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六月並非都是雨天

  1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便趕到了。空太陪同痛楚得呻吟的伊織,也上了救護車,被送到附近的大學醫院。真白與栞奈也在一起。

  抵達後,只能把被送進診察室的伊織交給醫生了。三人在候診室等待診療結束,不過還要做X光檢査,看來似乎不是簡單處理就能解決。

  「我聯絡一下千尋老師。」

  空太留下待在候診室的真白與栞奈,到大廳去打電話。

  雖然是假日卻還是到學校去工作的千尋,聽完空太說明情況之後便說:「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光是這句話就讓原本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結束與千尋的通話之後,空太回到診察室。

  已經不見伊織的身影,也沒看到真白與栞奈。

  還留在現場的護士告訴空太已經將伊織移往病房。

  「病房……要住院嗎?」

  「是的。」

  護士看起來很忙的樣子,也不方便再詢問更詳細的情況。

  總之,空太問了病房的位置,搭上了電梯。前往五樓,電梯逐漸上升。

  其間許多事情閃過空太的腦海。伊織的右手已經骨折,就連外行人也能一目了然。既然需要住院,就表示應該不是單純的骨折吧。還是當時也撞到了頭……

  盡是一些負面的想法,胸口一陣揪心。

  「……鋼琴要怎麼辦?」

  最在意的是這件事。無處發洩的情緒緊緊束縛著空太的身體。他繃緊全身,對抗這股不快的感覺。

  鈴聲響起,電梯抵達五樓。

  來到走廊上的空太依樓層地圖確認了503號病房的位置。是東側的病房,從最裡面數來第二間……那就是503號病房。

  拉門的旁邊掛著手寫「姬宮伊織」的名牌。看來似乎就是這裡了。

  空太敲了敲門。

  「請進~~」

  回應的是熟悉的悠哉聲音。空太一邊感到有些意外一邊拉開房門。

  靜靜踏入病房。

  白色的牆壁與白色的窗簾,病房裡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鼻子。

  病房正中央有一張床。是單人房。

  在抬起背的病床上,伊織伸長雙腿坐著,一察覺進來的人是空太便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啊,學長!」

  看起來很有精神的樣子。

  相對於這樣的伊織,栞奈與病床拉開些許距離,彷彿緊貼病房牆壁般站著。

  「……」

  即使將視線朝向她,也只得到深深的沉默做為回應。

  她只是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原因在於病床上的伊織右手臂被綁在脖子上的三角巾吊著。

  坐在病床旁摺疊椅上的真白,表情有些落寞地凝視著這隻手臂。

  「手怎麼樣了?」

  就算不問也知道傷勢很嚴重。即便如此還是得問,因為無法捨棄在內心某處認為也許傷得不重的期待。

  「骨折了。」

  伊織露出笑容說道。

  「你……竟然還說得這麼輕鬆。」

  聽到他這麼說,感覺渾身頓失血色。

  要是骨折的是自己的手,恐怕還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也不會如此心神不寧。

  因為是伊織……因為是讀音樂科的伊織的手臂……

  掩飾不住對他的手臂骨折的事實感到震驚。

  「好像是開放性骨折。」

  如此小聲說著的人是栞奈。

  「手腕的兩根骨頭都斷了……聽說彎得很厲害。」

  「要多久才會痊癒?」

  空太開口向伊織問道。

  「呃……」

  伊織變得吞吞吐吐。

  「好像得先動手術把彎曲的骨頭弄直。恢復到日常生活行動無虞大約需要兩到三個月……要完全行動自如的話,含復健在內得花上半年。主治醫生是這麼說的。」

  栞奈的肩膀微微顫抖,確切地如此回答。

  「嗯,好像差不多是這樣。」

  即使如此,伊織還是傻笑著。

  「大概是因為偷看學長姊約會,所以遭天譴了?」

  「鋼琴呢?」

  真白對開玩笑的伊織丟出坦率的提問。

  光是這一句話,就讓病房裡充滿了令人無處可逃的緊張感。

  「鋼琴要怎麼辦?」

  空太接著真白的話,再度問了。

  「這樣就可以暫時翹掉練習了。啊~~只能趁這時候交女朋友啦!空太學長,請介紹對象給我啦。」

  伊織爽朗活潑的聲音有些空虛地迴盪在病房裡。現在這份開朗反而令人目不忍睹。

  「為什麼……為什麼啊!」

  突然抬起臉的栞奈以銳利的眼神瞪著伊織。

  「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啊!明明是很重要的手臂吧!」

  「為什麼妳要發飆啊?」

  伊織的口氣依然沒變。

  「……」

  栞奈一副再也忍受不了的樣子沉默了。

  伊織也沒再多說什麼。

  「……」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滿整個病房。

  「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跟蹤學長姊……」

  「哎呀~~看來還是得多鍛鍊身體呢。原以為如果是對這傢伙,應該可以輕鬆使出公主抱,結果卻變成這副德性。」

  伊織彷彿要蓋過栞奈的聲音大聲說著,還得寸進尺地稍微舉起右手。大概還很痛吧,只見伊織的臉瞬間皺了起來。

  寂靜逐漸覆蓋整間病房。

  「如果不要管我就好了……」

  雖然很小聲,但安靜的病房內還是可以清楚聽見栞奈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出手接啊!這是為了彈琴而存在的手臂吧!現在可不是能讓你受傷的時候!」

  「栞奈學妹。」

  「為什麼!為什麼啊!」

  「栞奈學妹!」

  這次空太口氣強硬地插話。

  「!」

  栞奈彷彿被罵的小孩,渾身抖了一下。

  「栞奈學妹,妳有沒有受傷?」

  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栞奈也接受了診療。

  「沒有……」

  「那就得向伊織道謝啊。」

  真白輕輕碰了栞奈的肩膀。

  「唔!讓我擔這樣的責任,我沒辦法道謝!」

  栞奈顫抖著大喊,跑出病房。

  「栞奈學妹!」

  制止的聲音已經傳不到她耳裡。

  「算了,她說的也沒錯。」

  回過頭去,只見伊織在病床上露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我也是啊,要是因為自己而害姊姊受傷,我絕對會瘋掉。」

  「伊織。」

  「啊,我沒事。空太學長,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雖然伊織帶著笑容,但在空太眼裡看來卻只像是受了傷。不過正因如此……

  「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空太如此說完,便與真白離開了病房。

  原以為或許已經回去的栞奈,身影出現在醫院中庭。

  「空太,那邊。」

  朝真白手指的方向看去,栞奈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空太慢慢走過去,不發一語地坐在她身邊。

  「我的個性真的很差勁呢。」

  「……我了解妳的心情。」

  「……」

  「要是我害真白受了嚴重的傷,大概會被罪惡感壓垮。」

  真白與栞奈都默默聽著空太說話。

  「不過啊,我認為伊織並沒有責怪栞奈學妹的意思。」

  「那還不如責怪我,我才會覺得比較輕鬆!」

  「是啊,那樣的話絕對會比較輕鬆吧。」

  「明明是不知已經奉獻給鋼琴多少年的手臂……為什麼……」

  「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沒想那麼多吧?只是因為覺得危險,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可是……」

  「多虧如此,栞奈學妹才沒受傷。」

  「……」

  栞奈仍然看著地面,一動也不動。也許無法輕易就振作起來吧。即使面對自己的痛楚能變得堅強,對於別人的傷痛卻束手無策。這種心情無從宣洩。

  「為什麼……」

  栞奈輕輕嘀咕。

  「為什麼學長也不怪我呢……」

  「……」

  空太沒有回應,反而轉移了話題。

  「那個啊,栞奈學妹。」

  「是……」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跑個腿嗎?」

  「好……」

  「想請妳回櫻花莊幫伊織拿換洗衣物過來。先拿個兩、三天的分量應該夠用。」

  「……我知道了。」

  感覺就連拒絕的氣力也沒有的栞奈從長椅上起身,就這樣踩著茫然若失的腳步,往醫院外頭走出去。

  「我也去。」

  真白準備追上栞奈。

  「拜託妳可別迷路了喔。」

  「我會跟著栞奈。」

  「那麼,就麻煩妳了。」

  真白用力點了點頭,小跑步追上栞奈。在完全看不到兩人的背影之後,空太也起身準備回伊織的病房。

  轉身朝向病房大樓,發現千尋就站在幾公尺前。

  「老師。」

  「你也已經有學長的樣子了啊。」

  「什麼意思啊?」

  「竟然會叫長谷跑腿,還挺有一套的嘛。」

  「您在說什麼?」

  空太乾脆地裝傻,千尋卻哼笑一聲。

  「你一定是為了讓她不要去想些有的沒有的事,才找事情讓她做吧。」

  「被這麼解讀讓人很難為情,請不要刻意說出來。」

  「多虧你,我的工作變少了,算是幫了我大忙。」

  「工作請認真做喔。」

  空太帶著有些傻眼的眼神向千尋抗議。

  「我有在工作啦。像是入院手續,還有跟他的父母親聯絡。」

  後者真是讓人提不起勁的任務。

  「神田要幫我做嗎?」

  當作沒聽到。

  「跟伊織的父母親聯絡上了嗎?」

  「跟他的母親說過了。」

  「結果呢?」

  千尋沉默了好一會,也許是在煩惱該不該說。

  「……我說了伊織骨折的事,她果然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也難怪……」

  也許還比不上姊姊沙織,但畢竟伊織是通過了十幾分之一的錄取率考上水高,因此對他應該也有相當大的期待。

  「雖然到這邊應該已經是深夜了,不過會在今天之內抵達。在那之前,姬宮就交給你了。」

  空太回應「沒問題」的時機被千尋突然響起的手機打斷。接聽電話的千尋背對著空太走遠。從隱約聽見的對話內容判斷,對方恐怕是伊織的母親。

  雖然很在意她們說了什麼,不過更擔心伊織的情況,空太決定回到病房。

  「伊織,我進去囉。」

  回到病房的空太出聲打招呼後,打開房門。

  「咦?空太學長,你不是回去了嗎?」

  一看到空太,伊織便一如往常發出開朗的聲音。

  「我從來沒說過我要回去吧。」

  空太如此回答,在病床旁的摺疊椅上坐下,視線高度變得與剛才一直仰望空太的伊織相同。

  「手臂很痛嗎?」

  空太的視線落在以三角巾吊著的右手臂,伊織也跟著往下看。

  「畢竟已經骨折了嘛。」

  「嗯,說的也是。」

  「是啊。」

  「……」

  「……」

  也許是因為在病房,對話中斷的沉默總是顯得格外沉重。

  「欸,伊織。」

  「什麼事?」

  「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會痛?」

  「這倒沒問題。已經請醫生仔細看過了。」

  即使在爽朗地說明的伊織面前,空太仍帶著認真的神情。

  「比方說這一帶……不痛嗎?」

  空太手撫著胸口,又問了一次。

  「……!」

  這時,感覺伊織緊緊咬牙。即便如此,他仍試圖露出微笑,維持平常的模樣。

  「不用再忍耐了。」

  「……」

  伊織就像在強忍著什麼,深深低下頭。

  「因為我知道你的手是不一樣的,跟我這種手完全不同。」

  「空太學長……」

  伊織勉強擠出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是累積努力得到成果的手臂吧?每天練鋼琴所得到的成果……」

  「……」

  伊織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怎麼可能不懊惱。」

  「……!」

  伊織肩膀微微顫抖,發出的呻吟聲帶著哭腔。

  「……不是的。」

  「伊織?」

  「不是那樣的!」

  仍然低著頭的伊織眼淚掉在床單上。原來純白的地方,灰色水漬逐漸擴散開來。

  「我……我!」

  自由活動的左手緊握住被固定住的右手,緊抓的手指頭幾乎脹紅……

  「我真的心想慘了……手臂開始痛的瞬間,眼前一片黑,我心想糟了,真的覺得完蛋了!」

  猛然坐起身的伊織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就連在救護車上,我也一直在想這是在作夢吧!」

  「伊織。」

  「可是……可是,我卻!」

  伊織的聲音響徹寂靜的病房。這更加深了空太胸口的糾結痛苦,因為已經深刻感受到伊織的心情。

  「現在卻在想著相反的事!心裡想著,這樣就有藉口了……」

  「……」

  「想到有理由可以不參加七月的比賽而感到安心!不用參加三年前姊姊得到第三名的全日本比賽!」

  「……」

  「既然手骨折了,大家也會認為那也沒辦法……有了放棄鋼琴的理由……我、我……!」

  「伊織……」

  起身的空太輕輕將伊織的頭攬向自己。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懊惱!」

  伊織緊抓著空太,使空太全身都感受到了他的痛哭。

  「伊織真堅強。」

  「我根本一點也不堅強!」

  聽不清楚的聲音幾乎已經不成句。

  「這份懊惱,就是伊織堅強的證明。」

  伊織能好好面對自己的內心,確實面對不想看到的自己。如果這不叫堅強,又會是什麼呢?

  「空太學長……我、我……」

  伊織的聲音、身體及心靈顫抖著,彷彿要吐出懊悔般不斷哭泣……

  這天晚上,因為伊織的事而晚回家的空太等人在櫻花莊的飯廳吃遲了的晚餐。時鐘顯示還差幾分鐘就十一點了。

  餐桌上有千尋、栞奈、空太、真白,就連美咲也在。曾經回來拿伊織換洗衣物的栞奈與真白,似乎是在櫻花莊前碰巧遇到了配音工作結束後回來的美咲,美咲便開車送她們到醫院。

  十點過後,伊織的母親抵達醫院,空太等人就先把之後的事交給她,搭美咲的車回到家。

  從大阪過來的仁則因為明天還有大學的課,似乎搭了最晚的新幹線回去了。

  大家大概都餓了吧,每個人都集中注意力消滅眼前的食物。

  收拾得差不多之後,千尋突然提出:

  「那麼,正好全員都到齊了,來召開櫻花莊會議吧。」

  「赤坂不在,而且當中還混了一位隔壁鄰居喔。」

  姑且冷靜地提出質疑。

  「我是櫻花莊的榮譽住宿生喔~~!」

  什麼時候變成那種東西了?

  「是我昨天自創、我昨天決定的喔!」

  美咲主動回答沒人提問的事。該不會是內心的聲音被聽到了吧?不愧是外星人。

  「老師,會議要討論什麼事?」

  空太提出這個疑問。

  「當然是有關姬宮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栞奈肩膀抖了一下。

  栞奈回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過,總是低著頭,機械性動著筷子,大概也食不知味吧。只有她盤裡的食物還剩下一大半。

  「既然骨折的是慣用手,要是沒有人照顧,可是會很不方便喔。」

  千尋說著打開新的罐裝啤酒。

  「伊織的母親會一直待在這裡嗎?」

  「她是說過在手術結束後到出院前這兩週,會暫時住在附近的飯店……拆石膏到完全痊癒還得花上兩、三個月喔?總不可能一直待在這邊吧。而且她好像還有工作。」

  「那麼,負責照顧小伊織的工作就誕生囉!」

  帶著喜孜孜的表情猛然起身的美咲,不知為何盯著空太。千尋也是如此,還感覺到坐在身旁的真白緊迫盯人的視線。至於她們想做什麼,事到如今不用問也知道。如果考慮到現在櫻花莊的成員,答案自然就迎刃而解了。能夠負責這個工作的人相當有限。

  「呃,那個,我是可以負責啦。」

  「不過,不會全部都推給你一個人做啦,這次你可以放心。」

  千尋將剩下的啤洒一飲而盡。

  「算我拜託妳們啦……」

  「好~~負責照顧小伊織的工作決定好了~~!」

  這時彷彿要蓋過美咲的高聲宣言,傳來緊張的聲音:

  「我來負責。」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栞奈身上。

  栞奈現在也還一臉鑽牛角尖的表情一直盯著桌面上的一點。不,她盯著的恐怕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這是我的責任,我來負責。空太學長已經三年級了,應該有很多事要忙。」

  「不用在意我啦。」

  栞奈沒有回答。

  「……」

  打算以沉默貫徹自己的意見。

  「還是先跟長谷妳確認一下。妳真的明白嗎?要幫忙換衣服、洗澡,還要洗更換衣物喔?」

  千尋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妳做不來吧?」的意思。

  即便如此,栞奈仍然說了:

  「我來負責。」

  大腿上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她頑固的態度在空太眼裡看來非常危險。

  恐怕千尋也有同樣的想法。

  「還是不能交給妳。」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為什麼!」

  露出情緒性反應的栞奈將手撐在餐桌上站起身。

  「因為妳是連這點事都不懂的小孩子。」

  「!」

  「想搞清楚的話,可以去問問神田。」

  千尋離開座位後,毫不在意對話還沒結束便走出飯廳。

  「老師!」

  完全不理會栞奈沉痛的呼喚。

  栞奈無處宣洩的情緒理所當然地將矛頭轉向空太。

  看來像是瞪人也像泫然欲泣的眼眸。

  「老師想說的是,要是對方以贖罪的心境照顧,伊織也會受不了吧。」

  「!」

  空太原原本本地說出自己的感受,栞奈的眼角便浮現出淚水。

  「不然到底要我怎麼做!」

  栞奈拚命忍住眼淚,發洩出情緒。

  「很普通地……就像以往一樣對待他就好了。」

  「咦?」

  大概是對空太說的話感到很意外,栞奈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了。

  「不過,我覺得這一點是最困難的。」

  空太如此補充。

  人與人的關係會因為許多契機而有所改變。而且,這些已經產生變化的關係或情感難以恢復原貌。

  「很普通地……如果我能像以往一樣對待他,那麼,這工作就可以交給我來負責嗎?」

  空太沒能立刻點頭。說起來雖然簡單,卻不是那麼單純的事。空太因為與七海的關係,正深刻感受到「不去在意對方」的困難度。

  不同於空太的想法,美咲率先舉手表示贊成:

  「我沒有異議~~!」

  「我也贊成。」

  就連真白也贊同了。

  「學姊,連真白也這樣!」

  空太正想要大家冷靜點……

  「栞奈。」

  因為真白開口說話,因而錯失時機。

  「什麼事?」

  「有辦不到的事就說出來。」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沒想到居然是很正經的發言。有點……不,是相當令人意外,不過同時也感到很高興,心裡覺得溫暖。

  正當空太沉浸在如此溫暖的感情時,真白泰然自若說道:

  「空太什麼都會幫忙做。」

  「為什麼這種話是由妳來說!」

  「因為我是空太的女朋友。」

  「什麼!我說妳喔……」

  「空太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對自己說的話點頭稱是的真白看來莫名自信滿滿。

  「……等一下我們再慢慢研究今後的交往方式。」

  她究竟是怎麼看待空太的?

  「在炫耀兩人的感情嗎?」

  栞奈的語調平淡,一臉受不了的表情。看來她正逐漸恢復平常的作風。

  「空太學長覺得如何呢?」

  「什麼如何?」

  「加上附帶條件的話,我就能擔任了嗎?」

  「喔,在說這個啊?」

  「……請振作一點。」

  栞奈露出輕蔑的眼神,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樣子了。

  「如果妳答應我不會全部都一個人背。」

  「我答應你。」

  「好~~!就決定由光屁股負責照顧小伊織了~~!」

  六月十九日,星期天

  這一天的櫻花莊會議紀錄上如此寫道。

  ──照顧為了幫光屁股而骨折的小伊織的工作,決定由光屁股負責~~!但是!要是有什麼事就要立刻向學弟求救喔!書記‧三鷹美咲

  ──為什麼是學姊寫會議紀錄啊!追加‧神田空太

  ──記錄請修正如下。「照顧骨折的姬宮伊織這項工作,決定由長谷栞奈擔任。」追加‧長谷栞奈

  ──駁回!追加‧三鷹美咲

  ──空太學長,請救救我。追加‧長谷栞奈

  ──抱歉,我幫不了妳。追加‧神田空太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為了這種愚蠢嗜好才做會議紀錄的。追加‧赤坂龍之介

  2

  待手腕消腫,入院四天後的六月二十三日進行了伊織的手術。

  雖然聽說是極簡單的手術,不過「手術」這個字眼具有強烈的壓迫感,在還沒順利結束前,空太的心情始終靜不下來。

  就連伊織在當天也相當緊張的樣子,去探望他時話也變少了。

  儘管如此,手術一旦結束又一副完全沒事的樣子。隔天二十四日空太去病房探病時,伊織興奮地說:

  「空太學長,住院真不錯耶!每天都有豐滿的護士姊姊散發著香氣叫我起床,然後溫柔地握住我的手耶。」

  「那只是量體溫跟測脈搏而已。」

  即使被栞奈潑冷水,伊織也完全沒有喪氣的感覺。

  「那個大姊姊一定有E罩杯以上!Elephant的E!」

  他開心地繼續說著。

  「順便問一下,那F是什麼?」

  有精神是好事,空太便稍微搭了腔。

  「Fantastic啊,你不知道嗎?」

  口氣聽來彷彿這是胸部界的常識一樣。

  「抱歉……那麼,G呢?」

  「Great!」

  「H呢?」

  「Heaven!」

  「謝了,讓我上了一課。」

  「A則是不可思議的A(註:原文羅馬拼音為A開頭)。」

  伊織連沒人問的事都回答了,而且還若無其事地看向栞奈的方向。

  「不可思議的是你的存在吧。」

  栞奈理所當然地以彷彿看著垃圾的視線望向伊織。

  「真是個笨蛋。」

  手術後改變的並不只有伊織。手術前,栞奈的表情相當緊繃,手術結束後的現在,她已經逐漸恢復平常的樣子。

  這樣看來,把「照顧伊織」這項工作交給栞奈應該也沒問題。

  結果反而是空太擔心兩人的狀況,所以幾乎每天都會到醫院來。

  有時是上完課先帶真白回櫻花莊再到病房,也會與真白一起在放學後去探病。

  不管是哪種狀況,幾乎都是栞奈先到,坐在摺疊椅上不發一語地看書。

  每天病房裡也同樣都會看到伊織母親的身影。氣質優雅,給空太沉穩的印象,一旦主動攀談,空太就會有些緊張。

  伊織的母親剛開始似乎誤以為栞奈是伊織的女朋友,某天空太去探病時,還因為這個話題聊開了。

  「啊,空太學長,請你聽我說啦!我媽媽居然還問我這個是不是我女朋友這種像在作夢的問題啦!」

  「不要用手指著別人。還有,用『這個』來形容很失禮,不要這樣。」

  「光是被媽媽以為我喜歡這種洗衣板,真想死了算了。」

  「那就去死啊。」

  「栞奈跟伊織感情真好呢。」

  看著這樣的兩人,真白毫無自覺地火上加油。

  「光是被以為我跟這種洗衣板感情很好,就真想死了算了……」

  「那我就來幫你。」

  栞奈用替換的三角巾勒住伊織的脖子。雖然這樣子在空太眼裡看來也覺得感情很好,不過要是說出口就會埋下新的火種,便決定保持沉默。

  另外,也曾碰巧遇上栞奈正在餵伊織吃飯。

  「來,啊~~」

  栞奈帶著冷漠的眼神,把筷子送到伊織嘴邊。

  「明明是夢想中的場景,為什麼會這麼空虛啊?沒錯,都是因為絕壁女毫無魅力。」

  伊織望向遠方,嘀咕著發牢騷。

  「你很煩耶。快張開嘴。」

  栞奈筷子上夾的是不合時節的關東煮,竹輪還冒著熱氣。她不容分說就想塞進伊織嘴裡。

  「燙!好燙!惡魔,妳一定是惡魔!」

  「唉……」

  栞奈無可奈何似的對著竹輪吹氣。

  「外表看不出來,沒想到妳會做這麼可愛的事啊。」

  不說還沒事,都怪伊織多嘴。

  栞奈默默地把竹輪放回碗裡,筷子伸向熱騰騰的半片(註:魚漿製品)。

  「哇~~等等!妳想幹什麼?放下妳的凶器!空太學長,拜託快換人啦!」

  伊織拚命哀求。

  「這樣好嗎?我可是男的喔?」

  「絕對比這傢伙好!」

  被伊織指著的栞奈看來非常不高興。而且麻煩的是,空太還陷入被栞奈狠瞪的困境。

  即使在這樣兵荒馬亂之中,空太也確實做了該做的事。就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他也在思考遊戲的點子;在伊織的病房裡則複習當天課堂上教的內容,為即將來臨的期末考做準備。

  雖然距離發售日晚了好幾天,不過他也悄悄地在書店買了真白的漫畫單行本。

  在新書區只剩下一本。

  不知道是原本貨就進得比較少,還是賣得很好。這天,空太一邊想著如果是後者就好了一邊離開書店。

  到了週末,就跟真白出門約會。雖然只是隨意逛逛這樣簡單的事,但不可思議的,只要兩人在一起,原本不甚特別的事也會感覺很特別。因此儘管只是兩人在一起,卻能度過快樂的時光。

  接著過了一個星期,來到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一。

  一到中午休息時間,空太就來到水高校舍屋頂跟真白一起吃便當。

  接連好幾天都是陰雨濛濛的天氣,而今天雖然稱不上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卻也看得到清爽的晴空。空太感受到夏季來臨的氣息。

  「欸,空太?」

  「什麼事?」

  「這是粗絞肉?」

  真白用筷子夾住迷你漢堡肉。

  「是普通絞肉喔。」

  「這樣啊。」

  「順便一提,是牛豬混和的絞肉。」

  「我是牛,空太是豬?」

  真白問了奇怪的問題,空太不禁歪著腦袋。

  「抱歉,妳在說什麼?」

  「不是粗絞肉,是幽會(註:粗绞肉與幽會日文音近)。」

  「……」

  剛剛可能搞錯了什麼。

  真白一開始應該是想說「幽會」,不過可能是腦內發生了什麼革命,對空太說出口的變成了「粗絞肉」。

  況且,也受到眼前有迷你漢堡肉的影響,空太以為真白是在說肉的話題……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志穗問我。」

  「喔,她問了什麼?」

  「她說『妳今天也要跟空太粗絞肉啊』。」

  「是幽會吧!」

  「這個就是幽會?」

  「只是一起吃中餐而已!」

  「那麼,我會這麼告訴志穗的。」

  「不,不用特別向她說明啦。」

  真白一口咬下迷你漢堡肉,一個勁地猛嚼,吞下去之後又開口說話了:

  「欸,空太。」

  「這次又是什麼事?」

  空太將寶特瓶茶飲靠近嘴邊。

  「為什麼不吻我?」

  「噗~~!」

  含在嘴裡的茶全都噴了出來,被嗆得咳個不停。

  「妳、妳幹嘛突然說這個啊!怎麼了?」

  真白噘著嘴唇,露出看似不滿的表情。空太即便不願意,視線還是會飄過去。他為了不要意識到,將視線大大移開。

  「這、這裡可是學校耶。」

  空太說完正經的意見後,真白以眼神示意隔壁的長椅。

  一對三年級情侶檔坐在隔壁的長椅上。大概是有其他事吧,先站起身的男孩子說「我去去就回來」,並輕輕吻了女孩子後便離開了。

  「……」

  「……」

  空太與真白之問瀰漫著難以形容的氣氛,從不斷眨眼的真白身上感受到無言的壓力。

  可以把這當作第二次接吻的機會吧。不過還有其他學生在,要在人前接吻仍令人有點猶豫。

  話說回來,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不知何時才會再有。空太的父親曾說過,機會是不等人的。如果因為還沒準備好就躊躇不前,就不會再有下一次的機會……

  在此就先遵循父親的教誨吧。

  空太如此下定決心的瞬間,真白隨意放在長椅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噫!」

  因為正沉浸在思考當中,空太忍不住發出怪聲,差點從長椅上跌下去。

  一旁的真白確認手機螢幕。

  「是綾乃。」

  真白的漫畫責任編輯,全名是飯田綾乃。

  「妳好。」

  真白淡然說著接起電話,接著就是不斷重複「是」與「嗯」,沒有其他措詞,大約一分鐘之後結束通話。

  「飯、飯田小姐說了什麼?」

  「聽說決定要再版了。」

  空太瞬間因為不常聽到的用詞,還沒能掌握到是什麼意思。不過,腦袋立刻想起大概是「再版」吧。

  「那就表示單行本賣得很好吧?」

  他自然發出興奮的聲音。

  「好像是。」

  「真是太好了耶。」

  空太說完笑了。

  「嗯,是啊。」

  真白終於也微微露出笑容。

  配合要到其他教室上課的真白,午休約會在鐘響前便結束了。空太在連接美術教室的走廊上與真白分開。

  「那麼,放學後見。」

  「嗯,放學後見。」

  空太一直目送真白直到她在走廊轉角消失身影。

  一落單之後,空太發出沮喪的嘆息:

  「唉。」

  很遺憾,這次也沒能接吻。究竟該怎麼做才好?該如何縮短兩人的距離?搞不懂。這實在是一個難題……

  「……算了,也沒必要著急。」

  空太與真白是男女朋友,有許多兩人的時間,平穩地發展下去就好了。

  他說服自己接受,一個人喪氣地走回教室。

  途中經過三年級其他班的教室前,碰巧與走出來的某人視線對上了。

  對方與空太一樣有些驚訝的樣子。

  個子比空太高,偏短的髮型看來很像運動員。空太知道他實際上是游泳社社員。

  「喔,神田,好久不見了吧?」

  「是啊。」

  宮原大地輕輕舉起手,空太也照樣回應。

  「話說回來,聽說你開始跟椎名同學交往了?」

  「咦?啊、嗯嗯……嗯。」

  頭一次被如此正面直接問了,空太像要掩飾難為情般搔了搔頭。

  「你在害羞什麼啊。」

  大地開玩笑地輕戳空太的額頭。

  「還不是因為你突然問了。」

  「……欸,神田。」

  大地稍微降低音調,神情已經沒有剛才調侃的意思。他直率的眼裡映著空太的身影。

  空太因此也毫不敷衍地回問:

  「什麼事?」

  「你知道青山的心意了吧?」

  在喧鬧的走廊上,唯獨大地的聲音聽來格外清晰。

  唐突的問題,完全是突如其來的狀況。然而,空太卻意外地沉著冷靜。

  「……我知道了。她清楚對我說過了。」

  所以他以沉穩的聲音如此回應。

  「……」

  大地默默地賠聽。

  「所以就像你說過的,得清楚做個決定。」

  沉默了一會,大地再度開口:

  「這樣啊。那就好。」

  表情一下子放鬆了,浮現自然的微笑。

  「一年級的時候,真的過得很快樂呢。」

  大地的眼角溫柔地垂下。

  「神田撿了白貓……還在一般宿舍照顧了好一陣子。」

  「是啊。」

  「還擔心會不會被舍監發現,每天都得提心吊膽。」

  「真抱歉啊,還把你牽扯進來。」

  「幹嘛道歉啊?我不是說了嗎?那時過得很快樂。」

  「說的也是。」

  空太不禁露出苦笑。

  「那時,還有青山……一開始明明很反對,但那傢伙很認真,所以很擔心貓吧。」

  沒錯,確實如此。

  那些日子,現在感覺起來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那之後過了兩年。該說是已經過了兩年,或是才過了兩年……就空太而言,是已經過了兩年的感覺。

  因為從那之後到現在的期間,發生了許多事,誕生了無數重要的回憶,因此感覺充實。

  「希望有一天……」

  大地從走廊上的窗戶望著遠方的天空。

  「要是三個人能像那時一樣在一起就好了。」

  「是啊。」

  空太也盯著天空的遠處。那是一片會讓人覺得未來一定就在那個方向的清爽晴空。

  與大地分開,回到三年一班的教室時,熟悉的馬尾背影率先映入眼簾。教室內側……即便站在窗戶邊,俏麗的馬尾還是相當顯眼。

  大概是才剛與大地聊了一年級時的往事,空太胸口微微一震。

  令人意外的是,七海似乎正在和坐在最後一排的龍之介講話。

  班上同學大概也感到很在意,不時瞥眼看向他們。

  正當空太煩惱著該不該回座位時,兩人似乎說完了,七海聽到朋友高崎繭的呼喚,穿過另一扇門到外面走廊上去了。

  這次換空太走向龍之介。自己的座位就在龍之介前面,所以沒有任何不自然。

  空太坐下後,後方傳來「喀噠喀噠」敲筆電鍵盤的聲音。

  空太挪動身體轉向側邊,說出在意的事:

  「青山說了什麼?」

  「她問了有關鳥窩頭的手臂狀況。」

  龍之介沒有停下手的動作,漠然回應。

  「那個,我可以當作你所謂的鳥窩頭是指伊織嗎?」

  空太隱約想像伊織的腦袋。

  「不然還有誰?」

  「我認為這世上可能會有更適合這綽號的人存在喔。」

  「現在周遭沒有這樣的人,以標籤來說已經具備充分的機能。」

  這種時候,綽號已經無所謂了吧。空太並不是想問這種事。

  「那個……赤坂你怎麼回答青山?」

  「我回答雖然是需要動手術的開放性骨折,不過上個星期已經順利完成手術,本人看起來也很有精神。還補充說,一直到手臂的異樣感消失為止,包含骨頭再生後的復健,大概需要半年的時間。」

  「這樣啊。」

  「還有,綁馬尾的說她想去探病。」

  「伊織會很高興的。」

  「所以她拜託我,如果知道你哪一天不會去探病再告訴她。」

  「……」

  空太一時語塞。

  停下手邊工作的龍之介,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來。

  「神田,我要抱怨一件事。」

  「說吧。」

  反正就算阻止,龍之介還是會說出口吧。

  「我不是你跟綁馬尾的傳話筒,有什麼想問的事就直接去問本人。」

  「……你總是能說出最有道理的話呢。」

  「是誰逼我說的?」

  「是我吧……」

  「明白了就給我改善現在的狀況。」

  「抱歉,唯獨這一點是不可能的。還需要時間,所以啊……她要是問你伊織的事,希望你盡可能仔細回答她。」

  「……」

  龍之介什麼也沒說。不過既然他沒拒絕,應該可以當作是答應了吧。

  「我也有事要問祌田你。」

  「什麼事?」

  「企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空太從桌子拿出構想筆記本給龍之介看。

  過了一會才說明自己的想法。

  「雖然我想了很多,不過還是想用RHYTHM BATTLER的改良版去參加。」

  龍之介掃過筆記本上的其他構想。

  「就企劃的完成度來看,這確實是最好的一個。不過……」

  「不過?」

  「之前因為不需要兩個音樂遊戲的理由而被刷掉的事,你已經忘了嗎?」「我當然還記得。」

  那種不甘心怎麼可能忘得了。

  「既然知道了,你還決定要做『這個』,主要是什麼樣的理由?」

  闔上筆記本的龍之介直盯著空太。

  「最主要的理由嗎……」

  空太說著捫心自問,接著立刻察覺到某種情感萌生,只不過要說出口還需要一些勇氣,更不用說對方是龍之介了。

  「沒有理由嗎?」

  龍之介發出不高興的聲音。不,因為他微瞇起眼睛,所以連表情看起來都不太高興。

  「你不能生氣喔。」

  空太先把話說在前頭。

  「是會惹我生氣的理由嗎?」

  「總覺得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

  「別賣關子了,浪費時間。」

  聽到龍之介這麼說,空太下定決心。

  「因為我想做這個,就是最主要的理由。」

  空太毫不掩飾地向龍之介說出真心話。

  「……」

  龍之介什麼也沒說,依然盯著空太的眼睛。

  「赤坂?」

  空太受不了沉默,主動催促了起來。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就準備以RHYTHM BATTLER的改良版參加吧。」

  「咦?可以嗎?」

  對於意料之外的反應,空太不禁傻眼。

  「關於遊戲難易度與操作的平衡感,還能藉由經驗累積與我的指正來修改。不過,我無法控制神田創作的動機。雖然完全是小孩子的發想,不過『想做』倒是不能小覷。」

  「你在瞧不起我吧?」

  「沒錯。」

  「你的言行就時常在對我的動機潑冷水啦!」

  「那麼,今天已經是六月二十七日,到下個月十日截止前沒多少時間了。趕快確認參加之前的步驟吧。」

  雖然仍感覺無法釋懷,不過空太決定不去在意了。比起那些事,龍之介有了幹勁更重要,也更能推動空太的動機。

  「首先,由我把這個企劃製成程式的形式。」

  「喔喔。」

  「神田去抓出實際作業總量與期程規劃。」

  「呃,等一下……不用整理參加的資料嗎?」

  「那種東西只要隨便把筆記本上的資料謄寫過去就好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完成吧。」

  「呃,可是,後面還要做簡報耶?」

  如果不進行到一定的程度,實在沒自信可以面對評審委員的壓力,還能流暢地說明。

  「在十日之前,我會準備好試作版。」

  「啥?」

  「神田只要邊玩邊說明是怎樣的遊戲就可以了。」

  「你是說真的嗎?」

  「『Game Camp』的參加要點中寫了『可使用試作版』,沒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有誰想得到從現在起不到十天的時間要準備試作版?至少空太想都沒想過。

  「我會教你如何讓新的遊戲主題企劃通過。」

  露出無畏笑容的龍之介看起來實在很可靠。

  連空太也開心了起來。

  「問題在於各種素材……嗯,試作版的角色資料,拿女僕的來用就行了……」

  龍之介露出耐人尋味的眼神。不用問也明白他的意思。

  「音樂嗎?」

  「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龍之介問的是要怎麼處理伊織的事。

  「……」

  「雖然試作版也可以用免費音源來處理就好,不過,當然就企劃的性質來看,評審委員會很注意音樂部分喔。」

  「我知道了。今天去探病的時候,我再跟他談談看。」

  在話說完之前,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3

  這天放學後,班會時間一結束,空太叫住了準備走出教室的龍之介。

  「欸,赤坂。」

  下午的課堂上,空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去探望伊織……你要不要一起去?」

  「理由說來聽聽。」

  「因為他是未來有可能成為團隊成員的對象吧。」

  大概很難說服他,空太已經有心理準備會得到「浪費時間」這種斬釘截鐵的拒絕。

  然而,龍之介的反應卻出乎意料。他煩惱了一下回答:

  「……原來如此,好吧。」

  「咦?好嗎?」

  「神田你為什麼對自己說的話沒有自信?」

  「你才是吧。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啊?」

  「我只是認為,如果是未來有可能會成為團隊成員的對象,有必要去確認一下狀況。」

  龍之介用空太的話來回應,空太忍不住愣了一下。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有種怪怪的感總覺得這與空太所熟知的龍之介有些不同,雖然也不太清楚是哪裡不同……

  「不去的話,那我就回家了。」

  「啊、不,當然要去。」

  空太從背後推著龍之介,兩人準備從後門離開教室。

  「神田,別碰我。」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男的。」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樣才更噁心。」

  「你還真敢說……」

  兩人剛到走廊上就被前門那邊的人叫住了:

  「神田同學,有人找你!」

  聲音的主人是同班同學高崎繭,嬌小的身軀跳著強調自己的存在。在她身後,有兩張熟悉的臉孔。

  雨個都是與伊織同屬音樂科的一年級生,武里直哉與春日部翔。

  「你好。」兩人向空太點頭致意。

  因為繭的關係,莫名引人注意,因此空太說「換個地方聊吧」便往前邁開腳步。龍之介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倒也還是跟上了。

  眾人在樓梯旁放自動販賣機的地方停下腳步。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即便空太這麼問了,直哉與翔還是沒有要開口的跡象。

  「……」

  「……」

  空太在自動販賣機投入零錢,按了兩次按鈕,將掉出來的鋁箔包飲料遞給他們兩人。

  「啊,不好意思。」

  「謝謝。」

  龍之介在背後問:「沒有我的份嗎?」不過他自己已經買了番茄汁,空太決定當作沒聽到。

  「應該是要問伊織的事吧?」

  「是的……那傢伙還好嗎?」

  微低著頭的直哉將滑落的眼鏡向上推;旁邊的翔則戳了吸管,喝著飲料。

  「上個星期已經順利完成手術……嗯,還滿有精神的。」

  「這樣啊。」

  談話的空檔,直哉將吸管戳入鋁箔包。

  「在意的話,去看他不就好了?」

  覺得怎樣都無所謂的龍之介插嘴。

  「去看他有點……對吧?」

  娃娃臉的翔向直哉徵求認同。直哉露出似乎有些困惑的笑容,只是曖昧地點點頭。

  「那個……他沒事就好。謝謝學長的飲料。」

  深深鞠躬致意後,直哉催促著翔,兩位一年級生便離開了。

  「不管是綁馬尾的還是他們,都一個樣。」

  龍之介把喝完的番茄汁空罐丟進垃圾桶。

  「算了,可能有什麼苦衷吧……」

  正因為同樣是音樂科的學生,即使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也不奇怪。

  與兩位一年級生聊完,空太到美術教室去接真白,然後與龍之介三人前往伊織住的醫院。

  探頭看了看病房,今天栞奈也先到了。她坐在伊織病床旁的摺疊椅上,正以危險的手勢用水果刀削著蘋果。

  美咲在一旁為栞奈加油打氣:

  「太棒了,光屁股!只差一點了,光屁股!」

  看來她似乎是來探望伊織的。真是個好鄰居啊。

  沒看到伊織的母親。

  「喔,學弟還有小真白!」

  發現有訪客的美咲發出精神飽滿的聲音。果不其然,被路過的白袍醫生要求在病房內要保持安靜。

  龍之介最後進入病房。

  「啊,DRAGON學長,真稀奇呢。竟然會看到你在外面走動。」

  「因為有些雜事。」

  龍之介隨意帶過。

  「伊織的母親呢?」

  空太問道。

  「剛剛去洗衣服了喔~~」

  美咲這麼說了。而她本人正一邊哼著歌,一邊用油性簽字筆在固定伊織右手的石膏上惡作劇塗鴉。

  大概是有興趣,真白毫不客氣地走近,伸出手拿咖啡色的簽字筆畫了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去年文化祭的作品「銀河貓喵波隆」。美咲畫的是敵方的一名大幹部「貓背艾因」,真白畫的則是主角機器人「喵波隆」。

  在畫還沒完成前,栞奈已經先把蘋果削好了。原本應該是圓形的蘋果,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多角形,到處都殘留著蘋果皮。剛開始知道的時候還感到很意外,沒想到栞奈竟然很不擅長做料理,似乎是不太有機會自己下廚。

  「削好了。」

  栞奈用叉子叉著整顆蘋果,送到伊織嘴前。

  「這是什麼?」

  當然,伊織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蘋果。」

  「這根本就是體操棒或流星錘的錘頭吧!」

  「有意見可以不要吃啊。」

  栞奈放下叉子。她的小手上貼了兩塊OK繃。

  伊織伸出沒受傷的左手,從栞奈手中搶走叉了蘋果的叉子,張開大口咬下流星綞的錘頭,粗魯地咀嚼後咕嚕吞下肚。

  「空太學長……蘋果還真是堅強的傢伙啊。」

  伊織以充滿慈愛與溫柔的眼神注視著蘋果。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即使因為絕壁女的關係成了這副慘狀,卻仍然很好吃呢。」

  在他說完之前,栞奈重重敲了他的腦袋。

  「好痛~~喔!」

  伊織抱怨著。

  「手也很痛。」

  打人的栞奈也提出不講理的主張。

  即使如此,還是姑且當作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吧。

  「啊,對了,今天在學校遇到了伊織的朋友。」

  「直哉跟翔嗎?」

  「嗯。」

  「他們說了什麼嗎?」

  「他們很擔心你的情況呢。」

  「……這樣啊。」

  伊織的語調往下掉了一些,一臉陰鬱的表情咬著果肉所剩不多的蘋果。

  「音樂科的同學都沒有來看你嗎?」

  既然直哉跟翔還特別跑來問空太,恐怕是如此吧。

  「當然不會來吧。」

  「……」

  「如果立場反過來,我也絕對不會去探病。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情緒去面對……」

  「這樣啊。」

  「光聽聲音就可以知道對方做了多少練習,這種事不能說是事不關己吧。雖然進入比賽就變成競爭對手,不過一旦跟認識的人一起參加比賽,也不會有『要是對方失誤就好了』的念頭……不過也是會有討厭的傢伙,當那種傢伙在演奏時,我還是會盡全力發出『快出錯吧~~!』的怨念就是了。反正,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

  「抱歉,我說得不太清楚。」

  這時,對話一度中斷。

  「神田,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吧?」

  接著開口的人是龍之介。他的視線落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似乎正在確認郵件。

  「正題?」

  隨著伊織的聲音,真白、美咲還有栞奈也將視線移向空太。這氣氛實在是不容他逃避了。

  「呃,伊織。」

  「是。」

  「要不要一起做遊戲?」

  「……」

  大概是搞不清楚狀況,伊織眨了眨眼。

  率先有反應的人是美咲。她發出「喔喔!」的歡呼聲。

  真白則有些不滿似的看著空太。也許是因為自己沒被拜託做什麼,所以有種被孤立的感覺。

  栞奈好像露出了有些嚴肅的表情。

  「我現在跟赤坂正在準備參加企劃甄選活動。不過真要說的話,其實是今天才正式開始。」

  空太從書包裡拿出構想筆記本,攤開放在伊織眼前的桌上。當然,打開的正是寫了許多關於「RHYTHM BATTLER」改良版的那一頁。

  「我想說要是伊織願意參加團隊,負責音樂製作就好了。」

  「……」

  伊織一臉茫然。

  「學長,不用在這個時間點提出來吧。」

  栞奈以沉穩的聲音指責。當然,空太自己心裡也很清楚。

  伊織重要的右手臂骨折了,現在連鋼琴都沒辦法彈。要能完全正常動作,含復健在內需要花上六個月的時間,這項現實就擺在眼前。

  然而,空太仍決定提出邀約。

  因為他發現伊織住院以來,不僅是鋼琴,連音樂的話題都在閃避……栞奈特意帶來的耳機,伊織也從沒用過,被丟在病床旁桌下的籃子裡,上面自然地鋪著毛巾,讓人不禁覺得是刻意不要讓它進入視野當中。

  因此,空太一直想著要是有一個契機就好了。

  「為什麼是我?」

  過了一會,伊織的反應是提出這樣的疑問。

  「學長你們也認識我姊姊吧?既然如此,可以去拜託姊姊……美咲學姊的動畫不是已經證明她的實力了嗎?」

  「看來腦袋還有在運作,可以放心了。正如鳥窩頭所說,這樣的可行性比較高。」

  「喂,赤坂……」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空太正想要抱怨,已經先被俐落地打斷。

  「空太學長,為什麼會找我?」

  伊織再度提出同樣的問題。

  「因為我覺得要是能跟伊織組成團隊,製作一定會變得更開心吧。」

  「……」

  伊織沒有出聲,彷彿在等空太繼續說下去。

  「……」

  然而,坦率地說完意見後,空太已經沒有其他話可說。

  「咦?什麼……只有這樣嗎?」

  伊織完全傻眼,瞠目結舌。

  「啊,當然也是因為信任你在音樂上的能力喔。」

  空太慌張地補充。

  也許是覺得很有趣,伊織笑出聲來。原本沉默的美咲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樣天生少根筋算是神田的才能吧。」

  龍之介說出了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感想。

  真白大概還沒搞清楚整個狀況,不解地微微歪著頭。

  只有栞奈直到最後還是一臉複雜地緊閉雙唇。

  「空太學長。」

  伊織笑完以後用清晰的聲音呼喚空太。

  「嗯?」

  「請讓我考慮一下。」

  「嗯,那當然沒問題。」

  「話先說在前頭,這完全不是玩票性質。這一點你要牢牢記住。」

  龍之介淡然說出重話補充。

  然而,伊織仍然以開朗的語調回答:

  「我知道了。」

  這時,去收洗滌衣物的伊織母親回來了。

  「哎呀,今天也承蒙這麼多人來看他啊。」

  她客氣地點頭致意。

  「打擾了。」

  空太也輕輕點頭。

  「沒辦法招呼各位,還請隨意跟伊織聊天。」

  她如此說完便在裡頭的桌上摺起拿回來的乾淨衣物。栞奈率先開始幫忙。

  畢竟還是不習慣男性的內褲,她的表情僵硬,但還是只花了幾分鐘就收拾完畢。

  看了房裡的時鐘,即將來到一般探病結束時間──下午六點。

  就在這時候……

  伊織的母親悠悠說出口:

  「欸,伊織。」

  「嗯?什麼事?

  「我昨天跟爸爸通過電話了……」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到底是什麼事?」

  「……你可以放棄鋼琴。」

  這句話緩緩靜靜地……在病房裡渲染開來,逐漸到達最深的地方。

  伊織想了很久,終於開口:

  「……我知道。」

  究竟是「知道」什麼?是理解父母的意思還是伊織自己的心情,或是自己所處的艱困狀況呢?搞不好都不是,也搞不好都是。空太無從得出結論。

  然而,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解決這些疑問了。

  天花板上的喇叭傳出通知探病時間結束的旋律。在音樂還沒結束前,巡視病房的護士便告知:「今天探病時間已經結束了喔。」無法繼續待在病房了。

  「那麼,我們會再過來。」

  空太等人離開了病房。

  美咲開車載大家從醫院回家。

  她坐在駕駛座,真白坐在副駕駛座,空太與龍之介則坐在後座。栞奈之後還約了小說的責任編輯討論,所以在醫院附近跟大家分開,據說是約在車站前的咖啡廳。

  移動中的車內還留有先前病房裡的氣氛,即使美咲一個人哼著喵波隆的歌也揮之不去。

  「看那樣子,鳥窩頭可能沒辦法參加吧。」

  龍之介感到無趣似的望著窗外。

  空太也有同樣的想法。說起來確實理所當然,鋼琴的存在對伊織而言有多重要,同時又有多沉重。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在自己身邊,就像自己的另一半吧。不,也許鋼琴就代表了他自己,就像繪畫之於真白。而伊織即將失去鋼琴。

  「你打算怎麼辦?神田?要放棄參加甄選嗎?」

  「不,無論伊織怎麼決定,我都要參加。」

  空太透過後照鏡發現真白正在看著自己。

  「因為要是錯過這一次,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次。」

  「空太,一定要通過。」

  真白喃喃說著。

  「真白?」

  空太回問,身旁卻立刻傳來聲音:

  「就算鳥窩頭決定參加,如果企劃沒通過審查,根本連製作都不用。確實必須通過審查。」

  「嗯……是這樣沒錯。」

  心情上輕鬆了一些。

  「好~~那麼,回去就要馬上開始做囉,學弟!」

  「咦?就說美咲學姊不行啦!」

  「才不會不行!」

  美咲很有男子氣概地駁回了。

  「就現狀來看,試作版的繪圖素材還不夠。」

  「說得好,DRAGON!」

  「我也要畫。」

  該說是果然不出所料嗎?連真白也說出這種話。

  「不,這更不行了!妳給我專心畫漫畫。」

  「就現狀來看,要用在參賽資料上的繪圖素材還不夠。」

  「說得好,DRAGON。」

  看來DRAGON這個詞似乎開始流行起來了。

  龍之介被空太斜眼瞪了。

  當然是抗議「居然這麼多嘴」的意思。

  「我有說錯什麼嗎?」

  「沒有。」

  「那就不要用不爽的眼神對著我。」

  對於龍之介一如往常的態度忍不住笑了出來。

  回過神來,車內已經完全恢復開朗的氣氛。

  正因與其他人在一起才能轉換心情,因為櫻花莊的夥伴們在一起才能積極向前。空太一邊想著要是對伊織來說也是這樣就好了,一邊露出笑容。

  「神田,你的表情很噁心。」

  「不要糟蹋我的好心情!」

  「真的耶。」

  「連妳也這樣嗎!真白!」

  「Don't mind,學弟!」

  「我的笑容有這麼難看嗎……」

  4

  向伊織提出邀約的那一天起,空太便開始整理參加甄選用的企劃書。雖然構想筆記本還放在伊織的病房,不過因為內容全都記得,所以沒什麼問題。

  關於需要的繪圖素材,向真白與美咲說明後,當場請她們畫了大概的草圖。

  「畫好了。」

  「畫好了喔,學弟!」

  隔天晚上,兩人一起拿到空太房裡,實在叫人吃驚。不,實際上並沒有太過驚訝。真白與美咲有多厲害,空太已經不知親眼見過多少次了。

  多虧如此,企劃書彙整得以一口氣進行。標題也因為「RHYTHM BATTLER」改良版名稱不太妥當,便改為「RHYTHM BATTLERS」。

  同時,龍之介開始進行試作版開發。雖然他說只要十天的時間就行,空太仍多少有些擔心是否沒問題。

  然而,龍之介很快便證明空太只不過是杞人憂天。

  事情發生在開始開發試作版的三天後。

  明明還在班導白山小春的現代國文課堂上,龍之介從後面向空太攀談:

  「神田,我大略整理好了。」

  空太無法忽視不管,轉過頭去,龍之介將筆記型電腦的畫面朝向他,接著似乎要他試玩看看,以下巴示意「你看」。

  液晶螢幕上顯示的遊戲畫面確實如同空太所寫的企劃書內容,而且要是放著不管就會自動開始示範玩法,二頭身女僕俐落地打倒成群結隊的圓滾滾可愛怪物。

  真的已經做出來了。

  實在教人吃驚。

  不過現在正在上課這件事更令人吃驚就是了……

  「喂,赤坂。」

  「幹嘛?」

  「小春老師巳經暴青筋瞪著這邊了,還是等休息時間再玩吧。」

  「哼,真沒辦法。」

  龍之介泰若自然的態度完全不受影響。

  「那麼,我先做點簡單的調整。」

  看來似乎完全沒要聽課的打算。

  「神田同學,可以請你一個人從現在這一頁一直唸到最後一頁嗎~~?」

  小春臉上雖然在笑,卻是皮笑肉不笑。

  「為什麼是我……」

  完全是飛來橫禍。

  「唸完以後,還要整理出要點來說明喔~~」

  又被追加工作了。看來不要多嘴才是為自己好。

  這完全是龍之介害的,才會落得這麼慘的下場。

  因此,空太決定下課要好好抱怨幾句。但就在玩著剛完成的試作版時,原本焦躁的心情已經不知飛去哪了。

  做得實在太好了,無法想像才三天的時間就能做出這樣的內容。

  不過,總覺得跟想像中的樂趣本質有些不同。

  這樣只能算是如法炮製無雙系動作遊戲而已。

  「覺得如何?」

  「剛開始很有趣,不過可能很快就會膩了。」

  空太直接說出自己的感覺。

  「我有同感。還需要追加一些構想吧。」

  「說的也是……」

  這天起,空太開始跟龍之介討論要如何追加構想。只要一有不錯的想法就立刻加到試作版,透過試玩確認,兩人不斷重複著「這也不行、那也不對」的討論。

  始終沒有適合的構想,也會有感到焦慮的時候。不過比起焦慮,與龍之介共同製作遊戲更讓人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某天,午休時間在討論追加構想時──

  「神田,給我認真想。」

  「我有在想啊。」

  「不然,你那張竊笑的表情是怎樣?」

  甚至還被龍之介糾正了。

  空太看著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臉,確實是一副喜孜孜的樣子。

  「因為跟赤坂你製作遊戲很開心啊,這樣有什麼關係?」

  這種充實的心情成為做其他事情的活力,也得以集中精神應對七月三日開始的期末考。當然這也得歸功於事前充分的準備。

  這一次的期末考將決定能否獲得推薦直升水明藝術大學。這樣的壓力,空太倒也不太在意。雖然還有推薦直升的面試,心境上卻能平靜等待結果。

  接著,期末考結束的翌日……七月九日星期六,伊織平安出院,回到了櫻花莊。

  晚餐時舉辦了慶祝伊織出院的火鍋派對,順便也當作期末考結束的慶功宴。參加者除了櫻花莊住宿生,還有住在隔壁的人妻女大學生。龍之介聽說是番茄鍋,也罕見地加入了圓桌,默默吃著番茄。

  坐在旁邊的伊織因為從醫院飲食獲得解放,看起來很開心。雖然還有些不靈活,不過也能用左手握筷子了。或許他意外地很靈巧。

  「對了,空太學長。」

  伊織用筷子夾住番茄,彷彿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前天青山學姊有來看我耶。」

  「喔,這樣啊。」

  空太斜眼瞥了龍之介。因為考試期間比較疏於去醫院,也許是他告訴七海的吧。

  「然後,我忍不住想了一下……」

  伊織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放下筷子,從石膏上方緊握住骨折的右手。是對鋼琴有了什麼想法嗎?

  「要是拜託誰用胸部夾住,說不定我的右手就會好了。」

  教人吃驚的是,伊織的表情極為認真,前一刻應該還只是在聊七海去探病的事……還是因為看到七海的胸部,有感而發嗎?

  「你可以現在就去兩國(註:東京都墨田區地名,相撲比赛場所「國技館」即位於兩國)拜託力士們幫你啊?」

  如此冷言說著的人,正是淡然吃著熱騰騰番茄的栞奈。

  「七月可是名古屋的場子喔,光屁股!」

  美咲用靈巧地夾住小番茄的筷子指向栞奈。

  「限定女孩子啦!雖然說是女孩子,可是並不包含妳在內。」

  如此補充的伊織視線筆直朝向栞奈的胸前。

  「妳這輩子應該一次都沒見過自己的乳溝吧!」

  空太也不經意望向栞奈。

  「空太學長,請不要往我這邊看。」

  空太莫名被遷怒了。

  終於,就在鍋子即將見底的時候──

  「啊,對了。空太學長,這個還給你。」

  伊織說著把夾在椅背上的書遞了出去。

  封面上寫著《灰姑娘的星期天》,作者是由比濱栞奈。是現在正一起圍著餐桌的長谷栞奈所寫的小說。

  「等一下,那個是!」

  栞奈罕見地發出了驚慌失措的聲音。

  「因為伊織整天嚷嚷著無聊到快死了,所以就借給他了。」

  空太收下小說,如此回答栞奈。

  「……」

  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栞奈正以視線訴說不滿。

  那是一個在學校和家裡都沒有容身之處的國二女學生的故事。她顧慮周遭、在意他人臉色,懷抱著拘束不自由的心情過著每一天。這樣的她有一天來到可以毫無顧忌的隔壁城鎮,找到了無話不談的真正朋友。然而,這位朋友在現實中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只是她的幻想,這本書最後就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結束了。簡言之,並不是一本讀完會覺得暢快的小說。

  「我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妳還真是陰沉啊。」

  伊織直接了當地說出感想。

  「原來胸部小,心胸也會變狹小啊,真可憐。」

  伊織自顧自的沉吟並點頭稱是。

  其間,栞奈責怪的矛頭全指向了空太,以銳利的眼神追問為什麼要讓伊織看那本書。

  「不過,妳很厲害耶。」

  「哪裡厲害了?」

  「這本書不是賣得很好嗎?」

  「是啊。」

  栞奈冷淡地回答。

  至少,栞奈靠著這本書賺到了一筆能自付學費,且像這樣一個人生活的錢。而且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在於母親再婚──這一點空太之前曾聽她說過,她似乎在新的家庭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所以才會讀有宿舍的水高。

  「實在很厲害耶……雖然故事一點都不有趣。」

  「就算你沒辦法理解也無所謂。」

  不知是不是沒感受到栞奈的不快,伊織又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出感想:

  「不過,我懂妳的心情呢~~」

  「我不記得有寫什麼你看得懂的內容。」

  「因為我也常常在想,想要到一個沒有人知道我是姊姊的弟弟的世界去參加比賽呢。」

  這毫無疑問是伊織的真心話。正因如此,栞奈聽了這樣的感想也沒再發牢騷。

  慶祝伊織出院的派對在凌晨零點的五分鐘前結束。

  「姬宮好歹算是病人,或者該說是傷患,你們就差不多到此為止吧。」

  先離開的千尋開口這麼說了。

  空太迅速收拾餐桌,接下來決定讓伊織洗澡,名義上是協助負責照顧伊織的栞奈。

  「我、我也做得來……不過就是男孩子的裸體而已,沒什麼……」

  栞奈大概是使命感使然,剛開始還稍微臉紅地這麼說。不過,當伊織大剌剌地脫內褲時,她便默默走出廁所,用力關上門。

  「要、要脫的話也該先說一聲吧!」

  因此沒辦法把伊織交給她。雖然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光著屁股的伊織交給栞奈就是了……因此,在浴室裡就變成由空太負責,畢竟光靠一隻左手連頭都很難洗到,只能幫他了。

  「嗚哇!空太學長,不行!那裡、啊嗯!不要啦!」

  「不要發出怪聲。」

  「同樣是男孩子,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聲音來自隔著一層毛玻璃門的栞奈。雖說洗澡已經交由空太負責,栞奈仍站在門外,似乎是基於身為照顧伊織負責人的志氣。

  「啊~~學長,那裡好棒……啊啊,好舒服。」

  結束像這樣與不斷發出性感聲音的伊織的格鬥後,空太回到房間,龍之介已經等候多時,為的是在參加甄選前對試作版做最後的討論。

  日期早已由九日跨到十日,今天是比賽報名截止日。

  做遊戲畫面攝影及請龍之介最終確認參賽用企劃書。這兩樣東西必須在下一個夜晚來臨前寄出去。

  「請、請快住手,美咲學姊……我、我自己會脫啦!」

  房外傳來栞奈被硬拖進浴室裡的慘叫聲。

  混在這陣聲音當中,房間傳來了敲門聲。空太與龍之介一起從企劃書上抬起臉來。

  「空太學長,現在方便打擾一下嗎?」

  是伊織的聲音。

  「請進。」

  他戰戰兢兢地打開房門。

  「怎麼了?」

  伊織搔著臉頰走進房裡。

  「這個……」

  他說著遞出了某樣東西。

  棒狀的塑膠……是USB記憶卡。

  空太自然而然收下了,不過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我試著做看看了……」

  「什麼?」

  「曲子。」

  「曲子?」

  「遊戲的音樂。」

  伊織靦腆地笑了。

  「喔。」坐在書桌前的龍之介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

  空太記憶卡交給龍之介,插入USB槽確認資料夾的內容。

  檔案有三個,也就是說有三首曲子。

  龍之介一首首播放確認。

  聽了從喇叭流洩出的聲音,立刻就發現是用電腦做的曲子。靠左手也能操作滑鼠,因此伊織可以只用單手完成。

  三首曲子風格迥異,有像動畫片頭曲的流行曲調,也有爵士風格的帥氣音樂,再來是像RPG主題曲般具躍動感的壯闊樂曲。

  每一首曲子都以簡短的間隔轉調,百聽不厭。就想創作的遊戲性質而言,加入多種轉調正適合不過。

  再加上三首各自具備樂曲的完整性,漂亮地改善了試作版使用免費音源的不足之處。曲子長度將近三分鐘,就遊戲音樂而言雖然稍嫌長,然而就這一次的內容倒也正好相符。

  「品質超乎我的期待。」

  聽完三首曲子後,龍之介簡短說出感想。

  「你手邊有樂譜的數位檔案嗎?」

  「咦?啊、有。」

  伊織突然被問到,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現在馬上寄到神田的信箱。」

  「啊,呃……」

  「動作快。」

  聽到龍之介這麼說,伊織立刻跑了出去。

  「喂!不要用跑的,會影響手臂的傷勢!」

  空太慌張地對走廊叫喊。

  不確定伊織是不是聽到了。

  外頭傳來關上房門的聲音。不久,空太的電腦顯示收到信件的通知。

  龍之介打開來確認附件的樂譜檔案。

  「如果是這個檔案的形式,現在就能立刻轉換使用在試作版上。」

  龍之介如此自言自語,當場開始作業。

  被晾在一旁的空太只能從後面看著。這時,伊織也正好回來了,兩人望著龍之介的背影好一陣子。

  五分鐘過後。

  「完成了。」

  龍之介說完,示意空太與伊織看電腦螢幕。

  畫面上顯示「RHYTHM BATTLERS」的主題圖示。

  按下START,遊戲開始啟動。

  流洩出的BGM已經轉換成伊織創作的曲子,是最開始聽到的像動畫片頭曲的那首。

  龍之介隨意操作,掃蕩敵方怪物。

  光是音樂不同,就像完全不同的成品,比起免費音源顯然要好上幾倍。

  「喔喔~~喔喔~~!這是什麼啊!這是學長你們做的嗎!有我作的曲子耶!」

  伊織露出感動的樣子,拉扯空太的衣袖。

  「拜託也讓我玩玩看丨」

  龍之介讓出位子,伊織在電腦螢幕前坐下。空太跟他說明了操作方式。現在是用電腦玩,所以是以鍵盤操作。即便是只能用左手的伊織,也能配合節奏按壓鍵盤。

  該說不愧是原作曲者吧,伊織沒錯過節奏,連續使出大絕招,爽快地不斷消滅敵方怪物,光是在旁邊看也覺得很開心,伊織也是連連驚呼:「好厲害、好棒。」

  不過發展到現在,有件事非得先確認不可。

  「伊織。」

  「什麼事?」

  「有關鋼琴的事,你打算怎麼辦?決定了嗎?」

  出院前,伊織的母親曾說過「可以放棄鋼琴」,不知伊織是否做出了結論。

  「我……還沒有決定。」

  伊織微微低下視線,眼眸中閃爍著不安與猶豫。

  「真是不乾脆。」

  龍之介不滿似的雙手抱胸。

  「不過,因為手臂骨折,我好像也理解了一件事。」

  眼眸深處除了不安與迷惘,似乎還蘊含了一絲微小光芒。空太急著想知道這道光芒的真面目,催促伊織繼續說下去。

  「你說的是?」

  「就現階段,我只有音樂了……我理解了這件事。」

  伊織露出放鬆的笑容。

  「學長,你知道嗎?一天的時間可是漫長得讓人無聊到都快瘋了。」

  「……」

  伊織那停下玩試作版的左手放在桌上,看起來就像是輕放在琴鍵上。

  「一直以來,我從早到晚都在練琴,連玩的時間也沒有……嚮往交女朋友、忙著約會的快樂日子,所以常常覺得要是能不彈鋼琴,一定會有很多快樂的事。然而,像現在這樣離開了音樂,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每天都閒得發慌。」

  空太覺得自己好像懂得其中的原因。

  「雖然我不像伊織這樣一直埋首於某件事物這麼多年……不過,我之前就察覺到了。」

  「察覺到什麼?」

  「快樂跟輕鬆是不一樣的。」

  「啊,沒錯,就是這種感覺!住院期間實在很無聊,我也一直在想要如何打發時間,卻什麼也沒有……我什麼也沒有,所以理解了自己只剩下音樂……」

  「這樣啊。」

  「所以,我很開心空太學長來邀請我加入。因為音樂而來找我,我真的真的很高興耶。學長對我說希望我加入,所以我就開始想創作樂曲了。」

  龍之介不發一語,現在也仍然雙手抱胸,表情看起來還沒完全接受。

  「赤坂?」

  空太一出聲,龍之介便以嚴肅的語調開口:

  「我再次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業餘的興趣而已。」

  他直盯著眼前的伊織。

  「我知道。看了這個之後,我更明白學長們確實非常認真。」

  伊織感到耀眼似的看著試作版的畫面。

  「所以,我現在更想加入了。」

  「那麼,請多指教,伊織。」

  空太把手放在伊織肩膀上如此說道。

  「是!」

  伊織轉過頭來,露出天真燦爛的笑容。

  龍之介到最後表情都沒變。

  就這樣,在參加甄選前一刻,伊織正式加入團隊。

  5

  期末考結束,也完成了「Game Camp」的報名,接受隔天十一日的直升推薦面試後,空太完全處於等待結果的狀態。

  能不能獲得水明藝術大學媒體學系的直升推薦,還有「Game Camp」的書面審查會不會通過──兩者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結果,唯獨很快將會有答案這一點是一致的。

  考試休假結束,到了發還考卷的時期,坐立難安的情緒逐漸升高。

  七月十四日,星期四。

  第二堂課結束,在去完洗手間回教室途中,命運的時刻到來。

  校內廣播傳來班導白山小春甜美的聲音。

  ──三年一班神田空太同學,請到教職員室~~

  突然被叫到名字,空太心跳加速了一下。

  周遭的學生們視線也集中到旁邊的空太身上。

  受到注目感覺很不自在,空太便急忙前往教職員室。恐怕是直升推薦的結果通知吧。空太知道從今天早上開始,每當休息時間就有同班同學陸續被叫出去,由小春告知通過與否。因此,三年級教室內有種獨特的緊張感。

  空太來到教職員室前,做了個深呼吸。

  他先是敲敲門。

  「打擾了。」

  出聲打招呼後打開門。

  尋找小春的身影。

  然而,沒找到。倒是與在更裡頭的千尋視線對上了。不知為何,她的身旁還有妹妹優子的身影。不知道她幹了什麼好事,不過反正跟自己沒關係,空太又繼續在教職員室裡張望尋找小春的影子。這時──

  「神田,這邊。」

  千尋招了招手。

  「呃,我是被小春老師叫來的。」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走過去。

  「剛才的廣播?那是我拜託小春做的。」

  「咦?這樣嗎?我還以為一定是有關推薦直升的事……」

  空太瞥了一下旁邊的優子,只有不祥的預感。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這個啦,就是這個。」

  千尋嫌麻煩似的推出來的,是成疊的繪畫用紙。

  上面有像是幼稚園兒童的繪畫般拙劣的塗鴉,而且還好幾張……因為是用蠟筆畫的,用手摸還會沾到手上。上頭全都寫了「問題學生到來!」或「壞蛋就在這裡喔!」這樣的文字。

  空太看過其中幾張。

  「這不是貼在學校公布欄上的東西嗎?」

  「什麼啊,既然你知道,事情就好辦了。」

  千尋如此說著,將視線移向優子。

  就這狀況看來,可能的兇手只有一個。

  「哥哥,優子做的壞事終於被發現了啦。」

  不知為何,優子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她用雙手撫著臉頰,不斷扭動。

  「這麼一來,我也是徹底的問題學生了吧!」

  「我說妳啊……」

  頭好像痛了起來。

  「老師,我要被流放到櫻花莊了嗎!」

  優子眼睛閃閃發亮。

  「啊,那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千尋的回應卻很冷淡。

  「咦?」

  優子口中發出痴呆的聲音,一臉愣住的表情。

  「為、為為為、為什麼啊!」

  探出身子的優子一副要抓住千尋的氣勢。總之,空太在災情還沒擴大之前先抓住了她的脖子,這也是身為哥哥的任務。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

  「怎麼這樣~~!優子是問題學生耶!惡名昭彰的壞蛋耶!」

  她依然拚命窮追猛打,模樣看來很悲慘。

  千尋絲毫不在意,大大打了個呵欠。

  「沒有空房間了。」

  接著對優子說出原因。

  「騙人!我已經調查過了,之前七海姊住的203號室根本就空蕩蕩的吧!」

  優子得意洋洋地提出很有道理的意見。

  「不然,優子跟哥哥住同一個房間也可以!」

  還順便追加了沒必要的話。

  「當然不行吧。」

  空太駁回同居的提案。

  「為什麼?」

  「因為我不要。」

  「登愣~~……就算這樣,203號室也應該還是空著的吧!」

  迅速復活的優子緊抓住空太的手臂,大概是希望他幫忙說服千尋,只可惜空太是站在千尋這邊的。不希望優子住進櫻花莊,得全力阻止。

  不過,空太對剛才千尋所說的話感到有些在意。

  為什麼要說出沒有空房間了──這種立刻會被拆穿的謊言呢?

  「雖然現在是空的,不過已經確定有其他問題學生要搬進去了。」

  千尋一邊整理桌上的紙張一邊若無其事地說著。

  「咦?」

  這次輪到空太發出痴呆的聲音。

  「你們果然是兄妹耶。連反應都一樣。」

  得到了令人心碎的評價。

  「我跟哥哥是由紅色的血連在一起的!」

  優子驕傲地說著令人搞不懂的主張。總之,先不管她。

  「老師,有人要來櫻花莊了嗎?」

  「是啊。我不是這麼說了嗎?」

  「是誰?什麼時候要搬進來?,」

  「啊,對了,神田。」

  「請回答我。」

  如果有新的住宿生要搬進來,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你好像通過直升推薦了。」

  「咦?」

  「恭喜你獲得水明藝術大學媒體學系直升推薦。雖然我以為你一定會落榜,看來是面試進行得很順利吧。」

  「是這樣嗎?」

  空太沒什麼自覺。只不過,當時沒發生什麼讓人想當場逃跑的失誤,當然還是有點緊張,也記得自己有些用字遣詞很奇怪。即便如此,卻還能冷靜面對,是因為在「來做遊戲吧」提報時曾遭受更嚴峻目光的經驗吧。

  空太覺得自己面對問題能直率地回應,沒必要虛張聲勢,也沒有遮掩粉飾,不曾想過要打腫臉充胖子。

  想在水明藝術大學學些什麼,在這之後又有什麼樣的夢想。

  因為這些答案都已經存在於空太心中……

  總有一天,要跟值得信賴的夥伴們一起成立遊戲公司。那幅景象急速在空太心中帶有現實的味道。

  一切都得歸功於「Game Camp」。

  在和龍之介報名甄選的過程中,空太嘗到了至今未曾有過的感受。

  也許可以稱之為真切的手感。以往只是模糊不清的未來光景,現在幾乎已經清晰可見。

  「算了,既然好不容易通過了,你可別太得意忘形,做出被取消推薦的事。」

  千尋說完自己想說的話,站起身來。

  「那麼,就先這樣。」

  她就這麼拋下茫然呆立的空太,走出教職員室。

  「啊,等一下!老師!您還沒說新住宿生的事!」

  空太急忙想追上千尋,然而教職員室外的走廊已經不見她的身影。

  「真是的,就不能讓我放心地開心一下嗎……」

  總覺得不是很舒暢。好不容易獲得直升推薦,空太的腦袋又被新住宿生的事給占滿了不過,空太倒還算好,有個更無法釋懷的人追上了空太。

  「哥哥!我到現在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啦!」

  她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忿忿不平。然而,既不值得同情,也絲毫沒有共鳴。

  「人家還努力貼了那麼多!」

  她不斷擠著靠過來,空太擋下她的頭,用力推開。

  「啊嗚!竟然無法靠近哥哥!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蠢的是妳吧……」

  雖然想再發牢騷,不過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只好作罷。是來自龍之介的簡訊。

  ──收到通過「Game Camp」書面審查的通知了。

  確認內容的空太一手繼續壓制著優子的頭,立刻撥電話給龍之介。

  『什麼事?』

  龍之介以不高興的聲音接了電話。

  「所謂的通知,是寄到我的信箱吧?」

  這次的企劃甄選「Game Camp」,所有聯絡事項都會寄到填寫的電子郵件信箱。

  『是啊,所以咧?』

  「我之前也說過,不要光明正大看別人的信!」

  『是女僕看的。因為內容跟我有關,才轉寄給我。』

  「這樣啊……」

  怎麼能期待會有個人隱私這種東西?

  不過,這麼一來就突破了第一道關卡,空太當然感到高興。

  『既然都通了電話,我就順便告訴你要點。』

  「嗯,拜託你了。」

  『上面寫著,將在七月十九日進行提報及代表人的面試。』

  是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

  「時間呢?」

  『下午三點。』

  這樣的話,結業式結束後也還來得及。

  『簡報與面試各預定十五分鐘。其他的你就自己再確認吧。』

  只說完想說的話,與龍之介的通話便結束了。

  剩下的就等回教室後再直接談吧。

  空太將手機收回口袋裡,快步走了出去。

  「哥哥,不要忘記優子的事啦!」

  「啊,抱歉。我真的忘了。」

  「登愣~~!」

  「算了,反正妳不准再做那種奇怪的惡作劇,聽到了沒?」

  空太確實叮嚀完,決定回教室去。

  「啊~~等一下啦~~!哥哥,你暑假要怎麼辦?既然爸爸都幫我們準備機票了,要一起回福岡吧!」

  悲慘的事實是,空太並沒有收到父親寄來的機票。至今一次也沒有收到過。

  「我不回去。」

  空太背對優子回應。

  「因為暑假我還有事要做。」

  「啊~~一定是跟真白姊一天到晚談情說愛吧!優、優子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啦~~!」

  雖然這也是很有魅力的過暑假方式,然而空太想盡可能專注在「Game Camp」的遊戲製作。空太這麼想著,無視於還在吵鬧的優子,快步走回教室。

  6

  七月十九日,星期二。

  這天是一大早便感受到酷暑的炎炎夏日。

  空太一如往常完成準備工作,照料完真白,前往學校參加第一學期最後一天的結業式。

  今年已經是第三次聽校長的暑假前致詞,空太打著呵欠左耳進右耳出,然後在班會時間領回成績單。

  「可不要因為是夏天就high過頭,有了男人或懷了小孩喔。」

  班導白山小春還說了許多聽來很有問題的夏日注意事項。

  她違背了班上希望儘早結束班會時間的期望,還聊了一些自己今年一定要找到男人、夏天的紫外線很驚人,以及已經開始害怕穿泳裝等話題,持續了十幾分鐘。

  「那麼,準備考試的人也要好好念書喔。九月再見了。」

  班導做了總結之後,終於獲得解放的教室裡的氛圍與之前兩年明顯不同,並沒有期待已久的暑假終於要開始了的感覺,大概是因為還有許多考生吧。

  長假即將開始確實讓人很開心,然而,這也代表又更逼近大學入學考試的時間了。

  到了現在,空太有種真的很慶幸自己通過了直升推薦的心情。多虧如此才得以全神貫注在「Game Camp」上。

  空太準備回家,從座位上站起身時,隔壁座位出聲喚了他。

  「是今天吧?」

  是七海。

  「咦?」

  一下子還沒能理解七海是指什麼。不過對空太而言,「今天」就只有一個。

  「是啊……妳聽赤坂說了提報的事嗎?」

  「嗯,也聽他說你通過直升推薦……恭喜你。」

  「謝謝。青山妳也通過了吧。」

  幾天前,龍之介透過聊天室告訴了空太。是水明藝術大學戲劇學系。

  「恭喜妳。」

  「謝謝。」

  七海嘴角微微浮現笑容。

  「真白呢?還是不打算念大學嗎?」

  「嗯?是啊,她說要專心畫漫畫。聽說大學還拜託她只留個學籍也好,不過她也拒絕了。」

  六月以來,大學的重要人士不知拜訪了櫻花莊多少次。

  「她在這一方面的想法果然很明確呢。」

  「是啊。」

  「赤坂同學呢?」

  「他說明年二月要以程式設計的技能,參加特殊類科免試入學。」

  志願是水明藝術大學媒體學系程式設計學科。

  不愧是藝術大學,除了學力,也準備了可發掘出個人價值的考試。

  「赤坂同學一定會通過吧。」

  「他本人也說啦,『找不到任何我會落榜的理由』。」

  兩人都發出了乾笑聲。

  「七海~~差不多該走了喔~~」

  門口傳來高崎繭的呼喚聲。

  「啊,我跟繭還有約,先走囉。」

  「嗯。」

  「簡報要好好加油喔。」

  七海如此說完,露出笑容。她搖曳著馬尾跑向繭的身邊,背影很快往走廊方向遠去。

  「好,要加油了。」

  空太這麼自言自語。

  先和真白回到櫻花莊的空太稍早吃完午餐,大概確認說明的步驟便準備再次出門。

  把向龍之介借來的筆電及必要的書面資料放進包包裡,換上西裝。這是仁因為暫時應該穿不到而留在這裡的西裝,空太第三次穿上,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身影,感覺比較有模有樣了。不,也許只是因為看習慣了,所以不覺得那麼可笑吧。

  真白、伊織還有栞奈都到玄關送他。

  「空太,加油。」

  「喔。」

  「空太學長,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在學弟妹面前稍微逞強了一下。

  照這對話的發展,空太不經意看向還沒開口的栞奈。真白與伊織也望向她。

  「那麼,請好好加油。」

  大概是感受到非開口說些什麼不可的氛圍,栞奈漠然說道。

  「謝謝。」

  龍之介沒有要從房裡走出來的動靜。不過,反正他一向如此。

  ──您要是做出讓龍之介大人蒙羞的事,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收到了女僕如此震撼人心的激勵簡訊。

  要是失敗了,空太會遭受什麼樣的處置呢?

  「那麼,我出門了。」

  真白可愛地揮手目送,空太往前邁出一大步。

  從櫻花莊出發,轉乘電車約過了一個小時……在地下鐵車站下車的空太來到地上,眼前高聳林立的辦公大樓已擺好陣仗,迎接他的到來。

  依然散發出壓迫感。

  雖然過去曾為了兩次提報及跟藤澤和希討論而來過好幾次,但仍會感受到壓力。

  緊張導致腹部緊繃。

  即便如此,空太還是深呼吸之後進入大樓,以平常的口吻向櫃檯小姐告知前來的目的。

  在訪客用的表格上寫下名字,由前來迎接的女職員帶著搭乘電梯。只有兩人的小空間,直達第二十五樓。

  響起鈴聲,電梯門開啟。在女職員的引導下,空太先走出電梯,不再因為腳下的地毯觸感而嚇一跳,也不會懷疑是不是該脫鞋子而感到不安。

  空太滿腦子都是簡報的順序。

  沒有其他多餘事物入侵的餘地,沉浸在恰到好處的緊張感當中。

  「請往這邊。」

  空太依循引導進入一間約學校教室大小的會議室。

  本以為是接待室,然而房裡已經並排坐了四位評審委員。

  瞬間眼前一片空白。不過,他與坐在最右邊的藤澤和希視線對上,反射性點頭致意,也因此得以重新調整心情。

  也能從容地觀察其他評審委員的表情。

  與「來做遊戲吧」的印象截然不同,並排而坐的都是跟和希一樣穿著休閒、三十歲上下的男性。沒有人穿著西裝,與其說是公司的大主管,倒比較像現場的創作人員。

  「你是神田空太先生吧。」

  左邊的男性看著手邊的資料詢問。

  「是的。」

  「那麼,請你開始就提案企劃進行說明。」

  「請多多指教。」

  空太行禮致意後,迅速地移動到裝設於會議室正面的銀幕旁。

  把向龍之介借來的筆記型電腦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桌上,接上投影機線路。

  「請容我開始說明『Game Camp』的企劃。」

  為了簡報而準備的企劃書,包含封面只有四頁。傳達概念、說明客層、敘述遊戲目的後,已經來到最後一頁。時間上花不到五分鐘。

  使用資料說明結束後,除了和希之外的三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這也難怪,畢竟空太並沒有詳細提到遊戲的內容。

  「接著,我將透過用電腦播放試作版來進行更詳細的說明。」

  他點選了放在桌面的圖標。

  會議室的銀幕上顯示出試作版的主題畫面。

  稍微提高音量後,開始遊戲。

  操縱玩家角色,掃蕩成群擁上來的敵方怪物。

  「敵方怪物有用普通攻擊就可打倒的嘍囉怪物,也有只能透過節奏攻擊才能給予打擊的節奏怪物。」

  這是在製作試作版時,與龍之介討論後加入的內容。然而,並不只是為了發出必殺技才需要節奏動作,而是追加了遊戲系統的必然性。藉由導入節奏怪物,更強化了音樂遊戲與戰鬥動作遊戲的和諧性。

  對玩家而言,打起來很麻煩的節奏怪物雖然是種壓力,但透過節奏攻擊炸裂開來時所帶來的爽快感,也具有加分的效果。空太自己實際玩過試作版,感覺到確實加強了中毒性。導入節奏怪物前後,玩起來的手感迥然不同。

  實際操作了約十分鐘後,空太的提報順利結束。

  「企劃說明到此結束。感謝您的聆聽。」

  他行禮致意做為總結。抬起頭來,坐在和希隔壁戴眼鏡的男性舉起手。

  「可以讓我試試看那個嗎?」

  「啊,好的。」

  空太拆掉筆電的線路,拿到評審委員面前。

  說明操作方式,包含和希在內的所有人都探頭過來。被大人團團包圍,光是這樣就讓人夠緊張的了。

  四個人各自玩了試作版的一首曲子。

  結束後,最開始發言的男性彷彿突然想起般說:

  「啊,請坐。」

  空太在預先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

  位置正好在會議室正中央,令人坐立難安。正前方就是四名評審委員的眼睛。

  「試作版非常有趣。」

  「啊,是。」

  被直接稱讚了,空太不知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如何?」

  評審委員接著詢問隔壁的兩人。

  「我很驚訝真的可以玩。」

  「做得很好。」

  得到這樣的回應。

  比起「來做遊戲吧」,評審委員顯然較直接坦白。

  「藤澤兄,你覺得怎麼樣?」

  評審委員探出身子,朝桌子另一頭問道。

  「很有趣啊。」

  簡單明瞭的感想。空太感覺這是很坦白的意見,單純感到開心,因為被自己認為很厲害的人稱讚了……

  「那麼,在合格的前提下,可以再問你一些問題嗎?」

  因為對方說得太若無其事,空太沒能立刻理解聽進耳裡的「合格」這個字眼的含意,只是不斷眨眼,忍不住露出自然的反應:

  「咦……呃?」

  「戶塚,講話得循序漸進。神田先生看起來很困擾喔。」

  「嗯?啊啊,抱歉、抱歉。」

  坐在最左邊掌握場面的男性似乎叫做戶塚。

  多虧和希出手協助,空太也得以慢慢恢復冷靜。

  「關於這次神田先生的企劃,請務必讓我們『Game Camp』來製作。」

  戶塚再次鄭重地向空太說明。

  「非、非常感謝!」

  身體的感覺急速遠去,就像是從自己的身體退後一步看著眼前一切的感覺。

  「只不過,還是必須考慮尋找團隊成員的情況,或者像神田先生這樣還是學生身分對學業的影響等,請針對這些與我們談一談。」

  「我明白了。」

  幾乎是反射性回答。

  「最重要的,就是關於開發團隊這件事,光就讓我們看的試作版,應該沒問題吧?」

  「就現階段來說,試作版繪圖還只是請人幫忙,這一點還沒辦法說是已經準備萬全。」

  這部分就老實回答了,反正在這裡逞強也沒用。隨著時間流逝,心情已經逐漸恢復冷靜,不過身體奇特的感覺仍然存在……

  「那麼,參賽資料上寫的名字,除了神田先生以外的成員,呃,赤坂與姬宮是?」

  「赤坂是程式設計師,姬宮負責音樂。」

  「是學校的朋友嗎?」

  「是的。」

  「原來如此。」

  「那個,我也可以提一個問題嗎?」

  再次舉手發問的,是和希隔壁戴眼鏡的男性。

  「請說。」

  「還是確認一下,這位程式設計師赤坂龍之介,是那個赤坂龍之介嗎?」

  鏡片底下的眼神極為認真。

  然而,被詢問的空太只是歪著頭不解:「『那個』是指『哪個』……」

  「在業界是非常有名的怪咖程式設計師。」

  「喔、喔。」

  「我想應該有二十家以上的公司邀請過他,不過全都被他拒絕了,而且還是透過獨立開發的自動郵件回信程式人工智能拒絕的。」

  出現了曾在哪裡聽過的單字。

  腦袋浮現的就只有一個。

  「那是指女僕嗎?」

  「是的。」

  「那麼,我想就是那個赤坂龍之介沒錯。」

  因為空太的一句話,整個會議室騷動了起來。

  「那個……赤坂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我們的程式設計師主任把他評價為業界前三名喔。」

  回答的人是和希。

  雖然從以前就認為他是個厲害的傢伙,沒想到連和希都這麼說,空太不禁背脊發涼,同時腦海浮現出一個疑問。擁有這種能力的龍之介,為什麼會想跟空太一起製作遊戲呢?

  「呃,那麼,回到主題……關於今後的事。」

  「啊、是的。」

  在戶塚催促之下,空太將意識拉回眼前的對話。現在不是分神思考的時候。

  在這之後,評審委員再次確認是否能確保繪圖人員,並且說明了「Game Camp」相關事宜。由製作公司進行的,包含借出開發機材和確認進度狀況,不提供開發費用,基本上也不從事團隊成員間的斡旋。完成的遊戲將被排入主題審查會確定是否商品化,若能漂亮通過,便會被實際拿來販售,空太等人可依據銷售量獲得相對應的金額。不過要是沒能商品化,一毛錢也拿不到。

  「那麼,神田先生,下週再確定機材借用及調整時程吧。」

  最後,戶塚如此做結,確定下次討論時間便結束了空太的面試。

  在女職員的陪同下,空太來到一樓大廳。

  離開會議室後,腳步始終浮躁不定。

  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很奇怪的,並沒有飛上雲霄的飄飄然喜悅。

  也許因為這一次有相當的自信,所以鬆一口氣的感覺來得比較強烈。試玩試作版時確實就有相對的手感,覺得應該行得通,然後結果的確是如此而已。

  空太現在急著想回櫻花莊。回去後要跟龍之介與伊織說合格的結果──空太現在滿心都是這樣的想法。

  在藝大前站下了電車,空太跑過紅磚商店街,用手機與龍之介聯絡。

  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赤坂,抱歉!忘了傳簡訊給你了。啊,不過,儘管高興吧!結果是……」

  『神田,大事不妙了!限你一秒之內立刻回來!』

  空太話才講到一半,馬上就被龍之介打斷。

  「啥?那怎麼可能啊。話說回來,我們合格了喔。」

  『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趕快給我回來!』

  電話另一頭似乎吵吵鬧鬧的。

  龍之介究竟在做什麼?

  「呃,我是說,我們合格……」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啊~~搞什麼啊!這種事怎麼可能不重要啊!」

  即使一秒也好,想盡快分享喜悅的空太憑著情緒全力衝刺。

  穿過商店街,在兒童公園前狂奔。

  來到連接櫻花莊的緩坡時,視野當中出現了巨大的物體。

  是搬家公司的卡車。熟悉的犀牛標誌。

  空太在玄關前停下腳步。

  突然想起千尋說的話。

  ──已經確定有其他問題學生要搬進去了。

  她說的是現在空著的203號室。

  也就是說,那位問題學生已經搬進來了嗎?

  究竟是搬進來了什麼樣的人物?

  空太心中帶著期待與不安,穿過大門。

  這時,玄關的門氣勢驚人地打開,龍之介從裡面衝了出來,彷彿要逃離駭人的怪物……

  「神田!」

  他躲到空太背後。

  「……總覺得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空太自言自語。還記得那是在約莫半年前……二月情人節時發生的事。

  空太懷抱著某種預感,視線朝向玄關,這次則出現了金髮美女的臉。任風吹撫的髮梢在路燈映照下閃閃發光,以女孩子而言算高姚的身材,華麗的氛圍引人注目。高雅的服裝搭配得很適合她,再加上該凸的凸、該凹的凹,穠纖合度的完美比例。

  「啊。」

  寶石般湛藍的眼眸映著膛目結舌的空太的臉。

  「哎呀,空太,你回來啦。」

  麗塔‧愛因茲渥司調皮地嫣然微笑。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