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心一]这样算是僵尸吗? 15 对,两边都是我[台/简]
这样算是僵尸吗? 15 对,两边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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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村心一
插画:こぶいち むりり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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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猎杀第七深渊的魔掌袭来!
天才春奈大活跃?
我是相川步。
虽然三大势力首脑高峰会顺利落幕,猎杀第七深渊却开始行动?
就在世界面临战争威胁时——
韦莉耶的天才魔装少女春奈,即将大显身手啦!
我不打算讲出「要拯救世界」这种狂妄的话。但实际碰上危急关头,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毫不犹豫地导出那种结论——身为僵尸的我是这么想的。
「…………或许我办得到喔。」
然而,看来我们家的食客并不那么认为。当我们协助妮妮小姐和优躲避猎杀第七深渊的魔掌时,春奈正在发明魔力永动机。
假如这项发明能够完成,韦莉耶和冥界就没有发动战争的理由了。只不过,要让装置完成,还需要另一个「天才」,那「天才」指的就是——
这样算是僵尸吗?
对,这是勇者斗僵尸
战士出现了!
战斗
→咒语
防御
道具
逃跑
僵尸咏唱:「喔,瑟拉。你好吗?」
可是MP不够!
战士的攻击。
瑟拉:「恶心。」
痛恨的一击!
僵尸受到9999的伤害!
你死掉了。
步:「咦~碰个面就开打喔?」僵尸等级提升,还穴道这个实惠有多么不好混和不讲理。
Z战士出现了!
拳打
脚踢
戳眼睛
→空气摔
步:「你穿那样很合适耶。欸,职称怎么不是武术家?Z战士是啥玩意?好恐怖!」
友纪:「相川!我们来练招吧!」
友纪基 龙神烈火掌
步的队伍全灭了。
步:「我明明看了当场气氛才抛话的耶!」
HP提升!
体术提升!
得到空气摔的真传了。
召唤士出现了!
战斗
→蓄力
道具
步:「哎~虽然平时的那副打扮也不错……………………」
优:「步好色」
9999 9999
9999 9999
全灭了……
步:「我明明想夸你可爱的耶!看来速度在即时战斗系统中很重要。」
女神出现了。
FIGHT
ESCRPE
→TRLK
AUTO
大师:「把豆腐交出来~只要把东西给我,有事情都好商量喔~」
你失去了类似MAG的某物和重要的某物。
女神爱丽儿成为同伴了?
步:「有的头目就是让人完全不敢打耶。」
春奈的IQ检查表
□ 曾经独力抓过怪盗。
□ 知道圆周率的最后一位数。
□ 提到一天有24小时,立刻会订正:「是23小时56分又4秒才对。」
□ 6岁前就学会英语、德语、立陶宛语。
□ 完全不懂文学、哲学、天文学,却具备过人的通俗知识。
□ 曾经为1+1想过120套解答。
□ 没有绝对音感却能在听一遍旋律以后就写出乐谱。
□ 行程表以分钟为单位。
□ 进停车场可以记住所有车牌号码。
□ 把东京铁塔称作日本电波塔。
□ 知道用来把线穿过针孔的那块银色薄片上面画的人是谁。
□ 单手就能打开紧到不行的瓶盖。
□ 会一面观赏说唱综艺一面跟着节目玩机智应答。
□ 会用仰式、自由式、蝶式、狗爬式、蛙式以外的方式游泳。
□ 在卡牌大赛得过优胜。
打勾数 结果
15 你的IQ有5万!媲美头脑星人!
9~ IQ差不多5000!会用超能力却只记得住四招!
4~ 你的IQ有600!太优秀会被改造成蚱蜢人,要小心!
1~ 有这种成绩的你IQ超过100!虽然IQ过100的人到处都是啦!
0 你的IQ是0!会用蛮力扯开智能环的那种人!
目 录
CONTENTS
序章 「滚~回~去~啦~」
第一话 「为您上可乐。」
第二话 「久等啰!拉面来了!」
第三话 「片料也有片料的好!」
第四话 「……步这样要求……是因为重度M的关系吗?」
终章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后记
序章
「滚~回~去~啦~」
我会不会在哪方面也被人称为天才呢?
所谓的天才是什么?
头脑好的人——光用这句话不足以形容。
任何领域都有天才。
自古至今,新的社会都是由那些天才所创造。
我不清楚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被封为「天才」。
不过,唯有这一点我敢断言。
春奈就是个天才。
寒冬仍在持续。
冷成这样,光去个便利商店也要穿得厚厚的再出门。
如果被问到怎么样的人叫「时髦」,我应该会这样回答:
天天穿不同衣服的人。
人们活着的每一天就是在想着要变时髦。
尽管有的人并非如此,但如果可以选择「时髦」或者「不时髦」,任谁都会选时髦那边才对。
纵使嘴巴上说没兴趣,还是会觉得能时髦更好。
所以,有些日子我会围上围巾、戴着手表或帽子,另外——有时候也会换上一身镶满荷叶边的粉红色表演服,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往往会在尴尬的场合穿成尴尬的模样。
还有,我大概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想穿那套让我排斥到家的粉红色表演服。
要是有围巾更棒。
可以的话,我还想加一件防弹背心。
因为——今天就是这么冷。
「老爷爷,你还好吧?」
有个蓄着胡子又肌肉隆隆、宛如圣诞老公公的老人躺在我怀里,摸起来是这么冰冷。
是因为外头天寒地冻,他却穿着一件活像买来以后才硬扯掉袖子的无袖夹克吗?
还是因为,他被子弹击中而当场毙命的关系?
或者,单纯是他体质偏冷?
「喝啊!」
我思索到一半,他就猛然睁开眼睛。
随后,他仰望我的脸,还两颊泛红地对我抛媚眼,用拳头遮着嘴巴说:
「相川好色……我已经有老婆小孩孙子曾孙了,所以无法接受你的爱——」
不管啦。我将老人放到地上,然后站起身。
眼下,我们被逼入困境了。
冥界展开了猎杀第七深渊的行动。
来通知我这件事的则是第七深渊成员之一,拥有「吸引能力」的魔法师杜拉克,光一发子弹似乎要不了他的命。
住宅区巷道。万籁无声的沉静夜晚。
「看来对方没射中要害。」
我凝神瞪向远方。
在那里的是——一名舞狮。
呃,该叙述成一「只」舞狮才对吗?可是在里面的确实是个人嘛。
对方是保护人界的吸血忍者,同时也是冥界的刺客。
好乱耶。
算啦,无所谓。那只舞狮正从屋顶上俯望我们这里。
口里还探出一管枪口。
口和枪口叙述起来也很乱,说得详细点,就是舞狮里面有个少女拿着步枪,而且从狮子嘴巴里把枪管探出来的意思。
我为什么会知道舞狮里是个少女?
因为我摸过。
没错,待在那里面的绝非田村宪司。(注:一名把舞狮当手偶的谐星。)
别看外表那样,她身材其实超有料的——唔。
哎呀,现在不是沉浸于那些的时候。
谁叫舞狮发出了枪响。
一枪,两枪,三枪。
我本来以为那些子弹会直直飞过来,结果却是沿S型弹道射穿了我的太阳穴。
简直像苍蝇一样。
话说,这些都是我脑袋被打穿以后才冒出的感想。
基本上呢,所谓的僵尸应该是脑袋被打穿就会死的玩意儿。
所以,舞狮慌了。
为什么没死?要射哪里才会死?
她大概正在想那些吧。
不巧的是,我早就死了啦。
必须趁对方察觉以前采取些行动才行。
出力百分之百——
我纵身跃起。同时也被子弹贯穿了手臂。
出力百分之两百——
我的第二步速度更快,也蹬得更远。这种失血量换成杨威利就死定了。(注:小说《银河英雄传说》中遭暗杀而失血过多身亡的男主角。)
出力百分之三百——
距离已经拉近到可以将舞狮一拳揍飞。
这是提高力量施展的三级跳。
我之所以急着和对方拉近距离,自有其理由。
因为我没有自信能把老爷爷保护好。
我不会死,但老爷爷可不一样。
对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老爷爷。
为了要拦阻敌人行动,我必须发动攻势。
而我并没有预料到,从舞狮里竟然冒出了火箭炮。
原来这家伙还带了步枪以外的武器喔?
在身体被轰成灰以前——
要赶快把舞狮扁到昏过去!
爆炸声响起,我的身体少掉了半边。
我没赶上。
难道说,僵尸就是赢不过现代武器?
舞狮又从嘴里探出步枪,想瞄准杜拉克老爷爷。
或许因为少了我碍事,舞狮看起来有点高兴,不过那张脸根本没有换表情吧。
砰——枪声响起。
一枪,两枪,三枪。
那些子弹,没能飞到杜拉克身边。
只因——对方和我,都有没预料到的事。
那个老爷爷,可是冥界天团「第七深渊」的一员。
他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了第一枪,但伤势仍不致死。
更重要的是,他那项「吸引能力」用来对付舞狮大概再适合不过了。
杜拉克的右掌上,有一团状似水晶球的能量。
所有子弹都被那团能量吸过去了。
他缓绶地、缓缓地,用与老人家相衬的速度逼近而来。
于是,舞狮这才发现。
她发现这下子自己肯定没胜算。
当舞狮正要逃的时候,身体忽然像磁铁一样被杜拉克吸了过去。
然后,她就在马路上躺平了。
我完全搞不懂老爷爷做了什么,但舞狮就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相川,我不会忘记你的英姿。」
由于他对我合掌膜拜,为了避免误解只好搭句话。
「很遗憾,我还有意识喔。虽然人早就死了。」
「唔喔。吓一跳。对了,你是被优克莉伍德选上的对象嘛。」
我的身体也被吸过去了。
「唔哇,好恶……」
杜拉克对于失去半边身体的我丝毫不掩饰厌恶。
「你杀了她?」
我无视于他的态度,低头看着横卧路边还露出火辣大腿的舞狮。
「没有。我不做无谓的杀生。只是晃了晃她的脑袋而已。」
「喂,很恐怖耶。这家伙就交给我认识的吸血忍者来处理,我要赶紧回家才行。」
「相川,你没事吗?」
「咦?对啊,这点小伤,立刻就会好的啦。」
「……原来如此,是爱的力量啊。」
我想不是。
本来我想反驳,却刻意不开口。
因为,我觉得这家伙是一搭上话就没完没了的那种人。
回到家的我在进门脱鞋时慌得连鞋子都飞了。
「优,你没事吧?」
冲进客厅的我被叶片扎中。
「你声音好吵。让人不快。我讨厌你这样。」
客厅装潢莫名其妙得好比太空船内部。
坐在电暖桌旁边的是两名少女。
「你没有照刚才讲的字数射叶片,我就很感激了。」
身材火辣的马尾大姊姊瑟拉瞪了我。不过,我「呼」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在那里。
优就在那里。
跟平常一样喝着茶。
身为第七深渊的一员,同时也是既温柔又娇怜还带着神秘气质而且把我变成了僵尸的银发少女,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
我之所以急忙赶回来,就是担心冥界会像对付杜拉克那样,也派了刺客到家里。
不过太好了。猎杀第七深渊的魔掌,似乎没有触及这里。
「我没事」
有个人朝着亮出便条纸的优冲了过来——
「噢噢,原来你平安无事!」
态度活像在盂兰盆假期见了孙女的杜拉克老爷爷一扑上去想抱优,就被瑟拉揍飞了。
我斜眼瞄了后脑杓撞到墙壁变得一动也不动的老爷爷,然后坐进电暖桌。
「这个猥亵物是怎么来的?」
瑟拉望着被自己一击打昏的老爷爷,眼神好比看待垃圾一样。
难道说,吸血忍者中最强……不对,在我们人界中最强的,该不会就是瑟拉小姐吧?
「你没见过吗?他是优的朋友。」
「海尔赛兹大人的朋友?……倘若如此,对他就过意不去了。」
还讲什么「倘若如此」,你那样待客对谁都一样过意不去啦。
「不要紧 这样子 反倒帮了我」
「可是他倒地不起耶……」
「他 很麻烦」
「原来如此,他跟步是同一种人对吧。」
那就好。
虽然被你们粉饰得好像没事一样,可是不好啦!
瑟拉似乎理解状况了,因此我改变话题。
「所以说,猎杀第七深渊的行动,还没有发展到这里吗?」
「猎杀第七深渊?」
「冥界人好像打算杀掉优和这个老爷爷跟其他人的样子。」
「会是高峰会的影响吗?」
「不,行动似乎在那之前就开始了。你想嘛,之前有舞狮来过这里对吧?其实那只舞狮的目标就是优——所以啰,刚才有没有疑似敌人的家伙找上门?」
「有喔。有几个恶心的家伙。」
几个?果然没错。
「没事吧?」
「是的。我独力赶走他们了。」
………………真的假的?可是我一个人打不倒舞狮耶。
「因为瑟拉有变身」
那我就懂了。
瑟拉大概是用了摆在玄关的电锯变身为魔装少女。
只要我变身成魔装少女,一样可以瞬间打倒那只舞狮。
「海……海尔赛兹大人!那……那件事可以不用透露吧!」
瑟拉满脸通红地将优写的便条藏到电暖桌后面。
看来,瑟拉也和我一样,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曾换上魔装少女的装扮。
变身成魔装少女的瑟拉八成比我强,想来更不会比寻常冥界人逊色。
基本上,冥界人就是因为打不过魔装少女,才会创造出名叫「美迦洛」的怪物。
我猜,他们大概想都没想到,优的护卫会是能变身成魔装少女的吸血忍者。
舞狮来袭时,我曾后悔没有将魔装炼器带在身上,不过以结果而言,幸亏东西留在家里才能保护优,而且也保住了杜拉克老爷爷。
「略备粗茶 请用」
样似等候已久的优倒了茶给我。
从不去厨房也能备齐茶具这一点来看,她应该完全无意离开电暖桌。
我将焙茶滋滋作声地灌进喉咙。
嗯~这茶倒是清爽好入口。
我一口气喝光了。
「茶艺精湛。」
茶杯才摆到桌上,优又倒了下一杯。
像这样待在家里面,我都快忘记刚才以命相搏的事了。
「不知道杜拜斯会不会出事?」
当我一嘀咕——
「我没事喔~」
有阵男性的嗓音就传来了。
随后,男子和狗一下子便从电暖桌里钻了出来。
这张电暖桌是黑洞吗?
赶在如此吐槽以前——
「滚~回~去~啦~」
我拉长字音对他们做出回应。
我还以为,在这里举行完三界高峰会之后,他们就回冥界了。
所以我才特地感触深刻地嘀咕,结果人却还在这里。
既然如此我不得不告诉他们。
滚。
居然躲在优坐的电暖桌里面,太令人羡慕了。
我最不能饶恕的就是这个。
「可是,我们变得回不去冥界了耶。」
狗狗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
……好想养狗喔。
我冒出了这种念头。
没想到从电暖桌探出头睡觉的狗狗,会这么惹人怜爱。
「你先把风衣脱掉啦。」
狗狗穿着军用风衣窝在电暖桌里面。
是有多怕冷啊?
小狗不是都在庭院里到处跑的吗?
「咦,杜拉克什么时候来了?」
杜拜斯发现躺在客厅角落的同伴,顿时绷起整张脸。
假如他在电暖桌里对瑟拉或优乱来,后果大概也会像这样。
每次看到女孩子跪在电暖桌底下的膝盖,就有股想摸看看的冲动。
不过,幸好刚才克制住了。
杜拜斯脸上活脱脱地表露出那种想法。
「冥界似乎展开了猎杀第七深渊的行动。老爷爷就是为了转达那件事才来的。」
「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道你心里有数?」
「嗯,说起来呢……冥界和这个世界一样有许多国家,不过我想起来了,当中曾有一个国家发展出第七深渊无用论。」
「还谈什么无不无用,你们第七深渊的人不是几乎都跑来这个世界了?」
「是啊。所以之前其他国王明明都没有把那种论调放在心上……唔~大概是状况发生某些变化了吧。」
「美莲葛和妮妮小姐会不会有事啊?」
我又感触深刻地担心起其他的第七深渊成员。
「应该不会有问题。杀得了她们俩的人可不好找。她们光凭一个人就能和一个国家达成武力平衡。」
「跟江田岛平八一样喔?」(注:漫画《魁!男塾》中的塾长。)
「尤其是美莲葛,她能变身成任何东西,一旦要逃绝对追不到。」
「既然如此,只要把消息告诉她们就有办法了吧。」
「那么,杂兵级的两位就先留在这里,由我们吸血忍者连同海尔赛兹大人一起保护好了。」
既然瑟拉肯当护卫,应该没人比她更可靠了。
「冥界人和吸血忍者哪边比较强啊?」
看过第七深渊的众成员以后,感觉实在无法抗衡就是了——
「普通冥界人要是和这里的守护者有相同能耐,应该根本不需要创造美迦洛吧。我还可以进一步透露,其实在美迦洛机制成立以后,冥界就不培育『士兵』这种人了。」
「原来如此。简单说就是安逸过了头,战斗人员并不多啰。唉,虽然当中也有怪物级的强者就是了——」
我这句话,让优面无表情地将喝茶的动作停了片刻。
怪物——这个字眼伤到她了。
啊,对不起。
道歉的语句没有脱口而出。
这是为什么呢?
好比闯红灯跑到马路上,即使看见有车子看来,双脚也动弹不得,我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向优道歉。
我明明觉得对她过意不去的。
我明明就没有把优当成怪物。
那不过是用来比喻实力惊人的词罢了。
优肯定会明自我的意思。
优肯定明白,我并没有把她当成怪物。
即使如此,我还是该主动开口。
我应该承认——刚才那句话表达得不好。
我以为,自己在这一年左右也有心灵上的长进。
我自我陶醉地认为,哪怕面对大师或克莉丝,自己也已经可以和她们平起平坐。
然而——我这才体认到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
「总之呢,刚刚这位波霸妹——」
「小心我咔了你的鼻子。」
瑟拉的一句话,让杜拜斯吓得打哆嗦。
「不是『砍』喔?」
「因为那个字是从『咔嚓』截取出来的。」
原来瑟拉自己把「嚓」去掉了!她剔除了「咔嚓」的可爱语感,让台词听起来更凶狠!
「呃~照我个人的推断呢,在她赶走刺客以后,对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派兵过来了。毕竟没有人想死嘛。」
瑟拉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赶人?
我直盯着她的胸部看,所以差点口误讲成「用了什么胸部赶人」。
幸好,我是在心里讲的。
「表示说,瑟拉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立功啰?」
为了避免露馅,我营造出权威的风范。
「她居然把剑插进对方鼻孔,我现在光想到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刚才杜拜斯会对一句「咔了鼻子」怕成那样,就是因为他看过其他人遭殃。
「对了,春奈人呢?」
「她窝在房间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我做了饭团」
「她该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我心里满是不安。
那家伙想出的点子,有九成九都会惹麻烦。
「不然,我送饭团到她房间好了。再说我也想换个衣服。」
「谢谢你帮忙。」
我走到厨房,因为有五个三角饭团摆在那里,就顺手拿了一个吃。
好吃。
超~好吃。
据说,女性捏饭团会比男性好吃。
似乎是因为女性手掌的盐分比较多还什么来着。
这年头也有人包着一层保鲜膜捏饭团,所以会吃不出滋味的差别,不过为什么光是让美少女来捏美味度就会倍增啊?
我一边想着,一边端着盛了饭团的盘子上二楼。
「春奈~有饭团喔。」
心情上,简直像端消夜给关在房里用功的重考生一样。
「帮我摆在房门前面。」
喀。
一进房里——
纤纤玉腿的脚姆趾,就戳进我的眼睛了。
「说过别开门了吧!你这失智青年!」
失智青年是怎样?
春奈身高明明只有一四五公分左右,却能用飞踢命中我眼睛,好夸张的体能。
及肩褐发上那根长得像安康鱼灯笼一样的毛,俗称「呆毛」。
「你又没在换衣服,而且也不是在做亏心事吧?」
「不管怎样擅自开门就是没礼貌!你实在笨透了耶。下次再这样——我就要七窍生烟了。」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就是生气的意思吗?——好啦,你是在干嘛?」
「……或许,我办得到喔。」
「办得到什么?」
「制造魔力永动机。」
春奈随口撂出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同时——我也大为兴奋。
韦莉耶女王莉莉亚·莉莉丝说过。
魔装少女因为长生不老,人口只会一味增长。
土地和粮食,都是靠魔法来供给。
可是,魔法这玩意儿,需要名为「魔力」的资源。
春奈讲的永动机——会是什么?
「等……等一下,制造出那东西会变成怎样?」
「就可以从里面取用无穷的魔力。哎,严格来讲这世上不可能有所谓的永动机啦,但我用了好理解的方式来形容。」
「听你那样讲,我搞不懂到底行不行耶。」
「嗯~精确而言呢,类似于魔力增幅装置。那是可以将一化为二,取出一之后再把剩下的一化为二的运作机制。」
「虽然我越听越糊涂,不过要是那个装置做成功——结果会怎样?」
「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魔法!」
「换句话说,那是一种吃到饱的资费方案啰?」
「根本不一样啦,笨蛋!」
「不过,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这一点没错吧?」
「哎,也要机器顺利运作啦。」
我没办法完全掌握春奈想表达的意思。
我兴奋得不能自已。
因为——
这样说不定就可以阻止战争了。
这样子,说不定就可以挽救生命了。
而且,不单是一个国家或一个人。
这名少女,说不定可以独力挽救三个世界的全体居民。
「春奈,你有够厉害的。」
「为……为什么要突然夸奖我!感觉很不爽耶!好不爽耶嘿嘿嘿。」
春奈的呆毛像狗尾巴一样地摇来摇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吩咐。」
「可是——理论还没有完成。厉害的东西要出来还早。」
「毕竟你刚才是说——或许办得到嘛。不过,是你的话绝对行。」
「我的话……唔~行是行啦,假如再多一个我就好了。」
春奈万一变两个,我会有操不完的心。
需要多找一个春奈级的天才。
看来,似乎有我可以帮忙的部分了。
第一话
「为您上可乐。」
反正制服可爱,就穿这样好了!
嗨!我是吉田友纪!
什么?说我心情很HIGH?
当然HIGH啊!谁叫我今天要跟相川约会!
而且就我们两个耶!就我们两个!
啊~要穿什么去呢?虽然是在放学途中啦。
怎么去比较好呢?虽然我都骑脚踏车通学啦。
不知道妮妮小姐是否平安?
杜拉克老爷爷和杜拜斯、外加狗狗,就此在我家寄宿下来了,现在八成和优有说有笑地看着电视吧。
简直热闹得像在过年。
身为寻常高中生的我,对于活像亲戚全聚在一块的这种状况感到既忙又烦,可是既然攸关性命,待人也不能太刻薄。
因此,我才会把娑罗室找来学校楼顶交涉,希望可以将他们藏到吸血忍者的宅邸或公寓。
「——就是这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呢?」
我一边将手凑在防止坠楼的护栏上,一边朝黑发偶像搭话。
娑罗室是吸血忍者瑟拉的上司,握有指挥部队的权力。
目前,原本分裂成两派的吸血忍者正准备归为一群。
那是因为,之前创建改革派又操控保守派的元老被打倒了,不过也由于如此,娑罗室现在能指挥可不只部队,她已经成了足以统领全体吸血忍者的大人物。
「事情我明白了,不过你那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该不会是瘟神附身了吧?」
娑罗室那句话,让我脑海里闪过了优的身影。
以往发生的风波,会不会都是优的改变命运之力造成的?
不会的。
没错,不会有那种事情才对。
「……附在我身上的,只有女神而已啦。」
对,优才不是瘟神。
我在冷风吹拂下,耍酷地发出嘀咕。
咦?刚才那句台词是不是乱帅气的啊?
「好臭!以后要叫你臭达令才对!」(注:日文的「臭」兼有做作、装腔作势之意。)
娑罗室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和我拉开一步的距离。
有够丢脸的。我好想消掉两秒前还自以为这句台词有点帅的记忆。
「你烦死了。」
随后,娑罗室又和我拉近两步的距离。
「可是,我并不讨厌喔。臭达令。」
娑罗室红着脸呵呵地笑了。
「脸贴得太近太近啦。后退以后又往前——你是回力车吗?」
这次换我退了一步。
我在国小、国中时都觉得有美女主动迎上来,自己应该会接纳,实际碰到时却退缩了。
毕竟娑罗室大概是认为嘴唇相触也没关系,和我贴得比搭客满电车更紧密——威迫感真不是盖的。
哎,让眼前的美少女吓住,还对她小鹿乱撞,如果被发现可就逊毙了,这也是我忍不住拉开距离的一项主因。
「哎,好吧。臭达令,吸血忍者有自己的庇护所。躲到那里的话,就算妖怪以百鬼夜行的规模找上门也不要紧。」
庇护所啊。给人一种无论遭遇什么冲击或爆炸,墙壁都不会垮的印象耶。
到那里大概就不会有问题了。
语言果然是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庇护所」这字眼,不过是个名词罢了,却无条件地让我安心下来。
「庇护所能住人吗?」
「嗯,两个人的话应该可以住五年。」
原来里面也有存粮啊。即使僵尸来袭好像也不用怕耶。
「你果然靠得住。」
还好有找娑罗室商量。
在这个世界,她应该比谁都可靠。
我老是让娑罗室帮忙。偶尔也要回报她的恩情才行。
「嗯。多来依靠我没关系。我有觉悟能包容你的一切。」
娑罗室双手交抱,毅然地露出笑容。
「你也一样够厉害的。」
「我『也』?」
娑罗室的笑容,垮下来了。
因为家里还有打算发明永动机,藉此拯救世界的春奈,我不自觉算在一起用了「也」这个字来修饰。
「唔……喂,难道你事到如今又交了新情妇吗?」
娑罗室朝我步步贴近。
从旁人看来,大概像情侣间正要接吻吧。
我们离得就是那么近。
但是大冷天的,根本不会有学生想上来顶楼才对。
既然没别人看见,我想应该不会造成误解。
不过,我就是后退了。
因为娑罗室从全身发出份量可观的杀气,席卷了整个顶楼。
「我没交我没交!我根本一个情妇也没有!」
「还说谎。我不认识的女人不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你要追究那些我也很伤脑筋就是了——
逃吧。
这下子,只有走为上策。
「就这样啰,接下来我还要去其他地方。」
我举了右手示意,然后快步逃走。
「你想外出?还有课要上吧?」
娑罗室也跟在后面。
我正被她「啪啪啪」地打屁股。
搞不懂这是想留住我,还是要我赶快滚耶。
「我要见的人在学校里,所以没问题。」
「哦,情妇是学校里的人?」
娑罗室从后面探头,把下巴搁在我肩膀,我忍不住把头歪到旁边。
留着乌黑长发的女性头颅,顺势钻到了肩膀上。
这已经像是恐怖片的一幕了。
「不是啦不是啦。唉,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只能为此傻眼。
情妇有或没有。
要证明「没有」,比证明「有」更困难。
这就是所谓「恶魔的证明」。
「既然如此,你不用立刻动身吧。不和我聊一些无关于工作,像情侣一样的话题再走吗?」
「也是啦。我明白了。我们多聊一下吧,无关紧要的闲聊。」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平时,我都单方面地拜托娑罗室,而且拜托完就走。
偶尔我也希望,能为她做一些她想要的事。
「谢谢你!达令!」
由于她抱了过来,我只好闪身。
要互相拥抱,就实在……不太方便了。
「抱一下也无伤大雅嘛。没骨气。」
娑罗室搂着自己身体,像声控摇滚花一样地扭来扭去。
「也对。话虽如此,我并不希望变得有骨气。」
像这样,在开始上课前,我和娑罗室度过了一段闲聊的时光。
与其说是情侣间聊天,更像普通同学间的交谈——
常有人会在自己房间、厕所或浴室之类可以独处的地方感觉到安宁。
我以前也是那样。
说是以前,也才大约一年前而已。
到现在,顶多只有学校的教室最让我安心。
老师口中像在念佛,也像摇篮曲的讲课内容。
自动笔那不算吵,还带着节奏在笔记本上舞动的声音。
那种环境,比任何地方都容易熟睡。
尽管僵尸属于夜行性也是因素之一,不过在家里我就会想东想西。
换成在课堂上,就可以只想课堂的事情。
而且,想着想着就会入眠。
……我是个不成材的学生。
到了午休,我为了处理正事,就在吃便当前去了某个地方。
那里是除了学生会干部以外,应该没人想靠近的地方。
感觉丝毫不会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
——办公室。
「请问栗须老师在吗?」
一个宛如上班族职场的地方。
我不禁畏缩。
学生忽然出现,老师们愣住了。
当然会愣住的吧。我并没有参与什么社团活动,也不是学生会的人,更没有担任什么活动的筹备委员。
我成绩不算好,而且之前也才提过,我的上课态度同样不算好。
凭你这不中用的学生,来办公室要干啥?——体育老师表露出的态度,让我别开眼光。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办公室。
虽然办公室旁边的厕所是全校设备最好的,也有学生会偷偷使用,不过穿帮的话就会挨骂。
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接近于师徒。
这年头,怪兽家长跟体罚之类的问题常让老师很难做人,许多学校的师生关系都变得像店家与顾客一样。
可是,我们学校不同。
继承了昭和年代的形式,秉持有错即罚的精神。
因此老师往往用下巴看人。要是学生抽烟就二话不说地赏拳头。
——哎,虽然这只是我的主观看法啦。
当我想着这些时,有个老师过来了。
乍看之下,是名没什么特点值得一提的无个性男子。
由于太没个性,也有人把他形容成无个性、无色、噜噜米。
他正是在韦莉耶满坑满谷号称最强的魔装少女中,货真价实的「最强」人物。
毕竟,就算他不变身成魔装少女,我也根本不是对手。
尽管他目前只是个普通大叔——
知识量仍然保持最强才对。
假如要多找一个春奈——
可以充当另一个春奈的,八成只有他了。
这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大助力。
「怎么了,相川,你想早退吗?」
「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我这一句,让栗须老师把手凑在腰际叹了气。
「你又涉入什么麻烦事了吧。」
不太对喔。
是我现在正打算拉你参与麻烦事。
跟栗须老师躲进楼梯死角以后,我简洁扼要地做了说明。
春奈正打算制造魔力永动机。
只要有那项发明,韦莉耶大概就不必发动战争了吧?
然后,春奈正在寻求和自己同等级的天才。
「栗须老师。现在的你难以称得上魔装少女。可是,你具备的魔法知识应该是不变的。」
「这样啊——相川,原来你想依靠我。你依靠的是个平凡大叔,而非最强的魔装少女。」
老师说话的口气似乎有点开心。
这个大叔原本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却因为叛变失败而受到处罚,被下了变成大叔的诅咒,身上过头的特色几乎变成零。
他过着任时光流逝的无聊生活。
当了老师,也没有人理会的冷清生活。
正因为如此,被我依靠,才让他这么高兴。
「毕竟,老师和春奈之前曾经一起制造过装置,我想现在最能依靠的就是老师了。」
我尊敬老师。不过,我就是不对他用敬语。
我想以把拳相交的战友身分来拜托他。
「『最』这个字——倒是过奖了。还有人比我更懂魔法技术。」
「比如说呢?你那样听起来只像在谦虚耶。」
「尤其是在研发装置和兵器方面,应该没有人比那家伙更能称得上是天才了。」
「能让以前的最强魔装少女称赞到这种地步——对方到底是谁?」
「创造了跟风林火喵不相上下的魔装兵器,还发明生体宝珠这样的道具,并且率先对韦莉耶揭起反旗的男人——『恶魔男爵』。」
那句话,让我吞下了一口唾沫。
恶魔男爵——
我记得对方就是吸血忍者的首领,同时也是大师的朋友。
和栗须老师一起叛变,结果以失败收场的男人。
原来如此,说不定他比春奈更天才。
可是,这当中有个问题。
「也许恶魔男爵靠得住,可是很遗憾,他目前昏迷命危。」
没错,首领被元老捅了一刀,伤势重得动不了。
光是被捅就昏迷到现在,对于平时老是被捅的我来说很难想像,但他毕竟也中了诅咒,时时都处在濒死的状态。
以游戏来比喻的话,就是HP明明只有1却受了伤害。
至今依旧是不知道何时会丧命的状态。
「这样啊。那真可怜。看在以往的交情,我去探望一趟好了。」
「我也想去,可是听说现在情况有点复杂,除了相关人员以外禁止进出他那里。」
因为他就是被头号亲信暗算的。
吸血忍者希望尽量不让任何人接近首领,也是可以认同。
「可惜。」
「所以我还是觉得,你最接近春奈的等级。」
「不过呢,相川。正因为我和春奈一起研究过才说得出来——她的境界高太多了。春奈属于凭我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天才。」
咦?
栗须老师的话,让我产生战栗感。
在我来看,他们算旗鼓相当就是了——
「老师的意思是?」
「这个嘛。大概就像暑假的自由研究和研发时光机之间的差距。你想想看。要是把魔力吸引机当成兵器持续研发——用那玩意儿就足以打下韦莉耶了。」
春奈曾经夺取过优的魔力。
应该说,她制作过专门用来夺取魔力的吸引机。
而且,优的魔力无穷无尽。
反过来看,这就代表春奈做的道具可以无限制地夺取魔力。
换言之,那玩意儿何止能解除韦莉耶所有魔装少女的变身,甚至还蕴藏着可以令变身通通失效的潜力.
哎,不过她说过自己是「活得像闪光一样」想法稍纵即逝的人,做出一次的东西好像就做不出第二个了——的确,我可以理解春奈发明的东西实在很厉害。
话虽如此,没想到栗须老师会夸她到这种地步。
「原来那家伙有那么厉害啊……」
「所以很遗憾的,我帮不上忙。」
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
和春奈拥有同等级魔力技术的人。
而且,本领必须远远超出身为最强魔装少女的栗须老师。
还有哪里能找到这种人?
「这样啊……那妮妮小姐怎么样呢?」
妮葛蕾莉亚·妮比罗丝。胸部堪称「爆乳」的最强冥界人。
找她的话,说不定——
「妮葛蕾莉亚在那方面应该也帮不上忙。大胸脯的家伙全都无脑。」
不行吗……
哎,毕竟栗须老师和妮妮小姐应该算同一种类型。
虽然我觉得他们在任何方面都有高水准啦。
「巨乳都无脑吗……很像魔装少女会讲的极端论调耶。」
栗须老师有些害臊地笑了笑以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拍了拍手。
「有一个办法。」
有办法——这句话让我露出纳闷的脸色。
有一个「人选」,倒还可以理解。有一个「办法」?
明明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脑袋和春奈同等级的人才啊。
「什么意思?」
「有一项魔法技术——叫做二重身。」
我听过。
记得那是类似于创造残像的招式。
「将那个拿来应用,或许就可以了。」
「我还是不懂耶。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简单讲就是分身术。」
「你提的方法该不会是——」
「将春奈变成两个就行了。」
接下来我前往的地方,是教室。
尽管我想到自己没吃午餐,不过这一趟并不是为了吃饭。
「——事情就是这样子。希望可以借助你的力量。」
我一边讲手机,一边在走廊上快步前进。
要是被老师看见这种行为,难保不会立刻被没收手机。
「原来如此~」
温婉的嗓音。带着一股娇媚的少女说话声,让我听了很怀念。
跟我通话的对象是春奈的班导师,通称大师。
照栗须老师所说,能用二重身做出完美分身的魔装少女,顶多只有大师而已。
哎,他会那么讲就没什么好怀疑了。大师这个人,实力就是强到光听传言便可以置信。
万一得不到栗须老师帮助,我本来就打算拜托大师。
大师也是和春奈类似的天才。
不过,我记得大师拥有的魔法技术是来自恶魔男爵。
以前大师曾被逼着制造魔装兵器,结果,大师并没有把东西成功做出来。
大师制造不出兵器——但提到目前最强的魔装少女,她肯定占有一席之地。
「为什么春奈会想要制作魔力永动机呢~?」
我感觉到心脏「怦通」地大大跳了一下。
我刚刚才跟大师提到,春奈打算制造永动机,可是关于那样做的原因——也就是韦莉耶发动战争,主要都是出于魔力不足这一点——我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大师。
大师讨厌女王莉莉亚。
假如说发明永动机是为了莉莉亚,她想必不会帮忙。
大师认为,莉莉亚之所以发动战争只是为了得到新兵器,她根本是个对士兵阵亡毫不在乎的战争机器。
莉莉亚则认为,土地和资源不足以养活过度增加的人口,所以她才选择了战争这种一石二鸟的手段,既能减少人口又可获得土地。
她表示自己爱护国民,所以唯独不希望魔装少女自相残杀。
双方有歧见。
莉莉亚并不像大师想得那么无情。
——关于那一点,我应该强出头对大师说明吗?
大师肯定不会相信莉莉亚的主张吧。
莉莉亚爱好兵器是众所皆知的。她连自己的踢技,都是用枪的名称来命名。
「为了拯救韦莉耶,春奈正在努力设法。因为韦莉耶目前好像处于魔力绝对性不足的状况。」
烦恼到最后,我并没有提到莉莉亚的名字。
并非为了什么人,而是为了国家。
那并非为了女王,而是为了国民。
同时,那也是对我本身的一项质疑。
促成这次的事,会不会纯粹属于伪善?
「的确~韦莉耶有魔力量造成的阶级差距~春奈居然会想导正那样的社会结构,真不敢相信呢~」
「那家伙也用她的方式思考过很多事情啦。」
「……女王是不是对你灌输了什么观念呢~」
唔啊!瞬间穿帮!
大师的语气完全没变。
正因为没变,听起来才恐怖。
难道说,所有环节她都了然于心?
大师是不是掌握了情资,才进而试探我?
不过,那也在我的意料当中。
所以我才赶往教室。
「我会准备京都的豆腐做招待。」
这就是用来对付大师的秘密兵器。
「我去!我马上去!地点在哪里!我们要在哪里碰面呢!」
看吧,她立刻上钩了。
就这样,我敷衍掉大师的质疑,并开始探寻用来钓她的东西。
好啦,为了达成目的就必须探访别人,还要准备道具,感觉变得像RPG一样,不过我从一开始回教室的理由就是要张罗豆腐。
因为我想过,有事向大师相求就应该准备豆腐。
至于要紧的豆腐呢,大师之前就一直在讲,京都豆腐好。
处理这种张罗东西的业务,八成没有人比忍者更灵通。
我要找的——是和娑罗室不同的忍者。
「啊,相川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这没用的男人跑去哪里啦?」
我刚回座位,最近把假睫毛刷得偏长的三原佳奈美便尖声搭话。
猛一看,我才发现从隔壁班跑来的友纪抽抽噎噎地快哭出来了。
「……果然……相川只是离开办事情而已。」
乖乖乖——平松妙子像保姆安慰小鬼头似的,摸了摸友纪的背;这位疗愈系少女的注册商标是绑成两束的头发,和我同一个班级。
「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被相川厌倦抛弃了耶。」
原来如此,原因似乎出在平时总是半梦半醒地迎接午休的我,今天并不在座位上。
友纪明明是吸血忍者,居然会为那种小事变得抽抽噎噎。
「我可是相信相川的。他一定会回来。」
有个戴眼镜的怪怪男耍帅翘着腿,可是一点也不帅。
看了反而很烦。
烦到没有人想理他。
「毕竟友纪一直都在等,还说相川回来以前不吃饭呢。哎~好不容易亲手做的便当都冷掉了耶~」
三原摆着一副「我要告诉老师~」的调调指责我。
就算午休时间一到就开动也同样是凉透的啦。我想这么吐槽,不过还是把话保留下来了。
「好了啦,嘴巴上那样讲,我看你都放着友纪不管,自己先开动了吧?」
「吃个饭还要等你不是太蠢了吗?」
三原讲得一脸若无其事。
我坐到自己座位,然后打开摆在眼前的便当。
「相川,我觉得你最近都不理我耶。有工作也是拜托娑罗室,挑搭档时又只选瑟拉芬。」
友纪低着头,消沉地将食指转来转去发牢骚。
「对不起啦——啊,对了对了。友纪,我刚好有事情要找你。」
「真的吗!好耶!」
友纪举起握拳的双手摆出胜利姿势。
之前的表情仿佛被甩在地平线另一端,换成了开朗的笑脸。
「总之——我们先吃饭吧。」
我拿起筷子,简单地合掌表示「我开动了」,然后将目标对准煎蛋。
「……好、好啊!」
笑着的友纪却显得眼眶湿润,让我绷起整张脸。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那是一张以往没见过的脸。
害羞、喜悦和讶异,感觉参杂了许多情绪的表情。
「没有啦,总觉得刚才那句『先吃饭吧』……是不是很像夫妻之间的台词?我听了觉得好高兴。」
「什么跟什么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友纪高兴的理由实在太傻。
「不过……或许……我也想听……相川那么说。」
「咦?」
平松投来羡慕的眼光,让我吓了一跳。
「咻~咻~好恩爱好恩爱喔~」
三原起哄的口气活像昭和年代的摩登女星。
被人逗弄是挺火大,我却不排斥。
「会吗?我只觉得像《纠结夏天2》的大竹而已耶?」(注:指旅游节目《モヤモヤさまあ~ず2》的主持人大竹一郎。)
从旁插话的是刺猬头眼镜。叫他刺猬头眼镜不只麻烦又浪费字数,还是改称织户吧。
「不,他完全是用夫妻心态开口的。感觉新婚刚过两个月呢。没错没错。」
三原替友纪撑腰。
她那种摩登的笨点需不需要别人吐槽?放着不管好了。我看她迟早会害羞得收口。
「对吧?我就知道是那样!」
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的友纪,用少年般的目光望着我,还将芝麻调味酱大把大把地加进便当里头。
「好了,友纪。我有事情想问你。」
我把话导回正题。
不改变话题,似乎会越扯越麻烦。
汉堡排的酱料大概是友纪亲手调的,口味像偏甜的照烧酱。
好吃。不对,倒不如说,这是我喜欢的口味。
配这种酱的话,任何肉类料理我都吃得下。
友纪越来掌握住我的胃了耶。
对于味道的探究心、上进心,那就是我指望友纪的理由。
「好啊!尽管问!到乘法我都可以轻松回答!」
原来你不会除法喔。
「这附近有没有卖京都豆腐的店家?」
午休时间不多了,我略加快吃便当的速度。
顺带一提,我吃便当会一点一点地将所有配菜夹来配,把步调调整成可以在最后和白饭一起吃完,不过现在没时间,我用了先一口气吃完一道菜,再把饭扒进嘴里的吃法。
「那种东西,你用网购买啦。」
织户的意见应该也合道理。
可是,比起网路相传的消息,我更信任友纪的情报。
「唔~哪里有呢?拉面店不行对吧?」
和我用相同步调吃饭的友纪,正全力活用跟小学生同等的记忆力,打算把答案想出来。
「即使有用京豆腐,拉面店还是不太合适耶。」
友纪是老饕。
其中,她对拉面投注的热情更是非比寻常。
喜欢到会自己动手煮。
可以说她的兴趣就是烹饪。
毕竟,友纪还为此拜师呢。
「豆腐店啊。这一带不太常见耶。而且要限定产地对吧?」
要是连本校的流行情报基地台三原都不知道,就伤脑筋了。
当所有人都「唔~」地嘟哝时——平松举了手。
「……啊……友纪,之前你介绍给我的……那间寿喜烧店呢?」
友纪连忙站起来说:「就是那里!」然后露出笑脸。
「恰巧有一间好店,用的就是京都食材喔!」
「啊~那间店超好吃的耶。」
三原似乎也想起来了,频频点头称是。
「虽然那不是专卖寿喜烧的店啦。不过那里的寿喜烧可是一绝喔。」
「餐饮店吗——这样的话,就不能只跟他们买豆腐回去了。」
怎么办?大师是不是想在自己家里吃呢?
唔~
「想买来当伴手礼的话,我可以帮忙交涉!」
那样就没话说了。
「平松也去过吗?」
「嗯。那是一间……非常好吃的店喔。」
听来真让人期待。
平松吃了觉得合胃口,表示味道应该相当高雅。
连我都想像一般客人上门光顾了。
让大师享用一下凉拌豆腐以外的豆腐料理好了。另外,该怎么说呢?像他们这样知道好吃的店家,感觉好有大人味,不错耶。
「请务必介绍那间店给我。」
「好啊!那今天放学以后,我们立刻过去!」
在我看着友纪大口大口地塞便当,自己也吃完便当的同时,钟声就响了。
下午的体育课,是跑马拉松。
吃完饭的头一节课就跑马拉松。
排课程的人当自己是魔鬼教官吗?
为什么在冬天冷得要命的时候,尽让学生跑马拉松?对此我抱有相当大的疑问。
性格像狗狗一样的友纪跑起来很带劲,可是其他学生肯定都讨厌这种安排。
我深切希望做个统计。
这项调查访问了全国高中生:你最讨厌的体育课项目是什么呢?
我想,马拉松绝对会登上第一名。
我将手插到运动服口袋,耸了耸肩朝天空呼出白茫气息。
将白色气息呼得又细又长,可以营造出像是在抽烟一样的帅气感耶。
不帮自己找出这种无聊的乐趣,实在跑不下去。
平时我身为僵尸都会怨恨有太阳,可是当阴天让气温进一步下降,我还是会思慕太阳。
有人仰望天空,有人看向地面,某个眼镜男则紧盯女生跑步时的屁股。
大伙散散漫漫地前进。
在那样散漫的队列中,我看到一个男生。
换成平时,像这种程度的马拉松,那个型男都能笑眯眯地跑完,今天却显得心情低落。
「你怎么了,安德森,哪里不舒服吗?」
心态好比处长在拉拢新进职员的我一搭话,安德森同学就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这么回答:
「有人叫我杀了妮葛蕾莉亚。」
既坦白又好懂,且富冲击性的告白。
要杀妮妮小姐?
叫安德森同学动手?为什么?
想到答案以后,我捧着头回话:
「猎杀第七深渊的行动吗?」
果然,妮妮小姐那边也早就被人派了刺客。
不过我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同学。
「你知道?这样啊,刺客也去了优克莉伍德那边吗?」
我配合安德森的步伐一起跑。
「真的头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烦恼的模样都如此俊美。
我对他那副不像日本人的容貌,抱有一股憧憬。
「还能怎么办,别理会不就好了?反正你就算对妮妮小姐动手也会被瞬间解决吧。」
我并没有瞧不起安德森,而是陈述事实。
即使安德森比我强一百倍,在妮妮小姐看来,战力大概只像只蚂蚁。
无论怎么想,我都想像不出他战胜妮妮小姐的画面。
「哈哈,可以不理的话就好了。在战争时期,我是待在妮葛蕾莉亚的部队。所以——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嘛。」
「我会待在她的部队,都是为了对国家、对冥界付出贡献。而且,这次我接到了敕命。上层认为,只有能让妮葛蕾莉亚卸下心防的人才能除掉她。」
「我倒不觉得杀了妮妮小姐就是对国家、对冥界好耶。」
「负责判断那些的是政治家,而非士兵。命令下达就应该遵从——我非得这样认清才行。」
「不然我问你——你有办法打倒妮妮小姐吗?」
「……没有耶。好比鲑鱼挑战熊。」
安德森同学耸了耸肩,像欧美人一样地摊开双手。
他的姿势远远看去就像平假名的「ひ」。
要是说着「I don't know」摆出这个姿势也会让我挺不爽,不过我对身为好青年的安德森并没有厌恶感。
「我只能想到你什么都还没做就被揍得飞出去的画面耶。」
脑海里则是浮现了鲑鱼「啪」地被熊掌捣得水花四溅的画面。
「唉,真是让人郁卒。不动手的话,我也有可能会死于叛国罪。」
「要不然,我打个比方啦,你只要挑战失败就行了吧?我也可以帮你跟妮妮小姐先说好。」
「…………原来如此。靠作假混过去吗?」
听起来不光彩,但这本来就不是标榜堂堂正正的一场仗。
「对手那么强,你就算跟上面报告自己打输也不会有事的啦。」
「谢谢你,相川。我会朝那个方向考虑看看。」
由于安德森同学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我也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而变得心情不错。
学校课程结束以后——
我跨上友纪的脚踏车。
友纪都骑单车通学,而且用的是可以换档、功能还不赖的脚踏车。
我从家里走五分钟左右就能到学校,所以不太有利用脚踏车的机会。
普通来讲,情侣一起搭乘脚踏车回家时,印象中都是由男方坐前面,女方则在后面用合乎女生样子的姿势侧坐,然后安安静静地骑着车缓慢前进。
目前的状况——正好跟那种印象完全相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呼~~~~~~!」
骑脚踏车的友纪一旦High起来,就成了兵器。
刚才,似乎有一句很不错的名言诞生了。
友纪骑起脚踏车,速度超快。
「怎样,相川,够快吧?这辆车加装了二十段变速功能喔。」
所谓的换档,一般不是只有四段或六段而已吗?
脚踏车排档是有多爱变速啦?
假如有哪个家伙变身二十次,根本就是不同人了吧。
哎呀,刚刚的比喻好像扯太远了。
我的脑袋无法运作。
我只能紧紧抱着友纪的身体,以免被甩下去。
「相、相川,这样会痒啦!」
「抱歉。」
看来我的手臂抱得太紧,挠到了她的侧腹部。
脚踏车顿时东摇西晃。
可是,没有摔倒。
为了不让脚踏车摔倒,该怎么做才对?
冲就行了。
只要一股劲地冲个不停就行了。
这样叙述听起来就像人生的缩影一样,挺像动人的佳句,但实际遭遇那种状况,我只感到战战兢兢。
我本来就不太能坐云霄飞车。
大概是我讨厌被无法控制的力量操弄吧。
能自己骑的话应该就另当别论,但是无法预测这件事比什么都恐怖。
骑车的是连除法都不会而笨得家喻户晓的友纪,也是不安因素之一。
我想她是吸血忍者,所以应该不至于出问题。
不过,出问题跟恐惧是两回事。
即使心里认为摩天轮不可能会垮,不可能会停,怕的人就是怕。
我脑里播出了欧陆电子舞曲。
志在飙速的故事,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亲身体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喊叫声,会传达给谁吗?
拜托,谁来救救我。
街景像快转似的闪过。
我们奔驰于好似长达数小时的永恒当中。
在我胡思乱想之间,脚踏车抵达目的地了。
并不算大的店面。
开店时间是从下午五点起,时段正好。
穿过门帘开门走进去,就能看见富清洁感的店内。
屋龄大概只在五年以内吧。
感觉并不像老店。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被大姊姊一问,我迟疑了。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呢?
「哈啰~」
友纪探了头。
「吉田!好久不见了耶!」
大姊姊讲话变得像辣妹一样娇声娇气了。
「我们总共两个人,今天有空位吗?」
「对不起,已经客满了耶。」
对方露出过意不去的脸,不过她后面的吧台那边,看起来并没有客人。
「可是座位看起来空着啊?」
「咦?啊,我是指都订满了。」
唔哇。这样喔,原来有客人订位。
我好丢脸。
思虑太肤浅还开口抱怨。
「喔,这不是吉田吗?」
店里有个穿黑色围裙的公子哥儿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啊,店长,你好~」
友纪向对方点头行礼,因此我也跟着低头。
至于她为什么把「店长」两个字讲得很生硬,就别在意好了。
「怎样,这是你的男朋友?」
店长摆着一张贼贼的笑脸看过来,使得友纪双手猛挥。
「不……不是那样啦!」
喔,原来友纪也会害羞啊。
我还以为她会承认就是了。
「就是嘛。」
我本来想说明我们是朋友,结果——
「我们两个是夫妻!」
友纪断然宣布。
………………经过片刻沉默以后。
现场顿时大爆笑。
其他人大概以为友纪开了个幽默的玩笑。
哎,毕竟她平常并不属于会讲笑话的搞笑咖。
单纯是天生少根筋罢了。
所以,那些人才会在吓到以后笑出来吧。
「呃,我是说真的耶。」
友纪小姐,拜托你不要正色强调!
这样就好了嘛。
当作玩笑就好了嘛。
「那么,替新婚的两人特开一席如何?」
「咦?有座位吗?」
「有一桌是预约晚上九点,你们只待到八点半左右的话就可以。」
现在才下午五点多,时间很充裕。
「完全没问题。相川,对吧?」
友纪高兴得蹦蹦跳跳。
这时候你用姓氏称呼我,会不会被认为我们并不是夫妻啊?
我没有这么吐槽。
因为能辨明事实比较好。
「非常感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将鞋子摆进鞋柜,拿了木头做的钥匙。
然后,我们就被大姊姊领到里头的客席了。
宽广的包厢。
这应该是四人用的吧。毕竟有四块坐垫。
铺着塌塌米且凿了地炉的格局。
在和纸般的墙面围绕下,看不见类似窗户的开口。
我朝坐垫一坐——
友纪就坐到了我的旁边。
普通都是面对面就座的吧!
这是在玩家族游戏吗!
松田优作那个年代的家族游戏吗!(注:指1983年的电影《家族ゲーム》。)
「你干嘛坐到我旁边?」
「咦~这样看菜单方便啊,有什么关系?」
算了,说起来是没有坏处啦。
「两位要什么饮料?」
「我要可乐!」
「啊,那我跟她一样喝可乐。」
碳酸饮料这玩意儿,好比小孩子的啤酒。
哪个厂牌的就不提了,过去甚至还有加古柯碱的可乐。
哎,古柯碱被管制以后,现在似乎已经从成分中被剔除了。
再说里面加了咖啡因,也有上瘾性。
入喉的口感棒,喝得太多则对身体不好。
可乐和小碟子立刻被端来了。
「为您上小菜。」
小碟子里盛着汤豆腐。
不错耶。开头就来个豆腐,很能讨大师欢心。
这样上菜算是及格了。
「为您上可乐。」
…………有个词叫作「Famicon语」。
这样讲八成会被误解成电玩术语,不过这是「家庭餐厅便利超商语」的简称,简单说,就是文法有错误的敬语总称。(注:此处的「Famiconi是将Family restaurant和convenience store加在一起创出的新词。日文发音和俗称任天堂红白机的「Famicom」一样。)
为您上可乐。
有许多人会觉得这句台词不对劲。
为您上可乐。
这杯东西摆了一小时,就会变成可乐吗?
看起来像白开水,但是这其实会变成可乐?
日文里上菜所使用的敬语当中,有「变化」的含意在里面。
将棋的飞车变成龙。小鸡变公鸡。我变成僵尸。
以用法来说,「为您上可乐」就显得莫名其妙。
有人把这些容易造成混淆的敬语,取名为「Famicon语」。
对此,我有这样的想法:
「Famicon语」这个名称就已经够容易让人混淆了啦!
讲成「工读生敬语」不就好了!
还有,听到文法有错误的敬语,就摆着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纠正「那样错了啦」,我觉得不太妥当。
刚才我确实对「为您上可乐」这句话心生芥蒂。
可是,只要能将意思表达给对方,用什么说词都无妨吧?
毕竟语言就是为此存在的。
把气氛讲成「氛气」,就满有照气氛抓感觉才记错的调调。
把朦胧讲成「胧朦」,也满有朦胧间迷迷糊糊地把词记错的调调,我觉得很生动。
别拘泥于「不标准的日文就不该用」,词能达意就OK。
语言一直以来就是如此演进的,所以现在都没有人讲话时还用「之乎者也」这些虚字。
「要点菜了吗?」
哎呀,我的情绪不小心上来了。
「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
我和友纪探头看了字体龙飞凤舞的菜单。
差点和她脸贴脸的我,把头从菜单旁边离远了一点。
「嗯~什么菜都好吃啦,不过我应该会推荐寿喜烧。」
对喔,平松也有提过。
不错耶。寿喜烧。
在家煮寿喜烧往往得用廉价的肉。
想尝美味的寿喜烧,还是到外头吃最好。
「就点你喜欢的吧。」
「好!来两人份寿喜烧!我还要白饭!」
友纪亮着眼睛点餐。
「啊,麻烦也给我白饭。」
「好的~谢谢捧场。还想点什么吗?」
「啊,我想点一些豆腐类的菜色。」
「那就炸豆腐和凉拌豆腐各来一份。」
「我明白了~」
我一边看着挥手目送店员大姊的友纪,一边将手肘撑在擦得洁净的桌面上。
「像这样跟相川在一起,简直像情侣一样耶。」
友纪脱口说出了和娑罗室类似的话,双颊微微泛红,还露出莫名紧张的脸色。
「哎,这应该算约会嘛。」
「就是啊!我们这样是在约会吧!」
「对……对啊。」
友纪突然把脸凑过来,让我不禁目光游移。
这家伙的脸,平常看上去只像个呆呆的少年,可是细看的话——
还真是一张可爱的脸蛋耶。
奇怪?
怎么搞的?
我开始小鹿乱撞了。
是因为我们比邻就座的关系?
或者,是因为我明白凑过来的嘴唇有多柔软?
友纪进一步发招。
她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
两人相偎相依。
奇怪?
怎么回事?
我变得想将手勾到友纪肩膀上了。
是因为我们比邻就座的关系?
或者,是因为我明白友纪靠过来的身体有多柔软?
我似乎快把持不住了。
早知道会这样,也该找平松或三原一起来的。
这是什么感觉啊?
心里好不安分。
「来了~现在要替两位准备寿喜烧。」
大姊姊回来了,友纪便若无其事地迅速跟我分开了。
瓦斯炉上桌,寿喜烧专用的黑色锅子被摆了上去。
锅子底部并不圆,整体类似圆柱状。
料并没有装在锅子里,而是用稍大的圆盘子盛着。
红得美丽诱人的牛肉薄片。
绿与白的色层宛如极光的白菜。
肉厚实在的香菇。
水晶般亮眼的蒟蒻丝。
一看就知道既鲜嫩又饱满的九条葱。
再加上香味芳醇扑鼻的烤豆腐。
我听说过,加白菜的寿喜烧是关西口味。
毕竟这家店使用京都食材,应该是关西口味吧。
小碟子和蛋。
汤底与佐料。
桌上变得越来越多采多姿。
「请慢慢享用~」
咦!东西摆了就走吗!
我还以为店员会帮忙将炉子点火耶——
「好~让我来煮给你吃!」
「喔,那就拜托你啰。你比我更会作菜嘛。」
「真……真的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友纪似乎乱高兴的。
这么说来,之前我好像都没有直接称赞过她的手艺变好了。
「怎样,相川~肉很红吧?」
友纪立刻用筷子夹起牛肉。
「嗯,很红。」
「红得不得了吧~?」
「嗯,红得不得了。」
「红得吓人「你快点煮啦!」」
心思放在牛肉色泽上的友纪一点进展也没有,我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好~首先,要抹牛脂肪上去~」
友纪将瓦斯炉点火,手脚迅速地在锅面上抹油。
话虽如此,她并没有倒沙拉油,似乎是用固态的油来涂锅。
「咦?」
我吓到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抹油?
难道她想做烤肉?
喂喂喂,寿喜烧是火锅料理吧?
用牛脂肪来烤肉——会变成烧烤啦。
…………不赖耶!
这样啊!原来寿喜烧是烧烤料理!
奇怪?既然如此,这些料是怎么回事?
白菜和蒟蒻丝不是火锅料吗?
烤豆腐又要怎么解释?
东西早就烤过了。
明明接下来才要用炉子烤,准备已经烤过的料不是很莫名其妙吗?
友纪到底打算做什么!
红红的牛肉被夹到用牛脂肪热过的锅子——
放上去了!
这样就变成烤肉了!
滋~
这声音。
听了真是受不了。
让人垂涎三尺。
「加一点点砂糖!啊,相川你喜欢偏甜的口味对不对?」
「喔,你真了解耶。像中午吃到的汉堡排就调理得偏甜。那个也很棒。」
说着,我表面上装得平静,脑袋里却陷入困惑。
加砂糖?
寿喜烧的作法有那一道工夫吗?
而且,她居然洒在肉片上。
那又不是芥末。
「做寿喜烧这道料理呢,对口味的浓度和甜度难免会有偏好,所以这里都是在东西全部下锅前才加砂糖和酱油来调汤底喔。」
哦~原来如此。所以说,友纪正打算在锅子里调烤肉的酱料。
好耶。我不排斥那样。
接着在肉片边缘烤成漂亮颜色时,再倒入酱油。
沙~
酱料加热的声音传遍四周,热气蒸腾。
把酱汁跟肉和在一块的友纪开口吩咐了——
「来,相川,你帮忙准备蛋汁!」
啊!对喔。肉已经烤好了。
我连忙敲破蛋壳,将蛋打在小碟子里。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搅搅搅搅搅搅搅搅搅。
我用十六拍点的速度搅拌蛋汁。
我属于喜欢将蛋白跟蛋黄彻底搅在一块的派别。
像杂烩粥里的蛋花那样。
「好了,请用吧~」
友纪笑着把肉递来,我夹起一片在蛋汁里涮了涮,然后唏哩呼噜地塞进口中。
………………好吃欸。
好吃得紧欸。
好吃到让我冒出从来没讲过的九州腔。
「相川,怎么样?」
「有够好吃的啦。嗯,好吃到在我吃过的寿喜烧当中排第一。」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最爱的也是一开始放肉的这个阶段!」
友纪说着把肉沾了蛋汁,还不打算吃。
她将蔬菜塞到锅子里。
该不会……原来是这样啊!
汤底被全部倒进去了。
果然没错,果然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就跟我熟悉的寿喜烧火锅一样了!
寿喜烧——多么美好的一道料理。
火烤两吃的双重享受。
「你不吃肉吗?」
「咦?啊,我是在等啦。」
「你在等?」
「让你们久等了~这是白饭。本店可以任意添饭,需要时请告诉我喔!」
白饭……对喔!我都忘记有白饭了!
肉片配上白饭。
这么速配的一对可不多。
友纪大口大口地扒饭。
店……店员大姊!你来得太慢了啦~
我也好想用寿喜烧的肉来配白饭~
好像配喔~
「可恶……看起来好好吃耶。」
算了,没关系。反正还有很多肉。
能不能快点煮好~能不能快点煮好~
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直盯着火锅。
「啊哈哈哈。」
结果,我忽然被友纪笑了。
「为什么忽然笑我?」
「总觉得,相川你这样好可爱耶。」
友纪居然认为我可爱——
可恶。
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心里不好意思,可是感觉并不坏。
「啰嗦~」
不想被看穿的我故作强硬——
「让你们久等了~」
剩下的菜也上桌了。
炸豆腐和凉拌豆腐。
很好!上面没有洒柴鱼。
大师讨厌在豆腐上面洒柴鱼。
光滑且赏心悦目的凉拌豆腐。
炸豆腐看起来则是一整块下锅油炸的大小。
来得正好。
在火锅煮好以前,先用这个来压抑对肉的欲求好了。
我用炸豆腐沾盐巴尝了一口。
好吃呐~
我忍不住冒出京都腔。
这是什么口感?
外头酥脆有咬劲,里头香浓得像是液体。
可是,那并不是液体。豆腐的风味也还保留着。
接着换凉拌豆腐。
上面已经淋了酱汁。
我用调羹轻轻一舀,把豆腐送进嘴里。
这滋味真美。
这是什么酱汁?以酱油来说偏甜,以柑橘醋来说酸味又显得清淡。
把凉拌豆腐加到白饭上尝尝看。
真、好、吃、耶~
我忍不住模仿了艺人所乔治。
「欸,友纪。」
「怎样?」
「这家店,每道料理都好吃耶。」
「对吧?你看这凉拌豆腐。很白对不对~?」
「不用再强调颜色了吧。很白没错啦。」
就在火锅感觉煮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喂喂喂,谁在我们吃得正过瘾时打来啊?
打开手机一看,对方是——安德森?
罕见的来电者,使我的疑惑加深。
在意归在意,我决定不接。用完餐再回电也没关系吧。
「手机不接可以吗?」
「嗯?哎,我想没关系啦。」
嘴巴上这么说,我还是在意得不得了。
「友纪,这顿饭要立刻扫完。」
「好!来比谁吃得快!」
等下次光顾再细细品尝吧。
安德森居然会打手机给我,事情非同小可。
我有不好的预感。
在我们花不到五分钟将食物解决掉以后,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来电,结果是简讯。
第二话
「久等啰!拉面来了!」
我的天才力可是六兆零二十八bk喔!
我是天才。要问有多天才嘛……
唔~就没有用来计测天才的单位吗?
网路上偶尔会有人讲出很妙的蠢话对不对?
耍笨是一项不能小看的才华。
所以,我想到可以用「bk」来当天才的单位!
偶尔可以编出一段词逗别人笑的家伙算1bk。
每次出门旅行都遇到杀人案件的家伙算1万bk。
爱因斯坦先生则是289亿bk。
(注:此处的bk就是取自日文「笨蛋(baka)」的罗马拼音。)
「妮妮小姐有危险?」
我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安德森。
急着用完餐以后传来的简讯。
妮妮小姐有危险。
既简洁又震撼的一段文字。
我让友纪去结帐,自己一到店外面就拨了电话。
「对,冥界终于动真格了。」
安德森的语气万分急迫。
冥界动真格会是什么情况,我并不了解,但只要知道妮妮小姐有危险就够了。
「总之,我现在赶去妮妮小姐家就行了吗?」
可恶。刚才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接电话?
分秒必争的事态,这不就发生了吗?
我应该立刻接电话的。
现在根本不是吃饭的时候。
万一因此错失了营救妮妮小姐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栗。
「嗯……拜托你了。」
安德森似乎有些苦恼。
「假如你顾虑会让我遭受危险,其实不用介意啦。」
「……抱歉,相川。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其他人能拜托了。」
或许是我切掉电话的神情太过严肃,守候在旁边的友纪显得很担心。
「友纪,麻烦你送我回家,十万火急。」
「好……好啊,不过这样对吗?你刚刚说要赶去妮妮小姐家耶。」
「对。」
坦白讲,和我家相比,这里离妮妮小姐家更近。
即使如此,还是得先回家一趟才行。
我不知道冥界动真格会有多猛。
可是,假如那足以打倒妮妮小姐,凭我这样大概也贡献不出战力。
欲速则不达。
我跨上友纪的单车。
然后牢牢抱紧友纪的身体。
「不……不要摸肚子喔。我会害羞。」
「别担心。女生身体肉肉的刚好。」
「我练田径是为了减肥耶。」
「要减肥,你戒掉用调味酱的习惯会比较好吧?」
会知道的人自然就知道,友纪属于隐性巨乳。
调味酱、拉面等食物累积起来的脂肪,以及努力想将其分解的运动量。
大概正是两者间的均衡,造就了一副隐形巨乳。
巨乳的成长机制,是个众说纷纭的议题,但我觉得目前还没有出现能切中核心的论点。
藉着探讨这些,我缓和了云霄单车带来的恐怖感。
一到家,我便拿起竖放在玄关的电锯。
这东西叫魔装炼器,是用来变身成魔装少女的道具。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念个咒语就能收到神奇的功效。
我在转眼间变身了。
变成变态。
不是啦。魔装少女才对。
原本穿着的衣服、外套,还有身上的钱包跟手机都不见了,粉红色的角色扮演服包裹住我的身躯。
镶着荷叶边的裙子、内裤都是女用款式。
「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唔……相、相川。没有送行时的吻吗?」
「啥?」
「我听说当妻子的都会那么做,可是,你一次都不肯。」
「要嫌这个我也没办法耶。」
我和友纪已经接吻好几次了。
可是——问我能不能把那当成家常便饭,答案是不行。
未免太难为情了。
我搔了搔脸,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乎——
啾。
友纪吻了我的脸颊。
「慢走。」
「你……咦?好,好啦。」
「咦?相川你刚刚不是叫我亲那边吗?」
……看来友纪是把我搔脸颊的动作,当成「我想要你亲这边~」的撒娇表现了。
「那我走了。」
我快嘴快舌地嘀咕完,就冲出家门了。
然后我一举飞上天,速度可比面包超人。
为了吹走害臊的情绪。
变成魔装少女,最让我开心的就是可以像这样飞。
任何人从小都憧憬过。
我当然也一样。
我飞进云朵,避开他人眼光。
毕竟,我现在速度快得吓死人。
要是在高速公路上飙,八成会被测速照相拍到。
假如让警察看到我这副模样,保安警察队大概会立刻出动把我家包围。
不过,一直躲在云里也不知道自己飞到了哪里。
探头看看底下的世界好了。
用这种口气,简直像神明一样耶。
——啊,果然已经到妮妮小姐家附近了。
好险好险。
傻蛋才会太匆忙而冲过头吧。
呃,她家是在哪一带?
像这种时候,真希望有手机可以用。
变身成魔装少女,原本的衣服和带在身上的东西都会凭空消失。
所以,连想用手机查地图都不行。
我到妮妮小姐家打扰过几次,不过那时候并非从天空而是走陆路。
而且,之前搭电车移动时我也没有从车窗确认街景。
不过我还是找到了。
在那边。
肯定是那里。
我降落在发生某种异变的某个地点。
那是一幕惊人的画面。
穿着立领学生服的奇妙生物——美迦洛。
它们是造来对付魔装少女的怪物。
其强度可用等级来区分,变身成魔装少女的我要打倒AA级的美迦洛仍然不轻松。
它们就在那儿。
一两只的话,我一个人应该也能解决。
可是,那里的美迦洛数也数不完。
它们井然有序地排队包围住老旧公寓,队列遍及马路和巷道。
民宅屋顶,牵起电线杆的电缆上,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能看见动物。
不知道那是在拍片,还是有群众特地变装来看误闯城市的海豹或山猪?
普通人的认知顶多如此吧。
可是,我感到战栗。
这些家伙是来真的。
它们真的想干掉妮妮小姐。
一百只?才不只那样。
这排场可比GLAY的演唱会。
规模达到数万只。
这么大群的美迦洛会安安分分地待命,实在很诡异。
难不成,妮妮小姐已经被打倒了?
不,等等。
反过来说,妮妮小姐应该还没事。
假如事情结束了,这些家伙就不会留在这里才对。
我绷紧神经,越过集结成群的美迦洛。
往中心飞去。
有个女性背对老旧公寓站着。
个子略高。头发稍长。
而且,胸部大大地有料。
那就是冥界最强的女性「妮葛蕾莉亚·妮比罗丝」,通称妮妮小姐。
服装轻便得不像冬天的装扮。
穿那么单薄,像是要去公寓前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毕竟底下也没穿鞋子,而是光脚配拖鞋。
「呼啊~」
这时候,妮妮小姐打了个呵欠,揉起眼睛。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很爱困。
换成我被这群类似飙车族的家伙包围吵醒,大概会暴躁到不行,妮妮小姐却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开火开火开火开火!」
美迦洛全是可爱得有如动物布偶的奇妙生物,不过在它们当中有一道人影。
戴眼镜的修长男性。
发型介于贝多芬和小泉纯一郎之间,还披着斗篷的男性。
是个生面孔。
显然他就是指挥这些美迦洛的人吧。
一脸了不起的样子。
年纪几岁啊?脸看上去挺年轻,发型却有大叔味。
斗篷的料子不错。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赶到妮妮小姐身边。
「别让魔力波中断!逼她休息!」
有食蚁兽和其他家伙正在对一脸爱困的妮妮小姐发射光束。
可是,那些光束无法触及妮妮小姐。
普通来讲,它们要说的台词应该是「别让她休息!」,反而变成了要妮妮小姐休息。
靠这句台词,我明白这群美迦洛有什么打算了。
妮妮小姐具备让魔法相关物失效的力量。
不过,要是力量用得太剧烈,睡意就会涌上。
那个发型介于贝多芬和小泉纯一郎之间——每次这样叙述也很麻烦,简称「贝郎」好了。
可见呢,贝郎就是想不停地朝妮妮小姐发射魔力波还什么来着,好让她入睡。
与其说妮妮小姐是冥界最强,其实她的强度说不定位居三界之冠。
然而一睡着,她就只是个漂亮温柔大胸脯的女性了。
「妮妮小姐,你没事吧?」
「喔,记得你是叫……粗绞肉小弟?」
妮妮小姐看见我便挥了挥手。
「我是相川。相川步。」
我越过美迦洛头顶,来到妮妮小姐前面。
「啊~对对对。你是叫那个名字。」
「战况看起来很吃紧——不过妮妮小姐,你应该可以一次清掉这些家伙吧?」
「嗯~要动手是可以啦。」
「有什么不方便吗?」
「硬冲的话,我应该会在扫完敌人以前就输掉耶。总之呢,我在等对方魔力耗尽——于是你就出现了。」
呼啊~~~~
妮妮小姐打了个大呵欠。
哪怕挨中光束,对她来说似乎连一阵微风都不是。
换句话说,现在这场战斗,就是看美迦洛的魔力先耗尽,或者妮妮小姐先睡着。
原来连妮妮小姐也清不完这么多的敌人啊。
这样看来——冥界动真格,就是将攻打一国的兵力全用来对付个人的意思了。
「既然这样,由我来代替你承受吧。」
说完,我耍帅地站向前,试着接下美迦洛的光束——
结果我被轰得整个人飞出去,后脑杓还撞到公寓墙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种光束威力有够强的。
变成魔装少女的我,身体比稻叶库房还牢靠,可是才中了一发身体就变得不灵光了。(注:稻叶库房是标榜自家仓库「即使让一百个人坐上去也不会垮」的营建商。)
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
「没事吧?相川小弟。」
「我是僵尸,所以不要紧。」
被妮妮小姐拉起来的我吆喝一声,又重新站稳。
「别勉强喔。」
「话虽如此,妮妮小姐,再这样下去局面迟早会对你不利耶——」
「伤脑筋。我还有原稿要画呢。」
怎么办?要怎么应付才对?
在我烦恼时,发现除了贝郎以外还有另一道人影。
难道说,对方的指挥官不只一个人?
不,错了。
修长身材;有如英国绅士的端正五官。
那是安德森。
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安德森会站在贝郎那一边?
不,他应该是被迫的。
安德森代表祖国出现在这里,但他并不想从命。
所以,他才打手机给我。
安德森……
让角鸱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安德森,脸色显得很为难。
那只角鸱——是跟春奈成为朋友的美迦洛吧?
「喂,带头的就是你吧!」
我拉大嗓门朝贝郎喊话。
「何事?」
唔哇,他回话还摆架子。
贝郎一举手,那些美迦洛便停止集火。
从眼神看得出。
那家伙瞧不起我。
不知道他是仗着一大票的美迦洛才这么威风,或者平常就这副德行。
「我们不能用谈的吗?」
「就是没那个意思我才会开打。」
言之有理。
战争早就开打了。
「照他说的谈谈看如何?」
安德森一边朝我这边走,一边向贝郎搭话。
「有力量的一方,没道理听从无力的一方吧?你最好认清楚立场。」
看来,贝郎属于听不进意见的类型——他似乎是个顽固青年。
不,不对。
他有意和我们谈判。
证据在于,贝郎命令美迦洛停火了。
可是,我该怎么做?面对有武器的人,缺乏武器的人应该没本钱强硬。
那家伙有意谈判,是因为他自己在这种局面下占优势。
「基本上,第七深渊早已脱离战线。事到如今有什么必要将他们扳倒?」
平时的爽朗态度不知道哪里去了。安德森的脸色压抑得扭曲。
我也希望问清楚那一点。或许可以当谈判的参考材料。
贝郎回答:
「这是为了掌控美迦洛体系。」
高高在上的口气、态度和表情。
看来我实在无法对贝郎有好感。
「美迦洛的体系,最好交给第七深渊管理。」
所谓的美迦洛体系,是由名为「第七深渊」的一群冥界强人创立出来的。
研发者对体系当然最了解,因此安德森的意见应该没错。
「美莲葛失控,还有杜拜斯轻率的行动……继续放任第七深渊下去,对冥界有害无益。」
原来如此。
贝郎并不否认将美迦洛体系交给第七深渊管理比较好,但他想指控那些成员的操守有问题。
的确,先有夜之王引发风波;美莲葛又利用某个眼镜男,让三界受到女体化现象牵连;还有小国国王前往普通民宅的客厅,参加连最低与会人数都未详加记录的三界高峰会。
就算有人对他们产生反感也不奇怪。
「妮葛蕾莉亚……应该和那些都无关吧?」
没错。优和妮妮小姐不是已经抛开了国家和战争,静静地过着余生吗?
她们绝非问题人物。
「第七深渊一死,美迦洛体系的所有权就会转移到我们名下。」
原来这些家伙的目的在于美迦洛。
虽然不清楚那是一套什么样的体系,但我还记得,以前优也有将美迦洛带在身边。
难道第七深渊都可以自由使唤美迦洛?
而且,冥界的人想要夺走掌控权。
为了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
美迦洛到手以后,他们打算做什么?
「莫非——你有意发动战争?」
安德森表露出愤怒。
「假如我回答——正是如此呢?冥界的人口即将爆炸。这都是失去了寿命大限所致。我们需要领土。既然如此就需要武力,需要美迦洛!」
和韦莉耶相同的理由。
原来侵略战争,可以起自这么空虚的理由。
「就算这样,你们也没必要杀害第七深渊吧?」
我对贝郎抛出质疑。
「因为第七深渊基本上都是专司防卫。」
美迦洛的个别战力在魔装少女之上。
哎,尽管也有大师、莉莉亚和克莉丝这样的例外,但我记得AAA级美迦洛具备「需要复数魔装少女联手对付」的强度。
美迦洛具备发动战争的能耐。
不过,使唤美迦洛的第七深渊并没有把它们当成侵略用的道具,而是用来保护世界。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所以,冥界才想争取操控美迦洛的权利。
好发动战争。
「你错了!」
「你的观点,是以过去的方针正确为前提。其实冥界过去一直都错了。」
彼此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贝郎和安德森开始争辩,导致我无法插嘴。
「妮妮小姐,有个地方——我从刚才就很在意。」
「怎么样?」
妮妮小姐的「怎么样?」语调好可爱,让我听了有点心动,不过话题还是要继续。
「不管怎么看,那些美迦洛都服从贝郎不是吗?」
第七深渊拥有使唤美迦洛的权力。
那句话,和目前的状况互相矛盾。
在场的美迦洛,显然都服从贝郎不是吗?
「贝郎?啊哈哈哈,那是什么绰号?你怎么帮他取的?啊哈哈哈。」
「呃,不是啦,请不要深究他的绰号。」
「我看呢,那些是半吊子的冒牌美迦洛。」
「冒牌美迦洛——啊!之前夜之王弄出来的那些家伙吗?」
妮妮小姐提到的就是和我一样是僵尸,身为第七深渊一员的「夜之王」过去制造的产物。
「或许就是那家伙死了,魔法技术才会外流。」
妮妮小姐做出分析。
夜之王曾握有冒牌美迦洛的制作技术——难道那些资料,抑或关于死灵的文献、史料被冥界扣押了?
难道没有其他人或亲属帮他保管吗?
表示说……目前这种局面,都是我害的?
因为我打倒了夜之王。
所以,妮妮小姐和杜拉克老爷爷、以及优才会蒙受危险?
都是我害的——
「看来是没有谈判的余地!你们觉悟吧!」
贝郎气势汹汹地大吼。
果然,似乎只能跟他们拚了。
「那些家伙,非得由我来打倒才可以。」
嘀咕完,我迈出脚步。
「咦?相川小弟,等一下……」
妮妮小姐愣了片刻,不过,她似乎很快就发现,我对打倒夜之王一事、以及目前的局面耿耿于怀,顿时又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追了上来,陪着我一起往美迦洛那边走。
「妮妮小姐?」
「之前你帮忙处理原稿,我还没有回报吧?」
「我倒觉得有耶。你帮我跟克莉丝牵线,还从『风林火喵』手中救了我。」
「是喔?那算啦。相川小弟,是你的话——值得让我拚命。」
妮妮小姐拍了拍我的背。
她那张笑脸既像成人又像大姊姊,却也显得孩子气。
光走路就会晃的胸脯。
不过,与其谈那些,我只是单纯感到高兴。
「相川,我也站在你这边。」
肩膀上停着角鸱的安德森,也来到我的旁边。
「你这家伙想背叛吗!」
贝郎大呼小叫的吵死了。
「来,我们开战吧。」
可以和妮妮小姐并肩作战,真是荣幸。
我不觉得这一仗会输。
我举起电锯劈向山羊。
用嘴接招的山羊从眼睛发出雷射贯穿了我的肩膀。
出力百分之六百!
我出腿将对方踹飞,但它还没有挂掉。
既然如此——百分之七百。
出力百分之七百的正拳,将山羊头一举打飞,使它化为白色光粒消散。
要一招解决这种冒牌美迦洛,似乎需要百分之七百以上的力量。
百分之七百!
可是,接着对付的骆驼却没有一招就倒下。
用百分之七百出两招。
一招和两招,有压倒性的差距。
假如能一招打倒,自然是干净俐落,一旦出两招就会有空档让对手行动。
先开扁,再被扁,然后才将敌人打倒。
既然这样,要将力道提升到百分之八百吗?
不行。
我连反覆动用百分之七百都相当吃力。
收拾掉两只、三只、四只、五只了——
呼……呼……呼——
我上气不接下气。
氧气不足。
连续对付五只美迦洛就是极限了。
在我松懈的瞬间——
类似变色龙的爬虫类札札实实地捣了我一拳。
嘎啊!
感觉像肺里剩的氧气一下子全被逼出来。
我使不上力。
明明才刚开打而已。
妮妮小姐和安德森的战况又如何?
只见众多美迦洛杀向妮妮小姐。
仿佛迷妹发现大明星,妮妮小姐闪个不停。
战况好比合气道的演武。
有如盐田刚三的身法。
再加上李小龙一般的快腿、以及媲美麦克·泰森的快拳。
进攻的美迦洛要不是束手无策地栽了跟斗,就是被踹倒或揍倒。
别说攻击,它们根本没办法主动碰触妮妮小姐。
就算顶着魔装少女的头衔,我终究是外行人。
练家子和门外汉之间,有着差距。
纵使只是挥个拳,也有其「作法」。
懂不懂作法,可以说天差地别。
非但如此。妮妮小姐在全方位都属于达人的境界。
盐田刚三并不是合气道达人。
全才的武术达人,只是碰巧练过合气道,才藉此闯出了名声。
而且,顶多只会打架的货色,当然敌不过盐田刚三或麦克·泰森。
正因为没有寿命大限,时时都是全盛期。
我豁出百分之七百的劲还只能慢慢削减敌方战力,结果妮妮小姐的步调却是一秒一杀。
当我远远望着妮妮小姐应战时,安德森来到旁边了。
「你那边状况怎样?」
我试着问安德森。
记得他的战斗能力不算高才对。
即使如此,受的伤还是比我少。
「有这家伙所以勉强过得去,但是我自己缺乏决胜负的招数。」
安德森回答得一脸遗憾。美迦洛从他的背后来袭了。
「呼~呼~」
下个瞬间,美迦洛来袭的动作顿时变慢。
角鸱具有让身边所有人变成慢动作的能力。
尽管安德森就是藉此闪躲攻击,并且予以反击——
他拿了一支可以伸伸缩缩……类似特殊警棍的玩意儿,重重地敲在美迦洛的后脑杓。
变成慢动作的美迦洛似乎不痛不痒,看起来完全没事。
躲得掉攻击,却打不倒敌人。
那就是安德森和角鸱目前的状况。
总之,我先把那只美迦洛击倒了——
「数量实在太多了啦。」
「完全不觉得有减少呢。」
我不知道自己的体力能撑多久。
假如瑟拉和娑罗室和杜拉克和美莲葛在就好了。
奢望救兵也没用。
「角鸱正在告诉我们。」
「嗯?」
「不可以放弃。要想法子——哪怕冬天再寒冷,春天一定会来到。」
「啊~好比说,没有不停的雨、太阳还是会升起、地球依旧在转动之类的论调吗?」
「所有生物在无意识之间都明白那一点。所以万物都怀有希望、具备希望。」
「原来如此,所以它才不提下雨或夜晚,而是用冬天来比喻。只要忍过艰苦的时刻,春天一定会来——换句话说,即使觉得没用也要继续拚下去,是吧?」
「正是那样。」
春天会不会来呢?
喘口气以后,我和安德森就跟妮妮小姐会合了。
我们顶多只能减轻妮妮小姐的负担而已。
——不知道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多久。
我打倒了几只美迦洛?
一百还是两百?
应该没那么少吧。
在电玩里大概很容易,现实中却不会那么轻松。
因为有疲劳这玩意儿存在。
身体和精神上都一样。
魔装少女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骨头碎了几次我都没有数。
我想喝水。
喉咙渴到不行。
还流得出汗应该算好的吧。
等到流不出汗,大概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擦掉额头汗水,望着眼前的螯虾。
好怀念的面孔。
我头一次当魔装少女时打倒的美迦洛。
我扫开螯虾的火箭飞拳,朝它的颜面一拳招呼过去。
趁它站不稳,再用上段踢解决。
谢啦。魔法师赘虾。遇见你以后,我变强了。
赏了具还顾意义的一击以后,我随即遭受像是被卡车撞上的冲击。
可恶!我本来就觉得螯虾不会只有一只,没想到另一只会近在身旁。
「相川……守不住了。你带着妮葛蕾莉亚逃吧。」
「呼~呼~」
安德森也变得汗流浃背。
而且角鸱的魔力似乎变少了,慢动作能力的倍率和之前全然不同。
尽管妮妮小姐似乎还游刃有余——
「既然这样,安德森,我留下来断后会比较好。你根本争取不了时间。」
「说得真狠耶。」
「哎,没办法。放弃好了。」
将美迦洛摔飞的妮妮小姐手扠着腰,打了大大的呵欠。
看不见终点。
疲惫只会越来越深的一战。
「请回想角鸱说的话。春天——绝对会来。让我们撑下去吧。」
安德森朝妮妮小姐搭话。
「你是哪位啊?」
唔哇!他心灵受挫了!比任何打击都还让内心挫折的一句话!
我听见了安德森心里某块地方被敲得粉碎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安德森,打一场让妮妮小姐记得住你的战斗吧。」
我忍不住大笑。
或许情绪已经亢奋到失常了。
哎,像我也老是被妮妮小姐记错名字。
「也对。来吧,我们再多坚持几下。」
扳响手指头,然后伸展筋骨。
好,还能再拚。
这样子——应该行的。
不知道可以撑到什么地步。
冬天是吗?
比起下雨或夜晚,都还要更长呢。
最讨厌的一点是我不会死。
万一妮妮小姐和安德森遇害,我肯定会憎恨死不了的自己吧。
「相川——!」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那阵呼唤声,是我听过好几次的声音。
会在这种关头来救援的,一向是我们家的英雄瑟拉小姐,但今天不一样。
飒然而至的是短发少女友纪。
那个直到刚才,都跟我在一起的傻瓜友纪。
「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吩咐的,我来救你了!」
友纪毅然竖起大拇指。
对喔。我都忘了。
友纪同样具备厉害的本事。
魔装兵器「维涅葛雷特」。
那是可以卯起来施展最强级别魔法的惊人兵器,但是其功效会让不分敌我都受到攻击。
况且友纪用了就无法全身而退,相当于一道双面刃。
我不能让她动用那玩意儿。
优大概是察觉到魔力的流向才托人来助阵,可是为什么会找友纪?
应该找娑罗室或瑟拉才对啊。
哎,虽然要对付这么大量的美迦洛,感觉就算多了瑟拉或娑罗室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老哥,你在这里待了几小时啦?亏你对付这么多鬼东西还撑得住。」
有人把手摆到了我的头上。
「虽然你穿得很恶心就是啦。嘎哈哈哈。」
我被笑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群拉面店老板。
我不记得他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不过,我记得这些人就是在三界高峰会时帮忙改装家里的拉面店老板。
他们带着擦汗巾,穿黑T恤。
怎么看都是开拉面店的。
一群壮硕的男人。
好几个大人,出现在我们眼前。
「你们——怎么会……」
「来救梅儿·舒特珑的老公,用不着理由吧?」
我和友纪并没有结婚,但是吸血忍者的戒律要我们当夫妻。
虽然我未曾认同,不过幸亏如此才多了这些救兵。
他们的人数大约三十人。
这些大哥恐怕都是吸血忍者,可是二十人根本不够。
我本来这么认为。
「呼呀——!」
哗啦。
豚骨拉面的汤汁洒在半空。
友纪扔出大碗公,飞溅的汤汁泼到了周围的美迦洛。
被泼到的美迦洛就像淋了硫酸一样地冒出白烟,然后转变成光粒。
对喔!我都忘记了。
这些「冒牌美迦洛」有弱点。
豚骨拉面。
虽然不清楚生效的是哪种成分,之前我还发现岩烧海苔对异世界生物有毒品般的效果。
光是被豚骨拉面泼到,它们就会死掉。
现在,这些拉面店老板带来了必杀的武器。
局面发展至此,再没有比他们更可靠的救兵了。
友纪之所以晚到,就是为了煮拉面吧。
「尽管放马过来!让相川受苦的家伙……我会泼到一只都不剩!」
从友纪后面又来了一票穿黑T恤的人。
他们双手都拎着拉面外送箱。
「久等啰!拉面来了!」
春天忽然来到。
伴随着豚骨拉面。
我将手伸进热呼呼的豚骨拉面里面。
烫烫烫烫烫……
趁着热度还没消退,我挥拳朝美迦洛招呼过去。
一拳——
光是一拳,就成功打倒美迦洛了。
必杀的「豚骨拳」就此完成。
「全……全部一起上!」
贝郎阵脚大乱。
他八成没有想到,妮妮小姐身为第七深渊,在这个世界居然会有这么多帮手。
「你叫它们一起上,这样好吗?」
哼哼——安德森对贝郎嗤之以鼻。
手一拨,汤汁便呈放射状洒出。
那好比散弹。
被豚骨汤头打穿的冒牌美迦洛纷纷倒下。
致胜关键是——
「我也来助阵。My达令。」
娑罗室。
原来她也来了。
有豚骨汤头当成杀手锏。
还有娑罗室在这种局面下参战。
这种组合对冒牌美迦洛而言,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因为娑罗室的能力——就是「操纵水」。
交错飞溅的汤汁绝不会落在地面,一滴不留地全都洒向美迦洛了。
中招的美迦洛一只接一只——
连一只一只慢慢算都嫌麻烦。
效应有如纸张起火燃烧,美迦洛的数量一口气锐减。
「怎么可能!美迦洛居然这么轻易就——」
「好啦,贝郎。你觉悟吧。」
贝郎没有对我说的话起反应。
毕竟,名字八成叫错了。
「现在的话,还有谈判余地喔。」
安德森提议。
那些美迦洛对豚骨拉面心生畏惧,都丧失斗志了。
得到豚骨拉面这项武器,让我们占了优势。
「……唔唔唔,可是……」
咬牙切齿的贝郎心有不甘。
大概是自尊心在碍事吧。他不肯点头。
「贝郎。其实现在有一项制造魔力永动机的计划。至少,给我们时间好吗?」
「永动机?」
「对,透过那个,韦莉耶和冥界应该就不用发动侵略战争了。」
「那真的有可能吗?」
「所以我才希望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啊。」
「唔~可是,这我无法作主。」
「我觉得可以先将议题带回祖国讨论看看。至于今天,能不能请你收手呢?」
安德森又提议。
要他们讨论的点子不错。
就算冥界不肯配合,还是能争取到时间。
「……好吧。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
贝郎撂下像是吉本新喜剧会出现的台词,然后就匆匆消失了。
失去指挥官的那些冒牌美迦洛先是感到困惑,随即作鸟兽散。
那景象有如退潮。
交战得胜,并不在于歼灭敌人。
能吓倒对方就算赢。
我们这些人已经撑不住了。
就算有吸血忍者在,想料理掉那样的大军也不可能毫无牺牲。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我当场瘫坐下来。
跟乡下的不良少年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就算是豚骨拉面的汤头也好,总之我想润润喉。
「相川小弟!谢谢你!」
搂。
妮妮小姐的双峰从旁边迎了上来。
大联盟级的柔软度。
「谢什么啊?」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喔。我好高兴好高兴。」
看来,妮妮小姐似乎还有余力。
「我也要向你道谢。谢谢你赶来,相川。」
安德森和我一样瘫坐在地上。
毕竟他一~直都在闪敌人。八成比我还要累才对。
即使如此,安德森看起来会比我有余裕,大概是他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关系吧。
我是不是也加入体育社团好了?
虽然晒到太阳就什么都不能做啦。
「要谢的话,谢那家伙吧。」
我朝友纪竖起拇指。
「的确,也许要谢她才对。假如友纪基没来,我早就死了。谢谢你,友纪基。」
安德森会向友纪低头,这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或许是因为友纪本身个性的关系,她的定位就像所有人的弟弟。
该怎么说呢?要向这家伙道谢,乱难为情的。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啦!……倒不如说,抱歉我来晚了。可是,你们超猛的。面对那么多敌人居然没有逃。」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不可能逃得了才应战的。真的是死到临头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当大家互相像这样互相夸奖时——
「喂,也要谢我吧。你这混帐。」
我被娑罗室「啪」地拍了头。
「抱歉抱歉。谢谢你赶来。」
「嗯。要是没得到感谢,赌命就没意义了。」
「啊,对了相川。」
「嗯?」
「我们要来个迎接的吻才对啦。」
这个女生突然乱讲什么啊!
总要顾虑到旁人的眼光吧。
难道说,友纪想现给娑罗室看?
「呃,我又还没有回家。」
「现在不亲,不就没机会亲了~」
不对,这家伙才不会有现给别人看的念头。
因为她是傻瓜。
友纪只是单纯想要一个迎接归来的吻。
「你还说现在——」
我环顾四周。
安德森和妮妮小姐都愣住了。
娑罗室满面笑容。
可是,在我眼中,她那头乌黑的直发似乎全竖起来了。
「既然我们在送行时亲过,迎接时也要亲才对啦。做事情半途而废是最糟糕的喔,相川。」
你也不用特地讲那种会让大家都知情的台词吧。
难道说,友纪希望让大家知道?
原来她那么高兴吗?
「哦……你明明不肯抱我,换成接吻就愿意了?你这是什么样的伦理观?」
娑罗室依旧带着笑容。
她带着笑容,左手扠腰,右手掌朝向我这边,站立时身体重心摆在其中一只脚。
活脱脱就是仁王金刚像的站姿。
原汁原味,和仁王像一模一样的站法。
「说是亲,也只是亲脸颊而已啦。」
「像这样吗?」
啾。
妮妮小姐乘隙亲了我。
她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哪怕只是亲脸颊,被女生亲没有可能不高兴。
我不小心就笑着露出了一副色睑。
可恶!没忍住。
刚才那是非忍不可的场面。
看吧,仁王金刚大人发出杀气了。
「……呵,好吧,混帐达令。你想亲就尽管亲。」
娑罗室静下心,悄悄地告诉我。
「咦?可以吗?」
我整个人泄了劲。
没想到她会容许。
换成瑟拉,我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娑罗室瞄了妮妮小姐的脸一眼。
这样啊。
之前,娑罗室跟妮妮小姐认识时,曾体认到这番道理:
强就是对人包容。
我也赞成她的意见。
必须让自己强过对方,包容才能成立。
越弱的家伙就越会抱怨。
基督绝非一名强人。
所以很遗憾地,他被处死了。
可是,哪怕会被处死,他仍包容了一切。
所以基督终究是一名强人。
「我包容你的一切。相对的,你也要接受我!」
累垮的我,根本没办法将扑上来的娑罗室挡开——
我被她紧紧抱着,而且脸颊也被亲了。
「啊~!慢着!你用偷袭的太卑鄙了!我也要我也要!」
我的头被友纪紧紧抱住。
简直像个想要独占玩具的小鬼头一样,但是隐形巨乳没隐形,顶在我的身上,使她变得不像小鬼头了。
「你们喔,别因为我累了就胡作非为啦。」
我看不见前面。都是友纪的手臂牢牢扣在我眼前的关系。
「那我也要~」
有一股柔软的感触贴到了我的手臂。
这是妮妮小姐吧。
「啊,算我一份。」
又多了一个人用体重压上来。
好像是安德森压上来了。
我忍俊不住。
「你们闹过头了啦。」
所有人越玩越开心,笑成了一片。
刚才明明还为了可能会死掉而绝望的耶。
哎,活着实在太棒了。
第三话
「片料也有片料的好!」
不过,我会觉得要是他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最近,那个以恶心透顶而著名的步,似乎忙东忙西地频频有烦人的举动。
哎,不管他要去哪里和别人做些什么,我只需尽到自己的本分。
我才不会觉得寂寞,更不会觉得嫉妒。
隔天,当我放学回家,就在客厅见到大师了。
「午安~好久不见了~」
温婉徐缓的嗓音。感觉光是听着就会让人放松力气。
绑成双马尾的长发;披着附蕾丝的白袍,气质既像少女又成熟的女性。
她就是大师。
第一次让我觉得「赢不过」的人。
「喔,大师你已经到啦?好久不见~」
我问候着走进客厅。
「步,是你邀她来的吗?」
帮忙倒茶的瑟拉不看我的脸。
「好像应该在事前跟大家讲一声才对喔。其实呢,我想请大师帮忙将春奈变成两个。」
我一面说明事由,一面掀开电暖桌坐到大师旁边。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还是让人觉得恶心。」
「把春奈变成两个 是要做什么?」
「发明魔力永动机,需要多一个春奈级的天才。所以我想,干脆让春奈自己帮自己。」
「确实没有人比春奈更天才」
优似乎是接受了。
「因此呢~步先生希望我使用一种叫『二重身』的技术。」
「用了那个,就会有分身术的效果吗?」
瑟拉不问大师而是问我,并且将茶杯摆到了我面前。
「虽然你讲得像忍者的术语一样,不过正是如此——对吧,大师?」
想把茶吹凉的我「呼呼呼~」地吹着气,心里想起了小超人帕门的复制机器人,同时也不忘向大师搭话。(注:指藤子·F·不二雄的作品《小超人帕曼》)
我滋滋作响地喝茶,然后「哈~」地呼出一大口气。
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果然,日本人就是要喝热茶。
「我没有尝试过喔~」
「咦?」
我多看了大师一眼。
嘴里的茶还差点喷出来。
她没有试过?
「我现在才头一次有尝试的想法~」
温婉的语气让人失去紧张感。
大师滋滋作响地喝茶,然后一脸幸福地笑了。
「意思是,说不定会失败吗?」
我犹豫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大师有试过几次。
「哎,是的。虽然不清楚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但我认为并不至于出人命或造成后遗症~」
原来,大师是判断后果不至于太严重才答应的。
「不过,你也不确定用了会变成怎样啰?」
大师点头。
那我真希望她在讲电话时可以先说——不过,是当时把话题转移到豆腐上面的我有错。
「我反对。用春奈进行人体实验,根本脱离常轨。」
「我也无法赞成」
「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是实验性质的行为耶。」
尴尬的气氛使我转开了目光。
「事情我都听说了!」
这时候,春奈冲进了客厅。
不知道春奈从什么时候就在听我们讲话,她是在等待进来的时机吗?
「春奈,抱歉。都是我太心急——」
「那不要紧!大师,请你试试看吧!」
春奈……
我很苦恼要不要用春奈当白老鼠,她却一口答应了。
难道春奈是觉得已经把大师找来了,就不能直接请她回去?
该不会——都是我害的?
「假如你会怕,也可以取消这件事喔。」
「啥?我这天才哪有可能怕啊!谁叫我是天才嘛!」
我揣测不出春奈说那些是在逞强还是真心话——
然而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无论别人怎么劝解,春奈认真起来就会一路冲到底。
「你没有逞强吗?」
「用我当白老鼠来研发新的魔法技术——很有趣不是吗!」
结果春奈好乐观。
春奈起劲地摆了架势,甚至还高兴能当白老鼠。
在她心里,对大师应该是绝对信任的。
「那么,我们速战速决吧~」
大师轻轻把手搁在春奈头上。
于是,春奈的身体随即被红光包裹,而我揉了揉眼睛。
春奈的轮廓变得模糊了。
我并没有感到爱困。
眼看着春奈的身体逐渐一分为二。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平胸。
略有区别的是,其中一人头发留长了,另一人则变短了。
短发春奈和长发春奈。
这算成功了吗?
我以为会变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结果似乎并不是那样。
「顺利成功了呢~」
啪啪啪啪啪。
看大师高高兴兴地拍手,似乎表示这样就OK了——
「春奈……感觉如何?」
「呵呵呵……」
我一搭话,短发春奈就自信地笑了出来。
「喵哈哈哈哈!真正的我!现身!」
好聒噪。
比平时的春奈聒噪两倍。
「那……那个,你好~」
声音好小!长发春奈的声音有够小!「声如蚊蚋」这句话真是比喻得绝妙,她讲话就像小型生物在叫。
咦?其实小型生物的声音满大声的吧?
算了,不重要。
「和以前的春奈判若两人呢。」
「瑟拉,你要不要问她们几句看看?」
「呼嗯。那么,万一要和步在无人岛独处,你们会怎么做?」
率先回答瑟拉问题的是短发春奈。
「我会把他大卸八块,然后吃掉。」
好恐怖~!根本是野生动物王国嘛!哎,虽然确保当下的粮食是要务没错啦!
「……呃……是我的话,会把他大卸八块,再捐给岛上的动物们。」
好恐怖~!虽然当中可以窥见温柔的部分,不过还是好恐怖~!
「她们两个,都有春奈的本色呢。」
「对啊。要不然就是你分身出来的。」
叩叩——由于有桌子敲两下的声音传来,我看向优那边。
「目前 春奈分成了善意和恶意两边」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状况类似于她心中住的天使和恶魔跑到了外面。
………………刚才有哪一边算善意啦!
「假设你捡到了钱包,里面有——好,里面有十万圆的话要怎么处置?」
这种让天使和恶魔相互拉锯的情境挺常见的。
靠这个问题,应该就能分辨哪边是善意。
短发春奈的回答是——
「当然是找到物主再把钱包还回去啦——谢礼可不能只抽一成!喵哈哈哈哈!」
像是亲切型黑道的手法。
行为合法却恶劣。
长发春奈的回答是——
「是……是我的话,会把所有钱掏出来捐到募款箱,再把钱包放回原位。」
刚才,这个女孩子也说过要把我的身体捐出去耶。
什么跟什么啊?
那算善意,感觉却不太对劲。
「两边都充满了恶意,不是吗?」
「我觉得这边的春奈比较有善意。」
瑟拉似乎认为长发春奈有善意。
「那个~与其讨论那些,我们要不要去吃豆腐呢?」
这个人真是我行我素耶。
善意和恶意,从大师脸上都感觉不到。
「咦~步,可是我想吃顶级牛肉耶。」
任性度有春奈的本色。
「……不可以胡乱要求喔。步,什么肉都可以,我想吃肉。」
直呼名字的喔!结果你们都直呼我名字的喔!
哎,虽然这跟善意无关就是了。
总之先吃饭——这种想法也很符合春奈的本色。
我早就想到大师会如此要求。
其实呢,上次友纪介绍那家用京都食材的店,我已经订位了。
要是她们现在就开工制作永动机,也很伤脑筋。
「春奈变成两个人以后,就能制作魔力永动机——事情不是这样说好的吗?」
赶快办正事不就好了——瑟拉傻眼地表示意见。
「饭都不吃,你要我们怎么做事嘛!」
短发春奈举起两手抗议。
「要我们怎么做事嘛~」
虽然音量小小的,不过长发春奈也微微地举手抗议。
「那没办法啰。吃过饭再忙吧。」
「步?」
我做的决定,似乎让瑟拉摸不着头绪。
想吃肉?这不是正好吗?
没错,这不就是介绍那家寿喜烧的大好机会吗!
有美味的东西,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品尝。毕竟好不容易订了位子。
「现在是要出门吗?」
大师愣住了。
她大慨以为是在家里用餐吧。
或者,她是以为来这里拿了豆腐就可以回去了。
「其实,我设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早就向餐厅订位了。虽然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两小时。」
「要吃外食?真是难得呢。」
刚才持否定态度的瑟拉,露出了有些开心的表情。
外食这个字眼果然很令人振奋。
「好~我们现在就出门!」
「噢!」
两个春奈都兴致高昂。
「呃,还有两个小时啦,所以再等一下——」
在我想不出其他词可以劝阻High起来的两个春奈时——
「噢~」
我看到了优面无表情地举起手的模样。
你也这么迫不及待喔!
「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没关系喔。」
结果,我们比预约的时间早了一小时半来到店里,不过似乎不成问题。
据说店家在开店以后就会一直帮客人保留座位,等其他没预约的位子都坐满,才会领后面的客人到有订位的位子,让他们用餐至预约时间到为止。
我和友纪上次就是被领到了别人订的位子。那应该是专属常客的特权。
所以开店后,我们这些有订位的人随时可以光顾。
「我们没有限制用餐时间,请各位慢慢享用,」
店员大姊笑着说完,就领着我们到了一处较宽敞的塌塌米包厢。
八成是供宴会用的场地吧。
有两张长桌连在一起。
原来如此,将两张四人用的座位并桌吗?
六个人入座,就会觉得空间更宽广。
这种悠闲舒适的气氛不错。
我,喜欢,气氛。
我冒出了一点点美国原住民说话的调调。
「大师,请坐最里面的位子。」
我稍稍放低身段,请大师入座。
「为什么呢~?」
「上座基本上都是最里面的位子喔。」
「……『上座』?」
陌生的字眼让大师微微偏过头。
「那是这个国家的习俗,地位高的人所坐的位子称为『上座』。」
瑟拉的补充说明,让大师释疑地点了头。
「最里面的位子就是上座吗~?」
「因为靠走道的位子有人经过会比较吵;也有说法认为,理由在于万一有暴徒上门惹事,坐最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我想说的全被瑟拉讲掉了。
「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会说是『基本上』呢?」
「假如在风景优美的地方,上座就会是视野最好的位子。如果有沙发就以沙发为优先。换句话说,前提在于那必须是房间里条件最好的地方。」
我想说的全被瑟拉讲掉了。
「正是这么回事。」
「那不就表示,条件好才是基本吗?」
「考虑到那一点,有不少店家都会特地安排,让最里面的座位有最好的环境。因此,步才会认为上座基本上都是最里面的位子——我想是这样的。」
我想说的全被瑟拉讲掉了。
「就是这么回事。」
「步,你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耶。」
短发春奈在损我的同时,占走了最里面的位子。
你要坐上座吗!
而且短发春奈的对面,坐的是长发春奈。
你也要坐上座吗!
结果,大师坐到了中间内侧,短发春奈的旁边。
「对不起,大师。」
「我并不介意喔~」
幸好韦莉耶本来就没有那种风俗。
换成是日本的大老板——荒谬!叫那家伙回家吃自己!
有可能就会这样抱怨了。
礼节是麻烦的玩意儿。
优坐到了大师的对面。
当然啦,毕竟她的身分高于我和瑟拉。
因为吸血忍者和僵尸,都是优创造的。
四个人就座以后,瑟拉立刻要我坐到大师旁边。
「咦?这样可以吗?」
我好惊讶。我还以为瑟拉会坐上座。
而且,我也以为她会那样要求。
毕竟订这家店的是我,我当干事就应该坐到离入口最近的位子。
可是瑟拉却……
难道她是因为当食客的关系,觉得对我有亏欠?
惊讶之后,有了一阵感动。
瑟拉……你为了让我这个一家之主有面子……
真受不了,你变成好老婆了耶。
这就是傲娇吗?
「海尔赛兹大人,你想用点什么呢?」
瑟拉口气温柔地拿了菜单给优看。
……………………这样啊。
原来,那家伙只是想坐在优旁边。
感动的情绪顿时消退,仅仅留下伤感。
「有好多豆腐料理喔!」
大师一脸幸福的样子。
拿起菜单一看,豆腐料理的确很多。
连麻婆豆腐都有耶。
看上去感觉是和风餐厅,但是并没有局限于和式料理,有各式各样的菜名列在菜单上头。Acqua Pazza是啥玩意儿啊?(注:掺了白葡萄酒的水煮鱼料理,源自义大利。)
哪个国家的料理?
肉类料理也相当丰富。
鱼、鸟、牛、猪——连山猪肉和鹿肉都有。
「上面有写到鹿肉耶。」
我指着生鹿肉片,摊开菜单向大家示意:「快看快看~」
「………………」
都不甩我!都是因为聊了鹿才没人甩我!
「由于花牌中象征十月的图样,是一只把脸转到旁边的鹿,才会有『鹿十』这个专有名词。据说『不甩人』就是从『鹿十』的发音简化而来的喔。」(注:不甩人的日文发音为「しかと」,鹿十则念作「しかとう」。)
我提的冷知识同样没人甩。
压根儿没人甩。
这里提到的「压根儿」是「根本」的意思。
有人懂吗?八成没人懂对不对?耶!
「还是吃牛肉吧!」
「吃肉肉!吃肉肉!」
「我推荐寿喜烧。这里的寿喜烧好吃到不行喔!」
我用了内行人的调调推荐寿喜烧。
「是上面写的这个SUKIYAKI吗~?」
「咦?抬头向前走的那个吗?」(注:《抬头向前走》是歌手坂本九在六零年代唱红的曲子。后来这首歌流传到美国,为了让听众方便好记,又另外取了英文版歌名《SUKIYAKI》,而SUKIYAKI即为寿喜烧的日文发音。)
「我说的寿喜烧和坂本九无关。」
原来韦莉耶没有寿喜烧吗?
这样刚好。
细细品尝吧!
这个国家的代表性料理!
富士山、艺妓、SUKIYAKI!
「所谓寿喜烧,是将牛肉薄片调味得偏甜——」
当瑟拉又想做补充说明时,短发春奈伸手制止了。
「莫说尽莫说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点菜,亦有一番风情。」
呵呵呵。
短发春奈讲话的语气,开始变得像室町时代的人了。
连笑法都流露出某种风雅的氛围。
「海尔赛兹大人,我们点鸭肉锅好了。」
瑟拉的发言让我喷了鼻水。
「吃寿喜烧啦!吃我推荐的寿喜烧啦!」
一般会这样点菜吗?
有谁会忽视这家店的美味料理,光点自己想吃的东西吗!
你是蛭子能收吗!(注:一名在旅游节目中宁愿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吃店家推荐菜色的艺人。)
「准你点」
连……连优都这样!
鸭肉吗?提起京都,确实会想到鸭肉料理。
「与其点六人份的寿喜烧,你不觉得点两种火锅,更能享受到这家店的滋味吗?海尔赛兹大人是这个意思。」
唔!此话有理。
哎,毕竟我上次来就吃过寿喜烧了,点个鸭肉锅也不错。
「那就两种都点吧。」
我一说——
「各位决定好点什么了吗?」
店员大姊就回来了。
多么完美的时间点。
「我按了服务铃。」
原来时间是瑟拉拿捏的。
连我会发牢骚都算进去了——不愧是专精谍报的忍者。
「那我们想点鸭肉锅和牛肉寿喜烧。」
我举手点了菜。
「请问要什么饮料?」
饮料……我没有想过耶。
「呃……」
当我连忙翻开菜单时——
「先给我们所有人热茶好吗?」
瑟拉就迅速点完了。
「我明白了~」
店员大姊留下一抹笑容,然后离去。
「之后想喝什么再另外点就好。没有比客人没想清楚,却要向店员点菜更烦的了。」
也对。为了考虑喝什么饮料就把店员大姊拖住,实在是过意不去。
瑟拉真熟悉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耶。
有没有打过工的差别,在这种场合就能看得出来。
我是不是也打个工比较好啊?
店员上完茶和小菜,我们的宴会就开始了。
「小菜是什么意思呢?这算菜名吗~?」
大师感兴趣地尝了一口盛在小碟子的汤豆腐。
满脸幸福的样子呢。
毕竟小菜会上什么并不确定。
还好来的是汤豆腐。
假如是凉拌毛豆、醋腌黄瓜、豆芽菜之类,倒可能让大师有怨言——
「小菜算是包含在服务费里的招待项目。」
这算日本独自演进出的一种文化吧。
「原来这要钱喔!东西才这么一丁点!」
结果,还是有个家伙抱怨了。
是短发春奈。
「即使量只有一丁点,料理就是料理。收费是理所当然的。」
长发春奈帮忙打圆场了,可是看起来并不像完全在帮店家说话耶,只有我这么认为吗?
「这种跟○○○一样小家子气的料理也敢收钱?」
觉得这比喻很不得了的该不会只有我吧?
「就算○○○再怎么没有文学价值,大家都还是绞尽脑汁在创作的啊!」
别说打圆场了,觉得这比喻扯太远的该不会只有我吧?
还有,这一连串的对话会不会沦为废稿啊?
真令人担心。
「这就叫入境随俗喔~」
「那句话本身就是这个国家的产物了嘛。连语言都还没有摸透,是要怎么随俗,呆子!」
春奈居然会臭骂大师。
这就是春奈内心的恶意?
……只是嚣张度比平常多一倍嘛。
反过来说,以往春奈都有稍微收敛啰?
对此,我有点感动。
原来那家伙平常还是懂得看场合,骂人也是有节制的。
尽管表现出来的是那副德行。
「抱怨归抱怨,你不是都照吃不误?」
我本来没有注意,不过小碟子确实空了。
「哎,东西是好吃没错啦。」
结果你也觉得好吃喔!
春奈只是想抱怨小菜的收费制度。
瑟拉看透了她那样的心思。
我想,在言词上没有人赢得过瑟拉。
像她这般的叶片高手,可谓登峰造极。(注:日文中的「言词」写作「言叶」。)
题外话,登峰造极讲起来满拗口的耶!好像可以编成绕口令。
在我想着这些时,有两台瓦斯炉送来了。
寿喜烧和鸭肉锅用的锅子形状不同,短发春奈对这一点果然又有意见了。
「你们那个锅子比较大吧!开什么玩笑啦!」
鸭肉锅里已经盛了满满的料,寿喜烧则是用盘子分开装。
「我想这些料秤出来的重量差不多喔。」
随口应付的瑟拉替两个炉子点了火。
简直像打点一家子生活的妈妈。
「请问~我们这锅要怎么开动呢?」
「就是啊。既然锅与料是个别送来的,应该会存专门吃法的说。的说的说。」
大师和长发春奈显得困惑。
咳咳……我像是准备引吭高歌的歌手一样,刻意清了清嗓子并且起身。
「要我来料理吗?」
还有,从包包里掏出东西的瑟拉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让你来的话后果似乎就严重了。总之,你先把那个写着硫化氰的瓶子、还有写着三氯甲烷的瓶子收回包包里。」
瑟拉一脸无奈地坐了回去,把瓶子收到包包里。
啥玩意儿啦?
三氯甲烷是啥玩意儿啦?
硫化氰光看字面就够恐怖了。
听起来对身体绝对没好处。
「话说三氯甲烷是什么?」
我忍不住发问。
「就是氯仿啊。」
长发春奈给了解答。
啊~就是在影剧中常常出现在绑架场面里,那种沾在手帕上让人一闻就失神的玩意儿嘛。
有够难懂!是氯仿就写氯仿啦!
写成三氯甲烷是怎样!
想让字面上看起来酷一点吗!
那跟把「姜黄」讲成「莪术」是同样道理吧!对不对!
那样会很酷吗!
姜黄才比莪术酷啦!
我一边思索怎么会取成「莪术」这种名称,一边用牛脂肪在酷似铁板的锅子上拉出油花。
紧接着——
「来,你们看~好红喔~」
忍不住搬出关西腔的我,夹起了牛肉。
「色泽有多红都无所谓吧?这又不是霜降肉。我想吃更高级的。」
这个女生是怎样?油花已经够多了吧?
居然还对这些肉有意见……真像春奈的本色耶。
「你们先把蛋汁打好。」
我在肉上面洒了一小撮砂糖,并且开口下指示。
「好~」
大师开始搅拌蛋汁。
「喝呀~」
「哈~」
两个春奈也带着笑容照办了。
唰啦啦啦啦啦啦啦。
打蛋汁的声音变成大合唱。
嗯~好有吃寿喜烧的感觉耶。
「好~要放肉啰。」
滋~
热气蒸腾,席间弥漫香甜的肉味。
「那个……请问你不放蔬菜吗?」
长发春奈一边轻轻地搅拌蛋汁一边问。
「吃寿喜烧,要先享受『烧烤』的部分喔。」
我俐落地淋上一层薄薄的酱油,让咸味和砂糖交融,就这样加热片刻。
然后,我把沾过酱汁的肉分给大家。
哎呀,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开动了~」
春奈打算把浸过蛋汁的肉再放回锅子里。
「不不不,那些肉,沾过蛋汁就可以直接吃了。」
「是喔?」
她大概是以为沾了蛋汁要再下锅烤吧。
春奈想得跟料理到一半的猪排一样。
蛋绝对要熟。那是外国人的观念。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肉沾上蛋汁再回锅,难免会吓到。
「这是将生蛋当成酱料对不对~?」
大师的解读对了一半。
「你们倒不如想成是为了让蛋更好吃,才要配着肉入口。」
博多花丸先生常说:生鱼片是用来尝酱油的藉口。不过我觉得这种说法也可以套用在寿喜烧上面。(注:博多花丸是一名谐星)
虽然沾蛋汁也是为了中和既甜又浓的调味啦。
「沾过以后肉会冷掉耶,这样好吗?」
「也有说法认为寿喜烧沾蛋汁的吃法,就是怕烫的人想出来的。」
瑟拉远远地帮忙做了补充。
「你们就唏哩呼噜地吃下去吧,唏哩呼噜。」
我一边看她们三个热呼呼地吃着肉,一边把蔬菜下锅。
如何?
好吃吧?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在吃煮成火锅的寿喜烧时赶着要离开,坦白讲,我觉得这种烧烤的寿喜烧比煮成火锅的寿喜烧好吃。
我希望大家也分享到那种感动。
哎,虽然瑟拉好像早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我看,这是让牛肉变得最难吃的吃法。」
短发春奈吃得啧啧有声。
你把自己当海原雄山吗?(注:漫画《美味大挑战》当中出现的挑嘴美食家)
「味道是不错啦。」
长发春奈小口小口地细细咀嚼。
这些家伙……
对喔。
春奈的厨艺是总铺师等级。
她从小就吃好吃的东西,所以才没有那么感动吧。
毕竟,我本来也不知道这种吃法,甚至还以为寿喜烧是用来掩饰劣质肉的料理方式。「好好吃喔~」
大师一脸幸福的样子。
太好了。看来合她的胃口。
反正今天要招待的就是大师,不管短发春奈讲什么都别在意好了。
「我也想吃」
优,就等你这句话,请你务必吃吃看。
在这种心情背后,我抱着一股担忧。
都是因为——
「切薄的肉片几乎吃不出肉汁,甜腻的酱汁又跟蛋汁掺在一块,根本毫无风味。而且让不懂料理肉的步负责烤,火候都掌握得乱七八糟。」
因为短发春奈吃肉时一直说着这些。
我把肉递给优——
她将那沾上蛋汁,唏哩呼噜地吃进嘴里。
「味道好棒」
虽然表情没变,但优竖起了大拇指。
哎,推荐的料理能让人觉得美味:心里果然会松一口气耶。
「剩下的,煮成牛肉锅来吃就好了。」
「咦?原来这是火锅喔?」
短发春奈愣住了。
哎,因为我刚才做的完全就是寿喜烧嘛。
再说菜名也不叫寿喜烧火锅。
「是的。寿喜烧和牛肉锅原本是两道不同的料理,不过在现代就会像这样撷取两边的优点,合称为寿喜烧。」
「我看,应该要叫你火锅博士。」
瑟拉得到了火锅博士的称号。
「接下来要煮成火锅啊,那由我来接手吧~」
大师一脸开心地拍手。
「啊~我来负责就好……」
我的胳臂被她牢牢揪住了。
「让我来接手~」
好强的力道。
我只好把公筷交给大师,然后回到座位。
「我觉得,她恐怕是想亲自享受煮火锅的乐趣。」
火锅博士瑟拉了解大师行动的理由。
「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火锅奉行啰?」(注:「奉行」是日本古代的地方官名称。「火锅奉行」是用来形容煮火锅时对任何细节都要讲究的人。)
火锅奉行把蔬菜铺满锅底,将那些慢慢煮熟。
「春奈,你在这种时候不会想自己掌锅吗?」
「因为我是火锅将军啊。我只负责批准。」
「我……我是火锅军师,所以只会提出建议。啊,我想白菜的量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之后再放吧。」
「……那么,优呢?」
「煮好的美味火锅,会进贡给海尔赛兹大人——或许要叫她火锅皇帝吧?」
「……那我呢?」
「你只是平民老百姓。」
也帮我取封号啦!
帮我取个火锅开头的封号啦!
「表示目前这里有火锅皇帝、火锅将军、火锅军师、火锅奉行、火锅博士和平民啰?」
长发春奈帮忙做了总结耶。
听似好懂又不好懂。
我就直说好了,火锅军师和火锅博士——都属于火锅奉行的一部分啦!
「请用,海尔赛兹大人。」
瑟拉用小碟子装了鸭肉锅的料进贡。
瑟拉小姐~我的份呢?
「来,这是步的份。」
瑟……瑟拉小姐!这家伙说来说去,还是会记得为我付出耶。
傲娇就是这样。
「谢谢你,瑟拉。」
「你别误会了。恶心。你本来打算用自己的筷子直接夹吧?你的唾液,我连一微米都不想尝到。」
……傲娇就是这样?
受不了,瑟拉一点都不坦率。
…………奇怪,我这碟里面完全没有鸭肉耶?
「有什么问题吗?」
瑟拉看了我的表情,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就先声夺人了。
「不,没事。」
这股程度惊人的厌恶感,这就是「傲」吗?
令人胆颤心惊,又绝非针锋相对的状态。
真想对瑟拉用一次二重身,将她分成两个人看看。
「步,请帮我拿柑橘醋。」
「鸭肉锅加柑橘醋?明明味道这么足了耶。」
「熟蔬菜就是要加柑橘醋」
对喔。记得优是爱吃柑橘醋的那一派。
她并不是想用柑橘醋配鸭肉,而是想配旁边那些蔬菜。
再看看寿喜烧这边好了。
「差不多煮好了吧?」
火锅军师给建议——
「豆腐还没好喔,请你们先夹白菜!」
火锅奉行掌锅——
「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好,就是现在!准你们开动!」
火锅将军批准——
火锅刚煮好——
火锅将军短发春奈就探出身子了。
这家伙想夹肉!
她偷跑。将军不该有这种行为。
啪咖!
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休想得逞。你休想。」
火锅军师似乎早料到了将军的行动。
「你们在干什么啦?」
咯咯咯咯……两双筷子僵持不下频频抖动。
「你不是说过『肉变难吃了』云云吗?」
「糟糕的是烹饪方式,我没有说肉本身难吃吧?」
「顺带一提,在寿喜烧当中,肉以外的料习称『片料』。」
火锅博士又抛出用不到的知识了!
她们听了绝对会吐槽啦。听了那种知识绝对要吐槽的。
「这跟萨克不一样!不一样!」(注:此处「片料」的日文音同「萨克」;「这跟萨克不一样~」则是《机动战士钢弹》的著名台词。)
看吧!这不就吐槽了!春奈果然讲出来了!
短发春奈坚持要抢肉。
一副就是不肯吃片料的态度。
毕竟那家伙在吃寿司时,都光是吃上等鲔腹肉。
「片料也有片料的好!」
啪咖,啪咖,啪咖。
格格格格格……
两筷相接不下三次,迸发出火花,有如刀锋交错较劲。
火锅奉行则是无视她们俩——
「豆腐好好吃喔~这也是先烤过的呢。」
自己先夹了料享用。
趁着两个春奈斗到飞起来,大师还机灵地夹了肉。
「是的。做成烤豆腐,就可以避免豆腐在锅子里被煮碎。」
火锅博士一边讲解寿喜烧,一边享用鸭肉锅。
「豆腐烤得香味四溢,实在好好吃喔,」
说来说去,大师好像还是最爱吃豆腐。
「得手啦!」
哎呀,短发春奈的左手也拿了筷子!
她什么时候准备好免洗筷的?
这家店给客人用的是普通筷子,所以她大概是从家里带来的吧。
「我不会让你得手的!」
长发春奈的左手也多了筷子。
那并不是一双筷子。
而是免洗筷做的竹筷枪。
啪。
竹筷枪射出的橡皮筋,弹开了短发春奈的筷子。
好强的威力!
真不愧是春奈。居然做出了破坏力匪夷所思的竹筷枪。
从她说要吃牛肉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演变成抢肉大战了。
…………那家伙只顾抢都不吃耶。
「了不起。那我也只好动用这个了。」
啷。
哎,虽然东西完全没发光,可是短发春奈那张脸实在太践,我忍不住就在脑袋里帮她配上了「啷」的音效。
「步,这里似乎还可以选要加点的肉。」
「这样喔?我们的汤底是鸡肉高汤加酱油,就点柏木好了。」
「柏木?」
「就是鸡肉的意思……咦?一般不这样讲吗?」(注:日本古时候忌讳吃兽肉,但是在战场或饥荒时仍需要吃飞禽走兽果腹,因此民间习惯用植物名字暗指各种兽肉。如牡丹代表猪肉;红叶代表鹿肉;柏木代表鸡肉。)
「你那种自诩老饕的方言用法,听了很令人不快。」
「好棒」
「啊,麻烦也帮我们这锅加肉~」
大师笑着举了手。
她似乎没有打扰两个春奈缠斗,都利用空档夹肉。
而且,肉全被她夹光了。
「那我叫店员过来啰。」
「瑟拉,顺便再点个柠檬苏打。据说柠檬是广岛产的。」
「这不是用京都食材的店吗?」
「哎,大概是本着好吃就进货的精神吧。」
如此这般,话题岔开了,不过当我把目光转回春奈那边时——
免洗筷飞龙和免洗筷老虎正在互斗。
你们那是暑假的劳作作业吗!
跑进锅子里的龙与虎,简直像在泡温泉一样。
春奈和春奈则像摔角比赛刚开场似的,两个人四手牢牢交握,正在比力气。
「你们再玩下去,会吃不到肉就散场喔。」
那样怪可怜的,所以我试着介入。
把春奈变成两个,是为了让她们合力发明永动机,再这样吵下去难保不会本末倒置。
费这些工夫可不是只为了让春奈吃两倍的饭。
我挪了位置,闯进优和短发春奈之间。
「步,你这样好烦。」
抱歉瑟拉,我忽然移动位置。
「也让我吃寿喜烧啦~」
「唔哇,步超烦的。」
短发春奈缩回座位,还动手猛拍我的头。
新一批的肉来了,大师就将那些铺到锅子里。
「我要吃肉~」
我抢在两个春奈行动前伸筷子夹肉——
「都还没有好喔~」
于是火锅奉行硬是将我拦住了。
「步……你好不长眼喔。」
长发春奈嘻嘻笑了。
我把位置挪到这,是为了当她们的共同敌人。
有共同敌视的对象,人与人就能变得要好。
所以,我故意和她们作对。
这没有什么,不长眼、烦人、恶心,都是我平时常常被念的词。
事到如今,我心里才不会觉得受伤。
「好了,肉煮好啰~」
大师用公筷伸进锅子里。
我立刻准备夹肉,就被短发春奈阻止了。
长发春奈趁机把肉夹走。
「啊!你这坏心女!」
「我才不想被坏心女说呢。」
哼哼——长发春奈露出耀武扬威的笑容。
她把手凑在脸颊,满脸幸福地吃着巴望许久的肉。
吃饭时所有人都显得很幸福呢。
除了我以外。
我到现在还是没吃到肉。
鸭肉、牛肉、柏木都没有——
不过算了。大家愿意说东西好吃,我也心满意足。
当我这么想时——
优轻轻地把鸭肉夹到了我的小碟子里。
优……你真是……
「大家一起平分就可以了」
优讲得天经地义。
「咦~我觉得平分就吃亏了耶。」
哎,毕竟春奈的思考回路就是希望比别人多吃一些。
「点餐点到大家都吃不下,不就好了吗?」
也对。等大家都饱了,再让春奈多吃一些也还不迟。
「唉唷,我知道啦。」
短发春奈鼓起腮帮子嘀咕。
「这就是见肉心喜吧。」
直到刚才都抢得火热的两个春奈逐渐退烧,仿佛根本就没有争过什么。
「这个国家的料理真的好好吃喔!」
大师满脸幸福地吃着沾了蛋汁的豆腐说。
总觉得,火锅派对这才终于开始了。
哎呀,吃得好过瘾。
平时吃春奈做的料理也很棒,可是外食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我个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吹捧道地口味的外国料理。
坦白说,全世界东西最好吃的城市,就是东京这儿。
万般美食都集结在此,由日本人将味道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然而,一到了国外——还是会觉得东西好吃。
吃饭这档事,就是要连环境的气氛一起算进去。
比如餐盘有多美观,用餐场所的气息、风土、文化。
另外像店员长得可爱、笑得可爱、声音可爱、店员态度来劲也是。
同理可证,我觉得自己以往吃过最美味的料理就是「春奈做的料理」。
不过,有时候光是一伙人像这样热热闹闹地出门吃外食,也会觉得不管什么东西都好吃。
「饱了吗?」
「嗯~还可以啦。」
扫光了六人份的食物,你还敢说。
跟那种被修理得惨兮兮,还说「今天就这样放过你」的不良少年一样嘛。
我们回到了家里。
所有人打算先洗澡,可是我不能第一个洗。
理由很单纯。
因为瑟拉任性地表示:她不敢用我泡过的洗澡水。
「我觉得这一顿够好吃了喔。」
虽然长发春奈说话直率,不过「够好吃」听起来像是达到低标,感觉她还是有什么不满。
「我要第一个泡澡!」
哒哒哒哒哒哒……
八成没受过「走廊上不准跑步」这种教育的短发春奈一直线往浴室去了。
那家伙什么都爱抢第一。
我刚这么想,却发现长发春奈没有跟着冲。
「你不跑吗?」
我一边指着前面的春奈,一边问态度忸忸怩怩的长发春奈。
「……我想和步一起洗。」
冲击性发言。
从春奈口中居然会冒出这种话。
她满脸通红,还用两手捂着脸来掩饰害羞。
「为什么?」
「因为……我想赢。」
想赢?
我不太懂她说的意思。
5W1H都不懂。(注:指Why、What、Where、When、Who跟How。)
因此,我难以回答。
对象换成优,我大概会说:「乐意之至!」
对象换成瑟拉,我大概会说:「请多多指教!」
不过,是春奈的话…………
我该怎么回答?
目前在这里的春奈算得上春奈,却又不是春奈。
「步……不可以吗?」
咦?怎么会这么可爱?
春奈眼里,微微泛着泪光。
你为什么会一脸难过的样子?
「当然不可以」
原来这有所谓当不当然啊。
幸亏优说不行,我勉强混过去了。
为什么我回答不出「好」或「不好」呢?
我对春奈是怎么想的?
把她当妹妹的话,要一起洗澡其实也可以吧。
把她当女友的话,同样也可以吧。
我一个人默默地等着轮到自己洗澡。
她们一个又一个地去了浴室,然后洗得热呼呼地回来。
大概因为冬天的关系,她们热呼呼的就像肉包刚蒸好一样。
短发春奈、长发春奈、优、瑟拉——
「浴室我先用过了~」
肌肤微微泛红的大师用浴巾裹着脖子出来了。
是睡衣耶。
总觉得好久没看过睡衣这种玩意儿。
那不重要,我或许是头一次看到大师把头发放下来。
哎呀,真不错。
大师平时就相当迷人,不过她这样也很有魅力。
接下来轮到我洗了。
「那个——我们还是一起洗澡好不好?」
「咦?」
「步,我想为你尽一份心。」
长发春奈明明才刚洗过,连头发都还没干,为什么她就这么想跟我一起洗澡?
此时,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瞄了瑟拉的脸。
瑟拉带着恐怖的脸色微微摇头。
你们要一起洗澡,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瑟拉脸上是这么说的。
哎,我们几个可以像这样同居,就是因为我极力把持自己不对她们性骚扰。
「与其一起洗澡,还是拜托你发明永动机啦。那样子我会更高兴。」
长发春奈摆回笑脸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我会加油!」
她露出了笑脸,却还是有些落寞。
「……好!上工吧,徒弟!」
洗完澡在喝牛奶的短发春奈把手臂勾到长发春奈脖子上。
「……我……我认为你才是徒弟!」
互扯头发的两个人就这样离开客厅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就说一声喔。」
把毛巾挂到肩膀上的我才说完——
「你绝对不要来我们房间!就这样!」
短发春奈没有把脸转来我这边,只挥了挥手答话。
「了解啦。未来交给你们了。」
「包在我身上!」
「……我们绝对会让机器发明成功。」
目送两个春奈离开的我走向浴室——
该怎么说呢?
在我心里,还是有东西梗着。
第四话
「……步这样要求……是因为重度M的关系吗?」
步的天才度肯定有52bk左右。
那……那个,我觉得他是天才。
问我说谁吗……呃……我是在说步。
虽然我觉得阴沉法师小姐是所有风波的起因,不过那些事情没有步先生的话,应该就解决不了。
所以我才觉得……步是天才。
当啦~当啦~当当当~(注:电玩游戏《勇者斗恶龙》中在旅馆过夜的配乐。)
两个春奈始终没有出房间,直到天亮。
而我一~直在客厅等她们出来。
大师在我床上熟睡。
瑟拉则在自己房里熟睡。
哎,因为要保护优,我才表示要轮班睡觉,不这样讲的话,瑟拉八成会一直醒着。
假如我和瑟拉都一直逞强不睡,万一优面临危险,两个人都会累得无法正常应战——这样的状况最好能避免。
所以,我希望瑟拉可以充分休息。
毕竟无论要花几天,我都打算在这里等春奈。
话说回来,春奈有没有问题啊?
搞不好,她也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不用担心」
优大概懂我的心境,想要安慰我。
「谁叫她似乎没有吃饭团,我还是会担心。」
我在深夜带了宵夜过去,可是刚才去看时东西还搁在走廊。
说不定米都硬掉了。
仙鹤报恩的主角,体会到的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刚想着,就听见了下楼梯的脚步声。
我听见的,并非平时那种急得像土石流的大声响,而是仿佛一步一步确认阶梯高度走下来的脚步声。
「我们完成了。」
带着大量纸张到客厅的,是长发春奈。
她用手整理凌乱的头发,并且将一大把报告纸摆上电暖桌。
我吃了一惊。
完成了?
她们才用一天,不对,才用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
完成足以一次拯救三个世界的大发明?
我不明白这是设计图或其他玩意儿,可是这叠报告纸救得了世界吗?
别说花几天,我原本还以为要花上几年的。
原来凑了两个春奈这样的稀世天才,这么容易就能把东西发明出来啊。
哎,虽然那也够惊人的了,不过最让我讶异的,是春奈留下了书面资料。
平常她都是在自己脑袋里构筑一切,还不跟任何人说明,老是爱硬拗:「这点事你要懂嘛!」
那就是春奈的调调。
粗枝大叶的浓厚色彩,肯定是被短发春奈分走了,长发春奈的个性则意外地一板一眼吧。
我拿了一张来看。
呼嗯呼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不懂啦~
以前我曾经请春奈教我功课,当时她是用狮子之类的图画来表达。
我本来和那时候一样,抱着「看不懂啦~」的想法,可是这次有一点不同。
全都是字。
而且是既非日文,也非英文的字。
文字确实写成了一篇报告。
春奈是个天才。
天才归天才,与其说春奈目中无人,应该说她的观念是否认「目中无人」的,她明白自己比任何人都优秀,还觉得只要自己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就够了。
没有人可以和春奈相互理解,而她也不打算表达出自己。
可是,假如春奈没了那些毛病呢?
那她大概就会变成像长发春奈这样吧。
我一面对韦莉耶所用的文字心生感慨,一面把纸放回去,然后问了最根本的问题:
「所以,永动机做得出来吗?」
长发春奈对我这句话笑逐颜开,用手比出V字。
奇怪。
好可爱耶。
这种可爱感是怎么来的?
与其说春奈是妹妹,她更像一个弟弟,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露出娇媚或可爱之处。
然而,长发春奈刚才的笑容——简直像平松一样。
「呼啊~~」
另一个春奈打着呵欠过来了。
她边搔肚皮边走到厨房,拿了乳酸饮料猛灌。
「辛苦你了。」
我一搭话——
「啰嗦,去死啦。」
她就这样回我。
瞬时间,优转头看了厨房那边。
我吓到了。
优应该也吓到了。
去死。
这是优最讨厌的一句话。
春奈以前也说过那句话惹优生气。
而且,从那天以后,春奈应该一次都没有用过「去死」这句话。
明明那也是春奈的优点。
「唷~废物们,都过得好吗?」
从厨房回来的短发春奈用手勾着优脖子,嘻嘻哈哈地一笑了之。
那种装熟的感觉,就像毕业学长跑回学校时一样。
「优,你还好吧?」
「没关系 毕竟这个春奈类似于恶魔的化身」
原来如此,优是那样比喻的啊。
用二重身创造的两个人,像是内心的天使和恶魔。
听她一说,长发春奈可以算清纯派,短发春奈看起来则比平常的春奈更加恶质。
优明白那层道理。
所以,即使短发春奈说了不该说的话,还用烦人的方式纠缠优,优也一句都不会抱怨。
要是换成刚认识时,那个不让任何人靠近而且既冷漠又神秘的优,肯定会动手扁现在的春奈才对。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优算是对春奈敞开心胸了吧。
「喵哈哈哈哈,阴沉法师,你也真辛苦耶~」
恶魔般的春奈摸着优的头大笑。
「你是指什么啦?」
我冷眼看向那样的春奈并吐槽。
「呃~反正有很多部分吧。」
像醉鬼一样没营养的对话。
优也只是点点头,听过就算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优脸上仿佛这么表示。
「那么……我在想……要不要恢复原状了?」
长发春奈举着手,怯生生地问道。
她此时的表情,和提到想跟我一起洗澡时一样,带着某种落寞。
「也对。既然目的真的达成了——」
毕竟为两个春奈忙得团团转,也是满累的。尽管我希望她们尽快恢复原状——
「不要。」
我和长发春奈的意见,却被随口驳回了。
短发春奈一脸若无其事,活力充沛得根本没有熬夜的感觉。
「为什么?」
我一问——
「我现在获得解放啦!灵魂被救赎!不过倒不是九岁的灵魂!喵哈哈哈哈!」(注:日文中,「九岁」音同「救赎」。短发春奈说的是谐音冷笑话。)
她笑了又笑。
嬉闹得好比有551的时候一样。
好比有551的时候——我想也会有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当成春奈笑得很开心应该就对了。(注:指大阪的名产551蓬莱肉包。这家店曾推出一段诙谐广告,让吉本新喜剧的演员在有肉包时开心大笑,没肉包时失望到跌倒。)
重要的是,我不明白短发春奈在诡什么。
「她是说 自己不需要善意」
原来如此。
我对优写的便条点头称是——
喂!那接下来怎么办啦?要让春奈继续分成两个吗?
「根本来说,步就是希望我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吧?」
「哎,对啊。」
「办不到。」
这样喔………………
咦!
「你们两个变不回去吗?」
我惊讶得拉开嗓门。
「不是的……呃,虽然物理上可以恢复……应该说在精神上有困难。」
长发春奈支支吾吾地做了说明。
「笨蛋步。这家伙和我,你会选哪一个?」
两边都是你吧?
怎么突然这样问?
当我陷入困惑时,优帮忙做了补充。
「她们其中之一是春奈的原型」
「拜托多解释一下。」
我望着长发春奈说。
她讲的内容最容易懂。
「好的。呃,要恢复成一个人的话呢……并不等于解除二重身就好,而是要让我们两个进行融合的步骤。」
「是喔是喔。」
「此时,必须要选一边当成融合的基底才可以。」
「所以才要挑出春奈的原型吗……?」
我对照优写的便条,慢慢理出头绪了。
换句话说,就是其中一边的春奈要合到另一边身上吧。
「因此呢,假如选错了基底,融合完毕的我,就会变得跟用二重身进行分裂前不一样。」
「……啥?」
问题一下子变严重,让我感到心慌,但我尽力不表露在脸上。
虽然声音还是冒出来了。
「融合变成另一个我以后,就算再用二重身重新分裂,到时候融合出来的也会是另一个我,或者另一个我的另一种模样。」
「意思是一旦弄错的话,春奈会一辈子都变不回去?」
长发春奈点了头。
「我们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原型。对吧?」
「……是的。哎,话是这么说没错……」
被短发春奈一问,长发春奈忸忸怩怩地回答得很小声。
善意和恶意。春奈的本质是哪一边?
两个当事人对此都没有自觉吗?
可是,优说她们其中一边是原型。
既然优那么说了,肯定不会错才对。
要是做错选择,春奈就再也变不回去。
这样的话,应该也有让她们维持两个人的选项吧。
可是,我想要原本的春奈。
我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东西,都还没有还清。
非得选一边才行。
要做选择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照言行来看,跟以往的春奈完全一样的是恶意版春奈。
不过——我——
「我选这边。」
我选了长发的善意版春奈。
「呼哇!咦!选我吗?」
长发春奈不停眨着眼睛看我。
之前梗在我心里的东西不见了。
长发春奈大概是从言行判断,短发春奈才是原型。
先前长发春奈不时会露出落寞的表情。
她会一直脸色黯淡,就是因为察觉靠二重身分裂的两个人终究要融合。
因为她是天才。
既然短发春奈是原型,等于现在的她将会消灭。
所以,这家伙才会提出想跟我一起洗澡。
她想为我尽一分心。
她想和我一起洗澡。
或许,那都是为了留下回忆。
趁自己还有意志的时候。
短发春奈像猴子一样地发出「唔叽——!」的鬼叫声。
她用力跺脚,鼓着两边腮帮子。
我并不是讨厌这个春奈。
我并不是觉得长发春奈的气质和优、平松一样温柔,会比较好相处。
然而,我有百分之百的自信。
「你身上,缺了一项东西。」
「什么!」
我的话,让短发春奈紧张得人仰马翻吞口水。
「我觉得很高兴。因为我发现春奈的原型、春奈的本质是存在于善意这一边。」
「你……你慢着!不要擅自就决定她是原型!白痴!给我一个完整的交代!」
「谁叫——你头上没有『呆毛』。」
轰隆。
长发春奈仿佛挨了一记闷雷。
没错,这两个人有一项决定性差异。
原本的春奈头上,长着一根可爱的招牌「呆毛」。
常常可以看见那根呆毛像狗尾巴一样随心情摆动。
即使说春奈呆毛才是春奈的本体也不为过。
不,我完全笃定。
而且,那根呆毛「只」长在长发春奈头上。
「喵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没错!我黑暗春奈大人的确不是原型!……我本来就隐约察觉到一定是这样了!」
她刚才明明说连她们自己都分不出来的——原来那是在试探我吗?
自己有可能不是原型。
她并未透露那一点,而是交给我判断。
为了让自己被我选中。
「正因为如此!我不要恢复原状!」
短发春奈……不对,是叫黑暗春奈来着吗?她紧紧地握了拳。
不愧是春奈。丝毫不会表现得想不开。
「难道变回原状,黑暗春奈大人就会消失?」
「……步,你想叫我消失吗?很遗憾,倒不一定会消灭啦!因为融合就是合而为一!」
听她那么说,我也觉得很为难。
黑暗春奈神情落寞地低头望着我。
随后,流过脸颊的一丝泪痕,更使我心里——
「不……不可以被她骗了!春奈怎么可能在人前落泪!」
长发春奈「啪」地拍桌。不对,要叫她原型春奈。
「她装哭」
「啧,穿帮啦?」
黑暗春奈……即使一样是春奈,她似乎是抛开了自尊和信念,显得不择手段的春奈。
好恶劣——不对,好有春奈的本色。
「不管怎样,我都要你们变回原本的春奈。毕竟不一定会消灭吧?用不着担心,原本的春奈身上就有你们两个的特质。」
「被你那样说的话……唔唔。」
黑暗春奈不用我提醒也都明白那些才对。
「早安~事情我大致听见了~」
这时候,大师下楼了。
「啊,早安。」
大师来得正好。
「大师早安。」
「大师早。」
两个春奈也都乖乖对她打招呼。
之前醒着时,她们明明都不懂得问候的。
不过,这样一切就能了结了。
「大师,洗脸刷牙以前,能不能请你将她们两个变回来呢?」
「嗯~我也很希望那样做,但如果不能让她们两个都接受的话,我也不确定融合以后能不能变回原本的春奈耶~」
光用原型当成融合的基底,还不能让她们变回原来的春奈吗?
怎么办?
「喵哈哈哈哈,真遗憾呢。笨蛋步。」
「大师,那我做个假设好了,可以把黑暗春奈当成原型吗?」
「可以喔。不过,她的个性可能会变得有一点扭曲~」
换句话说,那就是长发春奈所指的「另一个自己」。
假如个性早就扭曲的春奈变得更扭曲,是不是反而会负负得正啊?
尽管我也冒出了这种想法——
「那样的话,要我复原也可以。」
黑暗春奈摆着一副「那样不错喔」的态度拍手。
「我……我会很困扰的!我不能接受!」
另一边当然就有意见了。原型春奈将不再是原型。到头来,不可能会有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需要一个以原型春奈为基底,又能让黑暗春奈接受的方法。
不然的话,春奈就无法恢复原样。
像这些细节,真希望在用二重身将春奈分成两个以前就有人先说明。
哎,听完说明大概还是会用二重身就是了。
这时候,我灵光一现。
方法不是有吗?
「那么,只好让你们对决了。」
我交互看着两个春奈说。
「对决?」
黑暗春奈微微偏头。
「没错,春奈是不会逃避跟人较量的吧?假如原型春奈输了,融合时就用黑暗春奈当基底。怎么样?」
「哎,没办法啰。」
「……看来没办法了呢。」
我就知道,爱跟人较量的春奈绝对会答应。
接下来,只要让原型春奈赢就行了。
「那你们就用驱除美迦洛当比赛项目吧~」
大师「啪」地拍手提议。
「驱除美迦洛?」
话虽如此,春奈不是无法变身成魔装少女吗——
「那是玛特莱兹魔法学校的考试项目。考生要在不变身的条件下打倒美迦洛。」
「不变身的话——打得过吗?」
「毕竟春奈也经历过各种战斗了;B级程度的美迦洛应该能打倒喔。」
的确,如此一来,我也可以帮助她取胜。
如果要比读书或烹饪,我就帮不上忙了。
这样反而有利。
「我来准备要用的姜迦洛」
「优?那能办得到吗?」
「找杜拉克帮忙 就可以使唤任何姜迦洛 因为体系是他开创的」
「这样啊。那就安排个适当的B级对手,再由你们打倒。可以吗?」
「没办法啰!我先去跟友纪基玩一下!」
好比猫咪般随兴的黑暗春奈,就这样飞也似的离开客厅了。
她有够High的耶。
我还以为她接着会去睡觉。
不对,难不成,黑暗春奈是想来一顿「最后的晚餐」,才会选友纪陪自己留下回忆?
像原型春奈想跟我洗澡那样,她是想找友纪好好玩一玩吧。
所以,我并没有阻止。
「可以任意挑美迦洛的话,我认为B级的牛型美迦洛会比较好~」
「牛?」
「牛型有分成几个种类,不过B级的牛型美迦洛呢,弱点就在脖子后面,而且只会直来直往地猛冲,所以我想春奈应该也打得过!」
「那样的话,不就表示黑暗春奈也打得过?」
「知道方法的话很容易对付,可是不知道的话就难了喔~」
「我……我办得到吗?」
原型春奈畏畏缩缩地游移着目光。
「我绝对会让你赢。来特训吧。」
「请问,在那之前……能不能让我睡一下?」
「此话有理。」
我对稍微冲过头的自己觉得不太好意思。
如此这般,我一放学回家,就和原型春奈还有大师来到了庭院。
优和瑟拉都在庭廊观摩。
黑暗春奈似乎还没有回来。
「那么那么,步先生,请你压低重心扑过来!」
我照着大师吩咐,用低姿势朝她扑上去。
好比在打美式足球时进行防守。
「轻轻闪开以后!就朝对方的延髓『唰』地来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大师身影刚消失就用手刀劈中了我的脖子。
我顿时失神。
感觉简直像整颗脑袋被砍掉。
我看,这套应战方式和美迦洛的弱点没多大关系,用来对付谁都能一招解决吧。
我被人拍了拍脸才恢复意识。
刚才我似乎彻底昏倒了,看得见大师款式意外成熟的内裤。
嘿嘿,被人打趴……似乎也不错嘛。
我站了起来,心情好比流氓头子刚在河堤决斗完。
「假如先发制人,一开始就绕到对手背后攻击会管用吗?」
大师肯定会用那种手法进攻才对。
毕竟这次是两人竞争,我觉得抢得先机的一方就赢定了——
「主动出招的话,我想就不容易预测对手的行动了喔~那样会让对方改换攻击方式。因此,一开始要引诱敌人搬出擅长的招式,再用反击将其摆平。那就是打倒牛型美迦洛的方式~」
「表示对手一有戒心,这套战法就很难管用呢。」
瑟拉佩服地频频点头。
「原来如此。而且黑暗春奈不懂得那一手。」
所以,要是她缺乏制敌的方式,就没办法打倒敌人。
哎,虽然天才有可能立刻就察觉要怎么打倒敌人,不过只要原型春奈一招收工,应该就不会出差错了。
「那么,我要去豆腐店了,请你们加油喔~」
大师交代完就转了身。
她似乎不会陪我们特训。
哎,再说当初请大师来只是为了用二重身让春奈分身。
「那里不是豆腐店,而是京都料理店啦。谢谢大师。」
我说着便目送大师离去。
「她好像十分中意那家店呢。」
瑟拉一边啜饮茶一边目送大师的背影。
「要是这样,介绍也算值得了。」
「有介绍完感到不值得的状况吗?」
「这个嘛。比方讲,跟人提到店里既好吃又有名的就是这项东西,对方却不点。」
我试着在话中暗指瑟拉。
哎,我只想逗逗她就是了——
「原来有那样的人啊。」
她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
你都不当一回事喔!当时你不就点了鸭肉锅!你还把我推荐的寿喜烧踹到谷底不是吗!
「她好像在午餐时也去了那家店。」
「连续两天光顾同一家店啊?哎,反正那里菜色很多种,或许大师是打算全部尝一遍。」
「……下次,需不需要介绍我推荐的店?」
「咦?介绍给大师吗?」
「……并不是。你这臭病毒。」
「我第一次被人讲成病毒!」
瑟拉推荐的店。那我有兴趣。
不知道是搞怪料理,还是彻底走上流路线的馆子。
尽管瑟拉的厨艺烂到爆炸——我倒不觉得世上会有跟她同等级的厨子。
由此可知。
那肯定是一家好吃得不得了的店吧。
嗯?既然她说并不是要介绍给大师的——
「啊,你是指要介绍给我吗?」
「……不用再提了。」
咦~
为什么她会坏了心情?搞不懂耶。
瑟拉好像有双重人格,心情会突然就变坏。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心情都不好的样子。
「那么,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好……好的,请多多指教!」
春奈低头行礼。
连伸展操都不做的我立刻扑身过去。
「哇哇哇哇哇……」
磅!
我把春奈撞得飞出去了。
没想到她闪不开。
「抱歉,春奈。」
「没……没关系,痛虽痛……但是不要紧。」
太使劲了吗?可是,陪她练习非得一路直冲才可以,我总不能中途减缓速度。
「想像这是在斗牛」
我收到优的便条,在心里构筑出形象。
我双手伸出食指贴在脑袋旁,试着模仿牛的样子。
「斗牛就是那个嘛,呃,就是……」
看来,春奈不知道什么是斗牛。
「你应该晓得吧?」
「是的。当……当然晓得。」
挺胸的春奈硬要逞强。
东摇西晃的呆毛正在动摇,那就深究看看吧。
「斗牛是在做什么的?我不是很清楚耶。」
哎,我这句话并不假。
坦白问一句好了,斗牛要怎么样才算结束啊?我不曾从头看到尾,所以不知道结尾是什么样子。
「斗……牛……就是那个啊,将牛……」
「将牛——怎样?」
春奈是从我摆了牛角的姿势,还有关键字「牛」来做联想的吧。
反正,她八成会把「斗」修饰成其他意思。
比如——用玉蜀黍搭配牛肉的料理之类。(注:日文中的「斗」和「玉蜀黍」开头发音相同。)
「就是将牛……那个嘛……将它紧紧地勒住啊。」
那应该叫「勒牛」吧!
冷不防被春奈逗到的我喷了鼻水。
「假如没有勒到牛会怎么样?」
再深究一下好了。
「假如没勒到……就那个啊——判成越位。」
咦!原来这是在踢足球喔!越位从哪里冒出来的!斗牛是在哪里举行的啦!
「越位啊?那红布用到哪里去了?」
我试着给她提示。
春奈仿佛遭遇晴天霹雳,一脸「原来斗牛要用红布喔……」的表情。
「红布……就那个啊。在选手退场之际出示的——」
红布的定位变得像红卡了!
果然是在踢足球嘛!
「或者……像这样,在紧紧勒住的时候。」
春奈把手掌开开阖阖,我完全不懂那是在做什么。
「『或者』是什么意思啦?要怎么样才算赢?」
「就是在抱住以后——『咻』地跳起来。」
春奈原地蹦了一下。拜托,你掰的斗牛要怎么样才算赢啦!
「跳起来的时候,要是红布掉了——也算越位。」
越位的适用范围有够广泛耶!
糟糕。我好想跟装懂的春奈一直玩下去。
尽管我是这么想——
「斗牛是不停闪躲公牛冲撞的一种表演。」
瑟拉却揭露答案了。
她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快点开始特训!
「啊~对对对。我晓得我晓得。当然是那样了。」
你之前肯定不知道。
这种装内行的毛病跟春奈很像。
「刚开始,先放慢速度好了。」
我改换心情,将手凑到头上,然后竖起食指,弯下腰蹬地往前。
「也……也对。麻烦你了!」
我用缓慢如乌龟的速度扑向春奈。
「哞~」
附赠学牛叫的服务。
春奈好似飞纵于战船间的义经,往旁一蹦。
春奈式斗牛有提到,要「咻」地跳起来嘛。
她绕到了往前直行的我旁边。
喔~既然这样,接下来只剩出招了。
照她掰的使劲勒一下就可以。
我本来是这样想,春奈却迟迟不发动攻击。
「怎么了吗?」
依然在模仿牛的我转头问。
「咦……可是……这样不是很可怜吗?」
她偏着头愣住了。
「可怜?」
「要我动粗……被打的人太可怜了,我办不到。」
………………这孩子好乖!
这个春奈是怎样?平时根本无法想像她会这么温柔耶。
要提到春奈的代名词,就是将轻灵身躯做最大运用的「飞踢」。
座右铭恐怕是「二话不说就开扁」。
然而这个春奈简直温柔得和优一样,不是吗?
「春奈,不用客气。他是重度M。没人打他才可怜喔。」
我记得,瑟拉小姐是讨厌说谎的吧?
而且,她不知不觉中吃起了大福。
「其实你们也可以回屋子里去喔。」
毕竟,这是我和春奈的特训。
「光看就狠有趣」
优肯定是把这个当搞笑短剧看待吧。
搞笑功力登峰造极的人,可以自己把看到的事物转换得趣味十足。
「用不着担心,我没有痛觉。你就当成剖一条鱼,用手刀劈过来看看。」
「可是……」
温柔的春奈依旧迟疑。
「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我做个示范?」
瑟拉一边拍掉手上的大福白色粉末一边起身。
她穿上拖鞋,来到庭院。
然后直接走到我旁边——
唰。
延髓被宛如山羊座黄金圣斗士的手刀劈中,使我当场倒地。
「啊~真舒服~」
我按着脖子爬起来。
瑟拉,像这样装成M就对了吧?
「来,你也试试看。」
瑟拉笑容满面。
不,或许那可以形容成陶醉。
看来,她喜欢我当重度M。
「如果你觉得舒服……那我想试试看。」
喔,配合瑟拉演戏有回报了。
「那么,请你不要单纯敲脖子,要瞄准延髓,确实震撼到脑部。」
瑟拉敲了敲我的延髓。
好恐怖。
冬天的冷天气,外加女生特有的手脚冰寒,使得瑟拉指头冰凉凉的。
感觉简直像脖子被剃刀抵着。
细心指导到最后——
「……好的,像这样对不对?」
………………咚。
好温柔的手劲~
她软绵绵地挥了手刀刀耶~
我窝心得忍不住变成小婴儿的口气,脸上也笑了出来。
「不对不对不对,我反而要拜托你别这样攻击。」
要开扁就确实地扁。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春奈频频点头赔罪。
她向人低头,应该是一辈子碰不到一次的稀奇事才对。
「不能再用力一点吗?」
「……步这样要求……是因为重度M的关系吗?」
「不是啦!没人在跟你讨论怎么玩才享受!」
「啊,好的。我还以为步是那样子反而觉得舒服的变态……」
外表温柔,嘴巴却意外地不饶人。
唉,我可以确定这个女生果然是春奈。
「总之,你用力攻击看看。」
特训重新来过,我再次向前冲撞。
动作放慢再放慢。
春奈往旁边闪,然后出手一劈。
啪的一声。
威力跟用手指头弹人差不多。
「那就是你的全力?」
「对,这是全力了。」
……这下糟糕了。
完全没力道可言。
春奈平时发挥的打击力,比职业摔角手还强。
难道那种野蛮的特质,全分到黑暗春奈身上了?
别说打赢美迦洛,目前这种威力连狗都对付不了。
既然如此,有必要拿武器。
要让春奈用魔装炼器吗?
不,那样不公平。
而且用了八成会被抢。
要靠魔法。
我们现在需要魔法的力量。
「优,有没有什么办法?」
幸好,这里就有那方面的专家。
问优的话,肯定会有什么法子才对。
「春奈擅长结界魔法」
「对喔,记得她曾经封住巨大鲸鱼的行动。」
「将绝界施得又细又长 再把那个当成剑就行了」
原来如此,强到可以挡下巨大鲸鱼或海啸的结界,应该也能变成一把坚固不折的剑。
「我……我试试看!」
我的脖子根部遭受剧烈创伤。
这阵子我体验过被枪打穿的感觉,和那次类似。
差别在于,这次不是被子弹「打穿」,而是被东西「刺进」身体。
异物感一直留在体内。
「哇哇哇哇……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春奈连忙抽出染血的结界剑。
「居然真的办到了」
优写的便条令我愕然。
「咦?这属于办不到的事吗?」
优提了主意,可是她原本似乎觉得不可行。
看来春奈的天才资质,是留在原型春奈这一边。
「过去 从来没有成功将结界压缩的案例」
「这样啊。会让身体动弹不得的那种力量也是结界对吧?」
自己头一次死掉的那天,甚至让我觉得怀念。
当我被魔装少女京子刺杀时,身体曾无法动弹。
而且,据说那就是结界导致的效应——
「要是成压缩结界 所有武器都可以无限创造出来」
无色无臭无味的武器。而且可以无限制地随用即丢。那样的话确实有谁用都不奇怪。
可是,我没有碰过用那种技俩的家伙。
因为办不到。
将强到足以挡下鲸鱼或海啸的结界,压缩成武器使用。
和天才春奈极相配的武器。
只不过——问题在于她的性格。
「血……流血了!怎么办!哇哇哇哇哇。」
斗争心不够。
杀意不够。
自信不够。
思索这些的我,忽然察觉到一点。
自己变得好令人厌恶。
身为僵尸,有那种思路或许很正常,可是一般的日本人会追求斗争心吗?
一般民众会追求杀意吗?
我变得不像正常人了。
我变得欠缺道德观与常识。
不那样思考,会拯救不了某些生命。
不那样思考,根本无法克服战斗。
可是,我该强迫别人接受那套思维吗?
礼貌规矩不是强迫出来的。
不过,我同样不能强迫别人踰矩。
我被优敲了敲肩膀,这才回神过来。
「春奈。我现在要狠下心告诉你。打打杀杀的或许会让你觉得很恐怖,很可怜,很烦忧。即使如此——你还是要拚。」
「……你为什么……要那么坚持?」
「因为我——不对,因为我们——」
都喜欢春奈啊。
那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害臊吧。
说了会让春奈抓到把柄,或者失去一家之主的威严——
「我们都欠你恩情。」
总之,我只说得出这句。
优似乎赞同我,就跟着点了点头。
「大家都受了春奈影响」
「我也觉得在认识春奈以后,让自己成长了。」
瑟拉也将手凑在大大的胸脯上沉思。
春奈恣意妄为的性子,一直以来都帮到了我们。
「没错。所有人都是因为有你在,才能打拚至此。目前这种局面,也是春奈为我们带来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让你恢复原样。」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春奈两手握拳摆出奋斗的姿势。
「就是这股志气。不愧是天才春奈。」
我伸展身体,然后再度把腰放低。
特训才刚开始而已。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反覆练习,结果终于——
「哞~」
我猛冲。
「喝啊!」
春奈纵身往旁闪躲,并且化结界为剑,朝我的颈根一劈。
我失去意识。
刚才我并没有放水减慢速度。
倒不如说,我冲刺的力道猛得足以将春奈撞飞。
然而,春奈彻底摸透了我的行动。
无论试几次,她都没有再失手。
春奈实在厉害。
学习能力和应用力都出色优异。
即使稍微改换攻击方式,她还是能交出同样的成果吧。
「我彻底练熟了呢。」
「太棒了」
优「啪啪啪」地送上掌声。
每次我的脖子挨剑时,优就会拍手鼓噪让春奈维持干劲。
毕竟她就是讨厌吃苦和努力。没有人夸奖就无法持续。
目前瑟拉出门买东西去了。
今天家里要吃猪排咖哩饭讨吉利,所以我请她去买材料。(注:炸猪排与汉字「胜」同音,因此日本人常会在考试、比赛前吃猪排讨吉利。)
「流了好多汗喔。」
我用手臂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那么,特训就到此告一段落。你去洗个澡吧。」
唷咻——我才坐到优旁边,她就递了茶过来。
身体疲倦时来杯茶最好。
喔,已经变得略温好入口了耶。
虽然应该是因为天气冷,才让热呼呼的茶凉掉了,不过优似乎也会花这种心思方便我喝茶。
「……要不要一起洗呢?」
春奈笑着这么问。
「咦?」
「毕竟步也满头大汗,还浑身都是血吧?」
春奈微微弯腰,探头看着我的脸,结果脖子底下的部分都从领口露出来了。
她属于不戴胸罩的那一派,因此……我吞了口水。
即使说春奈像小孩、像妹妹,她终究是外人。
原本就钟爱平胸的我,哪有可能不兴奋。
男人要是有东西看,就会想好好看个仔细。
「话是没错啦——」
我蓦地考量起春奈的心情。
说不定,她会输给黑暗春奈。
更有可能变不回原本的春奈。
趁着还有意识,还有记忆——
希望能留下一些回忆。
「好,就一起洗吧!」
我拍响大腿,下定主意。
「那么 我也要一起洗」
咦咦咦咦咦咦咦!
哎,我是求之不得啦,不过怎么办才好呢?
假如瑟拉在场,我的头肯定就飞了。先游街再斩首示众。
可是,万一她们都是认真要求的——
那就得利用吸血忍者不在的这段空档入浴。
「好,那我们走吧。趁瑟拉还没回来。」
跟美少女洗澡,一点都不算亏心事——才怪!
谢谢上天的恩赐!
「哦,要是我回来了,会有什么不方便吗?」
从我背后,传来了杀气腾腾的说话声。
……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女英雄,瑟拉大人。
她在完美的时间点移驾回銮了。
「呃…………非常抱歉。」
我只能赔罪。一个劲地猛赔罪。
我们吃完咖哩猪排饭,就一直等待着时候到来。
现在,黑暗春奈肯定和原型春奈一样,正在为自己留下回忆。
黑暗春奈应该也有想到,自己说不定会消失。
或许,她会一走了之。
但我们仍然继续等。
她不可能逃的。
既然那家伙是春奈,就绝对不会逃避跟人较量。
我们都明白那一点。
「哦,你没有逃之夭夭啊?」
听到声音的我一转头,就看见了吃着肉包的黑暗春奈。
那表示,决战要揭幕了。
「可以开始了吗?」
「嗯。我找友纪基疯狂地玩过了……痛快到死而无憾的程度。」
从黑暗春奈眼里,看得出强烈的意志。
这么强的意志,想来是不会消灭的。
不要紧,变回原样以后,她们两个肯定都不会消失。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原型春奈赢才行。
「虽然大师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尽力而为吧。」
大师不在,我也不确定透过二重身变成两个人的春奈能不能变得回来!不过先让她们分出胜负,应该没大碍吧。
「要在哪里比赛?」
「找个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宽阔地点——我们就到学校操场好了。」
定案以后,我和两个春奈来到了学校的操场。
冬夜里,连街灯都没有的一处所在。
要是在这种地方玩球,大概会暗得没办法玩。
然而,阴暗对这次的决斗完全不构成问题。
之所以这么说——
「哞~」
叫声显得不情愿的牛型美迦洛。
块头比普通的牛还大。
也比大象还大。
它比站起来的熊大了一倍之多。
而且,皮肤是绿色的——都可以当成恐龙了。
跟我料想的模样完全不同耶。
它没有乳牛般讨喜的特质,是一头长着气派犄角的公牛。近似野牛。
块头那么大,之前的特训会管用吗?对此我相当有疑问。
「哦,那是摩利斯·格林?以决斗对手来说无可挑剔。」
双手抱臂的黑暗春奈看到美迦洛,扬起嘴角笑了。
「先解决掉这只美迦洛的一方就赢。可以吗?」
「好……好的!」
「OK~」
我一边听她们俩回答,一边感到不安。
即使我照正常方式豁出全力,会不会也打不过这只美迦洛啊?
需不需要带电锯过来呢?
没空担心那些了。
斗牛对决已经开始。
「哞~」
牛看见魔装少女的身影,顿时冲了过来。
光是踏出一步就足以撼动大地的腿劲。
沙尘加上夜晚的幽暗,视野封闭。
让人忍不住想逃。
黑暗春奈一反我的预期,并没有动作。
我还以为她会先发制人地开扁。
「哞~」
叫声显得颇不情愿的牛朝着原型春奈冲过去了。
原型春奈轻灵地往旁闪躲——
但或许是牛比预料中来得大的关系,她被角撞到了。
危险——我差点叫出声音。
幸好她不是被尖锐的牛角前端撞上,而是让牛角中段扫到,但一个不巧就可能当场死亡。
正因为对手身躯庞大,原型春奈才没有被刺个正着。
不,春奈也许是判断无法彻底闪开,才刻意停在中间。
真让人提心吊胆。
简直像是看小孩子第一次跑腿买东西。
随着春奈挑战第二、第三次,她慢慢可以绕到牛背后了。
提早闪避的时机,绕的距离也会跟着变长。
然而时间点抓得太早,在发动攻击前牛就会转头,功亏一篑。
加油。春奈加油。
我只能声援。
啊~刚刚好可惜!
应该差一点就打倒对手了。
「好。我懂了!」
黑暗春奈「呼嗯」地点头。
她懂了?当我纳闷那是什么意思时——
「咦~哞~」
牛随着不情愿的叫声冲了过来。
原型春奈迅速向旁闪开。
下个瞬间——
黑暗春奈出现在牛的背后了。
「糟糕!」
我不禁喊出声音。
黑暗春奈并不是无计可施。她是在观察。
她早就知道,我终究会帮原型春奈特训,让原型春奈学会打倒美迦洛的方式。
所以,黑暗春奈在刚才,把那些都学走了。
学走打倒那头牛的方式——
她瞄准的部位很准确。
牛的后脑杓。
春奈用手刀朝那里一劈。
……牛却纹风不动。
还好。黑暗春奈并没有带「武器」。
她像牛仔表演似的抓着浓密牛毛,但一下子就被甩开了。
下个瞬间,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磅」的一声沉沉响起,黑暗春奈飞了出去。
沙尘飞扬,操场地面冒出沟痕。
那跟牛之前的攻击不一样。
牛是动手将黑暗春奈「揍飞」的。
「原来那家伙可以用两只脚站?」
笼罩紫色气场的牛上身直立,沉沉地踏出脚步。
和四脚行走时相比,它的动作实在很缓慢,但原型春奈陷入恐惧了。
这不在规划当中。
不,我记得大师说过。
我方一出招,牛型美迦洛就会起戒心并改变攻击方式。
非得在初次动手就解决才行——
特训没有收到成效。
我感觉到寒意窜上背脊。
糟糕了。
会被它干掉。
春奈打不过这家伙。
牛型美迦洛接着走向原型春奈。
它每跨一步,大地就隆隆摇晃。变成两脚步行后,震动规模更大了。
美迦洛振臂高举,然后一口气挥下。
原型春奈飞身闪避。
她大概是考虑到双脚踏在地面,会被震得动不了。
可是,那反而不妙。
在空中无法移位。
美迦洛用左手扫中原型春奈的身体。
原型春奈像是撞上铁块,「铿」的一声飞到了校舍那边。
「春奈!你没事吧!」
我正在苦恼。
自己是否该介入这场战斗?
「不要紧的……我用结界防御住了。」
春奈起身拍掉尘土。
我松了口气,却也希望她不要站起来。
从刚才那一击可以得知。
那头牛比春奈强。
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
黑暗春奈又被揍飞了。
果然,要在没变身的状态下驱除美迦洛,春奈根本无能为力。
原型春奈又被揍飞了。
可是,我只能相信她们。
黑暗春奈已经站得东倒西歪,但她还是果敢地针对脖子根部攻击,然后再度被打飞。
要救她们才可以。
现在,我非得出手援救。
可是那家伙必须由春奈打倒才行。
「喝啊——!」
黑暗春奈又冲上去了。
学不乖的性子、不气馁的性子,都跟春奈一模一样。
牛型美迦洛已经彻底摸熟她的行动了。
懂得观察与理解的,并不只春奈。
搞什么鬼啊,大师?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哎,就算逼问这些——
「你们没有一招收拾它吗~?」
假如被这样反问,我就没词了。
的确,那家伙是照着练习的内容在行动。
只是我们耗太多时间,让它动真格了。
可恶!可恶!可恶!
如果成熟的大师在场,肯定不会出手吧。
对,她应该会观望至最后一刻,直到春奈快没命为止。
但是——
「步……你……」
我挺身保护黑暗春奈,代她承受住牛的拳头。
我没办法再放着春奈不管。
「哪怕你不是原型,哪怕你充满恶意,你身为春奈这一点依旧不变。」
「……笨蛋。」
黑暗春奈朝我后脑杓拍了一巴掌。
「是是是——它的攻击让我来承受。你们趁机朝弱点下手。」
牛的拳头力道非常猛。
不过,我撑得住。
——理应是如此的。
牛型美迦洛只出一招,就让我整个人飞出去了。
喂喂喂,太强了吧?
这哪叫B级啊。这家伙就算被分成AA级也不奇怪啦。
对上B级美迦洛的拳头,我有自信可以出拳将其击碎。
然而,刚才我却受了相当大的伤害。
「笨蛋步!你少嚣张!」
「笨蛋步!请你不要闹了!」
两个春奈都在担心我。
呃——那是在担心没错吧?
「接招!」
原型春奈朝脖子根部下手。
可是她挨中肘子,失败了。
刚才明明是绝佳的时机、绝妙的机会耶。
对喔,把结界用于防御,就不能压缩成长剑攻击了。
原型春奈太过慎重,无法完全舍弃防御。
「……刚才那招,你再用一次!」
黑暗春奈大喊。
难道她有什么策略?
「好,我们上吧!春奈!」
我迎头朝牛型美迦洛突击。
它自然会出拳,我承受住那一击。
原型春奈眨了眨眼睛,然后再度绕到它背后施展同一招。
牛型美迦洛似乎心里早就有数,在转身时顺势使出了肘击。
然而,它的动作在中途轧然停止。
因为黑暗春奈布了结界。
黑暗春奈代为布下防御用的结界了。
那就表示——
现在可以祭出结界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型春奈的咆哮响遍四周。
结界所构成的剑,扎扎实实地贯入牛型美迦洛的延髓了。
「哞~」
牛型美迦洛带着一副「所以我才不想来嘛!」的表情,逐渐化为闪闪发光的粒子。
这下就分出胜负了。
哎,虽然我干涉了过程,但这场比赛比的是「谁先打倒牛型美迦洛」。
「恭喜。是你赢了。」
我对向我这里走过来的原型春奈送上掌声。
可是,原型春奈摇了摇头。
「光靠我自己……是打不倒它的。我认为刚才的比赛不能算数。」
确实没错。
刚刚那一战,是我们三个合力奋战才得胜的。
在我打算提议安排其他的比赛项目时——
「哎,比完就比完了。没关系啦,算我输。」
黑暗春奈把手捧在头后面,转了一圈背对我们。
没想到不服输的春奈,会这么容易就认输。
「这样好吗?」
「反正我玩够了,再说我们就算变成一个人,也什么都不会变嘛。」
黑暗春奈「嗯~」地伸起懒腰。
「我可以了解黑暗春奈小姐的心情。你挺身帮她承受攻击,让她很高兴。我想,原因就只是这样而已。」
原型春奈低声和我讲完悄悄话以后,便朝黑暗春奈伸了手。
用力握手的两个人被光芒笼罩。
「你、你们该不会……」
打算当场恢复原状?
虽然我一直以为,大师不在就办不到——
「就算没有大师,融合术这点程度的魔法,我们当然还是办得到啊。」
「这种事你要懂嘛。」
两个人大声地笑了出来,只见光芒变得更大一团——
随后,她们就变回一个春奈了。
再见了,两位春奈。
还有,欢迎你回来,春奈。
终章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那样子,才像一家人。
世界是靠着一小撮天才在推动。
然而,他们的那些成就,绝不是靠着一己之力推动出来的。
天才不能只靠天才。
我只要可以帮到天才,那就够了。
在你身边,说不定也有天才。
而且你或许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不过,请不要因此感到嫉妒或轻蔑,希望你也能伸出扶持的手。
「步~你在哪里?」
我在客厅发呆看电视,结果就被春奈叫了。
及肩褐发;猫一般的大眼睛;完全没长进的胸部。
从头顶长出来的呆毛,今天同样左摇右摆着。
「在这里啦。」
我懒懒散散地回话。
那天的事,简直像一场梦。
两个春奈可以说是成功融合了。
今天,春奈同样一如往常。
「来一下。来一下来一下。」
探头探脑,探头探脑探头探脑。
春奈从楼梯那里伸出头和手,招了招手要我过去。
……以前春奈会那样吗?
不想离开电暖桌的我当场回答:
「有事情要讲,就过来这边啦。很暖和喔~」
「叫你过来就过来!笨蛋步!」
咚!
飞踢发威,命中我的后脑杓。
嗯,这家伙是春奈。
如假包换的春奈。
而且,短发春奈肯定没消失。
可以感觉到,她还好好地活在春奈心中。
「真受不了你,怎样啦?」
离开电暖桌往玄关走的我,被优略显不解地盯着。
也难怪啦。我们以前从来没看过春奈冒出这种举动。
「来一下我的房间。」
叫我去她房间?
不是到玄关或楼梯那边?
春奈似乎有话想要单独谈,我只好走去她的房间。
「好啦,你想谈什么?」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春奈刚进房间,就神情严肃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先讲清楚是什么事,再叫我提建议吧。」
我则是靠在门边听她讲。
「能让魔力永久循环的装置——运作理论已经完成了。可是——那份资料却不见了。」
「不见了?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慌了。
那么大量的资料,应该不至于说搞丢就搞丢吧。
代表说——东西被别人偷了。
要不然就是被别人扔了。
会是谁?
我不认为瑟拉或优会那样做。
「我想,肯定是大师把东西带走了。」
……大师吗?
有可能。
假如,是那个人将资料带走了呢?
「她是想帮忙收集材料吧?」
「也对。嗯,我想大师八成会帮忙把东西做出来。再说,设计图还留在我脑子里。」
这明明是好事,春奈的脸色却依旧阴沉。
「那么,你现在立刻开工不就好了?」
结论简简单单就出来了。
「问题在于其中的一项材料。」
「是东西很难准备吗?」
春奈神色稳重地点头。
「我们缺少在最初——让魔力永久循环的资本。」
「即使称为永动机,也不代表能让『一』变成无限吗?」
「所有机制都必须靠魔力来运作。换句话说,那是将『一亿』变成『无限』的装置。而且要实现那些——就必须祭一下才可以。」
「祭一下?」
「就是献祭的意思啦!这点事你要懂嘛!」
「啊,好好好。要献祭是吧……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要我从那部分开始说明喔?步真是五大陆第一笨耶。」
「直接形容成世界第一就可以了啦。」
「所谓献祭,就是将灵魂献给夜之王来换取庞大魔力的手法。」
「………………啊!」
我想起来了。
那正是我丧命的原因。
也是京子犯下连续杀人案的理由。
换言之,春奈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要完成永动机,非得让人死。
那要怎么办?春奈之前想问的是这个吗?
「而且用来献祭的,不能是步或叶片女那种魔力低落的灵魂。也就是说——」
「必须找冥界人,或者韦莉耶的人……」
春奈点头认同。
带着一张十分难过的脸。
「而且,光是一两个人根本不够。」
「大师将资料带走,就表示京子之前犯下的连续杀人案,有可能由她重演……?」
那就不妙了。非常不妙。
严重程度和京子那一次差太多了。
能阻止大师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对喔,原来那就是大师窃取资料的理由。
千辛万苦发明了不只可以拯救韦莉耶,还可能一次拯救三个世界的魔力永动机。
大师则研判,春奈和我们无法将其完成。
因为,要完成就非得剥夺生命。
没有其他法子吗?不需要「祭一下」也能完成的办法。
「等等。找优的话怎么样昵?我记得优的魔力应该是无穷无尽的。把那些用来运作机制不就好了吗?」
「……所以我才会找你商量啊。」
我能想到的这种点子,原来春奈早就想到了。
事情关系到优。
因此,春奈才专程把我找来房间。
平常她都会声明「别进来!」的这个房间。
因为要商量的事情,并不希望让优听见。
换句话说,接下来要谈的才是正题。
「快告诉我,会有什么问题?」
「我认为,假如用了那家伙的魔力,确实不需要让任何人死就可以使装置运作。可是呢,那家伙的魔力太狂暴,没有人能驾驭。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所以——」
「毕竟是号称足以改变命运的魔力嘛。」
「照我的计算——有百分之二的机率会害她死掉。」
结果,是那么一回事啊。
没有人做过这种实验,所以并非十拿九稳。
百分之二。
区区百分之二。
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机率,活得下来。
可是……太高了。
以赌命来说,百分之二的风险,太高了。
慢着。应该还有另一个人选。
和优具备同等魔力的少女。
韦莉耶女王「莉莉亚·莉莉丝」。
大师总不会——想将莉莉亚用来当成永动机的触媒吧?
不行。
得保护莉莉亚才可以。
「没办法将存活率提高到百分之百吗?」
「凭目前的我……这就是极限了。」
总是自信满满地说自己什么都办得到的春奈会这么说,实属稀奇。
当中并无逞强或其他要素——而是现实。
害别人丧命的可能性。
她表示,那就是这套机制的现实之处。
「……我们非得阻止大师啰。」
「就算阻止了大师……我也没把握能发明出比目前更完善的理论。」
我看着春奈烦恼的样子,感觉稍微放心了一点。
春奈的基底,果然是带着善意的长发春奈呢——我这么想。
「不可以放弃——哪怕冬天再寒冷,春天一定会来到。所以动物们全都怀着希望,准备要迎接春天。」
「步,你怎么会知道那段话?」
春奈貌似大吃一惊地眨了眨眼睛。
「哎,我觉得这算满常见的台词啦。」
「……那句话,是我妈妈以前一直在说的话。」
咦?
安德森提过。
那些话,是那只角鸱说的。
「冬天越冷越艰苦,大家就越是期待春天。所以——你要成为春天,坚强地长大——我妈妈一直都是这样教我的。」
原来——春奈的名字里,有那样的含意。
那只角鸱和春奈是朋友。
它和春奈有相同兴趣,谈得来,才变成了朋友。
它会不会原本就了解春奈的感性?
还有,美迦洛是以死者灵魂创造的。
难不成,那只角鸱就是——
后记
大家好。我是在骨头当中喜欢锁骨的木村。
那么,在二月某一天,东京下的大雪积了又积,大概是正值周末的关系,年轻人像狗狗一样跑来跑去互砸雪球的光景看来十分逗趣。
事情发生在雪停了以后,太阳光开始令雪溶化的星期日。
我忽然收到简讯。
对方是往来十年的老交情,那个被我用来当成瑟拉范本的女生。
虽然她的年纪已经不能称为女生了,简讯内容极为单纯:
「我想吃饭。」
大概是要我请客的意思。
哎,请顿饭应该无妨,所以我回讯问:「要在什么时候?」
「约六点怎样?我在袋。」
袋?袋……袋……啊,池袋吗?
地名省略得乱简洁这一点挺烦的耶。
「你现在在哪里?」
「阳光城。」
看来,她正在购物。
「要去哪里碰面?」
「美特。」
安利美特吗?池袋的安利美特……咦?印象中是在阳光城附近,可是之前我好像听过要迁店之类的消息。
挑这种可以代指不同地方的店家约见面对吗?
「你说的安利美特是在阳光城附近?还是我们约在东急手创馆旁边的电梯好了?」
………………很好,不回我。
哎,也罢。
出发去池袋吧。
转搭电车——到池袋。
东武百货在西口,西武百货在东口,让人混淆不清的一座城市,池袋。
即使没有住在东京,大家应该都知道那是个人多的地方吧。
由于那天是周日,人多上加多。
我先往阳光城那边走,简讯就来了。
「美特迁店了,改星巴克。」
………………哈哈哈哈哈。
店还在喔~安利美特姑且还是在的喔。
忽然改地点。
而且,问题又来了。
是约在池袋阳光街店吗?
还是池袋阳光城alpa店?
还是LUMINE池袋店?
还是丸井城池袋店?
还是池袋西口店?
还是池袋明治街店?
还是池袋购物广场店?
还是南池袋店?
还是东武池袋店?
她以为池袋有几家星巴克啦!
「约在东急手创馆旁边的电梯就好了吧?」
………………很好,不回我。
没办法,最后我只好打电话给她。
「喂喂喂。」
咦~为什么她有点不高兴?口气差得像是要砸舌耶。
「我说啊,你还在阳光城吧?」
「可是我已经离开了。」
「既然这样,我们约在阳光城入口,平常大家都会利用到的东急手创馆碰面好不好?」
「…………那就在Round One碰面吧。」
「………………我明白了。」
我妥协了。
因为就我所知,Round One在池袋应该只有一家店。
没有简讯也没有来电,我就这样在冬天的天空底下持续等,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吧。
四周有许多和我一样约见面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像老烟枪似的呼着白气。
要到Round One里面是可以,不过进去也没事可做,我就在外面继续等——
人出现了。
听不到「等很久了吗?」或「抱歉~」之类的词。
她把手插在口袋,用下巴叫我过去。
好啦,我们走吧。就这个意思。
会合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和人约见面的能力是零蛋吗!搞什么啦!为什么就是坚持不肯采纳我讲的东急手创馆!星巴克是指哪家星巴克!我和你在池袋的回忆中又不包含星巴克!至少去过一次的话我就会记得啦!那样我就会想起来:『啊~是之前那家店嘛。』我哪知道你心里想的星巴克是哪一家!」
唉。
痛快了。
她大概是对我的情绪照单全收,完全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而已。之后,我们就像女生逛街一样,进了店里东看西看~东晃西晃~
「你不是说要吃饭吗?」
「啊~对。」
我们进了综合百货,又搭着电梯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搞什么啦?你到底想买什么?
一楼和四楼都来回几遍了?
一进服饰店,不愧是池袋,有个打扮时髦的可爱店员用可爱声音说——
「请参考看看~」
………………请参考看看?
基于职业因素,我常常会对日文的一些小地方在意。
道路标志的「车辆慢行」为什么要用命令句!还有步行的「步」字,是写成「止」跟「少」——走路就走路,为什么要加「止」!既然「走」的上面是写成「土」,把步改成「土少」也可以吧!
哎,我就是会想这些,因此听店员说了「请参考看看」,整个人便不由得东张西望起来。
除了我以外,客人全是女性。
而且,那些女性都在看衣服。
在这块地方,目光没放在衣服上面的——只有我!
不会吧!不会是针对我说的吧!
「请问要不要试穿看看?」
店员搭话了。
「啊,没关系。」
而她正把手里拿的衣服摺好摆回架上——
「要不要让我试穿看看~?」
我在旁边说了句玩笑话。
「好好好。」应声超迅速。
口气仿佛在骂我恶心。
真令人惆怅。
世道难行。
结果就在我们还是什么都没买,又下到一楼的时候。
「你要象龟?还是大猩猩?」
之前完全不用正眼看我的她,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这么一句。
她在问什么?我先是感到困惑,不过立刻就明白原因了。
那里是巧克力专柜。
有巧克力做的大猩猩、鳄鱼、象龟陈列在那里。
情人节。
虽然那天并不是十四日,看来她是想买巧克力送我。
你这傲娇——————!
想到之前她徘徊的模样,都是在买巧克力前害羞和纠葛的表现,看起来顿时变可爱了。
连手都没有握过的交情。
顶多两三个月见一次面的交情。
冷漠麻烦的个性。
但我还是持续和她来往了十年,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傲娇感。
那之后,我们吃了内脏火锅,平平淡淡地各自回家。
前些日子我才在内脏阿吉吃过内脏火锅的说。
那么,最后要献上谢词。
之前我曾在后记介绍过「内脏阿吉」这家常去的店。
现在我还是会为了和可爱店员聊天而跑去消费,不过店长跟我说了一件事。
「有读了后记的人来用餐喔。」
他如此透露。
真的假的?而且对方来的那个时段,我好像也在店里。
有国中生左右的读者请父母带他来吃饭。
哦~那我写得还真值得。
除了有回报感以外,读者连后记内容都肯读让我很高兴。
感谢各位平时肯读我的书!
每次谢词都是同一套实在过意不去,但我想不出比「谢谢」更好的感谢词。
单靠一人并无法著书成册。
谢谢所有相关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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