的少女。
「好不容易回复魔力,结果使用结界以后却又干涸……我又没办法变身了。以前变身魔装少女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强的人。就连美迦洛我也猎杀了好几只。」
是啊,我能了解那种感觉。我每次变身魔装少女的时候也是战意昂扬。
「很快就会复原的,没问题。春奈你一定没问题的。」
「……你错了,我指的不是变不成魔装少女!而是无法变身魔装少女,只要接触美迦洛的魔力就会吓得无法动弹——我受不了的是这个!」
春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想试着安慰春奈,但想到的都是老套台词,于是我直接打开房门。
「喂!不要打开啦!」
双眼泛红的赤裸少女赶紧遮住自己的脸。就在我打算把手放在春奈的呆毛上摸头时,春奈忽然抱紧了我。
尚未发育的胸膛紧紧靠着我,可爱的脸庞也紧贴着我的胸口。春奈拥抱的力道依然没有减缓。
「这样子你就看不到我的脸跟身体了,是我赢了……」
是吗?
我把原先抬起的手,放在春奈的头发上。
「我好不甘心!真的,真的好不甘心!我想变强!我想像你一样,就算不用变身魔装少女也能战斗!」
「……我听人家说,想哭的时候尽情去哭,好像就会变强喔。」
春奈的脸庞埋在我的胸口,双手抱得更紧。
战士,在我的怀里哭泣。
——十五分钟后。
眼前放着的,是瑟拉亲手做的料理。
是什么样的料理?
……呵,我才想知道啊!
眼前只有像黑咖啡一样的液体。
黑色的液体几乎溢出汤锅的表面张力。而且这汤锅我从来没有看过,是瑟拉带来的?是俗称忍者口粮的东西?不,这种东西能叫食物吗?
「来,请品尝。」
翡翠色的眼神一直凝视着我,我避开瑟拉的眼神,偷偷瞄了优一眼。优根本没注意过这道料理,或许她根本不认为这是食物吧?
说不定她只是单纯不想理我……真麻烦。
「海尔赛兹大人,来,请您品尝。」
「等一下!我先吃。」
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女孩子吃?
我拿起勺子准备将黑色液体舀到盘里。
嘶——勺子好像碰到岩浆般瞬间溶解。
「步,用那种劣质品,根本碰不到这道料理喔。」
也太可怕了吧!这东西是妖怪吗!
这真的是料理?况且既然知道勺子不能用,就不要放在这里啊!
「我先确认一下,为了增添风味,这里面有放调味料之类的东西吧?」
「调味料?你觉得这种东西对这道料理起得了作用?」
没用吗?威力也太强大了吧!
瑟拉用类似小竹篓的诡异物体舀起黑色液体,然后倒在我眼前的盘子里,光看都觉得恐怖。里面完全看不到任何佐料,只有漆黑色的汤汁。
「步,不快点吃盘子会溶化喔。」
你的意思是叫我把可以溶化盘子的东西吃下肚就对了?
不过,难得人家为了我们做料理,不吃也说不过去吧?反正我早就死了,没在怕啦。
我抱着没什么收入却敢花大钱买房子的决心,一口气将汤汁喝进嘴里。但几乎在喝进去同时就全部喷了出来。
我的嘴里几乎要炸了。感觉好恶心,明明我已经感受不到痛觉,还是觉得神经线好像要断掉。
啊——不行了。我全力冲进厨房找水喝。
第三话
「………………喵。」
步,我对你……
啊啊,我要被步讨厌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好难过。明明我不该拥有这种感情,可是真的好难过。
好想把一切统统告诉他。但是如果这么做,一定会被步讨厌的。
瑟拉邀请大家一起去打保龄球。保龄球——滚动铁球歼灭敌人的游戏。老实说我不了解这种游戏有什么乐趣,不过这样刚好。因为如果太开心,反而会让我觉得困扰。
今天是和织户相约一起去打保龄球的日子。也许是昨天下雨的关系,今天是凉爽宜人的阴天,因此我才能在中午出门。
对了,附带一提,昨天的晚餐后来是买便利商店的便当充数……去买的人当然是瑟拉。在等瑟拉买便当回来时,我听春奈抱怨「肚子饿了」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
在车站前和织户会合之后,我们决定先到车站附近的速食店填饱肚子。那家店的名字叫「Mask Do Nald」。
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我想应该不是某间店。这家Mask Do Nald是由一群戴着面罩的摔角手,所共同经营的速食店,全世界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午安您好,欢迎光临~!」
柜台后方,站着的是面罩摔角手。
我们点了普通的假面汉堡套餐,织户还加点了假面奶昔(千面香草口味)和假面鸡块(兽神莱卡风味)。至于我只要有套餐就够了,所以没有加点任何东西。
「先生,想不想再加购一顶面罩?」
尽管服务员的眼神相当强势,但还是被我立刻回绝。一份五百三十六圆的套餐(含税)再加一千九百八十圆,就可以获得一顶面罩。这种莫名其妙的服务,我怎么可能需要?
「真的?真的不需要?」
这个店员还真是不死心。店员戴着闷不透风的面罩贴近我,而且还露出像吉娃娃一样的水汪汪大眼睛。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付钱多买一顶面罩。
这笔花费实在蠢到不行,但是店员的眼神杀伤力太强悍了。如果是被凶恶的眼神狠瞪反而还比较好应付,谁知道他竟然给我装出水汪汪的眼神。
吃完午饭以后,我们朝今天的目的地保龄球馆移动。织户的手上还有没喝完的假面奶昔(千面香草口味),我的手上则拿着面罩。
办完手续拿了球鞋以后,我们各自挑了适合自己的球准备开始。最近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身心都累积了不少压力,今天就在这里好好发泄一下吧。
「喂,相川,你看旁边。有超可爱的正妹喔。」
一脸色胚模样的织户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坐下来朝旁边的球道看上一眼。
然后立刻把头扭回来。
「喝啊啊!」
啪锵。
我的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和球瓶被豪迈击倒的声响。
「好啊!我果然是天才,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
少女摇着头上的呆毛,开开心心地跳回座位上。座位上还有翡翠色双眼的凛然少女,以及身上穿着铠甲,面无表情的少女。
没错——就是我家的食客。
春奈穿的依旧是我的T恤和牛仔裤,优就算天气再热还是穿着铠甲与手甲,瑟拉则是穿着牛仔布料的迷你裙,和绣有花纹的T恤,身上还戴着许多小饰品。瑟拉给人的感觉,果然就像时下的年轻女孩啊。
为什么春奈会在这里?不对,最奇怪的是优才对,那家伙竟然会想来打保龄球……是瑟拉邀请的?
「喔,怎么了,相川?你脸色很苍白喔?」
我早就死了,脸色当然苍白。不对,这不是重点,如果被织户发现我和美少女军团认识就麻烦了。
冷静点。对了,算一下质数帮助头脑冷静吧。一个质数、两个质数……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让那些家伙发现?要是轮到我投球,马上就穿帮了。
我赶紧绞尽僵尸脑汁,死命想办法。忽然有样东西映入我的眼帘,就是我手上价值一千九百八十圆的面罩。
——有了!我立刻戴上面罩,心情总算安定下来了。这样一来我就从「相川步」变成「假面僵尸步」啦!变身成「假面僵尸步」的我,远比平常还要变态三倍啊!
不用担心穿帮,我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观察织户和美女三人组的动静。
春奈投完六球都是全倒。不只春奈,另外两人也同样创下完投,相同的全倒符号罗列在记分荧幕上。
「哇,分数超高——她们是职业的吗?」
职业的哪会跑来这种地方练习啊?那些家伙只不过不是普通人罢了。她们只是「不能变身魔装少女的魔装少女」还有「吸血忍者」和「谜样的死灵法师」。
春奈投完后轮到瑟拉,瑟拉霍然起身拿球。
「喂,相川!快看!那女孩身材超好耶……」
织户的目光,完全被瑟拉纤细的腰身吸引住了。我第一次见到瑟拉时,也跟织户一样看傻了眼。
「该我了,秘剑飞燕斩!」
瑟拉的投球姿势实在美得让人心醉,球以一直线撞倒最前面的球瓶,之后继续向前突进,没一会功夫,球瓶全部东倒西歪。嗯,姿势一百分,很好,不过该吐槽的时候,还是一定要吐槽一下的。
——这关飞燕斩屁事啊。
瑟拉转身走回座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好像全倒是应该的。
接下来轮到优。优轻盈摇晃地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走去拿球。看她走路的样子好像被人拉着走,只差没有跌倒。或许是戴着手甲,优的手指没办法放进球孔里,只好把球直接捧在手上。然后再度踮起脚尖,轻轻走到球道前,将球滚了出去。
锵咚!滚滚滚滚滚滚滚……
优投出去的球慢慢滚动、左右摇晃,接着撞进一号球瓶和三号球瓶之间,球瓶纷纷四散倒地,没多久又拿下一次全倒。
然而真正让我惊讶的,并不是优诡异的投球动作,而是优摆出了胜利姿势。我想现场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不过那绝对是胜利姿势,我很清楚。
优投完以后春奈立刻上前递补,也不管球瓶有没有摆好就投了。
「喝啊啊!」
春奈投得真是豪迈,势如破竹的一球好像要从球道上弹起来,轻轻松松就把所有球瓶击倒。该不会她一直都是这样在破坏球道吧?
就在三人相继拿下全倒同时,我们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好,相川!我们也不能输!」
不可能啦,她们根本不是普通人啊。
因为害怕投太用力会破坏球道,所以我投球的力道很轻。
球瓶被快速疾旋的球猛烈弹开,可惜还是留下了一只球瓶。
「可恶。」
我的眼睛死盯着那只剩下的球瓶。该死,我绝对饶不了它,此球不倒非君子啊。我拿起回送机上送回来的球,马上投出第二球。
全力一击的第二球,总算击倒那只球瓶了。虽然只有轻轻擦到,不过算了,好歹也是补全倒。
我摆出一个胜利姿势走回座位,织户鼓掌相迎。
「投得真烂,你的集中力不够啊。」
讲这句话的不是织户,声音是从我背后传来的。
一转头,春奈带着胜利者的笑容低头俯视着我——「假面僵尸步」。
「你……你好……」
织户对忽然朝我们搭话的美少女,感到有些困惑。
春奈盯着织户的眼神,好像猫咪看到会动的东西一样,头上的呆毛晃了几下,陷入短暂的思考。
「嗯——你好像是……夏侯惇元让对吧?」
你是把他误认成哪个英雄豪杰啊!我忍住吐槽的冲动,头也不回地低声纠正:「是织户啦。」
「奥……奥贝斯坦①?」
(注①:田中芳树《银河英雄传说》中的登场人物)
「拜托你不要再说什么干冰之剑之类的巷子内术语了。你到底是谁啊?」
「啊?你在说什么?而且你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啊?」
我不想让人家知道我认识你们这些超人啦。要是同居的事情穿帮了,学校里一定会出现可怕的传闻啊。
「春奈,轮到你了。」
就在我快掰不下去的时候,瑟拉的声音救了我。干得好啊,瑟拉果然识大体。
原本歪着脑袋皱起眉头的春奈,一听到轮到自己马上笑逐颜开跑去投球。真是幸好。感谢你啊,吸血忍者小姐。
「长得挺可爱的,不过感觉有点奇怪。」
身旁的织户看着春奈开怀大笑。织户啊,你已经察觉到这家伙的本质了?——这还真是可怕的直觉。
「步,为什么你要戴那种东西?」
瑟拉啊,我还以为你比较会看场合的。
「哈哈哈。谁是相川步啊,我可是假面僵尸步!」
「——这样啊,看起来比平常恶心三倍。」
呜啊!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割开一样,瑟拉的沉默更让我加倍心痛。
「相川,你认识那个女孩?」
「别傻了,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美女?」
「也是啦。不过——她好像有叫你的名字耶?」
「你在幻听啦,哈哈哈。」
当我心想快瞒不下去时,织户只说了一句「这样啊」,然后跟我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还好他是笨蛋。
一局打完以后,我上完厕所从洗手间出来,瑟拉正好在外头等我。看她表情平稳,双手交抱胸前,似乎想和我单独谈话。
「怎么了?有什么事?」
「……步,我想和你谈谈海尔赛兹大人的事情。」
「啊,那件事是我不对,这样可以了吧?」
现在我实在不想思考这件事,于是随便敷衍了几句。
「……海尔赛兹大人她非常难过,因为那时你说你没办法相信她——为什么?」
「理由我也说过了,因为没有值得我相信的证据。」
「那么,难道就有值得你怀疑的证据?你所得到的情报真的可靠吗?」
「就是为了验证情报的真伪,我才需要能够相信的证据。」
「捡回一命的人不相信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种事我实在无法理解。」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所以我也想相信她。但——老实说我还是有些疑虑。因为她什么也不肯说,不把话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我的表情惹人厌吧,瑟拉美丽修长的手打了我一巴掌。
「你应该明自对海尔赛兹大人而言,语言是多么沉重的东西吧!」
「我哪知道啊?」
听到我略微愤怒的口吻,瑟拉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你真的不知道?」
「是啊,还有为什么你会这么激动我也完全不懂。」
「为什么海尔赛兹大人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表达感情,你真的完全不知道?」
——优不开口说话、不表达感情难道是有原因的?我一直都以为那是她的个人癖好。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没办法相信她。你要是知道还请高抬贵手告诉我。」
「……这件事不该由我告诉你。只是,有件事请你千万记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比『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更温柔的生命了。」
瑟拉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都已经讲到这个节骨眼了,干嘛还吊人胃口啊?害我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经历了各种事情之后,我和织户快乐的保龄球比赛总算结束了。织户的分数是一百一十二分,我是一百七十分。毕竟我的力量比较大,和他这个普通人比起来,也更容易投出全倒。
啊,对了,隔壁的三人组连续四局都是全倒。而且因为三个人都是美少女,所以非常引人注目。我说那位忍者小姐,身为忍者这么惹人注意没关系吗?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戴着面罩还会被发现?既然穿帮了,再戴也没什么意义,我就把面罩脱了,这要是在擂台上,一定会是赚人热泪的举动吧。
「我输啦,愿赌服输。相川,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记得赌注好像是一本漫画吧?现在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漫画,况且好玩最重要,所以赌注就算了。还了球鞋、结完帐后我们离开了保龄球馆。
但麻烦事还没有结束。本来我想打完球直接回家,谁知和我们擦身而过的三个痞子在进去球馆之前笑着说:「今天球馆有正妹喔」。害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问我为什么会紧张?
理由很简单,就因为那句「今天球馆有正妹」。看那三个痞子,似乎打算对我们家的美女搭讪。
嫉妒吃醋?——不对不对。
担心出人命?——标准答案。
我现在很担心那三个刚进球馆的痞子。瑟拉和春奈……不对,最可怕的说不定是优。要是那些痞子敢对她们搭讪……
最糟的情况下,保龄球馆很可能灰飞烟灭。
春奈曾经招呼过我的上段踢,可是PRIDE的职业格斗技选手等级。
瑟拉的剑能轻易把人砍成两半。
优的力量甚至足以让人起死回生。
不行啊!痞子兄!不可以去搭讪啊!那些人很危险啊!
我在心里大声疾呼,回头要去找那三个痞子。
「相川!」
看到我忽然往回跑,织户一脸惊讶地大叫。我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千万要让我赶上啊!我加快脚步疾行。在哪里?那些痞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跑遍了整座保龄球馆,可惜今天正好是假日,人潮拥挤,因此没能找到那三个痞子。要是那三个痞子也没碰上她们就好了——
找了一圈以后,我和留在门口等待的织户会合。结果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些痞子。
「你跑去哪里啦?」
「没有啦,去一下厕所。」
我干笑几声想打马虎眼,想不到背后一阵冲击让我顿时岔气。
「步!买衣服给我!」
春奈从后面一把抱住我。
大概是因为她从头到尾打出全倒,所以心情很好吧。春奈挂在我背上晃了老半天,等她落地之后我回头一看,原来另外两人也同样在场。
「这几个女孩果然和你认识嘛。稍微介绍一下啊。」
织户和颜悦色地整理他唯一的注册商标刺猬头,但是眼镜底下的双眼完全没有笑意。他的这种笑容我很清楚,他在记恨我认识这群美少女。既然秘密都曝光了,我也只好乖乖说明。等一下要去百货公司的路上再慢慢讲清楚吧。
就在一行人正要朝目的地前进的时候,救护车火速赶到保龄球馆。
「在这里!快点!这三个已经没气了!快!」
急得六神无主的保龄球馆服务生,赶紧诱导急救人员。
啊……我就知道。
我问瑟拉:「你没杀了他们吧?」瑟拉的回答是:「当然。吸血忍者是不会杀人的,只不过让春奈赏了他们几脚。」真是好险。
总之没出人命就好。痞子先生们,只吃了几脚职业等级的上段踢就能了事,真是可喜可贺啰。
只是……该怎么说呢?就……虽然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我还挺希望能搞成大惨剧的。
那三个美少女是从国外来的。我也只能这么说吧?
至于从哪里来、来这里要做什么,我根本无从解释。因为就算公开她们的真实身分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站在织户的立场,听到有人跟我介绍:「你好,这三个女孩从右至左分别是死灵法师、魔装少女和吸血忍者」,想必也只会听得满脸问号,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什么无聊的玩笑。所以详细的身家背景,我一概谎称不知。
当然,「这三个人和我住在一起」这种话也是绝对不能说的。
——没想到,
「你们住哪里啊?」
「住在步的家里。」
春奈立刻回答织户的问题。我连想要捂住她的嘴巴换个话题,或是哇哇叫打马虎眼的机会都没有。
「相川,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平常不是说什么孤独万岁吗?」
织户的眼镜看起来好可怕。对不起,是小的不对。
「我没骗你啦,只是因为最近有太多事所以才忘了讲。这个小不点和这位威风凛凛的小姐我也才认识没多久。」
「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啊……想不到你竟然有事瞒我。」
织户相当认真地看着我。他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万一让他知道真相,很有可能会把他卷入这个充满战斗的世界。
「对不起……」
「反正你都坦白了,那就算啦。我比较关心的是你们已经那个了吗?就是……做色色的事情……」
织户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想套出答案。如果我在这里回答「做了」,想必织户的反应会很有趣。不过要是产生奇怪的误解,我一定会被瑟拉或春奈当成沙包。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是会被她们当沙包打,而是会被打成沙包状。
「要是做出这种事,我铁定会被她们给拆了。」
瑟拉和春奈听了我的话之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织户看了两位美女的反应似乎相当放心,脸上再度露出像平常一样烦人的笑容,和我一起去购买春奈的衣服。
到了百货公司以后,春奈跑在最前面,我和织户在中间,瑟拉和优则走在最后面。一行人就这样在百货公司的卖衣场四处闲逛。
走在前头的春奈,好像非得把所有的东西买完才肯罢休。
「啊——那件衣服好可爱!步,你看!」
这句台词我听过好几次了。
偶尔回头,瑟拉也会伸手拿一些喜欢的流行服饰。看她挑选的样子,那些她所选中的衣服,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优则是一脸放空地张望四面八方。难不成百货公司里有我们看不见的好兄弟?
「瑟拉,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就开口吧,我会买给你的。」
「可以吗?」瑟拉的眼神略显犹豫。
「当然可以啊,你就像那家伙一样,尽管开口别客气。」
我的大姆指比着活蹦乱跳的春奈,瑟拉的眼里映照着春奈头上不停摇晃的呆毛。
「但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
「不过我只是个仆人……」
「啊——真受不了你。那我命令你,今天可以稍微任性一点。既然是仆人,就要听我的命令。」
我耸耸肩,试着说服犹豫不决的瑟拉。要是不用这种强硬方法,她也不会收下这份礼物吧。
「这种命令太卑鄙了。不过——」
瑟拉转过身,开始认真品评手上的商品,然后回眸一笑,用非常细小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她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害得我心头小鹿乱撞,胸口好像要裂开来。我的心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贯穿似的,受到极大的震撼。瑟拉转眼即逝的笑容宛如泛黄模糊的相片,深深烙印在我的双眼里。
想不到语言也能变成杀伤力强悍的利刃啊。
就在我害羞地将视线移开的时候,正好和优的眼神对上。优现在的表情和我正好相反,完全面无表情。
刚才在我心里那份不舒坦的感觉瞬间扩人,让胸口郁闷难当。
「你应该明白对海尔赛兹大人而言,语言是多么沉重的东西吧!」
瑟拉的怒吼犹言在耳。
啊——真是够了!我牵起优包裹着手甲的小手,将她带出服装卖场。
「喂,相川!你要去哪里啊!」
我没有理会一脸茫然的织户,拉着优径自往电梯走去。
「不好意思,你觉得这件衣服好看吗?春奈,这边的衣服也很可爱喔?」
瑟拉对着织户和春奈顾左右而言他,然后看了我们一眼。她的表情就像母亲背地里守护第一次帮忙跑腿的小孩。
感谢你制造机会让我和优独处——谢谢。
我牵着优的手,静静地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显示。优一直盯着我的脸,但是我一心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所以只是一直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无暇顾及其他。
电梯终于到了顶楼。顶楼冷清的休息区只摆了自动贩卖机和长椅,但对僵尸来说,却是再适合不过的休憩之处。太阳在不知不觉间失去踪影,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夜空,仿佛投射出我的心情。
我们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抬头仰望看不见任何星辰的污浊夜空。
优也和我一同仰望夜空。明明佳人就在身旁,我的脑海里却完全想不出和夜景有关的浪漫言词。我把双手靠在椅背上,像在泡澡一样让全身放松。然后花了大约两秒或三秒,想找出合适的开场白,但始终不顺利。
我转身面向优。
「优,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
我试着表现出认真严肃的神情,但优还是像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彼此凝望了好一会之后,优闭起眼晴,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便条纸。
「非说不可?」
「对,非说不可。」
优听了我的回答,头一次发出叹息。老实说,我并不了解她当时的心境,究竟是觉得很麻烦,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管她的理由是什么,我都打算追问到底。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如果没有,现在马上生给我。
优再一次打开便条纸然后递给我。上面写着一段相当长的文章。
「命运的丝线 是呈水平摇摆的方式曲折前进
彼此重叠的丝线 产生了邂逅
丝线一旦受到强大的魔力影响 摇摆的幅度就会增大、转强
因此 拥有强大魔力的人 不得不抑制自身魔力
我的魔力 无法受到抑制
动摇 不安 任何情感的波动都会扰乱魔力
因此 我不能表达感情」
事情好像比我想像中更难懂。总之……归纳起来应该是这样。
「呃——意思是只要你哭或是笑,就会改变别人的命运?」
优哀伤地点点头。这时我才终于想起和优邂逅时所发生的事。那时候,优这么对我说。
「很有趣」
「所以 不要再做了」
原来那是因为优的情感会产生动摇,所以她才叫我不要再做了。
「不能说话的理由是 我的语言拥有魔力
听了我的话的人 就会变成我所说的那样
因此 我不能开口说话」
「听了你的话,就会变成你说的那样……?」
「如果我说冷 听到的人就算在火里也会觉得冷」
「这也太厉害了吧!」
「没错 我的语言 很沉重
我不知道自己说过的哪句话会变成现实
因此 我连一句话也不能说」
「可是这样也太奇怪了吧?发出啊—呜—喵—之类的声音,应该不会怎样吧?」
「没办法 语言变成魔力时 我的头会异常疼痛 那种疼痛我受不了」
这就是为了得到强大力量,所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吧?如此强大的力量所产生的代价,想必是难以想像的疼痛。
「因为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所以才会受到生命威胁?」
「还有」
还有啊。
「我的手有治疗能力 血液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心脏还会释放巨大的魔力」
我的头脑越来越混乱了。本来以为知道真相可以帮助理清思绪,没想到却是反效果。
「呃……所以手甲和铠甲从不卸下的原因,就是为了封印那些力量?」
「答对了」
优的鼓掌响起了手甲交击的金属声。
「除此之外,你并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山脉、停止时间,还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之类天下无敌的能力?」
「我的特异能力仅止于此
这些力量 和我的意志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我死了 能力应该也会继续发动
因此 想杀我的人 都是为了得到我的身体」
「意思是只要杀了你汲取你的血液,就可以做成长生不老的红酒?」我试着用开玩笑的口吻提出疑问。
「可以」
手甲的金属碰撞声再度响起。还真的可以啊——该不会吸血忍者,就是继承了优的血液才产生的?
「那么你到底被谁盯上了?只有吸血忍者?美迦洛呢?」
「我不敢肯定 因为不管是吸血忍者、美迦洛、魔装少女 都曾经差点要了我的命」
呼。我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可乐,一罐拿给优。然而优只放在长椅上,并没有喝。
「还有其他瞒着我的事情吗?」
「我都告诉你了 你一定」
至此,文章没了下文。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便条纸上。
「你一定讨厌我了吧」这句字体变得歪七扭八。
我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优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有说出讨厌你这种话吗?」
优摇摇头,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梨花带雨。
「我的感情只要一有波动 在我身旁的你 命运就会受到最严重的改变」
原来是这么回事。的确,原本面无表情又从不表达情感的优,最近开始表现出哭泣和其他情感后,美迦洛、吸血忍者还有魔装少女,就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那又怎样,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就讨厌你?
「有这种像怪物的家伙在身边 你知道之后 一定会讨厌我吧?」
优如同人偶般静如上水的美丽容颜已不复见,她的眉头紧皱、因为绝望而害怕发抖。
「怪物?在哪里啊?听了你的话之后,我只觉得在我身边的,是个温柔的女孩。」
「我 还能跟你在一起吗?」
「嗯,随你高兴吧……」
对于自己这种别扭的回应,不知怎地让我觉得非常火大。我吁了一口气,将肺里累积许久的闷气吐出来。
随你高兴?我在说什么啊。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心情,不是靠这种话就能表白吧?要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意。
「优,想笑的时候就尽情地笑吧。像什么命运……我会想办法解决——所以,请你留在我身边。」
优听了我的话泪如雨下。这种时候,除了把手放在她的银色秀发上摸摸头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以安慰优的方法。
我只能不停抚摸那一头柔顺的头发,直到她停止哭泣。
接下来应该就会像优说的那样,麻烦事接踵而至吧。
来吧。管你是什么恐怖大王还是核子飞弹,我都奉陪。
如果这就是和优在一起的代价,那还算便宜了。
春奈买了一堆衣服和鞋子之后,理所当然地由我负责搬回家。织户一整天都被美少女包围显得相当开心,临别的时候还特地交代我,下次一定要约她们一起出来打保龄球。
「啊~好累喔。想不到这个世界挺不赖的嘛!还可以拿来做这种废物利用!」
春奈一回到家马上把我手上的大包小包抢走,等不及似地飞奔上二楼。
她大概想在房间里大玩「个人时装秀」吧。
「等等,春奈!顺便戴上这个!可以的话最好裸体…啊,不对!是穿女仆装的时候戴上!」
我赶紧追上春奈从袋子里拿出装饰用的猫耳。啊,当然还有肉球手套喔~
「死变态!色情十字先锋军!」
「喂,那又不是宇宙巴比伦——」
话还没说完,春奈迅速抢到我背后,使出雪崩式垂直落下吊车翻摔,害我的脖子栽在玄关地板上。真过分,她要是肯听我的戴上猫耳,一定会很可爱的。
「请不要在这种地方打闹好吗!碍手碍脚的。」
春奈听了瑟拉的话似乎有些不高兴,粗鲁地踩着楼梯上楼。我为了把鼻血擦掉,和优一起走进客厅——卫生纸在哪儿?
「……」
瑟拉独自看着玄关旁的穿衣镜。我忍不住好奇偷窃她的举动,没想到她把猫耳拿起来戴在头上。
「………………喵。」
瑟拉对着镜子摆出了猫咪的姿势。然后很难为情似地,用力把头上的猫耳拔起来摔在地上。
真是看到好东西啦。虽然原本是买来给春奈戴的,但是看到这一幕我就算死也瞑目了。本来我还想藉机称赞瑟拉几句,但是想想,还是装没看到比较好。
难得今天看到这么棒的光景,晚餐就请大家吃披萨吧……
「太好了~!」
春奈看到披萨比我想像得还要兴奋,头上的呆毛左右摇晃。
桌上放了海鲜口味和奶油鲜虾口味的披萨,我的座位旁边还多放了一组相同的披萨。说不定这么多还是不够吃,因为春奈和优可是超级大胃王。
「好久没吃艾尔佛列德加纳森L了,我要开动了~」
春奈闪闪发亮的眼睛直盯着奶油鲜虾口味的披萨,接着拿起一片往嘴里塞。对了,她刚说什么?艾尔……艾尔什么来着?还有——加……加什么东东?
「咦,奇怪?」
吃了一口,春奈歪着脑袋大呼不解,头上摇晃的呆毛一刻也没停。
「这根本不是艾尔佛列德加纳森L嘛!」
春奈张大眼睛站起身来,她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劲啊。
「你说的那个艾尔什么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咦?就是在薄薄的艾尔佛列德上放满加纳森,再洒上大量的入口即化L——啊!该不会这世界没有这种食物吧?」
感觉做法好像很类似。
「我想应该是不一样的东西。」
「这样啊,也是啦。这种鸟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艾尔佛列德跟加纳森?」
春奈像泄气的皮球似的,全身无力地坐了下来,再咬一口手上的奶油鲜虾披萨。
「啊,不过还满好吃的,就凑和一下吧。」
不是让你很失望?好吃是吧!凑和是吧!
之后春奈一口接一口地大快朵颐起来,头上萎靡的呆毛慢慢回复元气,表情也跟着变得笑逐颜开。优还是像平常一样,一脸面无表情拿起披萨。不过她才刚拿起来,手上的披萨竟然凭空消失。难道优的手掌还附带吸收功能?看她小巧的嘴巴不停咀嚼,想必消失的披萨已经进了她嘴里。
「步……『今天可以稍微任性一点』这道命令,应该还有效对吧?」
在场唯一没有拿起披萨品尝的人小声地呼唤我,平日威风凛凛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是怎么了?
「我……我没吃过和食以外的食物,像这种料理……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可怕。可以给我来碗味噌汤吗?」
瑟拉回复平常风姿飒爽的表情据实以告。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个疑问。
没吃过和食以外的食物?所以你之前做出那种调味料和餐具都无法匹敌的杀人料理,等于是变相宣示和食是史上最强料理的意思啰?
「试着吃一口看看嘛,很好吃喔。里面又没放毒药,不用担心啦。」
我拿起一块披萨递给瑟拉。瑟拉面有难色地看着披萨,最后下定决心。
「身为吸血忍者,不管遇上什么敌人都该英勇抵抗。」
塞拉说服自己,闭紧眼睛一口咬下手中的披萨。吃了一口以后张开眼睛又咬一口,然后歪着脖子把披萨统统吃掉。
「真是太好吃了。想不到竟然这么美味……」
看样子似乎很合她的胃口。没多久所有的披萨就被大家吃得一干二净,只点那样果然不够啊。
热闹欢腾的用餐时光,让我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现在我敢大声地说——和她们在一起真的非常开心。
「呼~披萨这种东西也挺不赖的嘛。步,手机借我。」
春奈躺在一旁滚来滚去,朝我伸手。
「拿去。」
一拿到手机,春奈当场打电话回故乡进行定期联络。
嘟嘟嘟嘟嘟……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啊,请问是大师吗?——咦?啊,是这样啊。那么可否帮我转告一下,就说揠苗年助长班,学号六三四五二六三七九的春奈打过电话。」
你们这一班到底有几个人啊?
虽然很想这样吐槽,但是平时我都没这么做,更何况她现在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我怎么忍心开口?
「不在……是吗?」
「听说是为了找研究材料,所以跑去别的世界了。」
春奈闭起眼睛,全身瘫在桌上。喂,你该不会要在这里睡觉吧?
「唉……找不到人工宝具,又不能变身魔装少女,连大师也联络不上,我怎么会这么倒楣啊~」
刚刚的元气都跑哪去啦,春奈的表情跟山上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你说的人工宝具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哼,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啊。」
「好歹比你自己找强多了吧?那个人工宝具叫什么名字?」
原先愁眉不展的春奈,立刻变成纯真少女的模样。
「——嗯,你说的有道理。嗯……人工宝具的名字叫…金恐……不对。恐怖……嗯。好像是叫『金恐怖』的东西。」
金恐怖?这是哪门子的名字?而且恐怖这种东西有形状吗?
果然不是我能找得到的东西啊。
「那东西有形状吗?」
「当然有啊!长得四四方方软软的。」
春奈用手比划形状,但我还是看不懂她在比什么,只知道那样东西不是很大的样子。瑟拉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一问之下,瑟拉摇摇头。那优知道吗?——啊,不理我是吧。
「如果有看到那种东西,我会告诉你的。」
「反正我也不期待你找得到。」
春奈说完又趴在桌子上。
叮咚——
玄关响起了门铃声。
「来了来了。」我回应起身去开门。一把门打开,门外站了个大热天还穿风衣,戴帽子的男人。
「你好,我叫凯尔贝洛斯·万萨德。」
男人一把帽子拿下来,底下是一颗黑色的狗头。是一只外形像杜宾狗,有长鼻子、体毛短少的大型犬。
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优的感情波动才出现的吧?优之前曾经说过,我的命运会因此而出现改变。
「请问你有什么事?」
「在下是冥界的看门人……啊,请不要吐槽我明明是狗还叫看门人喔,毕竟叫看门狗实在有点不妥,您说是吧?」
你问我我要问谁咧?快点切入正题好吗。
「说是看门,其实我的职责正好相反。凡是要进来的人我们一概来者不拒,唯独不能有逃跑的漏网之鱼。当然,我所指的是不能让人从冥界逃跑……您说是吧?您不是曾经一度来到冥界,却私自跑回人世?所以我是来把您抓起来生吞活剥的,这样您了解吗?」
「简单的说,你是为了要再次把我推入地狱才来的?」
「啊,您已经明白了?唉呀,您能这么快理解真是帮了我大忙啊。那么——」
我的肩膀瞬间缺了一大块。凯尔贝洛斯——啊,不对,直接叫这家伙看门狗就行了。看门狗朝我的肩膀咬了一口,就像在咬面包一样,轻轻松松就把我的肩膀给咬下来。我用百分之三百一十的力量将看门狗踹飞,转身逃往家里。
因为肩膀开了一个大洞,我的手臂没办法正常运作。每走一步好像整只手都会掉下来一样,我压着伤口跑过走廊,赶紧朝客厅飞奔。
我如果没记错,优拥有「治疗」的能力。受这种重伤要等复原再生实在太花时间,就请她先帮我治疗一下吧。
「优!不好意思。情况紧急,请你帮我治疗一下!」
我急忙拜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死灵法师,只见她下巴轻轻点了一下,连头都没有转过来。我坐在优身旁,让她看我的伤口。
优将左手的手甲拆下来,用她雪白的手掌轻抚我的胸口。只是轻轻一碰,我的伤口立刻止血复原。
喔,这就是治疗能力吗——好厉害。原来不用碰伤口就能直接治疗啊。
「何必这么看不开呢,相川先生。早死早超生啊——」
看门狗踏进了客厅里,瑟拉见状瞳孔立刻变成深红色,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春奈也忽然跳起来,满脸震惊。
「狗竟然会说话!」
喂,美迦洛不也会说话吗,上次那只甲壳类不就是这样?
「唉唷?我才在想最近怎么都没看到您的身影,原来您在这种地方啊,海尔赛兹大人——原来如此,这位先生是您救回来的?是这样没错吧。我就觉得奇怪,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从冥界回到人世,您说是吧?真是的,这种事情请您早说嘛。」
看门狗突然和我们一起围着桌子坐下。这么说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就在大家惊讶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诡异气氛里,优拿起放在桌上的原子笔,开始在便条纸上写东西。
咚咚。
「我忘了」=「(嘿嘿)人家不小心忘记了嘛,对不起」。
「这样我很困扰啊,真是的,害我白跑一趟。您好歹也先说一声再把灵魂带走嘛。早知道是您救活的,我就不用来这种地方了。」
看门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优和这家伙之间的对话我实在有听没懂,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确认一下。
「你不抓我交差了?」
听到我的疑问,看门狗一脸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爽朗表情开口说道:
「当然。您不是海尔赛兹大人救回来的吗?她不论做什么事,都是可以原谅的。冥界众王就算见到海尔赛兹大人,也得叩首跪拜呢。嗯……该怎么说,总之她就是很了不起。」
「优真的这么了不起?」看门狗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又补充了一句。
「这么说好了。冥界众王都称她为『万物的中心』。」
万物的中心是吧。就是说她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这点我终于懂了。但不管优是什么,都不影响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不过我也的确很有兴趣就是了。
「跟这件事比起来,有件事更让我在意。刚才我在您肩上留下的伤口,照理说应该是重伤,您说是吧?莫非——喔,如果是我搞错了还请见谅。莫非,您让海尔赛兹大人使用能力了?」
咚咚。
「没关系 这种痛不算什么」
疼痛——对啊,我都忘了。优使用能力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疼痛,我记得好像是头痛。
「果然如此啊。」看门狗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如同猫咪玩耍般的拳头轻轻打了我一下。
你在干嘛啊。就在我要开口时,看门狗好像察觉我的表情率先开口:
「海尔赛兹大人的手拥有治疗能力,可以将触摸对象需要治疗的部位疗愈。」
「还挺厉害的嘛,任何伤痛都能治好?」
春奈也难得地表示好奇。
「但是,治疗的代价是必须承受患部的疼痛。」
「意思是,优现在承受着肩膀被撕咬的痛苦?」
「正是,因为你的关系,让海尔赛兹大人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啊。我很清楚海尔赛兹大人为这份能力吃了多少苦,所以才打你一下当作惩戒。」
「优,真的很对不起。我应该先问清楚使用能力的代价。」
「无所谓」=「没关系啦,毕竟是为了哥哥嘛」。
看门狗看了优的字句以后,圆滚滚的双眼略显吃惊地窥视着优的表情,然后缓缓开口:
「——这样啊……啊,那我差不多也该告辞了,这次多有叨扰,真是非常抱歉……对了对了,这附近有人快被杀了,我顺便去把亡灵带走吧。」
「等一下!你刚说这附近有人要被杀是吧,要真是这样我可不能坐视。」
「为什么?这起杀人事件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你该不会想去救人?应该不会的……是吧?」
我不只是要去救人。
这附近有人要被杀?那么凶手恐怕就是——
——那个杀了我的家伙!
我和看门狗一起在夜晚的城市里飞檐走壁。因为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所以那三个人并没跟我同行。
夜晚对我比较有利,可以让我的力量完全发挥。要是在大白天,我很有可能连附近的小学生都赢不了。
「就在这附近。看来还有生还者。」
看门狗落脚的地方,是一家看起来毫无特征的普通民房,我们打开二楼窗户进入屋内。
「——被摆了一道啦,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死了?」
「本来我是为了把刚死去的亡魂送到冥界才来的,但灵魂已经消失无踪。最近这种例子很多……您说是吧。就算死了,也没有来到冥界的灵魂。」
「那些灵魂到底上哪去了?」
「恐怕被献祭了吧。」
「献祭?」
「就是被拿来当作祭品,听说只要将灵魂当作祭品献给一个叫夜之王的人,就可以获得难以想像的庞大魔力。最近这种事很常发生,您说是吧?」
我们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走下楼梯。不只是屋外,就连屋内也是随处可见的民宅摆设。四周安静得出奇,让人不禁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发生了变态杀人案。
但是当我们来到一楼,到处都是血迹斑斑。
「相川先生,请提高警觉。」
走在前头的看门狗用风衣的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这只狗会流汗啊。
不只是看门狗,连我也流汗了。潜藏在屋里的家伙,散发出可怕的压迫感。我的心跳加速,全身颤抖发寒。
——这里的确有可怕的家伙。
「喔喔——魔力渐渐提升啦。人世间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到底什么事情让看门狗这么惊讶我根本不懂,真希望我也能感受到魔力。
黑暗中闪烁着几许光芒。
就在我想往前看清楚一点时,被挡了下来。穿着风衣的看门狗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喂喂,我根本不会死,要当挡箭牌也应该是我来当,你快让开啊。
「你干嘛要护着我啊!」
「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海尔赛兹大人会难过吧?」
「没问题啦,我——」
「海尔赛兹大人的表情非常开心……我不能夺走她的快乐。」
那时候,看门狗的表情简直就像人类。这家伙也喜欢优吧。
「快逃吧!凭你的魔力根本无能为力!那家伙不是……」
话还没说完,看门狗宽广的后背和身体散落在我的身上,黑暗里落下了新的血迹。
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看到出现在看门狗面前的家伙长什么样子,但我的身体就是动不了。
映入我眼里的只有刀刃。
我的身体从胸部以下被无情斩断,就跟看门狗一样。
身体还是无法活动。
快动、快动、快点动啊。我的脑袋还是像平常一样可以正常思考,现在的我根本不会害怕。但是我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就跟当时,我被杀的时候完全一模一样。
至少,我要看到那家伙的脸。
就在我快要看到凶手面貌时,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我的上半身被看门狗丢了出去,巨大的撞击力道将墙壁撞破一个洞,我的身体飞出屋外。
一到屋外,刚才动弹不得的状态立刻烟消云散,我死命在地上匍匐爬回屋内。看门狗大概是察觉到危机,所以才想办法要让我逃离现场。但是我根本不想逃,看门狗真是热心过头了。
当我回到屋里,看门狗已经倒地气绝身亡。在血迹斑斑的走廊下,看门狗的身体被凶手砍成两段。不对,应该是被砍成三段,看门狗的尸体没有头,想必是被凶手砍下来带走了。
我将下半身接回来,在屋内来回走动,想找出一些凶手的蛛丝马迹。
现场掉了一只小手,看大小似乎是小孩或女人的手。
除了小手之外,现场还掉了一具较大的躯体,应该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被分尸散落一地的尸体共有四具。啊,加上看门狗是五具。整间屋内一片狼藉,然而就是没有找到我要找的「凶手」。
「喂,你刚才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回到看门狗的尸体旁边,端坐在遍地血海,俯瞰着面目全非的看门狗。
「那家伙……」
要是看门狗能再说清楚一点就好了。那家伙怎样?
如今尸体已经无从回答我的问题。
看门狗的尸体变得宛如蒲公英的冠毛,渐渐四散飞舞,和美迦洛死时如出一辙……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不过,该怎么说呢……你还真是个不错的家伙啊。
唔?和美迦洛死时如出一辙?
「喂,美迦洛不是也会说话吗,上次那只甲壳类不就是这样?」
我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拉开看门狗身上逐渐消失的风衣,底下露出了象征美迦洛的立领学生服。
看门狗——凯尔贝洛斯·万萨德原来也是美迦洛。
记得它说过自己是冥界的看门人。这么说来,美迦洛都是来自死后的世界?
为什么美迦洛要帮助身为魔装少女的我?为什么春奈看到美迦洛却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优会认识美迦洛?
还有——为什么它是这么善良的家伙?
嗡~嗡~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起来电振动,荧幕上没显示来电号码。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不过到家之前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决定接起来听听看啰。
「喂?」
「咦~?听声音好像不是春奈耶~」
电话另一头,传来甜腻可爱的女孩声音。
「春奈?啊……请问您是大师吗?」
会找春奈的,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
「是的,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是被迫代替春奈成为魔装少女的人,我叫相川步。」
「可是你明明不是少女啊~」
电话里传来了窃笑声。是的,您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这么没天良的事我从很久以前—不对,应该说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话说回来,请问您找春奈有什么事?她正巧不在旁边,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嗯~那就麻烦你啰。请你帮我告诉她,说不用帮我买京豆腐了~只要好好专心回复魔力就可以了~」
「京豆腐?」
「是的。那是我拜托春奈帮忙买的东西。如果怎~么样都找不到——那就算了~。」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停下脚步、哑口无言。原来那家伙要找的东西是「京豆腐」啊。四四方方软软的东西,不是金恐怖而是京豆腐②,还真像春奈会犯的错。那家伙连帮忙买个东西都办不好——真是可爱的小笨蛋。
(注②:春奈把「京豆腐」(きようとうふ)记成了「京腐」(きようふ),和日文「恐怖」(きようふ)的发音相同。)
「既然如此,不如我帮您准备吧。」
我再度迈开步伐,试着提议。
我记得京子的爷爷好像住在京都,拜托她应该没问题。问我为什么会记得这种事?废话,正妹的情报谁会忘啊。但是既然要找京豆腐,为什么春奈会跑来东京?应该去京都才对吧?
「啊,那就拜托你啰。我最喜欢京都的豆腐了~」
「这样啊。啊,既然如此,为什么春奈会跑到东京来?她该去的地方是京都才对吧?」
「唉呀呀!?那里不是京都吗?我明明叫她要去京都啊?」
该不会……她把京都府和东京都搞错了吧?记成了……东…京都。
「那孩子真是的~都怪她做事这么不细心,才会变成吊车尾——」
大师叹了一口气。就算你跟我抱怨,我也没办法代替她跟你道歉啊。
「不过她好像自称是天才耶。」
我笑着回应大师,并没认真放在心上,但大师却认真回答:
「也是啦,这点倒是不得不承认。」
到底是不是啊?——她不是吊车尾?现在又是天才?
「就因为她是天才,所以才会吊车尾哦。」
大师语气温吞地说道:
「她的身上蕴藏了非常了不起的才能喔,教她的东西都能马上理解,而且还能实际活用。不过不过~正因为任何事都可以轻松学会,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觉得很无趣。该怎么说呢……好像对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似的~到后来甚至都不来学校上课了。啊,对了,要品尝京豆腐,还是搭蘘荷比较对味耶~」
之后大师也用一贯温吞的口吻延续春奈的话题,不过中间实在穿插太多和豆腐有关的内容,整段对话数度离题,但归纳起来大概是以下的内容:
就算是天才,如果没人教导,也很难学到东西。
因此春奈才会被周遭的同学慢慢超越,尽管她有自信可以立刻追上同学的程度,但也因为自尊心作祟,没办法拉下脸来重新学习基础。
这种态度让周遭的人感到非常不悦,根本没人愿意接近春奈。要是她能有个朋友或竞争对手,说不定还可以共同切磋砥砺,激发彼此的上进心。
但她却选择接受孤独。
正因为她是天才,所以才会变成吊车尾。
最后就连出席率也不够,面临留级的命运。
这时候大师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让春奈狩猎美迦洛,藉以获取学分弥补出席率不足的问题,然后让春奈以魔装少女身分到别的世界执行任务,顺便帮忙买回京豆腐。
春奈之所以不记任何专有名词,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她根本提不起兴趣。因为没兴趣,所以不需记忆。
例如之前遇上的螯虾、黑熊和蓝鲸,都是春奈擅自替它们命名的,其实它们另有其名。实际上黑熊叫前柴、螯虾叫真锅、鲸鱼叫前岨、食蚁兽叫土岐。根据大师的说法,这些美迦洛会有这些怪名字,好像是为了方便做区别……但是在我看来反而比春奈取的名字更难懂。啊——对了对了,AA级之类的等级排名,春奈倒是没有记错。看样子她只对敌人的强弱有兴趣。
「只不过,最近有件让我很~意外的事喔。」
「意外的事……?」
「嗯,她居然能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喔。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耶。」
这样说来,我也的确只听过春奈叫她大师。
「你到底使用了什么魔法,步先生?」
大师开怀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虽然略懂一些魔法,可是还不知道有什么魔法,可以打开那孩子的心房。你能够做到这点,真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
听到这位看来还挺伟大的大师玩笑参半的称赞,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于是我把刚才的疑问提出来,想换个话题。
「美迦洛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以为它们是人类的敌人,但——」
「美迦洛是魔装少女的死敌喔,如果不把它们驱逐干净——我们就没有未来~」
春奈以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原来那不是春奈个人的意见,而是魔装少女的共识。
「刚才我家来了一只美迦洛,连春奈也没发现它的身分,那只美迦洛也没有危害春奈。这是为什么?」
「这种情况很少见啊……我想~它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吧~?美迦洛拥有侦测魔装少女的能力,同时——我们也能够逆向追踪它们的能力。如果那只美迦洛不是为了袭击魔装少女,而没有发动侦测能力,春奈会没注意到也可以理解,春奈根本没学过魔力侦测,恐怕对方已经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吧~?」
大师半开玩笑地说道。原来如此,所谓其他的事情,指的应该就是来找我吧。
接下来我们也聊了许多和魔装少女工作有关的话题,直到我走回家门前才结束通话,该转达给春奈的叮咛,大师也已经统统告诉我了。看样子春奈有个很好的老师。
再来给京子传个简讯吧——请她帮我买京豆腐。
一回到家里,瑟拉的脸色看起来相当苍白,略带忧郁的表情千娇百媚,让我看得心痒难耐——她的气色这么虚弱,不要紧吧?
「血液不够了……可以请你帮我叫春奈来吗?」
瑟拉气若游丝地拜托我帮忙。一问之下才知道,吸血忍者如果不定期补充血液就会死亡,但只要补充血液生命力,就可以跟我一样顽强。
「吸我的血不行吗?」
「——好像很难喝的样子。」
「这……样啊。」
就连紧急时刻,也不愿意吸僵尸的血就对了。
为了瑟拉我赶紧跑上春奈位于二楼的房间,敲了两次门以后,房里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我急忙伸手要去开门。
「喂!不准进来!绝对不准进来喔!」
我一把门打开,春奈马上冲了出来。今天春奈只穿一件内裤。想不到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内裤穿上了——啧,真可惜。
「你这变态交尾蛇!」
「搞不懂你这次的梗……」
「我是说蛇啦!」
啊,原来她说的是衔尾蛇③啊。
(注③:一种古老流传下来的图案,为蛇头或龙头咬噬自己尾巴的图样,象征循环与无限)
「随便啦,现在瑟拉情况危急,你能不能分点血给她?」
「我不要!绝———对不要!看我的嘴型,我、不、要!喂!你在看哪里啊!」
春奈红着脸继续躲进房里。她的肌肤不管看几次都好漂亮。啊,不对,现在没有时间沉醉在美人乡里。怎么办?要硬把她拖出来?
我回到客厅,对倒在地上快要不醒人事的瑟拉,再次确认:「我的血真的不行吗?」
「我不要。绝——————对不要。」
尾音竟然拉得比春奈还要长。
咚咚。敲桌子的声音同时吸引我和瑟拉的注意力。
「我 没问题」=「如果是优就没问题吧?我会加油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让优克莉伍德大人献血给我,这实在……」
「唉呀,难得优都同意了,吸个一次没关系啦。」
瑟拉像喝到浓茶一样表情十分苦涩,弯曲的食指抵着嘴唇,陷入短暂沉思,最后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优。
「——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多有得罪,请您包涵。」
瑟拉面色凝重地走到优身旁,然后像对春奈那次一样亲吻优的嘴唇。
被亲吻的优脸上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瑟拉确认优的眼神略微迷离之后,轻轻朝优的脖子咬了一口。
「——啊。」
平常慢条斯理的优,用我从没见过的灵敏动作捂住自己的嘴巴。即使如此,优还是紧闭双眼静待瑟拉吸完血。优刚刚发出声音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被吸血很痛吗?不过看优的脸颊好像红红的。
很快把血吸完以后,瑟拉突然下跪磕头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
优满脸潮红的双颊恢复成原先静如上水的表情。优只看了瑟拉一眼,接着又像平常一样继续看她的电视。
「我想……她应该不会介意啦。」
尽管有我挂保证,瑟拉还是一脸不安地看着优,优也不以为意,并没有再多看瑟拉一眼。啊,对了对了。我想起还有件事要问优。
「优,刚才那只看门狗……它是美迦洛对吧。」
优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原来你是美迦洛那边的人啊。那你也会变身成那种模样?」
优喝了一口茶,将身体面向桌子。似乎有意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冥界 和这个世界一样有许多人居住 我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说,优不会变成那种模样?」
优用力点了点头。
「但是 其中也有人拥有那样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意思是也有人跟优一样拥有奇异能力就对了,真不愧是冥界。感觉那里好像真的会有恶魔或鬼魅存在。
「美迦洛到底是什么东西?」
「冥界为了对抗魔装少女 收募死者的魂魄 然后放入动物形状的个体进行培育 这就是美迦洛系统」
「这世界死掉的人,都会变成美迦洛?」
「不只是这个世界 死去的亡灵 都会集中到冥界 在冥界有人拥有这种能力」
死去的人会变成美迦洛……等一下,那僵尸又是什么东西?因为死了以后还能正常活动,我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僵尸,该不会其实我也是美迦洛吧?
「你不是美迦洛 只是藉由我的力量 让你的灵魂不会崩解」
对啊,美迦洛会死,但是我不会。简单的说我只是近似于美迦洛——这么说来,我可以放心地以僵尸自居啰?
美迦洛会变成白色粒子消失,就是因为灵魂碎裂的缘故啊。
「优,这么说来春奈算是你的敌人啰?为什么都没听你提过?」
「春奈只是个失去魔力的的可怜女孩 没有威胁性」
换言之,失去魔装少女力量的春奈,对优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瑟拉,你和美迦洛之间有什么关联?」
「很遗憾,刚才两位所说的我完全听不懂。」
吸血忍者原来不知道美迦洛啊。也是啦,就算曾经被卷进魔装少女和美迦洛的战争里,一旦魔装少女执行记忆操作,本人根本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但是你二话不说就把美迦洛……上次你不是还帮忙打倒了鲸鱼和食蚁兽?」
「我们吸血忍者从古至今就和各种妖怪对抗,肩负保护人类的使命。」
妖怪。那些传说中的怪物,说不定就是美迦洛吧。
「优,这样没关系吗?今后……我和春奈还是很有可能会继续打倒美迦洛喔。」
「无所谓 我也不喜欢美迦洛系统 死去的灵魂就该安息」
优也讨厌美迦洛啊。她会从冥界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和美迦洛系统有什么关联。
真受不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真是漫长的一天。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的口袋里响起了振动的声音。我把手机拿出来,荧幕上头显示有一通京子传来的简讯,那是一封掺杂了大量表情符号的可爱简讯。
归纳一下内容大概是这样的:京子在京都的爷爷明天会去医院探望她,京子已经成功拜托她爷爷帮忙带京豆腐来,等我明天放学的时候过去医院,正好是爷爷离开的时候。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孩,感谢你啊,京子。这样一来春奈的任务也可以圆满达成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啊,对了。豆腐的事要先跟大师报告一下。我拿起手机,按下来电回拨。
嘟嘟嘟嘟嘟……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感谢您的来电,这里是玛特莱兹魔法学校,敝姓爱尔斯。」
悦耳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是那种光听心情就会变好的活泼音色,但并不是大师的声音。
「呃——请问……大师呢?」
「啊?很抱歉,请问您找哪位?」
「呃,那个……就是揠苗年助长班,春奈同学的导师。」
还好春奈的班级名称很好记,光听一次就会留下深刻印象。不过学号我就无能为力了。
「您说的应该是班导爱丽儿老师对吧?爱丽儿老师现在正巧不在位子上,需要我帮您留言吗?」
「啊,这个嘛……那就请您转告,我已经拿到她要的东西了……」
「我明白了,可以麻烦您留个名字吗?」
「啊……我——我叫相川步。」
「相川步先生是吗?好的。请问您还有其他事情吗?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来电,再见。」
是。啊,是。是,是。再见。
除了不停点头称是之外,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啊?
对了,好久没去便利商店站着看免钱书了,去一下吧。
问我为什么不睡觉?
当然是因为僵尸的夜行性,比任何动物都要强啊。
第四话
「死吧。」
有些话,
我想对杀我的凶手说。
和春奈、瑟拉相遇,过着打到美迦洛的日子,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优改变了我的命运。
找出杀我的凶手这件事就晚点再说吧,反正总会有办法的。
……想不到是你,杀我的凶手竟然是你。其实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很快就可以发现真相,但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么重要的事?
真受不了,都是这种个性害我如此多灾多难。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一),早上五点。一大清早电视台并没有播综艺节目,而是转播日网高畑的购物节目。优还是像平常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从她头发上的湿气看来,她已经悄悄洗好澡了。瑟拉也和优一起跪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购物节目。
「步,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
和平常一样真诚的翡翠美眸凝视着我,瑟拉认真的表情和拘谨的语气,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什么事?」
「名称这种东西,还是有必要吧?」
「咦?也是啦,如果没有应该会很困扰。」
「果然还是有必要啊。其实我想出了一种新招式,我很想替新招式取个名字,但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名字是以『斩』结尾的……可以帮我一起想吗?」
是这种事啊,害我还紧张了一下。
「一定要用『斩』结尾才行?」
「因为是秘剑,所以要请你多帮忙了。」
秘剑一定要用「某某斩」来取名就是了?
啊——理由应该不会太复杂,大概是因为她很喜欢飞燕斩的关系。
「嗯——我也没看过新招式,有点难想耶。」
「就像这样在空中滑行——」
瑟拉比着手势说明,但我还是漫无头绪。认真思考招式名称的瑟拉看起来好可爱。
「叫秘剑·报恩鹤斩,你觉得怎么样?」
说是报恩,结果却拿刀砍人?这不是成了恩将仇报吗?
「还是不要比较好吧。」
我露出苦笑拒绝瑟拉的提议,瑟拉的表情有些失望。
「那么叫宇宙翻桌斩①,你觉得如何?」
(注①:エ—テルちやふ,原为「魔装机神」中的台词「魔法エ—テルちやふ台返し」。)
「呃——就算是剑术也有分能抄袭和不能抄袭的。这很明显是后者。」
「真是的,大家一定都忘了这个梗吧?不过除了粉丝以外,应该也没人知道啦。」
「我想还是不要比较好。再怎么说那根本不是秘剑,而是魔法剑。」
我抱着头再次拒绝瑟拉的鬼主意,瑟拉难掩失望的表情。
「等有机会再秀给我看吧,看过以后应该会比较有灵感。」
「知道了。」
接下来该准备出发去学校,要是不趁着没有阳光的时候赶快出门,我可能根本走不到学校。
我站起身来准备着装打点,优抬头仰望着我,原子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今天 待在这里」=「哥哥!不要走!」
优美丽的双眼始终注视着我。发生什么事了?我试着问她,但优对于我的疑问并没有任何回答。
要我待在这里啊。是因为怕敌人入侵?就算有敌人入侵,瑟拉也会想办法解决吧?就算我是僵尸,但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去学校上课终究是我的本份。
「我会早点回来。」
优听了我的话,隔了一秒以后轻轻点头。
我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上楼梯,正好碰到春奈下楼。无袖的POLO衫和略微打褶的短裤和她非常相衬。
「啊——春奈。」
「嗯——?干嘛?什么事?」
春奈眨了两下大眼睛,我把和大师之间的对话内容,巨细靡遗地转达给春奈,顺便告诉她探索人工宝具的任务已经结束。
「你和大师说过话了!大师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跟她搭话的!很不得了耶!和你说话的可是大师耶!」
春奈不知为何抓起我的手腕,对我使出扫腿和中段里拳,还在赏我好几发七星天分肘的同时直呼不可思议。你光扁我,我哪知道是哪里厉害啊?一问之下,春奈才语无伦次地说明:
「大师可是勇者、贤者、武道家、战士、僧侣、魔法师、商人、盗贼,而且还是个游手好闲的大人物!」
最后那几个根本就是寻常的匪类吧?既是商人又是盗贼,包商包抢还兼游手好闲,这也太波澜壮阔了。
「总之,她要你专心恢复魔力。要是一直没恢复魔力你也回不去吧?」
「关于这件事啊,其实,我最近觉得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反正要打倒美迦洛一定要来到这个世界,回去也没人在等我……」
一时之间春奈的脸上,浮现了和她不相衬的寂寞表情。我把手轻轻放在春奈头上。
「要留在这里,你就得继续帮我做便当喔?」
「真拿你没办法。对了!我今天也做了很不得了的便当喔!是我很有自信的菜色!」
春奈敲了一下自己的贫乳挂保证,脸上挂着吃饭时的爽朗笑容。
看着春奈轻轻跳下楼梯,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穿起制服、拿起书包。我的书包里面空无一物,教科书和笔记本都被我晾在教室的柜子里。
啊,对了,今天还有体育课,运动服可不能忘了带。等会还要去跟春奈拿便当。
真希望今天是个和平又无聊的日子。
其他地方,大概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企盼和平的僵尸了。
星期一的第一堂课是体育课,真是糟糕透顶的课程安排。为什么说糟糕透顶呢?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在大太阳底下运动。僵尸就是要在「夜」晚「行」动才合乎个「性」啊。
如果是在体育馆,就可以尽情发挥我的超级体能,可惜今天是在操场打排球。可恶,要打排球不会在体育馆打?
结果,我在比赛开始前就给太阳晒晕,最后被同学抬到保健室,一直在保健室睡到中午才起来。简单的说,上午是完全不值一提的普通高中生活。
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莫过于午饭时间!
来吧,春奈!一决胜负吧!
我一打开便当,里面有炖熊掌、伊势虾、熬鱼翅、烤小猪、鲍鱼排——所有的菜色都很迷你……简直就是袖珍型的满汉全席。原来那句「我今天也做了很不得了的便当喔!」还真的跟她字面上的意思一样。
全部的菜色共有一百五十种,每一道菜都精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整个便当塞得满满满。真是太神了,她到底去哪找来这些材料的?
「也太……恶心了吧……这是谁做的啊?瑟拉小姐?」
织户哑口无言看着我的便当,手上的筷子开始打起我便当的歪主意,我也毫不留情地伸手抵挡他的筷子攻势。
「是春奈啦,之前你吃过的究极煎蛋卷其实就是她做的。我是不可能让瑟拉做料理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可恶,真是让人羡慕的家伙!」
织户的筷子攻势甚至延伸到我脸上来了。哼……你打不到我的!
就在彼此的筷子进行激烈攻防之际,织户竟然无耻地伸手偷抓伊势虾起来吃。明知道我喜欢吃伊势虾还……这家伙。
「好吃的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织户嘴角上扬,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这家伙的眼镜看起来怎么这么欠扁啊。竟然把我的伊势虾给……
「好吃吗?」
我噙着泪水问他感想,结果这家伙还给我用力点头。好吃是吧,很好吃是吧,连煎蛋卷都可以做得这么美味了,用这些食材做成的菜,味道一定更不同凡响。要是可以吃到刚煮好热腾腾的,那就更完美了。
呀呵——
会在医院发出这种没品声音的,想也知道是织户,不是我。放学以后,我和织户一同来到医院的三〇五号房探望京子。我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要拿到京豆腐。
「今天的慰问品是假面汉堡套餐喔,京子最近都没吃到对吧?」
织户哈哈大笑将塑胶袋拿给京子,京子表情有点困惑地收下了。
会觉得困惑也很正常吧,正常人会拿速食当慰问品吗?看到病床四周放了一堆蛋糕和水果,可以想见慰问品都是吃的东西,数量多到根本吃不完。顺带一提,我带的是打发时间的爱情小说。
「谢谢学长。」
我把小说像递名片一样,鞠躬弯腰九十度奉送给京子,京子犒赏我一个天使般的笑容,让我不禁微笑。她的笑容就是这么温暖人心。
「啊,相川学长,你要的东西……」
京子交给我的塑胶袋里,放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大师梦寐以求的「逸品」——真是难为京子了。
「这是什么?吃的东西?」
织户一脸惊讶的表情,京子只说:「是秘密。」然后回以一个俏皮的微笑。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特地帮我准备这种东西。」
在我拿出钱包打算付钱时,京子伸手制止我。
「不用给我钱没关系!我也有拿到学长的礼物啊。」
京子嫣然一笑,将恋爱小说抱在胸口,我也同样报以微笑。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收下啰。这样一来我的朋友就能如愿以偿了。」
「咦——这不是相川学长要吃的?」
京子低头嘟起嘴。
「相川想吃的是京子啦。」
京子听了织户的性骚扰发言,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之后大家普通闲话家常一番,我想起答应优要早点回家,于是起身说道:「我差不多该走了。」
「啊,让我送学长一程。」
京子开心地爬下床铺。
「那我先去厕所。」织户说完先行离开病房,大概是怕当电灯泡妨碍到京子吧。织户离开以后,我和笑容满面的京子,一起走到医院的入口。
这豆腐该怎么交给大师?「谢谢你送我,我会再来的。」我朝京子挥手道别后,拿出手机打给大师。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您好~这里是玛特莱兹魔法学校!」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从容稳重的悦耳声音。光听这种说话方式就知道是谁了。
「啊——是大师吗?我是相川步。」
「唉呀?连你也这样叫我?」
大师开心地笑了起来。毕竟听春奈这样称呼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就跟着这样叫。
「之前答应帮您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该怎么交给您比较好?」
「唉呀?已经可以交给我了~?」
「是的。」
「那我去你那里拿。这样嘛…我就在你那边的晚上九点过去啰——」
「九点是吗?咦?大师您要亲自来拿?」
「嗯,因为春奈不是还不能变身魔装少女吧~?」
「大师没办法把她一起带回韦莉耶?」
「我想春奈应该不会答应吧~那孩子虽然看起来脱线脱线的,可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喔,她一定会说『您真啰嗦!请别理我!』之类的气话吧~」
就算生气,也会用「您」和「请」表示敬意啊。
「那么要在哪里见面?最好是在没人的地方比较好喔,因为降落的时候满显眼的~」
我想起了和春奈相遇当时,要是在人多的地方,像陨石一样降落的确是挺麻烦的。
「既然这样,那就挑春奈当初来的地方好了。」
「请问……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地点吗!?」
看来大师并不知道春奈当初降落的地点在哪里。也难怪大师会不知道,毕竟直到最近大师都还以为春奈人在京都。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坟场的地址,但姑且把附近的地理位置详细描述了一遍,之后电话里传来「我知道了~」的可爱回答。
打完电话以后,我回头望向医院的门口,京子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道别,她该不会打算一直挥手,直到我走远为止吧。
京子果然是个惹人怜爱的可爱女孩啊。
接下来,我已经照优的交代提早回家了……难不成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啊。正好满一个月啊!就是我和优相遇……或者说,是我变成僵尸满一个月的纪念日。
「有什么异状?」=「哥哥,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一进家门,就听到客厅传来敲桌声,往客厅里一看,优写下了这样的句子。优稍微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表示今天没有发生任何异状。优确认没有任何异状之后也不以为意,继续啜饮着茶,默默地看她的电视。
我先回到房间将身上的衣物换成便服,然后把制服和运动服拿到一楼丢进浴室的待洗衣物里。平常瑟拉会帮忙清洗衣物,真是帮了我大忙,要不然还得清洗优和春奈的内衣裤,我可受不了。
当我拿着便当盒和京豆腐走去厨房时,正好在客厅看到春奈。
「啊,欢迎回来。步,我肚子饿了。」
「我说你啊,除了准备我的便当以外,都不做菜吗?」
「替自己煮饭感觉很差,好像很孤单似的。」
春奈盯着电视的表情仿佛沉溺于过往的回忆。对了,春奈在那个世界,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帮别人煮饭、再让别人为自己煮饭,春奈大概就是用这种方法,确认自己不再孤独吧。
「对了对了……今天的便当很好吃喔,谢啦。」
我努力挤出最棒的僵尸笑容称赞春奈,春奈连瞧都没瞧我一眼,只说了句:「那是当然的。」
春奈不好意思看我,应该是因为害羞的关系吧?虽然你嘴巴说得好像不在意,但是头上的呆毛晃得可厉害了,看来被我称赞,还是会偷偷暗爽吧。
我回味着春奈可爱的反应,然后走向厨房。但在踏进厨房的那一刻,我的嘴角顿时不住地抽搐。
厨房里面到处都是散乱的大量食材。没错,就是制作迷你满汉全席的剩菜。这些剩菜难道就这样放了一整天?瑟拉都没帮忙整理一下?
我把冰箱打开,里面塞满了比较容易腐坏的鱼鲜类。啊——看来瑟拉已经有稍微整理过了,只不过冰箱根本塞不下一百五十样菜色。这样根本连放豆腐的空间都没有啊。
既然如此,今天的晚餐就用这些剩菜做料理吧。既然有一百五十样菜色,应该可以玩出很多花招。
结果,我为了准备料理反而花了不少时间。
「春奈,我现在要去坟场和大师见面喔……」
「哼,我……才不想去。」
「——那我走啰。」
时间已经过了当初约定好的晚上九点,我赶紧从冰箱拿出豆腐走出家门。才走没一会儿,春奈就悄悄出现在我身旁。我根本没有吐槽她:「你不是说不去吗?」,但她还是做贼心虚地替自己找理由。
「我……我只是要去便利商店啦。」
中途春奈和我分道扬镖,但晚点她应该会过来的。
坟场像平常一样肃静,打理得光滑晶亮的墓碑像脱脂绵一样,将盛夏的暑气吸得一干二净,清风吹拂、大树摇曳的景色也十分风雅。
果然,待在这里心情就会觉得很平静啊。
在卒塔婆②的后方,有一位长发及胸、绑着双马尾的少女,虽然天色昏暗没办法看清她的脸,但从她举手投足看来,年纪应该和中学生差不了多少吧?体型也比春奈高大。糟糕,我最爱双马尾了。
(注②:又译「窣堵坡」,为梵文音译。原意为安置佛舍利的宝塔,在日本则是以木牌立于墓碑旁,写上梵字经文当做卒塔婆来供养先人。)
基本上会约在坟场见面的,大概也只有僵尸和魔装少女,所以我想这女孩应该就是大师没错,不过还是先确认一下。
「请问是大师吗?」
我本来以为她会用手轻抚小嘴、然后笑着回答「我就是~」
谁知,她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举动——
竟然是「一刀刺进我胸口」。
「为……什么?」
——我不懂。我做了什么事吗?
啪。装着京豆腐的塑胶袋掉落地面。
「晚安,相川学长。」
对我发出微笑的少女并不是大师。
为什么我会知道她不是大师?因为她是我相当熟悉的人物——京子。
「……到底要杀你几次你才会死?」
京子眯起眼睛目露凶光。反倒是我瞪大了眼睛。
是你。
竟然是你。
杀了我的人竟然是你!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京子嘴里念出似曾相识的咒语。身上的衣服渐渐变成扮装服,包住左手的石膏也慢慢消失,右手拿着利剑、左手握着木刀。那把木刀里果然藏了另一把凶器。
凶手竟然是魔装少女。那些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既非吸血忍者也不是美迦洛,而是魔装少女。
难怪没有任何人记得这起事件,因为被害人附近的邻居都遭到记忆操作了。
我还能保有记忆的原因恐怕是这样。
在记忆操作的范围里,只有一种人不会受到影响,那就是能够执行记忆操作的人,也就是「魔装少女」。
换言之,记忆操作对身为魔装少女的我并不管用。那么我第一次被杀的记忆,为何得以保留?理由很简单,记忆操作只能在一定的范围里实施,那时我人正好在坟场,刚好避开了有效范围。
春奈会来到东京纯属意外,那么原先负责东京区域的魔装少女到底是谁?
春奈和京子都是一脸中学生的娃娃脸,难道魔装少女每个看起来都像中学生?
「学长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喔,该不会发烧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京子当时的举动实在很可疑。那天她原本是想对我进行记忆操作,才藉故摸我的额头吧?就像春奈曾经对织户做过的事一样,但很不巧的我也是魔装少女,所以这对我起不了作用。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我根本没印象的人忽然说要见我,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可恶,还亏我一天到晚说要找出杀自己的凶手,居然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没注意到。我一直天真的以为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结果这就是不肯动脑的下场。我真的是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我的身体,又没办法动了。
和那时候……我和看门狗在一起那时一样——也跟我被杀当时一模一样。
「就这么点魔力也想和我对抗……别笑死人了。区区一个结界,就让你无法动弹?」
原来让我不能动弹的,就是对付蓝鲸时,春奈用来阻止蓝鲸移动的结界啊。
京子还是一脸和善的笑脸。然后——
「爱丽儿老师不会来的,我已经藉故先把她支开了。没有人能救你,真是遗憾啊。」
如同猫咪般圆润的双眼,变成凶残冷血的眼神。
「……再来只要把你杀掉,一切就解决了。」
就在利剑即将贯穿我的心脏时——我的身体像是被橄榄球选手擒抱,整个人被撞得头昏眼花。抱住我腰部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焦急的春奈。
「步!你怎么了!」
你在担心我不能动?我很想跟你说声谢谢,但是我连舌头都动不了。
「春奈……原来是这样。难怪记忆操作对相川学长起不了作用。」
春奈丝毫不理会京子凶恶的语气。
「结界是吧……嘿!」
春奈朝我身上劈了几下手刀之后,我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咦?明明只是个吊车尾,你是在哪里学到解除结界的方法?」
「只要知道张开结界的方法,要想出解除方法又有什么困难?我可是天才啊。」
听到这句话,京子略显不悦。
「你还是一样惹人厌。」
「步,这家伙是谁?」
你不认识?人家还有叫你的名字耶。
京子并没摆出架势,只像个晃著书包准备放学的学生一样,晃着手上的利剑走过来。
「她就是杀了我的魔装少女。」
「是你的敌人?……那么,就是我的敌人了。」
我握紧双拳摆出战斗姿势,春奈站在我和京子中间,张开双手凝视着京子。
「挺有趣的,你的米斯特汀呢?难道你想赤手空拳战斗?」
天使般的可爱笑容依旧不变。
锵。京子摆出斩击架势。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急忙在砂砾上使劲一蹬,飞快抱住春奈逃离斩击。
「你跑不掉的。」
京子的口吻从容不迫,手上的细长利剑却是高速连斩。随着利剑飞舞,我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肋骨更被京子左手反握的木刀扫成粉碎。
身为魔装少女,我很清楚魔装少女的能耐。不管是速度、力量或其他任何要素,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一样可以匹敌。
这时,我想起了看门狗曾说过的话。它临死前的遗言我总算想通了。
「快逃吧!凭你的魔力根本无能为力!那家伙……」
「不是这世界的人类。」
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它会说:「凭你的魔力根本无能为力」。
「你……差不多也该受死了吧!」
京子一记突刺当场贯穿我的心脏。当然,在她的利剑出手贯穿我之前,我已经先把春奈放开了。
反击的机会只此一次,趁敌人一击得手而放松警戒的这一刻,给她来一招出其不意的全力攻击。
就在我准备举起右手时,右手被瞬间斩落。
这混蛋!反应也太快了吧!
接着京子一脚将我踢翻在墓碑上,春奈心急地叫着我的名字跑了过来。
「唉呀呀,你还能动啊?嗯……到底要怎样才杀得死你?……烧成木炭总可以了吧——」
话才说完,京子的剑尖发出红光,凝聚成一团火球,火球变得越来越大。这招应该就是攻击魔法吧。
火球随着爆裂声,以高速迸射击出。飞到我面前时,火球却有如撞上墙般消散。空中浮现的水漾波纹我曾经看过,是春奈的结界。
我为了捡起被斩断的右手,在墓碑上跳跃飞奔。京子立刻提刀追来,两条在空中摇晃的可爱双马尾渐渐逼近。
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只好出手攻击了。
「两百四十六!」
我的回旋踢被京子矮身躲过,京子立刻使出对空突刺,我用仅存的左手直接抓住刀刃、手掌登时鲜血淋漓。京子也因为武器受制,动作产生滞碍。如果我的右手还在,就可以全力一击还以颜色,真是可惜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即使没手可用,但我的脚可没闲着,一记踢腿朝京子侧腹招呼过去,不料竟被她左手的木刀挡下。
不过情势仍然对我有利,只要照这样攻下去,一定有机会可以重创她——但事与愿违,一道火焰近距离在我身上炸开,强烈的爆炸力让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上墓碑。
「步!」
春奈赶紧跑到我身旁,举起双手发出红宝石色的光芒封住京子的行动,防止她乘胜追击……多亏春奈的结界,让我有喘息的机会。
「步,你听着。我现在的魔力只能再用一次结界,你心里可要有个底啰。」
只剩一次啊,这可麻烦了。毕竟我是僵尸,受到火焰攻击身体复原再生会特别缓慢,要是不想个办法防御她的魔法攻击,根本找不到制胜的契机。
「春奈,为什么你要帮我?你不是跟她同乡?」
「没……没为什么……。」
春奈被我问得脸红了。她脸红的样子实在可爱,让我还能在生死关头发出微笑。
「没为什么?真不老实。」
「吵死了!有那个时间讲废话,还不快点去把手臂捡起来!那么恶心的东西……我可不会帮你捡!」
也对啦,就算不是女生,一般人也不会想去捡断手吧。
趁着京子离我还有段距离,我赶忙跑去捡我的断臂,这次应该来得及。
春奈双手始终保持平举的状态维持结界,我也为了发动必杀一击而累积力量。
——就在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京子就已经飞到我面前。
京子的双剑纵横翻飞,我也迅速后退避开,但胸口到侧腹仍旧挨了一刀。
双剑连击一刻也没停过,我死命闪躲、偶尔抓准空隙反击。敌人的速度虽然快得惊人,但是以往我也和许多速度飞快的敌人交手过,京子只比他们快上一点,只要身体习惯了这个速度,要避开攻击并非不可能。
可惜敌人不等我习惯,就让我的脚和身体分家了。
失去双脚的我跌落在地上,京子瞄准我的脖子准备来上一刀。
糟了,情况不妙——拜托你不要砍我的头,要是头被砍下来,我就什么都没搞头了。
锵。利剑没有砍到我,反而还发出了金属交击的声响。
绿色的利刃一挥,京子马上退开。
来得真是时候。记得我以前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总之脑袋没被砍下来,让我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眼前的援兵正是双眼绯红的瑟拉,手上拿着叶刃和电锯。
「这可麻烦了,我遵照海尔赛兹大人的吩咐前来帮忙……没想到——敌人竟然是人类?」
瑟拉看着京子,一脸难以出手的困惑神情。对了,瑟拉曾经说过,吸血忍者是不可以杀害人类的。
「不用担心,那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吗……说来你也真命苦,这个城市的杀戮对决,比我的忍者村还多。」
我把下半身的断肢接回来,从瑟拉手上接过电锯。平时威风凛凛的瑟拉,表情显得有些开心。
「咦?那双红眼——」京子横刀直指瑟拉。难道京子知道吸血忍者的存在?
「我也有哦。」
正如京子所言,她稚气的大眼睛染上一片朱红,接着翩然一转,身上出现了黑色披风。
「瑟拉……」
「这家伙我不认识,她的身上有某种异质的力量。」
原本我还以为京子和瑟拉是旧识,但瑟拉立刻否认。
然后,我亲眼见识了瑟拉所说的「异质力量」。
京子的身旁吹起了一阵风。没错,就是美迦洛在进入战斗状态时所发动,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紫风。
我转头观察春奈的反应,春奈果然闭起眼睛,躲在墓碑后发抖。
那家伙同时拥有吸血忍者、魔装少女、以及美迦洛的力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会拥有美迦洛的魔力?」
春奈好像被鬼附身一样,一个人喃喃自语。照这样看来,春奈非得提早脱离战线了。
「接招吧。」
瑟拉握紧叶刃,黑袍一闪,随即侧身朝京子正面突击,并卷起一阵紫色的旋风。
两名同样拥有深红瞳孔的少女,开始彼此互砍厮杀。瑟拉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应战,京子则微笑以对游刃有余。当刀剑交击声刻划成节奏的同时,瑟拉背后卷起的紫色旋风,逐渐变成细长的龙卷风。
京子左手反握的木刀杀向瑟拉侧腹,瑟拉往后避开木刀,身体却被卷进背后的龙卷风里,整个人飞了出去。我赶紧抛下电锯跑去接住瑟拉。
「瑟拉,你没事吧?」
瑟拉的背部先猛然撞上砂砾,这才朝我胸前飞来,飞撞而来的冲击力之强,连我都差点跌倒。虽然瑟拉艳丽的秀发蒙上了灰尘,但眼神里的斗志并没有消失。没有受什么伤真是万幸。
我扶着瑟拉的肩膀,眼神注视着京子。
「喂,有件事我非得跟你问清楚,为什么你要滥杀无辜?」
「相川学长,如果有人告诉你杀人可以长生不死……你也会这么做吧?」
「你简直丧心病狂……那种东西我才不想要。」
「你说谎,因为相川学长你自己不就是不死之身?」
京子的身旁又产生了另一道龙卷风。两道龙卷风像被踩扁的空罐般迅速缩小,然后变成像排球一般大小的旋风陀螺。
两道高速自转的龙卷风,像卫星般围绕在京子身旁。
「那到底是什么?我根本没看过那种力量。」
春奈相当讶异京子所施展的能力,想必京子的异能,并不是春奈所知的任何魔法……恐怕京子所使用的是吸血忍者的力量。就如同瑟拉可以制造、操纵落叶,京子也以相同的能力制造龙卷风。
「那么,我要认真攻击啰?」
京子带着身旁两道龙卷风向前疾冲,我也直接从正面迎击。
京子的剑从正面劈下,我挨了这一击没能躲掉。但其实是两道龙卷风从旁妨碍让我无从躲避,身体登时溅起满天血沫。
两道龙卷风活像自动洗车机将我左右包夹,如陀螺般疾旋的龙卷风像泡泡袜一样拉长聚拢,要是被夹下去不知道会怎样?正在担心该如何脱身之际,背后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害我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往前扑倒京子,京子身手敏捷立刻避开,我则摔了个狗吃屎。后方马上传来两道龙卷风互相擦撞的声音。
「瑟拉,你干嘛啦!」
「那龙卷风很危险,你刚才差点就被绞成肉酱。」
那你也不用踢我吧。这次我和瑟拉一左一右,联手朝京子展开攻势。
我从正面强攻,瑟拉则从侧面进击。我躲着速度并不算快的龙卷风,并挥出重拳。这招是我故意用大动作来引诱对手进行攻击的佯攻。举凡强者都是战斗的完美主义者,一旦看到这么大的破绽,势必会进行反击。
果然,京子左手的木刀从地面斜挑而起。
「秘剑,飞燕斩!」
瑟拉一刀准确击中京子。本以为这一招已替战斗画下休止符,想不到京子勉强躲过了瑟拉真正的杀着,只有披风的破片和鲜血随风飞舞。京子再度举剑猛攻瑟拉。
一击未果,瑟拉轻轻咂舌。接着京子挥出的超高速斩击就像瑟拉斩杀食蚁兽一样,快到我连剑光都看不到。
一阵交锋,鲜血再度溅上夜空,但这次却是瑟拉的下盘中刀。
多亏瑟拉即时抽腿避开快刀,整条腿才没有被砍下来,但伤口依旧不浅。
——就是现在。我看准京子收招不及的瞬间,朝她的脑门轰出一记踵落。
这招从空中踢出、宛如利斧劈柴的踵落,是我累积了百分之六百的力量所发挥的最强一击,就算她死不了,也保证会被踢成脑残。
时机非常完美,这一脚应该会命中——才对。但京子朝瑟拉挥刀同时,竟让自己的身体往旁横倒。
这代表我的攻击,早就被对手看穿了——可恶,都怪我见猎心喜,才会跳得太高让对手阁开。我的全力一击只轻轻擦到京子的马尾,而且倒地的京子还有余力对我反击。
通常人在快倒地时,应该会反射性用手撑地才对吧?别在那边耍特技啦!
我听到了木刀将我的胫骨打碎的声音。
为了避免遭受追击,我向后轻跳拉开距离,却忽略了背后的龙卷风。
我的背部仿佛靠在一台高速运转的研磨机上。喂喂,这龙卷风该不会是风刀形成的吧?
看到京子再度逼近,我本能地向后退……糟了,后面。
我的背部被龙卷风削成烂肉,京子还落井下石从正面来上一刀。
恶魔露出天使般绝美的笑容,将细长的利剑刺进我的胸口。
「让我把学长的身体,推进风中绞成碎肉吧。」
「不用麻烦了。」
我不顾身上的刀伤,紧紧抱住京子的身体不放。我既没逃跑也不挣扎,而是像抱住恋人一样,紧紧搂住京子。
——就是为了要制住她的行动。
这时,瑟拉将绿色的叶刃直接从京子背后刺进我身上。京子张大嘴巴,发出细小的哀号。
瑟拉猛一拔剑,龙卷风停止旋转,京子的躯体也跟着倒落沙尘之上。
我吐出一口气,全身放松坐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
……京子实在太强了。除了用牺牲打根本找不到其他办法。
「似乎是结束了。」
瑟拉朝瘫在地上的我伸出援手,我也握紧她的手站了起来。我才刚站稳,瑟拉竟直接扑到我怀里。
「喂喂,这样不好啦——」
美人突然扑倒在我怀里,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这种心情马上烟消云散。
因为瑟拉的背后插了一把剑。
握住那把剑的,正是双马尾少女——也就是我们刚刚联手击杀的少女。
「我死了一次啊——不过,真是太可惜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可以再死十次哦。」
啊?这是怎样?你太卑鄙啦!
我呆站在原地,随即回过神来抱着瑟拉往春奈的身边跑。
现在电锯在春奈手上,我需要那把电锯。
瑟拉挨了刚才那一剑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原先遍布四周的落叶也渐渐消失。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可恶,伤口的出血量实在太多。
「春奈,你应该有学过什么是生体宝珠吧?教教相川学长啊。」
京子笑吟吟地缓缓走来,她的表情和我第一眼见到她当时一样可爱。难道她想给我们听取说明的时间?
「说明一下吧,春奈。」
「生体宝珠就是可以让死者起死回生的人工宝具。如果是活人使用,就可以抵去一次死亡。」
这种道具RPG游戏里常有,但拜托别真的做出来啦。
「不过,制作这种东西需要非常庞大的魔力,区区一个魔装少女,不可能拥有十个生体宝珠。」
「原来如此,不够的魔力就用献祭的方式取得?」
京子听了我的话显得相当惊讶。
「献祭?」
春奈晃着头上的呆毛,声音充满困惑与不解。
「说得简单点,只要有庞大的魔力就可以做出生体宝珠对吧?于是你杀了这世界的百姓,将他们转换成庞大的魔力,做出那个叫啥生体宝珠的玩意,我没说错吧?」
对于我的质疑,京子微笑以答:
「答对了。」
「但是,用这世界的人的魔力根本不够!」
春奈晃着呆毛大声疾呼,头上的呆毛好像也跟着大喊不可能。
「听说是把那些人当成祭品?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得到大量的魔力。」
这也是我听看门狗说的,详细的情况并不清楚。
「相川学长,真没想到你这么清楚,该不会连那位大人的事你也知道吧?」
「那位大人」啊。这么说来,吸血忍者和美迦洛的力量,也是那家伙赐给京子的啰?真是多管闲事的家伙。
京子的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转眼间就来到我面前。
我向后跳想避开斩击,没想到剑尖在我面前急停下来,发出巨大的火球。
我一脚将剑往上踢开,火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往我身上轰来,连闪躲的机会也没有。然而火球像在戏弄我,在快要击中我的一刹那突然消失。
「啊哈,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京子退后半步,重新摆出架势。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平日常见的铠甲与手甲。银色的长直发随风摇曳,表情静如止水的她,静静地伫立原地。
她平常根本不会来看我战斗,难道她知道我有危机?
不管理由如何,优也来到了坟场。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援军,优拥有能将我变成僵尸的强大力量,要是一起联手,一定可以轻松击败京子。
火焰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后朝优发动攻击,优只挥了挥手就消弭掉火焰。
嗯,优果然很强。
见到优露了那一手,更加强了我对优的信心,我甚至觉得,只要交给优一个人来处理就能搞定了。
面带笑容的京子发动龙卷风朝优突袭,优还是一样站得直挺挺地,像刚才一样挥手防御。
京子一刀落下,银色的长发受到激烈的风压吹拂。好,对手的攻击动作过大,是绝佳的反击机会。
但是优只用手甲抵御京子的斩击,双腿也因为承受不了重击而屈膝。
「唉呀?」
京子歪着头,表情充满讶异。优才刚站稳,京子一脚踢向她胸前的铠甲,被踢中的优,压着胸口向后退了好几步。
喂喂,刚刚的攻击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躲开吧?当然,就算闪过那一脚或许京子还有后招,但也没必要刻意遭受攻击吧。
「……原来是这样。你的手甲拥有消除魔力的特殊能力,真是了不起的防具。不过,使用它的人实在太弱了……真可惜。让你拥有那一身庞大的魔力也是暴殄天物。」
京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难不成优的战斗能力其实并不出色?之前优将战斗全交给我处理,并不是因为没必要出手,而是因为自己很弱?
优将春奈手上的电锯抢走,嘴里念念有词。
优总不可能变身魔装少女吧?
我的猜测完美的落空了,优的衣服从原本的扮装服变成另外一套扮装服,唯独铠甲和手甲保持原样。
魔装少女的衣服穿在春奈身上很可爱,我穿纯粹只有恶心而已,而加了铠甲以后看起来非常帅气。
这时,我想起过去的种种对话。
「……没差,反正这附近有好几个反应,应该可以期待一下。」
那时螯虾曾经说过,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魔装少女的反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男人当魔装少女还真少见。而且魔力也很微弱。你这小子真的是魔装少女?」
「快逃吧!凭你的魔力根本无能为力!那家伙……」
「就这么点魔力也想和我对抗……别笑死人了。区区一个结界,就让你无法动弹?」
螯虾、看门狗、京子,所有能够感应魔力的人,每个都说我的魔力微不足道。
——可是。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大师说了,能把我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春奈的魔力完全吸走,只有魔力高到破表的人才能办到!」
被迫当魔装少女的时候,春奈曾这么对我说过。我还以为是我把春奈的魔力夺走,春奈也同样这么认为——但事实正好完全相反。
夺走春奈魔力的人,其实是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
我能成为魔装少女,也是因为优的缘故。
一阵器械交击的声音过后,优被打飞到这里来。
「变成魔装少女,还是只有这点实力?」
京子失望地摇头叹息……优的战斗能力果然不佳。不过好歹还是多了一分战力,我也一起加入助阵吧。
「优,我们一起——」
优挥手指着地面,仔细一看,砂砾上浮现了一段文字。
「快跑 别碍事」
深邃美丽的钴蓝色眼眸始终凝视着我,就像初次邂逅时一样。
我怎么可能逃跑?那家伙我一定要亲手把她打倒。
别担心,只要我和你一起——不对,再加上春奈和瑟拉一定能赢。
「至少 不要动 答应我」
「那家伙还得再杀她十次才行啊?让我帮忙吧。」
优轻轻打了我一巴掌。为什么要打我?原来她是要我再看一遍她写的话。
我看着优宝石般的星眸,微微点头。
宛如瑟拉那般刚毅果决的眼神,让我决定相信优,不再多言。
尽管优千叮万嘱过,我还是很犹豫。
优和京子的刀剑对决,慢慢朝大树的方向移动,刚才优坚定的蓝色双眼仍然深深烙印在我心里。在黑暗里,看着两人在远方决斗,我犹豫着不知该赶去帮助优、还是该相信优留在这里等她凯旋归来。
「步……」
瑟拉终于回复意识,但是脸色十分苍白。
恐怕又和那时一样需要吸血了。
「春奈,请你分点血给瑟拉吧。」
「真拿你没办法,只能吸这次喔。」
看到春奈献血给瑟拉,我站起身来,准备去帮助优。我还是没办法让优一个人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妙计,但光看她刚才的战况,我实在无法坐视。
就在我一脚踩下砂砾同时,瑟拉抓住我的衣服。
「请等一下。」瑟拉神色不善,用手擦拭嘴角。
「为什么要拉我!」
我拍掉瑟拉的手,再踏出第二步。这次瑟拉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去了也只是碍手碍脚。海尔赛兹大人的语言,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我听说过她的能力。」
如果我没记错,听到她说话的人,就会变成她所说的那样。一旦使用这种可怕的能力,头部就会产生剧痛。
——嗯?
「听到她说话的人……这么说来,这种能力是不分对象的?」
「正是,你看。」
我照瑟拉所说的望向大树的方向,京子痛苦地屈膝跪地,想站起来却又马上跪倒在地。对照京子的劣势,优也并不好过。优抛下电锯,包裹着手甲的双手死命抱着自己的头。
「海尔赛兹大人刚才说了这样的话。」
「死吧。」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就能杀人?
要是我跑去帮助优,结果听到了这句话,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的不死之力是优赋予的,如果同样接收到优的力量,到底何者的效力会比较强?
答案早在优不肯和我并肩作战时,就已不言可喻。
在她身旁的人只要听到她说「去死」,所有人就会死得一干二净。
原来她的语言是如此沉重。
「你在笑什么啊?恶心死了……去死啦!笨蛋!」
「不要随便使用那个字眼」=「真是的!不可以说哥哥坏话!」
「优,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不过春奈也只是开玩笑,不是认真的。」
「不,你最好真的去死一死!和那个阴沉的死灵法师一起去死!」
「死亡 是很痛苦的」
她当时的眼泪、当时的话,想必带有许多心酸的回忆。
这时坟场发出了炫目的强烈光芒,激烈的强光让我的眼睛睁不开,全身无力,我的体质果然对光亮没辄。
在眩目的余光里,天上降下了虚弱得令人不忍卒睹的铠甲少女,漂亮的银色长发四散,缓缓降落在我面前。
抱在我怀里的少女像睡着似的闭紧双眼,全身垂软无力,连脖子也无力地后仰。少女身上的衣服化为淡淡的光雾消散,只留下铠甲与手甲。
「你没事吧!优!喂!优!」
我也顾不得怀里的优逐渐露出雪白的肌肤,只是一直呼唤她的名字。
「她还没死……为了得到她的魔力,我才刻意用这种姿态战斗引她过来。」
耳朵冒血的双马尾少女提着木刀朝这里走来,脸上尽是疯狂神态。
这家伙难道用自残双耳的方法躲避优的力量?她根本疯了。
京子用手上的利剑刺进自己胸口。想必她是要先死一次,藉以回复和优战斗所受的伤吧。
从耳朵流出来的血,就像被橡皮擦拭去不见踪影,连脚步也恢复原先的轻巧。
「继续欢乐的派对吧。」
我将优的身体轻放在砂砾上,握紧因愤怒而颤抖的拳头。
我看着眼前的敌人,心中充满无比的憎恨。
京子微笑的表情让我无名火起,但我的眼里映入了不一样的东西。
——拿着绿色叶刃的春奈,挺身站在我面前。
「春奈?」
听到我的呼唤,春奈可爱的脸庞转了过来,头顶上的呆毛轻轻弹了一下。
「喂,步。这种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明明这世界的人我根本不在乎,可是看到这个阴沉的死灵法师受伤晕倒……我胸口就有种灼热的感觉——超想把那女的痛扁一顿!」
「大概是因为你很在意优吧。」
「……也…许吧。虽然我们没说过什么话……」
「该不会是为了我才这么努力吧。」
春奈听了我的话又变成红通通的苹果脸,死命反驳:「才,才不是为了你啦!不是啦!」口水还喷得到处都是。
「步,老实说我的脚伤还没痊愈,但我想到了一种新招。」
瑟拉站在我身旁,威风凛凛的面容始终面向前方,只有眼睛看向我。
「回家以后,可以一起帮我想名字吗?」
瑟拉说完,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怎么搞的,最近不想失去的东西真是多了不少。
「上吧。」
我豪爽一笑,一脚蹬向大地往前疾奔。另外两人也同样朝眼前的魔装少女发动围攻。
瑟拉的叶片手里剑率先发难,京子硬吃下这一击,眯起眼睛将所有心神,集中在我和春奈身上。
「喝啊啊啊!」
春奈的袈裟斩被京子躲过。单脚无法使用的瑟拉把四周飞舞的坚硬叶片当作墙壁,一脚来回踩踏叶片,在空中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京子挥剑一斩,破解四面八方的攻势。
趁着京子反击的动作太大,我的拳头朝她脸上轰去。京子千钧一发避开我的拳头,一脚将我踢飞。
「动作还真是灵活。」
京子用难以目视的速度逼近瑟拉,双方的刀剑响起了连串交击的声响,瑟拉的胸口到腹部被斩开一道日子,鲜血像楚楚可怜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看准京子攻击后的破绽,春奈用手上的绿色刀刃使出突刺,却被龙卷风甩了出去。
所有攻击完全无效,真的就像看门狗说的,我们根本无能为力——这家伙实在太强了。
四周落叶仍在飞舞,瑟拉还有意识。春奈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眼神依然锐利——这两个家伙也很强啊。
「春奈、瑟拉,再来一次!」
「OK!」「来吧。」
这一次也是由瑟拉抢先出招,毫无取巧的正面攻击。
京子由下往上划出一道弧月斩,将瑟拉的身体一刀斩成两半——可是中刀的并不是本尊,而是残像。
瑟拉使出得意的看家本领替身忍术制造假象,诡谲多变的欺敌技俩连我也感到惊讶,瑟拉制造敌人破绽的本领实在了不起。
——但京子也发现事有蹊跷,敌人不可能毫无战术就朝自己正面攻来,于是将计就计,故意露出破绽引敌人上门——为的就是要引我上勾。
本来我打算从京子的死角踢出由上往下的踢击。一脚刚踢出去,我就立刻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出拳,因为一旦出脚攻击,等于自己放弃了闪躲敌人攻击的机会。
好整以暇的京子甚至偏着头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由死角发出刺击。在双方实力过于悬殊的情况下,欺敌佯攻、寻找破绽的打法成了我们唯一的选择,除了硬着头皮贯彻这项战术,我们根本没有其他办法,京子也非常清楚这点。
换言之——京子可以事前预测出我们会在什么时机、从哪里进攻。
中了京子一记扫腿,我的身体瞬间腾空,接着立刻被龙卷风抛了出去。身后的瑟拉正要对京子使出飞燕斩,看到我突然飞过来,一时之间来不及收招,就这么一剑刺进我身体。
「啊……步——」
「没关系,我不会痛。」
一想到正面强攻没有胜算,奇袭战术也被识破,情况实在糟到极点。
该怎么办?
——没用的。
只能放弃了。
是啊,除了放弃没别的办法。
再来一次。嗯,就这么办。这一次要是被痛扁到只能躺在地上看星星,就放弃吧。
……不过在放弃之前,我好歹也要全力扁她一拳才甘心。
眼看瑟拉和春奈第三次突袭失败,我拖着不能动的双脚,握紧拳头、捶打砂砾在地上匍匐前进——电锯就在我眼前。我捡起电锯,诵唱咒语。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我的身上浮现了平日最不想穿的扮装服,电锯发出红宝石色的光芒,响起高亢的运转声。我踩着脚下砂砾,站起身来。
「我都忘了,相川学长也是魔装少女啊。」
京子将刺进瑟拉身体的剑拔出,再一脚踢开春奈,转身面对着我。
一刀迅雷不及掩耳的袈裟斩砍在我身上。礼尚往来,我也抡起电锯把她切开。
「咦?」京子瞪大眼睛,完全没料到自己会遭受反击。
京子死了一次又活了回来,身上的伤口迅速复原。
「你这怪物!」
果然是用了魔法。强烈的冲击力,像大炮一样把我轰倒在地。
——不,我还可以,这么点伤怎么可能把我击倒?
我摇摇晃晃起身,先是退了一步,然后勉力站稳。啊,左手的骨头好像断了……没关系,还有右手可以拿来扁人。
我缓缓迈开一步,脚下响起碎石子的声音。
不管受到任何攻击、被攻击几次,我还是慢慢地迈开步伐缩短距离。
京子用力摇着头,斗大的眼睛里充满恐惧。仿佛碰上了僵尸,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死的怯懦眼神。
「给我停下来!去死!」
要我停下来?去死?别傻了。
我都还没痛扁你一顿。
那两道想把我切碎的可怕龙卷风又攻了过来。啊——要是被削成肉片骨屑,我也没戏唱了。只能到此为止了?
当我准备放弃之际,春奈发出最后一道结界替我护法,但其中一道龙卷风仍然在我身上切割刻划。放着不管,我铁定会变成僵尸绞肉。
不过,这样是阻止不了我的。
只不过是慢慢变成绞肉,我是不会放弃的。
「给我倒下,跪下!你快给我消失啊!」
京子握紧木刀,反复杀出全力一击。
「你很强啊,比我过去碰到的对手都强,强到乱七八糟。」
我空手抓住木刀,一把捏碎。
「怎么可能!魔装炼器竟然……被空手捏碎……」
「但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一样强到乱七八糟。」
「区区人类……竟然毁了我的魔装炼器?」
「我没说过吗?虽然我长得这么帅,但我可不是人类。我是僵尸,而且还是魔装少女……对了,我还要杀你几次才行?算了,没差,反正我很乐意再杀你十次。」
黑色披风下的魔装少女装束开始消失。
「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京子左右甩着自己的脑袋,眼角的泪水滑落脸颊。
啊,对了。我还有话要对杀我的人说。
「笨蛋到死都是没药医的,我生前也曾经是个笨蛋。无聊的生活虽然奢侈,但是并不快乐。孤独的人生虽然平稳,但是无法和人分享喜悦……所以我要感谢你,多亏你杀了我,让我的人生得以改变。」
意料之外的对白,让京子连尖叫都忘了。
我将电锯抛在地上,拍掉手上魔装炼器的碎片,接着压低重心,大口吸气,蓄势待发。然后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轮到我来改变你的人生。」
我踏出一步,将全身累积的力道由下往上送,经过腰部回转,传到右手上。之后握紧拳头、咬紧牙根,把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完全推挤出去,击爆那张可爱到让人倒胃口的脸。
京子身旁卷起了许多砂石和碎片,姿势豪迈地飞了出去。
倒在地上的京子终于一动也不动。她的身体就像春奈一样,是少女柔软的触感。
「总算结束了……」
瑟拉拖着受伤的步伐,手掌压着被鲜血染红的胸口。
「你被修理得真惨啊。」
看到瑟拉狼狈的模样,我不禁笑了出来。瑟拉也报以相同的笑容。
「你看起来好恶心。真是的,早知道你这么强,应该一开始就让你穿成这样战斗才对。虽然真的很恶心就是了。」
瑟拉开了一个小玩笑,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嫌恶的情感。
「春奈,你还活着吗?」
「当……当然啦……你以为本小姐是谁啊?」
春奈四肢无力瘫在地上,语气倒是像平常一样桀惊不驯。
我扶着春奈和瑟拉,在「左拥右抱」的状态下走回优身旁。
「优。」
「海尔赛兹大人。」
「喂——阴沉法师。」
银发美少女听到我们的呼唤,缓缓张开眼睛。
「什么嘛,还活着啊。」
春奈一副很遗憾的声音。
但是她头上的呆毛,却非常开心地摇晃着。
优用包裹着手甲的手,按着自己的头将身子撑起,地面的砂砾上浮现一段句子。
「结束了?」
瑟拉回答了优的疑问。
「是啊,步把敌人打倒了。」
听了瑟拉的话,优毫无表情的脸庞,浮现一丝满足的神色。
看到瑟拉贴心地将黑色的披风披在优身上后,我转头看着倒在一旁,全身赤裸的京子。她的眼里还燃烧着血红的战意——看样子她也还没放弃。
我扬起披肩,举起拳头。
「得让她断气才行啊。」
就在我打算施以致命一击时,右手被牢牢抓住。抓住我手腕的力道,连我变身魔装少女也挣脱不了,抓得异常牢靠。
「喂,别阻止我。我不能让这家伙活下去——」
一回头,我的身后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美少女。少女长发及腰、绑着两条双马尾,身上穿着附有蕾丝边的白长袍。长袍底下是短衫搭配百褶裙,再外加一条领带。
「你就是步先生吧?你想对我们班上的学生做什么呢——?」
少女面带微笑,手上的力道却是有增无减。
「大师!不,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步的确是个猪脑袋没错,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春奈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慌张。啊,这个人就是大师啊。
「爱丽儿老师……救我……」
京子装出虚弱的神色如泣如诉,瞳孔也恢复原本的颜色。
「大师,这家伙在这世界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请您放手。」
「骗人!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京子说到感人处还哭得声泪俱下,看起来有够欠打。
「你还给我装蒜——」
「我明明跟她们解释过很多次……可是她们仗着人多……连春奈都欺负我。」
京子的声音抽抽噎噎、断断续续,这家伙不当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大师,请你相信我们。」
「要我相信你们啊——可是这孩子平常是个乖孩子,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认为你现在想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喔?」
大师说完马上把我摔了出去,我跌倒在砂砾上,裙底一览无遗。大师如同守护神般站在京子面前,双手插进蕾丝边长袍的口袋里。
「大师!为什么你不相信步!步他……还有这些人……她们都是大好人啊!」
春奈努力辩驳,大师根本听不进去。
「嗯——足以让人信服的证据太少。」
大师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把类似日本刀的兵器。
既然用讲的没用,那就只好一战了?
老实说,我很犹豫是否该和大师对决。就因为一言不合,难道就可以大打出手?不过,我绝对不能原谅京子,既然对方想打,那就趁她还没变身魔装少女之前……先下手为强。
「春奈、瑟拉、优,你们退下。」
「啊?你想跟大师对决?你脑袋被打坏了啊!」
春奈当然不赞同我的意见,优则是将电锯抛给我,瑟拉根本不听我的劝告,径自站在我身旁。
「春奈,那家伙现在变身了吗?」
「看了就知道啊!她根本还没变身。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能赢?」
能赢。我用坚定的表情代替回答。春奈的呆毛像在嘲笑我一样晃了一下。
「站在那边穿黑色披风的女人,你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啊——?愿意加入我的麾下吗?」
突然的邀请让我吓了一跳,这家伙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
锵。前方响起了比平常更加响亮的金属交击声。瑟拉早已不在我身旁。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就是我们吸血忍者。」
刀剑交击的声音层层叠叠,大师持续挡下瑟拉如舞蹈般行云流水的斩击。
「真是了不起~想不到这世界还有这种高手。」
难得遇上高手,大师喜出望外,同样挥舞手上兵刃还击。瑟拉并不硬拼,而是以改变攻击轨道的方式化解斩击。
我也要下场帮忙才行。我提起电锯,压低重心准备出手。
这时瑟拉被剑风扫开,往我这里飞来。我急忙丢下电锯接住瑟拉,强劲的力道连我也承受不住而向后弹飞。掉在地上的电锯,也因为冲击而滑了出去。
「没事吧?」
「——真不甘心。」
美艳的红色瞳孔锐利地凝视着前方。瑟拉咬牙切齿地说道:
「『速度』一直是我穷究钻研的目标……然而,她比我还快。」
而且,对方还没使出全力。
我还来不及回话,敌人已经一刀杀来。我和瑟拉各自逃往不同的方向,大师紧咬着我不放。我将墓碑像炮弹一样踢出,随后飞身补上一阵乱拳攻击。
所有的攻击全部落空,我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咻地一声喷了出来,天空染上一层血雾。
血雾过后,天空罩上一抹青绿。
「吾剑之精髓,实非秘剑。如木叶飞舞之剑,亦即——飞剑,百鬼渐杀!」
大量的叶刃宛如杂草射在大师身上,但所有叶刃竟被大师一一击落。
——不会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没看过有人可以躲过倾盆大雨,头一回看还真把我吓傻了。
「接招吧。」
「你太天真了!」
大师一脚踢落向前突进的瑟拉,顺便一刀把我的脚砍下。还没变身魔装少女就有这种速度?这家伙根本是怪物,绑着双马尾的怪物。
一落到地面,我像个准备扑垒的跑者,伸手要去捡掉在附近的断腿。
嚓。砂砾响起了磨擦的声音,我的手背被刺穿了。就在我快要捡到断腿时,像标本一样被钉在原地。
「你们真的好有趣喔,都激起我的研究欲望啦~」
大师俯瞰着我的眼神,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接着大师将剑举到脸旁,看起来并不像要攻击我。
——突然,瑟拉的飞踢被剑挡下。原来大师已经事先察觉到瑟拉的动作,因此举剑防御。在她的眼里看来,瑟拉的动作有这么缓慢吗?
——也太强了吧。
我也顾不得手掌会裂开,硬是把手抽回将断腿接起来,然后使出一记下段踢。但强如瑟拉也无法击中大师,我的攻击自然也不会命中。大师手中的兵刃发出闪亮红光,瑟拉和我像纸片一样被轻易弹开。
「她到底做了什么?」
「不清楚。」
我和瑟拉彼此相望。
「刚才那个好像是叫空气什么的风系魔法。」
春奈插播说明。
我拿起电锯,蓄积力量。
——既然打不赢,那就把力量累积到极限。
……六百零二……七百零三……八百一十。
力量累积到一半,大师朝我突击进攻,我也奋力一跃迎敌顽抗。
热血的战意让我想放声大吼,无奈冲刺的速度像搭云霄飞车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好静静地和大师互砍硬劈。
叽————……电锯绽放红宝石色的光芒,削锯大师的刀身。不对,电锯只削到刀身上的深红光芒。
「哇——好厉害喔!拥有这种力量的魔装少女很少见耶。」
我打得要死要活,大师却还有余力面带笑容称赞我。
劈下的电锯忽然挥空,大师转眼已将刀子抵在我脖子上。
「步先生如果有来上我的课——肯定会变成最强等级的魔装少女喔。」
少女说完露出满足的微笑。真麻烦……这种怪物我根本赢不了。
既然如此,干脆不理大师,直取京子吧。
我刻意大动作挥舞电锯将大师逼退,然后朝京子所在的方向疾奔。大师察觉我的意图,早我两步飞奔到京子面前。
真快,快到我什么也来不及做。
我双手高举电锯,向下挥出豁尽全力的劈击,她要是肯避开我可求之不得。
大师收敛笑容,改以战士的表情神情严肃地挡下我的倾力一劈。发出深红光芒的双刀护住大师,和春奈的结界相同的波纹在我眼前扩散浮现。
——但我的攻击力仍然占优势。
有机会,我有机会打倒她。当我要继续加强力道时,肩膀顿时软弱无力。
在大师背后的京子,一刀将我和大师双双贯穿。
「真是愉快的舞蹈啊。」
眼神冰冷的京子嘴里冒出了男人的声音。失去焦点的黯淡眼神越过我和大师,注视着前方。
「怎么……可能……」
优惊讶地开口,模样诡异的京子注视着优。
我、瑟拉、春奈三人一齐转头看着优,平常表情冷若冰霜,无论发生任何事也决不说话的优,此刻竟满脸恐惧地抱着自己的头。
「唷,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眼神不要这么恐怖嘛,优克莉伍德,我什么都还没做啊。」
青年愉快的声音震动虚空,四周扬起暗蓝色的雾气。接触到那阵雾气,马上让我汗毛首竖、全身发抖。
——这个人并不是京子。
现在附身在京子身上说话的人,就是赋予京子吸血忍者和美迦洛之力的「那位大人」吧?
雾气温柔地将京子包住,慢慢托起。
「各位先生女士,后会有期啰。」
「……步先生才是对的啊。真是的,欺骗老师是不行的!」
大师捂着受伤的腹部对京子开口,京子连瞧也没瞧一眼,就像美迦洛死亡的时候一样,和黑雾一同消失在风中。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站住!」
大师朝京子追了出去,我原本也打算和大师一起追,但优紧紧抱住我的腰,让我完全动不了。
怎么可以让她跑了?我伸手要甩开优时碰到了优的手甲。
优的手在无助地发抖。
而且——春奈还往我后脑赏了一发肘击。
「你干得不错嘛!居然可以和大师打到那种地步!有前途喔!」
春奈像是在庆祝自己的事情一样非常开心。老实说这个称赞我有点心虚,因为我根本是被大师打着玩的。
不只如此——连瑟拉也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我的脸颊感受到了幸福的柔软触感。
「我没办法走了,你当我的拐杖吧。」
呃,我的意愿呢?
——追下去的心情都没了,总之先这样吧。
「优,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优的样子让我感到心疼。这次我不再甩开优的手,而是将我的手温柔地放在手甲上,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
优张开大眼睛,双手捂着嘴巴在砂砾上写下文字。
「那阵雾气 是我曾经消灭的——」
「僵尸之力」
终章
「并不讨厌。」
我这颗陨石,
不知道能给她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我终于解决了杀人事件。
这起事件让我得到了一个教训。
两个人在一起远比孤独一人要来得快乐。
只是我以前视而不见。
这起事件让我得到了三颗陨石。
一颗把我的生活完全破坏殆尽。
一颗让灾情持续扩大。
一颗成了我的支柱。
我坐在墓碑上吹着舒适凉爽的清风,大口咬下便利商店买来的饭团。
大师最终还是没抓到京子,但这次总算愿意相信我们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对韦莉耶而言也是非常严重的禁忌,因此大师正在持续追捕京子。大师也答应我一有情报,就会立刻告诉我。
这样一来连环杀人案也算告一段落,这世界终于可以恢复孤独又无聊的时光了。相信京子在韦莉耶的追捕下,应该也不敢做什么太明目张胆的事。
和平的生活,就是最奢侈的享受。
能够在这里悠闲地吃饭团,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刻。
——没错,在遇上她们之前的确如此。
该怎么说呢,如今一个人的孤独时光,已经不能满足我了。
现在我想早点回家,回到那个热闹欢腾的地方。
我一回到家里,春奈和瑟拉很难得地发生了争执。
真受不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进到客厅,看到桌上堆满了像山一样高的肥皂。
「为什么你做布丁会做成肥皂啊!」
「一定是春奈准备的食材有问题!」
「啊?我可是有确实挑选合乎这个世界的食材耶!世上只有难吃的料理,没有难吃的食材!」
两人互相推卸责任,简直就像小孩吵架。
我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大家再一起做一次不就得了?」
「……既然步都这么说了。」春奈嘟起嘴。
「——说得也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瑟拉已经重新调整心情。
「不过这次可不能再把布丁做成肥皂啊。」
优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依旧如静止的水面般纹风不动。
「好啦,步!就赶快劈哩啪啦动手吧!」
春奈牵着我的手,大步走向厨房。
拜托,做就好了,劈哩啪啦就免啦。
「那我先把牛奶倒进唐津烧①里——」
(注①:日本佐贺县唐津市所产的陶器。)
等一下,唐津烧?你想把牛奶拿来干嘛?
「不错,精神可嘉。瑟拉,你帮忙放洗澡水。」
「步,你想做多大的布丁?」
「在你想做料理的那一刻,我就得把你排除在战力之外了。」
「什么!竟然把我排除在战力外!」
瑟拉就像足球选手向裁判抗议自己没有犯规,神情激动地瞪着我。
「识相点,步只想和我一起做料理。」
春奈说着拍拍瑟拉的肩膀。春奈说得没错,但是好像哪里怪怪的。
「春奈,你说要快点做对吧?走吧。」
我也握紧春奈的手走向厨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瑟拉和优也一起跟来了。我叹了一口气。
「瑟拉去帮忙放洗澡水。」
「……我知道了!」
从瑟拉平时的印象,根本无法想像她也会发出像小孩子闹别扭的声音。
「放心啦,会有你表现的机会。」
我朝瑟拉的背影开口,瑟拉把脸撇过来。
「谢谢。」瑟拉的话好像带刺的飞刀一样,说完快步走出厨房。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瑟拉也是会那样表现出情感的人?她也渐渐敞开了心胸啊。
「瑟拉她啊,平时一脸严肃的样子,可是做料理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快乐喔。虽然做出来的东西根本称不上料理。」
「那你要让她做料理吗?」
「绝——对不要。」
「我也有同感。」
我和春奈张大嘴巴哈哈大笑。
咚咚。我往发出声音的流理台望去,上面放着一张优写的便条纸,纸上写着这样的句子。
「步 做布丁」=「哥哥,快点做布丁嘛」
也是。尽管我从来没有做过布丁,但交给春奈,应该可以做出像样的东西。
——对了,不知道优的料理手艺怎么样?
「优,你会做布丁吗?」
「首先 把牛奶倒进唐津烧」
我下意识地抱着头。
「优,你负责准备碗盘餐具。」
银色的头发轻轻摇动,优微微点头。
春奈做菜时,呆毛还摇晃起森巴节奏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害我只顾着看,没办法好好达成春奈的指示。
「啊——真受不了你耶!不是跟你说不能有泡泡吗!」
「抱歉。」
不久之前,我根本不期望现在的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的想法有了转变,这种日常生活我想一直珍惜下去。
这一个星期以来发生了好多事情。
春奈出现、被美迦洛袭击、被美迦洛袭击、瑟拉出现、被美迦洛袭击、被美迦洛袭击、美迦洛来我家、还有京子……
我也太常被美迦洛袭击了吧?
美迦洛是魔装少女的敌人。我是僵尸又是魔装少女,会被美迦洛袭击也无可厚非,这点我还能接受。
但是美迦洛也出现得太频繁了吧?如果这都是因为优的感情波动才出现,不管来多少我都奉陪。只要这种生活能够继续下去。
「对了,为什么你忽然想做布丁啊?」
心情很好的呆毛弹了一下。
「欢欣鼓舞吧,步!我们被选中参加美迦洛驱逐作战了!」
「……你根本不能变身吧?」
「当然不是我打!是你要代打!」
为什么会无视于我本人的意志擅自决定啊,而且是要在什么地方开打?该不会就在这个世界吧?
「到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挤满美迦洛和魔装少女呢!啊,光想到就觉得痛快——」
春奈张开双手开心地转圈圈,事情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个世界又要遭受池鱼之殃了。喂,等等。这不是表示——等于要发动战争了?
不管来多少我都奉陪。这句话我真想吞回去。
我看着优,优的脸上浮现一抹寂寞的神情。美迦洛要是被驱逐,优的故乡冥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优也许是在担心这件事。
「啊——我好像不适合这个工作。优,不好意思,麻烦跟我交换一下。」
对于我半强迫的提议,优点点头,爽快地和我换了。优的手艺远比我想像中要好,反而是我没事可做了。
原来只要有人教导,她就可以做得很好嘛。
两个人一起做料理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姐妹。真是温馨的画面,让我不禁微笑。
接下来进入烧烤的步骤,优安静地走到我身旁。春奈则是雀跃地晃着呆毛,眼睛盯着烤箱瞧。
优的表情和平常没两样,但在我眼里看来她好像很快乐。
看来春奈很享受目前的生活,我也一样,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很开心。而瑟拉也打开了自己的心房。
但是优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真的觉得快乐吗?她总是不表达感情,也从不把重要的心情说出口。
「欸,优。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如何?」
本来以为她不会回答我,没想到。
——咚咚。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并不讨厌」
上面写着这样的句子……搞什么嘛,看样子我白操心了。
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好像忘了问件重要的事。
——啊。
「对了,春奈。既然你和这次的杀人案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么你当时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指什么啊?」
「你说僵尸被剑刺杀也不会怎么样,还说忍者可以突然隐身又现身。」
「啊,那个啊。我现在已经对那个没兴趣啦……不过你想想看嘛,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明明没有使用魔法,却可以让伤口复原或是使用念力移动之类的能力啊?我本来还很好奇他们到底是用什么魔法,原来是在箱子里面放了不死族或忍者。也没什么,这种事本小姐一想就知道啦。」
……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师?
「他说的 恐怕是魔术师」
刺成蜂窝……啊啊,原来是指魔术啊。突然隐身又突然现身也是指魔术吧!
我也真没面子,竟然被春奈的话要得团团转。也对啦,春奈怎么可能对这世界的杀人案有兴趣?
——总觉得有点不爽。
「欸,春奈。那个拿剑刺人的魔术,其实里面有空隙啦。」
「咦?不是被刺中的伤口复原吗?」
「突然隐身又突然现身,也是因为箱子下面或后面有打开,所以才能移动的。没有用什么魔法或特殊生物。」
「什么!」
春奈为之瞠目结舌。可能这对她来说是相当震惊的事实,这笨蛋还真的以为这世界里有魔法师。
「你该不会真的信以为真了吧?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稍微想一下就该发现的,你真是笨蛋耶。」
「呜……你……你敢骗我——!」
你……你冷静点!把菜刀放下来!等一下!你要刺哪里啊!又不是我骗你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竟然出书了——!
大家好,幸会了,我是木村。
这部作品是以在下获得第20届奇幻长篇小说大赏佳作的作品,所改稿而成的。
能够出书,一直是我个人的梦想。
感谢所有喜欢这部作品的人。
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写小说需要拟「大纲」这种东西。
有一天,我的责任编辑打电话给我。
「请问您有大纲吗?」
……大缸?这是哪一国话?我满是疑惑,完全不懂编辑在说什么。
各位知道「大纲」这个单字吗?小弟不才,从来没听过这个字眼。
「大纲就是指作品的设计书,因为这部作品还有修正的必要,所以请您先做一份吧。」
「我从来没做过耶。」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得相当自豪。
之后我们在制作大纲的初始阶段,还讨论了这部作品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
「首先,《这样算是僵尸吗?》是界定为哪种类型?」
「是的,这部作品是科幻动作小说!」
「……给我向写科幻小说的大师们道歉。」
各位写科幻小说的大师,真的非常对不起。
「那么《这样算是僵尸吗?》是哪种类型?」
「是的,这部作品是悬疑动作小说!」
「我看是爱情喜剧吧。」
「没有啦,好歹也是惊悚动作吧?」
「……是爱情喜剧。」
「咦?……应该是异能力战斗动……」
「是爱情喜剧。」
「我就说是爱情喜剧嘛——」
所以,这部作品是爱情喜剧。
主角相川步被卷入某起事件中身亡。
然后和少女邂逅变成僵尸复活。(也有动作要素喔!)
不只如此。(有惊悚要素喔!)
变成僵尸的主角又遇上了新出现的少女!(有动物喔!)
身旁一堆美女,每天过得轻松惬意的主角。(也有悬疑要素喔!)
主角又碰上了新出现的少女!(有怪物出现喔!)
三个各具特色的少女交织出热闹非凡的爱情喜剧!(也有异能力战斗喔!)
最后犯人终于出现在主角们面前!(也有热血决斗喔!)
照这样的大纲看下去,故事的确很明显是爱情喜剧。
事实上瑟拉的战斗情节,是我写得最开心的部分。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二刀流,结果一不小心就让所有拿剑的角色都变成二刀流了。
要是战斗情节可以写得再好一点,应该就能称作「爱情动作」或「动作喜剧」了吧。
还有,故事中的插画也画得很精美,说是这部作品的卖点也不为过。
因为插画太可爱的关系,让我体会到了爱情喜剧不亚于战斗情节的乐趣。
综合以上几点,这部作品大致上算是爱情喜剧作品。
不过,说不定……这部作品还是动作……
「是爱情喜剧。」
对了对了,我在写稿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男人总是愿意为了女人花上时间和金钱。对男人来说,女人就是有这样的价值。而女人为了提升这种价值,自然就会去化妆或做时髦打扮。
让我们坠入情网的契机,通常也是看到女人可爱或漂亮的外表吧。当然,女人没有内在,男人也不会想长期交往下去……应该是的。
这种说法,也同样可以套用到作品上吧?
难得有这么可爱精美的插画,内容如果不好,读者也是不会继续支持的。
因此我也由衷希望这部作品能成为让读者开心、喜悦、甚至还会想一直看下去的佳作——咦?这种粉红色的想法就是爱情喜剧?难道我的脑内构成也是爱情喜剧?
「就是爱情喜剧。」
最后,我要感谢愿意拿起这本书阅读的朋友,各位评审,以及两位插画师こぶいち老师和むりりん老师,还有我的责任编辑森丘小姐。
请容我向所有人致上最真诚的谢意。
谢谢你们。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
木村心一
解说
FANTASIA文库编辑部
……救人喔……我读到一部笨到没药医的作品了!
这是我看到这部作品的第一印象。笨蛋主角死过一次之后再复活的故事,不知是否已经变成当今轻小说的趋势了?
大约在一年前,刚转任到富士见书房的我,整天日思夜想的就是「第20届FANTASIA大赏」的选拔。拥有二十年历史的新人奖,今年不知会有哪些出色的作品问世!
二次选拔之后,被遴选出来的作品标题,名称被贴在编辑部的墙上。
其中大放异彩的正是《这样算是僵尸吗?》 (还有一部作品的名称也同样散发出诡异的气息,之后这部作品更平步青云获得准入选赏。因此未来有心投稿的各位读者,切记标题是很重要的喔)。
我抱着期待的心情,开始阅读这一部标题特殊的「僵尸」作品。才读没多久,我就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什么鬼啊?」然后品味着偶尔令人喷饭的笑点继续阅读,最后得到了这篇文章开头的感想。这到底在写什么啊——要是让喜欢正统僵尸的读者看到这部作品,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吧。
这该不会是有志成为作家的鲁莽青年,为了要加入正统派轻小说鼻祖(纯属个人观点)FANTASIA文库而投稿的作品吧?不可能啊!想是这样想,但我一向喜欢一些新奇古怪的东西,因此决定推荐这部作品。至于正统派的作品,我想就交给其他正常的编辑部同仁去推荐。
再来说一些我个人的感想。通常以「耍笨」为卖点的作品分为两种,一种是脑筋很好的作者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耍笨故事」,另一种是超级天然呆的人写出来的天然「耍笨故事」。这部作品不管怎么看都是后者(失礼了),我大概也属于后者,所以才会和这部作品这么契合。
当然,这就像贫乳或巨乳一样,并没有高下优劣之分。不管是聪明人或天然呆写出来的,终究都是耍笨小说。耍笨是不分贵贱的!重点还是有趣最重要。
过不久,《僵尸》就成了编辑部众人争相讨论的话题,连在之后的内部评选会上也有许多正面和负面评价。正当众人还没有定论时,包含我在内喜欢新潮玩意的少数派强烈主张「这部作品虽然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但趣味的角色刻划相当难能可贵」,硬是将这部作品留到了最终决选,最后得到评审委员青睐,获得了佳作!想不到竟然可以得奖……果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好运真的非常重要。
现在回想起来在选拔会上,这部架构和文章都还有待改进的作品,并没有受到太多的赞赏。但有位老师笑着告诉我:「我还挺喜欢这部作品的。日后要是出版了,标题就参考《不,是凯菲亚》,取名叫《这样算是僵尸吗?不,是魔法少女》我觉得应该不错~」这位老师提供了这么独特的建议,真是让我印象深刻,或者该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时我心里也确立了一个念头。我认为作品很有意思=如果我也相信读者会觉得很有趣,那么身为编辑(推荐人)的我,更应该勇往直前。这种想法反而让我能从更宽广自由的角度去思考,进而将更有趣的作品推广到读者面前。
因此在选拔会后,我就向编辑长自动请缨,希望能让我担任这部作品的责任编辑。唉呀~能当上责编真是太好了。
能和作者木村心一,还有美少女插画师こぶいち老师及むりりん老师,一同创作出一系列的《这样算是僵尸吗?》,真是非常愉快的工作经验。
保留了作品得奖的新鲜特点,加上改稿后又配上具有魅力的图片,让整部作品变得更富趣味,也更容易了解。对于作者自由奔放的写作方法和优秀的插画组合,本人深具信心。
我认为轻小说本身可说是一种团队创作,所以还请各位读者,一同享受三位年轻人充满年轻活力的共同创作。
今后本人也会戮力做出让读者喜爱的作品,因此敬请各位多多关照木村心一和僵尸团队!我们将诚心静候您的来信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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