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樱花庄的宠物女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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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鸭志田一

  插画:沟口ケー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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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开始的季节。那时候,还以为一年很长。冬天。结束的季节。现在,觉得这一年过得好快。过完年之后,时间一定一下子就过去了。提报、甄选、考试……还有学长姊的毕业。因为有想要抵达的地方,所以只能离开这里继续前进 为了变成自己向往的人,大家都一点一滴地变化着。 会因此觉得寂寞,是因为软弱吗?想变坚强,坚强得可以稳重的说出「不是那样的」。

第一章 空太争夺战只有异常

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闹的祭典

第三章 名为提报的恶魔第四章 她们的战役第五章 要说回忆还太早后记

第一章 空太争夺战线只有异常 1 ——过小仓之后,接下来即将抵达终点站博德。车内广播的时候,新干线刚通过新关门隧道,进到九州岛陆地。时间刚过下午六点。从樱花庄出发时才过中午,现在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再过一下就抵达漫长旅途的终点站。毕竟还是感到疲累了,所以对于逐渐看见终点一事,确实是感到很高兴。明明应该高兴的,空太的表情却无精打采。——这种情况,要怎么向家人说明呢?视线转向旁边的座位瞥了 一眼。忧郁的原因就在那里——不,该说是存在于那里。「什么事?」似乎是察觉到空太的视线,旁边的少女斜眼看了过来。她的名字是椎名真白。清透的双眼以及缺乏现实感的梦幻气息令人印象深刻,拥有让人只要看一眼就无法忘怀的不可思议魅力。不过,可不能被她柔弱的外表给骗了。从年幼时期开始就以绘画为优先成长至今的真白,并未拥有所谓一般常识的概念,完全没有生活能力。要是没有别人的照顾,就无法过身为人类的正常生活。所以,宛如每天当值「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的空太,要帮她洗衣服、挑选内裤、做便当, 还要帮她吃掉不喜欢的东西,就连房间也要帮她打扫。这样的生活开始至今已过了九个月。现在 空太已经完全习惯了。话虽如此,凡事都有限度,到了年关的这个时候,空太又面临了新的难题。新干线希望号的终点站博德。是九州岛福冈县的博德,而空太的老家就在福冈。是的,空太现 在正在返乡路途上。——这究竟该怎么办啊……真白当然不知道空太这样的心情,只是以一定的节奏把竹笋形状的小点心送进嘴里。——不管怎么思考都无能为力了。绝望与放弃同时涌了上来,空太顿时垂头丧气。接着,真白那白皙美丽的手伸到了他的眼前。「这个给你。」真白的手上放了 一个香菇形状的小点心。「可是我是竹笋派的。」就在空太说完话的同时,真白把最后一个竹笋形状的巧克力送进自己嘴里,像个小动物般咀嚼着,然后吞下。「香菇也很好吃啊。」「那妳为什么净剩下香菇啊!」「因为空太都不吃。」「明明就是椎名一直竹笋、竹笋、竹笋、香菇、竹笋、竹笋、竹笋、竹笋的吃!」「原来空太一直都在看我。」面对平淡口气所释放出来的即死级反击,空太不禁嘻到而咳个不停。他喝了一口茶后,整顿好心情。「那、那是因为要是不好好看着椎名,就不知道妳会做出什么事来啦!」「我是竹笋派的。」完全没在听空太的借口。「要是妳这个样子是香菇派,我会更愤慨。」事到如今,空太已经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惊讶了,毕竟在这九个月当中已经习惯了。况且, 就这一次来说,空太对于真白超乎常识的脱线行径,甚至产生了类似怀念的感觉。因为直到昨天……在圣诞夜和好之前的一个月左右,两人都处在无法面对面交谈的恶劣气氛中。而契机是因为真白做料理时受了伤……能够再次像这样很普通的对话而感到安心,觉得实在是太好了。「不对,会觉得这样是普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对劲了吧……」空太眺望着窗外远方。「神田同学,不要在新干线里自言自语,周围的人会投以奇怪的眼光。」像责备小孩子般规劝的,是坐在正前方的青山七海。他们将两人座位回转过来,四个人面对面坐着。七海隔壁的座位现在因为有人离席而空着。「青山。」「什么事?」「如果觉得我很怪,不要客气尽管告诉我。」「那么我就不客气了,你那个发言已经非常怪异了。」「……谢谢妳提醒我。」虽然早就这么觉得了,看来果然是这样。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空太所住的学生宿舍…… 樱花庄是聚集了学校问题学生的特别宿舍,是个只要在怪人堆里生活个一年半,脑袋就会理所当 然变得奇怪的地方。「原来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呢。」「是神田同学叫我不要客气的吧。来,我把拿到的竹笋分给你,打起精神来吧」七海把装着其它小点心的塑料托盘递出来,里头长了五根竹笋。「这世界上会对我温柔的也只有青山了吧。」「才、才没那回事呢。」空太从七海手上收下巧克力,突然浮现出小小的疑问。「椎名小姐?为什么妳不给我,却给了青山?」「因为七海是朋友。」真白立刻回答。「那我呢?」「空太是……」接着歪着头陷入思考。要是以前,明明都会不管当时的气氛,毫不考虑地回答「饲主」是怎么回事?因为她恐怕会说出更骇人听闻的话,还是先警戒着比较好。「最近的空太是……」「我是?」「不太清楚。」都已经摆好架势了,却突然冷掉。「椎名。」「什么事?」「妳真的打算到我家来吗?」高中女生要到高中男生的老家过夜,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就空太的家人而言,应该只耍说明情况就会答应,不过在这之前,不需要担心其它事吗……「我也差不多该跟你的父母打声招呼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因为平常都受你照顾。」「确实都是我在照顾妳到一个不可能的地步啊!」「空太也同意了。」「妳的论点根本就对不上啊!」即使空太继续追问,真白却一副对话已经结束似的,拿着画有猫咪图案的马克杯喝起可可。「话说回来,老师,这里应该要指导一下吧!」「要确实做好避孕喔。」「指导事项进度超前了!」无视于认真的空太,千寻嫌麻烦似的打了呵欠。同时,七海似乎收到回信了。她以战战兢兢的表情,凝视着手机屏幕。「青山?」出声叫她,她的视线却开始在空中飘移。「呃……」「没问题吧?」「可能有问题……」「怎么回事?」「茧跟家人去旅行,弥生则是从今天开始参加垒球社冬季合宿,所以两人都不在……」「那要怎么办?」「既然这样,青山也由神田照顾好了。」千寻干脆地说出意想不到的话。「这更夸张了,老师妳在说什么?脑袋没问题吧!当然是完全不行啊!」「一个人跟两个人不都一样。」「也许是这样没错,但原本第一个人的存在就已经是大问题了!」跟七海目光对上,她的眼神有那么-点期待。即使如此,她还是摇摇头,大概是立刻又重新思考了吧。「我、我不能到男孩子的家里去!」她使劲地向千寻抗议。「那么,妳要怎么办?有其它解决对策吗?」「这、这个……」七海语塞了。「神田也是,竟然要把当季美味的女孩子丢到寒空底下,真是过分的男人啊。」「各种有问题的发言已经堆得跟山一样高了啊!喂!我到底要从哪里吐槽起啊!」已经没有使用敬语的余力了。这时,彷佛雪上加霜一般——「我今天中午就要出发了,所以你们中午前通通都要给我离开。」千寻宣告了很短的时间限制。现在已经过九点,没时间去找可以借宿的朋友了。窘于回答的七海将视线转向美咲。「上、上井草学姊,妳要怎么办?」她向蹲坐在椅子上的美咲发出最后的求援。「上井草妳要回老家吗?」「……我不想回去。」「学姊?」「因为回去就会想起仁的事。」美咲与仁是在同一条街上长大的青梅竹马。一回到家乡,就会唤起令人怀念的记忆,因而更让人觉得难过。仁拥有六位恋人,寒假期间应该会在她们之间来来去去吧?不过,要是一时没注意而回家去,在家乡跟美咲遇个正着,那就未免太凄惨了。身影变得渺小的美咲把头埋进膝盖,又说了一次「不想回家」。总觉得她好像一只被丢弃的猫咪。情绪翻腾的空太心中抽痛着,冒出了无法放任不管的感情。「那学姊要不要也来我家?」回过神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美咲静静地抬起头。之后,事情的发展不言而喻。「小町,这是新干线喔。速度很快吧一」将猫笼举到窗户的高度,让焦茶色的小町能看到外面。带走的猫只有一只。要把全部七只猫一起带回家毕竟有困难,所以空太拜托了从以前就有往来的当地商店街的熟人,在寒假期间代为照顾,每家店托付了一只。不过,毕竟已是这个时候,没办法找到全部七只猫的托付者,空太只好把怕生的小町一起带回老家。「这个是希望号喔。跟黑猫希望一样的希望喔。」「神田同学,就算跟猫讲话来逃避现实,我想状况也不会有所好转的。」「不、不,妳冷静下来思考看看。最近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很奇怪的状况,所以会觉得一切都是无可奈何,不过不管怎么想还是很异常啊。」「空太真是不死心。」「不死心才好!如果对这种状况越来越没有感觉,对一个人来说已经完了!」在这样的对话之中,新干线停靠在小仓站,又依时刻表继续移动。对于该怎么向家人解释这情况,又该如何介绍真白等人,空太完全想不出作战方式,但是距离终点站博德只剩下大约十五分钟……「你果然还是后悔了?」七海带着困惑的表情问道。「……懊悔过去也无济于事,所以想思考未来的事。」空太的嘴角不痛快地扭曲。「真是既负面又正面呢。」「如果面朝后地向前进,那不还是往后走吗?(注:「负面」与「面朝向后」日文相同)「不要抓我的语病啦。我可是打算协助你的。」七海的视线朝向真白,不用多问就知道她是指什么事。「在神田的老家,真白就由我来照顾,你放心吧。」「……青山。」「还是说,我什么都不要做比较好?」「那、那怎么可能!务必拜托妳了!」空太立刻叮咛坐在隔壁的真白。「就是这样。知道了吧,椎名。」「竹笋已经没有了。」「不要又翻出我已经忘了的话题!」「香菇剩下来了。」「因为太可怜了,所以香菇也要吃喔!」 、真白拿了个香菇形状的巧克力,送到空太嘴边。接着,竟然以可爱的表情说着:「来,啊~」「绝、绝对不要在我的老家做这种事喔。」「喔丨所以现在就无所谓啊?」七海发出不愉快的声音,瞇着眼睛瞪了过来。「还是不要帮你忙好了。」并说出如此骇人的话。「这种事不管是现在、过去或未来,全都不准!」「哼。」真白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让美咲吃了香菇巧克力。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说话啊?——即将抵达终点站博德。感谢您今日搭乘新干线。欢迎您再度利用。听到流泄出的事务性广播,空太再度叹了口气。问题还有一大堆。不过,最不能被家人知道、照顾真白的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所以稍微松了口气。「总觉得接下来怎样都无所谓了。」「神田同学总是这样,一边抱怨又一边接受了莫名其妙的状况。」对于七海不经意的话,空太的表情僵住了。接着,他对于是否能在这种状态下平安地过完年,开始感到不安。 抵达博德的一行人,花了约三十分钟转乘地下铁与市内线,来到了离空太老家最近的车站。 四个人一同走下月台。「离这里近吗?」「五分钟是到不了,不过不用十分钟。」空太、真白、七海并肩迈步,美咲静静地在后面跟上。与其说没有精神,不如说是完全感觉不到霸气。要是放着不管,好像就会摇摇晃晃地不知道走到哪里去。「空太。」「嗯,什么事?椎名。」空太正在想美咲的事,所以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因为真白接下来的发言,空太的意识又完全集中到她的身上。「背我。」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实际上人一定还在新干线,正在打瞌睡吧。但是,虽然吓到心惊 胆战的地步,却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也难怪,因为这是现实。「好,总之先告诉我理由吧!」为了整顿好备战状态,先提高情绪。要是在这时发呆,似乎就得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背她。「我腻了。」「妳是说对于移动感到厌烦了吗!至少也把要别人背妳的理由说成是因为累了吧!」「我累了,所以背我。」「不管哪个理由我都不会背」依然完全无法预测她会说出什么话。「是吗?不然用抱的好了。」「不要一副妥协的样子,却把难度提高了!」「昨天明明是你自己想要背我的。」真白微微噘着嘴。「那、那是因为妳不知道把鞋子丢到哪去,在十二月的寒空下光着脚的关系!我的心脏可没强到可以放着不管!」「原来是害羞了啊。」「硬要说的话,我可是在生气!」「……」「干、干嘛啊?」「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仔细思考之后,明确地拒绝!」「……」虽然做出了理所当然的主张,真白却还是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不过,她似乎已经了解空太不愿意背她,只见她不满似的哼了 一声。真希望她不要用会撩拨男人心的别扭表情看着自己,因为会让人忍不住想背她,还有昨天应该已经盖上的、对真白的情感似乎也快要满溢出来。空太摇了摇头,慌张地压住盖子。「好、好了,要走啰。」在这种状态下回老家……介绍给家人真的没问题吗?虽说七海会帮忙,不过真白的言行举止实在难以预料,不管怎么想都行不通吧。结论已经出来了。况且,也不知道何时会因此打开盖子,明明昨天才决定现在要先专心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一定就是所谓乌云密布的心情吧……」空太彷佛拖着沉重的身体般,往验票闸门走去。不过刚用力踏出第一步,外套的帽子却被用力往后拉扯。「呜噎。」喉咙被勒住,发出像笨蛋的声音。「我不是说了我不背妳吗!椎名!」空太气冲冲地转过头。「不是我。」真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抓住帽子的是七海,只见她很尴尬似的低着头。「青山,这是什么意思?妳跟我有仇吗?要是真的有就说出来啊!」 「不、不是啦!」「什么不是?」「我还是回去好了!」七海突然转身,要折回月台。「要回去的话,是对向的月台喔。」「因、因为,要是住在男孩子家里,你的家人会觉得很奇怪吧?」「都到这里了还在说这些吗……」「那、那是因为……一直到离开樱花庄都还觉得没关系,就突然那个啦?」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似的,七海的手抚着胸口。「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那个、要怎么跟神田同学的父母亲打招呼?」简单来说,似乎是因为眼看就快到了,紧张起来才抓住空太的帽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立场颠倒过来,变成空太要到七海老家去过夜,空太大概会全力冲剌逃出去吧。 「算我拜托妳,千万别说出『小女子不才,请多指教……』这种蠢话来吓我。」「神、神田同学你在说什么啊!就、就算是玩笑话我也不会说……」「刚刚的话主要是对椎名说的。知道了吧。」「交给我吧。」「不知道为什么,妳那个回答实在让我超担心的!」慎重起见,空太也回头确认了美咲的状况。看来似乎是有在听其它人说话,不过并不参与。「也拜托学姊啰。」「……嗯。」有关这次的事,美咲应该不会引起问题。不过,与其看着这么没精神的美咲,还不如被她耍得团团转要来得好上几倍。希望她早日恢复成那样的美咲。来到月台的中间,空太走到最前面先通过验票闸门。急行列车不停靠的车站前,只有一栋巴士总站,总觉得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悠闲缓慢了起来。 会有这样的感觉,说不定是因为没有太高的建筑物。站前有几家商店并排着,再稍微过去一点的地方就看得到住宅区的屋顶。把焦茶色的小町从笼子里放出来,牠便喵的一声在空太脚边嬉闹了起来。虽然长途旅程应该 累积了不少压力,不过牠倒是一直都很听话,真是帮了大忙。小町跑向最后通过验票闸门的美咲,由她抱着。除了空太以外,小町唯一会亲近的就只有美 咲了。虽然看来有些寂寞,不过美咲微微露出了笑容。猫真是太了不起了。把美咲的事交给小町。空太大概看了 一下车站的样子,因为春天跟夏天都没回家,所以这次 回来已经是睽违一年了。虽然觉得商店的排列有些改变,不过倒也不太记得之前是怎么样。原本神田家就在水高所在 的艺大前站,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才搬到福冈来。空太又在搬家的同时进入水高就读,没有在这个地方生活过。所以虽说是老家,却没有家乡的感觉。「那么,就要步入死地了。J就在空太下定了不知是觉悟还是放弃的决心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哥~~哥!」从车站笔直延伸出来的走道上,有个像小学生般娇小的女孩子跑了过来。她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彷佛可以飞上天似的猛挥双手,跑步时身后的背包也跟着摇晃。一行人停下脚步看着她,少女就在距离空太三公尺的地方,绊到了车站前的阶梯。「啊!」少女发出惨叫声,随即维持跑过来的气势,啪地扑倒在地上。「啊呜!」脸部强力撞击到水泥,光看都觉得痛。身后的背包也因此飞出东西,糖果、米果棒、巧克 力,大量的零食撒了满地。对于突然发生的事,车站的旅客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们的想法完全一致,都觉得她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我家在这边。」不想被认为跟女孩有所牵连的空太,像是帮真白与七海带路般迈出脚步。少女依然趴在地上不动。走过她身边之后,背后传来迅速起身的声音。「哥、哥哥?你忘了我吗?」空太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过头去。「那个女孩子猛烈地看着神田同学耶……」七海来回看着空太与少女。「我倒也不是不知道她是谁。」应该说,根本就知道她是谁。简直熟悉到一个不行。对于这样的空太,少女继续火上加油。「啊,原来是因为我已经长得太成熟了,所以认不出来吧?真是拿哥哥没办法啊。不过,没关系喔?不管我变得多成熟,还是只专情于哥哥喔。」能听到这里已经是极限,想吐槽的点实在太多了。「妳根本就跟一年前没两样嘛!」空太回过头的同时,就先指出这点。明明已经国中三年级了,却跟刚刚从旁边走过、一对亲子当中的小学生没有太大的差别。「或者该说,妳是不是还缩水了?」「我、我才没缩水呢!我有长大啦!话说回来,如果还记得我,干嘛无视我的存在啦!我的膝盖还磨破了耶!」「膝盖是因为妳自己跌倒的吧……」少女依然坐在地上,彷佛说着「拉我起来」的样子伸出双手。因为实在是不想再受到周围更多的注目,空太折回少女跌倒的地方,捡起满地的零食之后,把她拉起身来。

少女马上用手环抱住空太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是哥哥的味道呢。」「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放开我。」虽然努力想把她推开,她却紧紧黏住不愿放手。「空太,那是什么?」从后面传来的是真白的声音。「直、直呼名字?」暂且不管优子的惊愕。「啊,这个是我妹妹优子。」被叫做「这个」的优子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从空太手臂的缝隙间窥看真白等人。「我有个妹妹这件事,之前应该说过很多次了吧?」「……」真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优子。优子也没将视线从真白身上移开。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紧张感,是自己多心吗?「哥、哥哥,这个长得好漂亮的人是谁?」优子的声音僵硬起来。「该、该不会是妖精吧?只有优子看得到吗」 「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我想她是人类。」「这、这样吗?总觉得不像是跟优子同一种族的人耶。」「那么,也许优子不是人类吧。」「咦!是这样吗?」「不,妳不要真的那么惊讶,我是开玩笑的。她是、那个、学校的……朋友,名字叫做椎名真白。」因为刚才扯太远了,现在才终于能介绍真白。还以为这样对话就会步上正轨……「我不是朋友。」真白开口说了。「朋、朋友以上的关系吗!」优子打从内心吓了 一跳。「是饲主以上的关系。」「妳说什么!」优子惊讶得连鼻孔都撑大了。「抱歉,那是什么意思?」「……」「……」真白与优子在不希望她们保持沉默的时候却闭嘴了,再度无言地对峙起来。虽说如此,优子也只是依然躲在空太的背后而已……对于面无表情的真白,优子毫不掩饰警戒心。首先点燃战火的是真白。「妳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吧。」「妳那像是遇到老公外遇对象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啊!」这么说来,真白以前曾经接过优子打来的电话……明明应该只讲了两三句话,却还牢牢记得,看起来不就真的像是发现外遇的现场吗?「妳、妳才是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咦?优子妳也要这样继续对话下去吗?」「放开空太。」「断、断然拒绝啦!哥、哥哥可是优子的喔!」虽然已经开始慌张动摇,优子仍然拚了命的应战。不过,这抵抗也维持不了多久。「我可是空太的。」「锵——————」受到真白炸弹发言的攻击,优子茫然地张着嘴僵住,魂似乎已经不在了。但是,这是个好机会。在优子复活之前,空太只要先重整态势就好了。「好,时间到,是时候了!要重新研拟作战了!来,集合!」空太向真白招招手,示意她把耳朵借给自己。真白静静地靠近,接着旁观的七海与抱着猫的美咲也走了过来。「我什么话都还没说喔?」「人家也是……」「是的,如同您所说的,全都是椎名的错!我不是说过了吗?叫妳不要讲些有的没的!」「那么,空太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怎么讲得好像是代表全日本的孩子王啊妳!」「没办法。」「哪一段没办法?这种情况有哪个地方不得不妥协啊!」「出头的钉子是会被打的(注:意指树大招风)。」「也许妳是想打击优子,不过会被打趴的是我吧!我明明就没有强出头丨却被打到埋进地底下!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妳能不能做点有效的定向攻击?」「谁叫那个女孩子对空太太亲昵。」「因为她是我妹妹啊!」「……」真白突然陷入沉默,无言地直盯着空太,凝视着他的双眼。「干、干嘛啊?」「我跟那个女孩子,你选哪一个?」「不准给我跳过其它,就突然进入最终选择!」「呜1哇,哥哥你也在意一下优子嘛丨」比预想还要早复活的优子,从后面拉扯空太的手。因为这样,使得空太又得面临站在真白与优子之间的窘境,而且是一副保护优子不受真白迫害的样子。看来不甚高兴的真白视线实在让人 觉得刺痛。「那、那么,妳、妳呢?」大半的身子仍藏在空太背后的优子,如此询问七海。看来是觉得赢不了真白,所以趁早变换目标了。虽然努力想威吓对方,但是紧闭双唇的表情,看起来只像是忍着不要哭出来的样子。「呃,我是……」一时语塞的七海使了个眼色,双眸诉说着「我该怎么回答才好?」真不愧是七海,很用心的察言观色。空太用力回复「麻烦妳说是同班冏学」之后,七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眼神沟通大成功。「我是神田同学的同班同学……」「然、然后呢?」「住在同一个宿舍,我叫青山七海。」「眼神沟通根本没有意义!」「呜哇!哥哥已经完全被都市里的坏女人们玩弄了~~~」「不要在车站前说这种难听的话!话说回来,妳也差不多该放开我了。」从刚才开始,真白的目光一瞬间也没离开过空太,不断传送着「跟优子分开」的念力。空太似乎已经快被诅咒了。「因为刚才跌倒,膝盖痛得站不住嘛。没办法走路了啦!所以,哥哥背我吧!」优子发出吆喝声的同时,跳上空太的背。「……背被抢走了。」真白的心情越来越恶劣。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发直,应该不是自己多心。「优子,自己下来走!」「人家痛得没办法站、没办法走路,也没办法空翻了啦。」「最后那个,就算妳状况绝佳也办不到吧!」「你太看得起优子可是不行的喔。」「……要说的话,应该是太看不起妳才对吧。」七海很抱歉似的纠正。「真不好意思啊,青山。我想妳应该多少发现了吧,我妹妹是个笨蛋。」「才不是笨蛋!」「抱歉,我漏了 一个字。是超笨蛋。」「太过分了!附近的邻居可都称赞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呢。」「妳不知道吗?『有精神』可是『笨蛋』的礼貌用语。」「咦?那么超有精神就是超笨蛋的意思吗?这种东西国中又没有教!」七海一脸说不出来的复杂表情。她一定正想着高中也没教这种事吧。「好了,再继续在车站前吵闹的话,真的会被当成笑话,而且我也开始想要收取费用了。该走了吧……」与停下脚步看热闹的人目光对上,大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动了起来。空太没多加理会,就这样背着优子往老家前进。一路上,空太向优子介绍七海与美咲,还有焦茶色的小町。在这期间,背后不断传来真白不满似的沉吟声,一定不是自己想太多了。空太的老家在幽静的住宅区一角,外观是与周围十分协调而非常平凡的二楼独栋建筑。硬要说特征的话,就只有屋顶是尖的这一点吧。穿过大门,一打开家门,从空太背上跳下来的优子便把鞋子脱得乱七八糟,冲进屋内。「妈一妈!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哥哥变成肮脏的大人了!」「谁肮脏了啊!」空太边脱鞋子边提出抗议,却没有得到响应。过了一会儿,空太的母亲一副不太想搭理的样子,穿着围裙走了出来。「在吵什么啊?」「妳看!有三个女人耶!」跟在后面的优子依序指着真白、七海与美咲。「而且还是超高水平的喔?」「哎呀,就是你在电话里提到的朋友?都是可爱的小姐呢。」「妈妈,不可以称赞敌人啦。」不知道是谁先说出超高水平的。「好、好,优子先闭嘴。」「为什么」「因为妳很吵啊。」极为中肯的意见。「怎么这样——」「而且只要优子一讲话,对话就没有进展啊。」「呜~~哇,爸~~爸!连妈妈都欺负我啊~~」这次是向父亲求救,优子啪哒啪哒地跑进屋子里去。刚刚还说着没办法站、没办法走路、没办法空翻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哪个家伙。算了,反正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装的……完全不把优子的事放在心上,母亲微笑着向真白、七海以及美咲道歉。「来吧,各位应该都因为长途旅程累了,肚子也饿了吧?」太阳完全下山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我马上就准备晚餐,来,先进屋里吧。」「不好意思,打扰了。」七海首先打了招呼,接着是美咲有礼貌的响应:「要受您照顾了。」最后是真白——「小女子不才,请多指教……」「我刚刚才叫妳不要这么说吧」空太不容分说地打断。「我以为你是希望我这么说。」「可不可以不要把别人恳切的愿望,当成好像是为了搞笑一样?」「总觉得将会是个很快乐的过年呢。」空太的母亲听了各自的招呼后,看来并没有动摇,反而很开心似的这么说着。话说回来,她就是这样的母亲……这时,优子带着父亲过来了。「空太,你回来啦。」虽然今天是假日,但父亲还是穿着衬衫加领带,大概有工作吧。「啊,嗯,我回来了。」「嗯嗯。」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父亲,依序看了真白、七海与美咲。接着用力点了点头,以有些严厉的口气叫道:「空太。」「干、干嘛啊?」带着三个女孩子回来,果然还是会被念太不懂常理吧。真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有些麻烦,因为他是个在奇怪的地方非常顽固的父亲。空太警戒地摆好姿势。父亲一脸认真对着他说..「我可没有认同一夫多妻制喔。」「用不着你认同,国家也不会认可的!」对这个父亲期待正经的反应本身,可能就是个错误吧。他决定调职到福冈的时候,虽然坚持 一定要把优子带去,但空太对他来说却是可有可无、不影响自己寂寞与否。而且他还是对亲生儿 子说随便他爱怎样就怎样,如此逼迫他做选择的男人。「妳们大老远来到这个地方,就当作自己的家好好休息吧。」父亲无视空太的存在,对着真白、七海与美咲说道。「你跟我的对话还没完吧!」「别以为久久才回家一次就可以撒娇。我没有话要跟你说!」「可是我有!」「喜欢父亲喜欢到一个不行的儿子可是很恶心的喔,空太。」「我根本就没说过这种话吧!我是要向你抱怨……啊~~~不,算了。这倘话题还是结束的好。」就算继续下去也只是让自己更累而已。再说,父亲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迅速地与优子窝到客厅里去了。这样根本也没办法继续对话,况且还有真白、七海和美咲在,不想被看到这个家奇怪的地方。不,应该已经太迟了。不管是优子也好,父亲也好……看来比较正常的就只有母亲。在心中叹了口气,空太垂下了肩膀。「该怎么说呢?神田同学的家人都是很有个性的人呢。」「青山,妳不用忍耐,可以直说都很怪没关系。」「我、我是不会那么觉得啦,只是……」「只是?」「总觉得我可以了解神田同学能够适应樱花庄的理由了……」「嗯,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因为太烦恼要如何把真白、七海与美咲介绍给家人,所以没把心思放在自己家人身上。不过,就结果来说倒还好。虽然是负与负抵销出来的解决方法,不过这种时候手段根本不重要。解决了在过年期间带三个女孩子回老家,并且向家人介绍的大问题,所以根本不算什么。「人一定是因为这样而逐渐变得坚强吧。」这么一来,剩下的问题,果然还是美咲的事很令人在意。脱了鞋子的美咲,小声地对抱在怀里的小町说话。——仁,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3 距离晚餐还有点时间,空太便把行李搬到自己位在二楼的房间去。话虽如此,因为旧的衣物一直摆在那里,所以他几乎没带换穿的衣服。他从樱花庄带来的行李,有九成都是真白的日常用 品。包含真白在内的三个女孩子,现在正在隔壁的客房整理行李。二楼总共有三个房间,其中一间是优子的房间。父母的寝室在一楼,屋子的设计是4LDK (注:指有四间房间、一间客厅(起居 室)兼饭廉、厨房)。平常只有父母与优子三个人,所以房间是空出来的。空太躺在久违的老家床上,一点也不感到怀念。住惯了樱花庄101号室,总觉得连味道也不一样。他把手机伞拿在手上,从邮件簿中找出仁的号码拨打。铃声传到耳里,接下来就只能祈祷他接电话了。第一次、第二次都没接,第三次也不行。就在第四通的电话当中,终于传来电话接通的噗滋声响。『突然想听我的声音吗?』货真价实是仁的声音。「是啊。」『你说这话真是让我开心啊。』昨天才听过这个开玩笑的口气,总有些令人怀念,甚至有种安心感。「仁学长,你现在人在哪里?」『嗯?在学生会长的房间里吃闲饭啊。』「啥?」冒出完全没料想到的单字。所谓的学生会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应该是前学生会长吧。』不管是哪一个,空太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同一个人物。「那个学生会长……或者该说是前学生会长……就是那个戴黑框眼镜、在我们要争取文化祭许可的时候,被我大声飙骂的人吧?」『是啊。』还以为他跟仁的关系很恶劣……「……仁学长,那个人不是讨厌你吗?」『他大概是那种,对喜欢的对象反而变得冷淡的个性吧。』「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大概是不能对别人说的关系吧。』「我很认真的在问你耶。」『真是冷淡啊-』「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那么生气嘛。因为我们连续三年都同班啦。算是被命运牵引的好朋友吧。』依然不知道他说的哪些是正经的。就算连续三年同班是事实,总觉得说是好朋友这点就很可疑。不过,既然会让仁在他房间过夜,说不定真是如此。正当空太这么想着,电话那头却传来曾经听过、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谁是你的好朋友!别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错不了,正是前学生会长。因为空太也曾被他大声吼过几次,所以还记得。看来仁似乎真的在前学生会长的房间里,越来越搞不懂这两个人的关系了。真要说起来,仁就算不拜托前学生会长,应该还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为什么是在前学生会长的房间?明明有很多可以留你过夜的女友吧。」『女友是指谁?』「戏剧学部四年级的麻美学姊。」『我说要去考大阪的大学,脸部就中了她一拳然后被甩了。』「咦?那么护士纪子小姐呢?」『我告诉她说我要去考大阪的大学,她就说「这一年来过得很开心」。』「花店的加奈小姐呢?」『我说要去考大阪的大学,她就笑着跟我说「我也要结婚了」。』「那、那么,年轻太太芽衣子小姐呢?」『我说我要……嗯,这段可以跳过了吧。她就说「这样啊,时机也刚好差不多。我丈夫好像已经发现了……」』「赛车女郎铃音小姐呢?」『她很干脆地告诉我「我是不谈远距离恋爱主义的」。』「粉领族留美小姐……」『……她对我说考试要好好加油。』「也就是说……」『不是被甩、被抛弃,就是分手了。』「……这、这样啊。J连续六个人,真像是仁会有的壮烈事迹啊。『那么,找我什么事?』「不用我说,仁学长应该也知道吧。我现在人在福冈的老家……」『我知道,听千寻说了。还有真白跟青山同学……美咲也跟你们在一起吧?你真是让我感到尊敬啊。』「听起来只觉得像是把我当成笨蛋而已……」『只有一线之隔啦。』仁哈哈大笑起来。「话说回来,你知道美咲学姊现在怎么样吧?」因为让美咲失去活力的就是仁。虽然不知道圣诞夜里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仁的言词或态度让美咲完全失了魂。『我想要做些什么,结果就变成这样了。』「……」『所以已经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了。』「……发生了什么事?」对于要不要问烦恼了许久,最后空太还是丢出对美咲说不出口的问题,因为如果不更深入就无法前进,能让美咲幸福的,除了仁以外再也没有别人。「圣诞夜发生了什么事吗?」『……』手机只传来仁的叹息。「你对美咲学姊说了什么?对她做了什么?」『我没特别对她说什么,也没对她做什么。』「仁学长。」空太的声音里带着焦躁和无法压抑的感情。仁不但没有对此表现出不愉快,反而轻柔地笑着接受了。短暂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空太等待的同时,仁先开口了。『我对美咲说我喜欢她。』就像是早晨打招呼般自然的语气,因此空太没有马上理解仁所说的意思。因为他认定那是仁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而且从美咲沮丧的样子看来,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情况。「咦? 」空太稍微顿了 一会儿,发出呆茫的声音。『搞什么啊。你没听到吗?我向美咲告白了。』「……」没有听错。看来仁似乎是真的向她表达心意了。『喂1喂,收讯不好吗?』「收讯非常良好。我听得很清楚。」『那么,我就不再讲第三次啰。』「呃,可是,因为……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仁向美咲告白了,故事应该是以喜剧收场啊。「真的很抱歉,以我的脑浆实在无法理解……」那个时候……圣诞夜时,回到樱花庄的空太所看见的,是呜咽哭泣的美咲,不成人形地紧紧抓着空太。『我对她说,因为我喜欢她,所以希望她给我时间。』「时问?」『去念大阪的大学,为的是去面对自己的梦想。就算忍着喜欢美咲的心情,也想要完成目标。不这么做的话,我无法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不过啊,美咲完全不听我说的话。她说不想等,想现在就成为男女朋友。她要我现在就抱紧她,要我现在就抱她……』「……」『到最后,甚至还说要跟我一起去大阪。那当然不行啊。她完全搞不清楚我为什么要去大阪,真不愧是美咲啊。』「……是、啊。」『而且……那家伙一定要留下来念水明艺术大学。影像系的学院学科当然是水明比较好。不论是剧场、动态摄影室、音响室,甚至连蓝图用的服务器都有。设备这么齐全的地方,也只有水 明艺术大学了。』「话是这么说没错,那是……因为美咲学姊一直以来都在等待仁学长回头看她,所以那反应 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舍弃自己的目标,变成一事无成的男人吧。』「这……」『我也是有目标的。』「……」『我想跟美咲一起做出最棒的作品,想做出只有美咲跟我才做得出来的东西。为了这个目标,我还有非学习不可的事。』「不能一边跟美咲学姊交往一边进行吗?」『如果办得到,我们早就在交往了吧。』为了美咲,空太内心希望仁能再多一点妥协。只是,接下来的话都哽在喉咙,说不出口。因为自己了解仁的心情。虽然程度上有所不同,但空太对真白也有类似的想法跟情感。现在还不行,还要再往前进才可以。不是追着她的背影,而是站在她的身旁。想跟她处于同样的视点,看看同样的世界,对此还不能够放弃。会在情感上加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正因为如此,所以空太闭上嘴。只能咬牙压抑住情感,继续往前进。『说不定,其实我只是对于碰触美咲感到害怕而已……』这声音听来有些许寂寞。总觉得仁并不是对着空太说,而是为了他自己所说出口的话,所以空太并不想去追究他话里的含意。「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美咲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可是什么都办不到喔。」『什么都办不到的家伙,不会只是因为不能放她一个人不管,就带回自己老家去吧。』 「我想要听的才不是这种话,我只是希望仁学长跟美咲学姊能够顺利!」『不要要求我做出你自己也办不到的事,空太。』仁用温柔的声音说了。同时,空太也感觉到强烈的拒绝。「我觉得如果是仁学长,一定可以办到。」仁没有对此做出响应,只是恢复平常的调调说:『跟空太聊太久的话,前学生会长会嫉妒的,我要挂电话了。』在电话挂断之前,仁叹着气的那一头传来前学生会长说『少说蠢话了』的抱怨。之后通话就中断了。空太阖上手机,丢在枕头上。优子前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在三分钟之后的事。 4 母亲大概是选了具有福冈特色的东西,晚餐准备了酱油汤底、满满都是韭菜的大肠锅。父亲、母亲、优子、空太、真白、七海与美咲七个人围着锅子,空太在稍微静下来之后,借机介绍 彼此认识。之后也聊了今年的文化祭,还有商店街面包店新商品的话题。气氛被炒热后,父亲与母亲便很自然地接受了真白、七海与美咲。原本神田家就住在水高所在的艺大前站,所以丝毫不缺共同 的话题。还会发牢骚的只剩优子吧。她坚决不愿意将空太旁边的座位让出来,在吃饭前对真白说:「哥哥旁边的位子本来就是优子的。」「那是我的特别座。」像这样两人迸出了激烈的火花。「既然他们已经一年没见面了,真白就让给她吧?」要不是七海如此劝说,现在两人的争执可能还在继续吧。「来,哥哥,吃韭菜吧。」得到隔壁座位的优子带着开心的表情,把韭菜放到空太的碗里。因为椅子也贴得很近,所以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肩膀,实在很碍事。虽然看来优子比较喜欢这样……「妳只是把妳讨厌的食物丢过来而已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以一比五的比例吃着大肠跟韭菜。「才没有,这可是优子的好意呢。」「原来妹妹觉得我像韭菜吗……」已经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不清楚,但空太处于不是光考虑优子就好的状况。隔着桌子坐在正对面的真白,从开始吃饭以来就一直投以不高兴的视线。看来她似乎也想把韭菜放到空太的碗盘里,但是餐桌意外地宽敞,就算伸手也构不到。也因此,真白的韭菜就由七海带着有些厌倦的表情处理掉了。虽然要说好吃是很好吃啦……配菜还有明太子,最后火锅由什锦面做总结。多亏如此,吃完饭时肚子已经撑到不行了。一吃完饭,父亲就说要去洗澡,并走出客厅。「因为在场都是女孩子,所以他害羞了。」笑着如此说道的母亲,也起身去洗碗盘。「啊,我来帮忙。」七海收拾剩下的碗盘,追上了母亲。「哎呀,我好开心,就好像空太讨了媳妇一样呢。」这时空太正好把茶含在嘴里,忍不住用力喷了出来,直击把身子稍微挪出来的优子脸庞。「呜哇!啊、好烫!不烫不烫!不对,哥哥,你干什么啦!」「妳、妳在说什么啊!妈!」「居、居然说我是……神、神田同学的媳妇……」「这、这对青山太失礼了吧。」七海拿毛巾擦拭优子的脸,一边让情绪平静下来。「……倒也不会失礼啦。」然后小小声地这么说了。「嗯?」「没、没事啦。」「竟然是这样的儿子,真是不好意思啊。」「不、不会!」七海依然涨红着一张脸,与空太的母亲开始洗碗盘。「空太,你想要讨媳妇吗?」「想、想跟哥哥结婚的话,就、就先打倒优子!」优子紧抓着空太的手臂。「空太,你们黏得太紧了。」真白鼓胀着脸颊。因为实在很可爱,所以令人感到困扰。总之先别开视线,等内心的动摇恢复再说。光是这种程度就受到震撼,接下来真的有办法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吗……「你明明就是负责照顾我的工作。」「椎名小姐,这个话题有点……」七海好不容易愿意帮忙照顾真白,要是在这里揭穿就没意义了。「哥哥,那是什么意思?也要让优子听得懂啦。」「色瞇瞇的。」「我才没有!她是我妹妹耶!」「不检点。」「妳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妳!」「不要无视优子的存在啦!」优子拉扯着空太的手臂。「什么事也没有,所以优子妳用不着在意。」空太称赞好孩子般摸了摸她的头。这么一来,优子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哥、哥哥,在大家的面前,我会不好意思啦。」优子一副这样倒也未尝不可的样子,有些难为情地笑了。大概是因为这样,让优子的心境变得比较从容,只见她直盯着真白说:「我跟哥哥的感情这么好喔。」态度变得比较强硬一些。「就连一厘米都不可能让给真白姊。对吧,哥哥?」「这我很难同意。」「不用害羞啦。我可是为了要跟哥哥撒娇,才生来做哥哥的妹妹喔。」「我可不是为了宠妳而被生下来的!」「所、所以,请真白姊放弃哥哥吧。」对于优子竭尽所能逞强的宣战,真白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以-定的节奏重复眨着眼睛。接着,停顿了 一会儿后,她静静地说:「好吧。」「太、太好了,哥哥!」相对于开心的优子,空太不禁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真白不会将情感激烈地表现出来,所以不太容易知道,但她的本质其实超级任性,而且超级不服输。空太实在不觉得这样就结束了。不可能这样就结束。「以空太为赌注一决胜负吧。」真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妳、妳是说妳不打算放弃哥哥?」看来刚才的「好吧」似乎是表示决心一战的意思。「我没有空太就会活不下去。」「优、优子也是啊!」优子彷佛接下挑战般也站了起来。「我就来证明我比妳更需要空太。」「优、优子也很需要哥哥啊!」「等等、等等!先冷静点坐下来!可以吧,椎名?」「我仔细思考之后,明确地拒绝。」「嗯,妳还真是很冷静啊!」真白似乎已经没有话要对空太说,转向与优子面对面。接着,突然说出爆炸性发言。「我每天都是由空太帮我准备内裤的。」让时间冻结的冰冷声音,在空太脑内回荡着。「喂、喂!椎名,妳在说什么啊!」「优、优子也是每天洗澡都让哥哥帮我洗很多地方喔!」「优子也是笨蛋啊!」「……喔,洗澡啊。」擦拭碗盘的手从没停过的七海,冷漠的声音从蔚房传了过来。「……记得你们-直住在一起……应该是到神田同学国三、优子国一的时候吧。我觉得真是太超过了……」「不、不,只到小学而已,请不要一副倒胃口的样子!优子也不要那么夸张!」「每天早上都是空太叫我起床的。头发也是他帮我整理的。洗完澡后也是他帮我吹干头发。睡衣、内衣裤,还有制服也是,全都是空太帮我洗的。便当也是空太亲手做的。」对于真白语调平静说出口的事实,优子的身子越缩越小。「这、这么多?优、优子也是!优子以前也是每天都跟哥哥一起睡喔!」「不、不,没有每天啦。」「喔,不过,偶尔会睡在一起啊……」「不,不。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哦?」空太虽然一边辩解,但已经没有跟七海对上视线的勇气了。「话说回来,这根本不是椎名跟优子的比赛,而是要把我从社会上完全抹杀掉吧?算我拜托妳们,赶快停止吧!」「这我办不到。」「这我办不到啦!」真白与优子异口同声。「因为人生有些战役是无法躲避的。」优子结结巴巴地讲了夸大的话。「这对我来说是一定要回避的战争啦!」「决胜内裤也是空太帮我选的。」「决、决胜内裤?」满脸通红的优子,像金鱼一样不断张阖着嘴,一副仓皇的样子。「太超过啦!这梗完全玩过头啦!所以,拜托妳就在这一幕喊卡吧!」「因为是现场直播,所以没办法喔,神田同学。」七海似乎已经洗好碗盘,走回饭厅。「我、我已经受不了了。既、既然这样,那我只好拿出秘密武器。」「优子根本就没忍耐过吧!就是因为这样,最近才老是被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没耐性!」「我、我跟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喔!」「不要擅自设定!不要跟着起哄!优子妳冲过头了吧!」「真、真白姊不也是从刚才开始就讲得很起劲!为什么只说优子!太不公平了!」「……」「……」一时之间没办法回话,空太不禁沉默了。虽然应该是不自觉的,连真白也闭上了嘴。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看电视的美咲,苏苏地啜着茶碗里的茶。沉默产生了饶富意涵的空档,而且还奇迹般十分协调。「为、为什么不说话?」似乎就连优子也感觉到了什么。「咦?什么?是、是这样吗?该、该不会……骗、骗人的吧!」「那、那当然啊。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虽然拚死想笑,脸却只是僵着,声音也干涩了起来。优子呆了 一会儿,察觉到什么事而开始思考,最后出现在她脸上的,是惊愕的表情。「刚、刚刚,真白姊所讲的事全部都是真的?」「是真的。」「喂,椎名!」「妈、妈一妈!哥、哥、哥、哥哥他变得好可怕!」「全都是事实。」「是我错了,椎名!我跟妳道歉,拜托这里交给我来收尾!」「这我办不到。」「我都这样拜托妳了耶!」「说谎是不好的。」「也有善意的谎言啊!」「不管怎么样,应该都已经来不及了吧……」坐在真白旁边的七海意见十分中肯,带着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请谁来帮我按一下人生的倒带键!或是请开发出时光机吧!」 「空太在跟真白交往吗?」母亲一边把盘子收到柜子里,一边出声问道。「没、没有在交往。」「那么,等一下再慢慢说给我听吧。」不知为何,即使在这种状况之下,母亲还是很开心似的笑着。或者应该说,从来没看过母亲可怕的表情,就算父亲没事先说好就喝到大半夜才回来,她也是像现在一样绽放笑容。只是,总 觉得那时在这样的母亲面前,头上绑着领带的父亲是跪着的……「这、这样一来,我只好着手进行A计划了!优子要去报考水高!」「喔喔,那可真是惊人啊i」就连使劲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会进水高,保护哥哥不受真白姊所害的。」「那么,我就对优子进行C计划。」「禁止消灭别人!」空太看了 一下七海。「嗯?」不知道为什么空太的视线会投向自己的七海,发出小小的疑问声。其实不要知道会比较幸福。她绝对想不到,以前曾经出现过要消灭自己的计划。那应该就是 C计划。「强出头的钉子非打不可。」「放心吧,椎名。就学力程度而言,优子的发言只是幻想而已。」「我是认真的!」空太实在觉得很疲累,于是离开餐桌,在乖乖坐在电视机前的美咲旁边坐下。电视正播着明天的天气预报。「明天福冈也会是好天气吗?」「咦?优子报考高中的话题结束了吗?」「嗯,结束了。在开始前就已经结束了。」「呃丨刚刚说到哪里……咦?还没结束吧?」「优子,爸爸不是反对妳报考水高吗?」 从蔚房走出来的母亲插嘴说了。仔细想想,溺爱优子的父亲,本来就不可能轻易允许她去念很远的高中。毕竟父亲就连手机都不准她带。「所以,只要哥哥去说服爸爸就好了。」「所以是接哪一段?」「反正,在哥哥说服爸爸之前,不准哥哥吃饭喔。」「这种话等妳稍微会帮妈妈的忙之后再说吧。」就连七海都会帮忙洗碗盘呢……「哥、哥哥不帮人家打倒爸爸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妳自己去打倒就好了吧。」「我正忙着打倒真白姊呢。因为绝对不能输的战争已经开始了——」「那个战争能不能给我停下来?会遭遇不幸的人是我吧? J 「没问题的,空太。」「现在这个状态就已经非常有问题了耶?」空太已经提不起力气。「我马上就解决了。」「我、我才不会输!所以,哥哥,你要加油喔!要打倒爸爸喔!」可以的话,实在不想跟父亲讲话。撇开讨厌与否不谈,潜意识就不擅长跟他相处。正当空太这样想的时候,洗完澡的父亲过来拿啤酒。不知道与感觉到气息而回过头去的空太目光有没有对上,只见他往玻璃杯里倒着啤酒说: 「我不会认同妳去考水高的。」看来刚刚似乎有听到对话。这也难怪了,毕竟吵得那么大声。「绝对不会同意的。就这样。」彷佛要结束话题似的,父亲-口气喝光玻璃杯里的啤酒,早早窝回房间去了。空太与优子无言地目送他的背影。所谓的无依无靠指的正是如此。「……」「那么,我也要回房间去了。」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身体会受不了的,精神好像也快要崩溃了。空太带着求饶的心情,正打算走出客厅的时候——「空太,答应我等一下要慢慢说给我听的事,你没忘吧?」母亲微笑叮咛。「是、是的。我当然还记得。」空太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第一天就搞成这样,真的能够平安过完年吗?过完年后,游戏企划甄选「来做游戏吧」的提报审查就在眼前,寒假就要开始进行准备了。这才是现在空太最优先 要做的事。但是,前途堪虑。问题堆积如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解决。不过空太早就知道,即使烦恼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也只能做了再说。」自言自语的声音空虚地在楼梯间回荡。

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嚣的祭典这一天,空太在心里的日记如此记载:——正坐三个小时。向母亲说明椎名的情况,是今天最辛苦的事…… 1 空太由于真白与优子之间的争夺战,受到了莫大的精神伤害。从隔天起,空太便重新振作, 开始认真进行提报的准备。「好,要认真做了!」难得的寒假。因为不用去学校,所以可以充分利用时间。一早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重新读过企划书,思考说明的流程。他想着要以什么样的顺序说哪些话,再追加不足的数据,并删除多余的部分。确定了方针之后,接下来就得动手准备说明用的小抄。虽说时间很多,但也称不上游刃有余,所以必须一个接一个确实地完成。书面审查阶段落选了好几次,才终于赢得这个机会,绝不能白白浪费。「这次一定要做出成果。」上次……夏末时挑战的报告,不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没有进行得很顺利的实感,就这样结束了。令空太感到十分懊恼,深刻体会到自己想法的天真以及短浅。「那么凄惨的神验一次就足够了。」所以这次要准备周全,进行无懈可击的提报。这就是空太对自己订下的目标。但是,与空太的干劲背道而驰,即使到了寒假第三天的二十八日晚上,提报的准备仍然不甚顺利。原因在于每天晚上都会造访自己房间的两个人。「哥哥,不要一脸认真,多宠宠优子嘛。」空太被从早到晚都希望他陪自己玩的优子纠缠,而且气势更胜以往住在一起的时候。昨天甚至说出这种话:「哥哥,一起洗?深吧。」今天早上还想跟着空太到厕所去。这妹妹始终不愿意放开哥哥。让优子变成这样的原因很清楚,就是真白。真白现在也一脸理所当然,紧紧靠着坐在床上检查企划书的空太背上。优子似乎对此不太开心,燃起了熊熊的对抗意识。「真白姊,离开哥哥。」「优子才要放开。」「妳们不准吵架喔。」「哥哥你站在哪一边啊!」「当然是站在我这边。」「怎么会?」「我不站在任何一边啦丨.」像这样的对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因为床上坐了三个人,实在是窄得受不了。话虽如此,就算空太换了位置,两个人也会紧紧黏上来,状况并不会有所改变。昨天空太移动到书桌前的时候,甚至还变成三个人挤一张椅子的 局面。这样的情况,从回到福冈以来就一直持续着。也因为这样,空太的周围总是吵吵闹闹的。真希望这份喧闹可以多少分给没有精神的美咲。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美咲开口说的话也越来越多,已经恢复到空太或七海跟她讲话,她也 能无碍回答的程度了。不过,她自己并没什么行动,整天几乎只跟小猫小町玩耍或晒太阳。而七海则是来到福冈之后,就一直帮忙空太的母亲做家事。从打扫、洗衣、做菜到洗碗,今天白天甚至还一起出门到附近的超市去采买了。空太则同行负责提东西。当时已经跟七海说过不用帮忙了,不过她却说自己希望能帮忙多做些事。「青山,训练班的甄选不是快到了吗?」「大概正因为这样,所以做点什么事比较能分散注意力。一旦闲下来,就会净想些消极负面的事吧。」「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或练习吗?」「我有做心理准备啊。」「话说回来,甄选到底都要做些什么事?」「如果跟往年一样,大概会有三个项目。第一个是指定的原稿朗读。这个的话,我想大概过完年很快就会拿到原稿。」「喔,」「第二个是一般的演戏。不过,听说都很简短,而且几乎都是独角戏。这个也跟朗读原稿一样,应该会拿到剧本。」「第三个呢?」「据说是当天发表题目,进行即席随性的表演。大家的题目都不同,是以抽签来决定的。」「最后这个好像很困难。」「是啊。没办法事先做准备,而且一出手就定胜负了。不过,我觉得演员也需要这样的适应力,还有就是测试潜力的感觉。」「原来如此……所以说,现在也只能先做好心理准备。」「你以为我是勉强自己在帮忙?」「不,也不是那样啦。」其实就是这样……「这种说法真让人觉得不对劲。不过,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可以准备,我也想事先准备,但是现在真的无法做什么。这样会让人静不下来吧?所以,帮忙神田同学的母亲还比较轻松 一点,我是说真的。」「这样的话就还好,反正我妈妈也很高兴。」空太听了七海说的话,决定尊重她的意思。想要抑制焦躁有多么困难,现在正与这种情绪对战的空太再清楚不过了。看不见的沉重压力将会一步步慢慢地侵蚀身体。看似与这样的焦躁无缘的真白,似乎突然进入了集中精神状态,即使优子吵闹也不见她有反应。她整个人占据了空太的背,在素描本上流畅地动着笔,进行草稿的铅笔稿作业。优子大概是觉得机不可失,玩着掌上型游乐器靠了过来。「哥哥,这家伙好强喔!帮我打倒他!」要哄她也麻烦,空太索性迅速地帮她打倒了强敌。之后——「这边要怎么办?」「她又这么问了。」「这家伙的攻略法呢?」然后这样靠近过来。「跟优子玩嘛——」接着还这么撒娇。空太完全没办法准备提报,累积的压力不断「咕噜咕噜」沸腾了起来。就这样,他很快就到达忍耐的极限。不,应该说是在全力准备提报的情况下,居然能够忍耐三天。「哥哥都不陪人家,优子好无聊喔。」优子拉扯着空太的手臂——这正是导火线。「啊—真是的!别妨碍我!」「哇啊!」空太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优子也发出奇怪的惨叫声。因为这个反作用力而被抛出去的企划书纸张在空中飞舞。「我这个寒假有要做的事!」「优子也想在寒假期间跟哥哥玩得尽兴啊。」「妳不用准备入学考试吗?」「呜……」「妳明年不是想念水高吗?」「现在……只是在休息而已。」优子低着头喃喃辩解。空太回到家以来,一次也没见过优子念书。「妳如果真的想读水高,至少要好好念书。像妳这样,也难怪老爸会反对了。」「实话是很伤人的!哥哥是笨蛋!」猛然抬起头的优子,眼里淌满了泪水,接着企图以双手推开空太。不过因为力气不够,结果还完全搞不清楚她想做什么,她就冲出了空太的房间。隔壁房门「砰」地用力关上。「唉。」空太忍不住叹了口气,注意力也完全中断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真白也没将头从素描本上抬起,正埋首于自己的工作。「我觉得妳这一点真的很厉害。」当然,真白还是没有反应。受到这样的真白刺激,空太捡起被甩出去的企划书。移动到书桌前,打开向美咲借来的笔电。他利用恢复集中力的这段时间,重新看过想要修改的部分。在这之后一阵子,他「喀哒喀哒」专心敲着键盘。因为已经决定了方针,企划书的修正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就把数据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把自己在意的游戏流程说明部分,再表现得更简洁些吧。就这样,现在想做的工作已经 完成。空太自己觉得这样已经变得容易阅读,而且简单明了许多。也多亏之前请真白帮忙画的绘画素材,得以省去多余的说明文章。不过,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呢?能够 接近目标的尽善尽美吗?因为找不出正确解答,所以即使继续作业,也只是累积更多不安,静不 下来的情绪让空太的下腹部隐隐作痛了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维持坐姿,大大往后伸着懒腰。视野当中颠倒过来的真白正重复审视着草稿。认真的眼神,带着坚毅的意志。「话说回来,椎名……」有五成的机率会回应。「什么事?」真白的目光仍专注在工作上。「第三话的原稿没问题吧?下个月发行的杂志会连载吧?」杂志是每个月的二十日发行。如果硬是拖到极限,似乎在一个礼拜前入稿就来得及。不过这并不是原来的日程,原本应该一过完年就要完成。「已经完成。交给绫乃了。」「啊,这样吗?」「手指受伤……伤好之后,就好好完成了。」因为真白向空太投以某种期待的眼神,他便抬起身体,转动椅子面向床的方向。「这样啊。嗯 这才是椎名。」「 嗯。」「……」「……」即使对话中断,真白还是没将视线移开,翻着素描本的手也静止不动。「干、干嘛啊?」「这样有符合吗?」「咦?」「空太喜欢的我。」「什么!妳喔 」圣诞夜里,虽说之因为当下的气息,不过真亏自己能说出那种话来——我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很喜欢这样的椎名。专心致力于该完成的目标,聚精会神追逐目标的姿态……「回答我。J空太原本想随便敷衍带过的话语,已经被真白封杀了。「……」真白正看着自己,以清透的双眸看着自己。平常眼神里总是带着坚强的光芒,现在看来却有些没有自信,让人感觉到她的目光里带着不安,虽然这搞不好只是自己想太多了。所以,空太也只能老实地说:「有、有符合啊。」「太好了。」大概是感到安心了,真白嘴角微微露出笑容。如果不注意看,一定不会发现吧。不过,空太察觉到了。看到这样的表情,原本打算封印起来的感情又再度推开盖子,从缝隙间探出头来。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真白就在身边,要聊别的话题,并且假装没发现自己想触碰她的心情,实在不是件 容易的事。不过,自己已经决定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应该专注在提报上。「其实妳已经完美到几乎太过完美的地步了……」这声音实在小到让真白听不到。不,也许她听到了。不过无论如何,结果是一样的。因为虽然真白的表情变得比较柔和,但她又再次埋首于工作了。不想输给她的这种想法,也许是不自量力。即使如此,让身体热血起来的能源还是由此而生,而这种感觉十分舒畅。空太再度转向书桌,操作笔电,将显示改为连续播放。他一边说出口,一边开始准备小抄。用简单易懂的话来归纳企划的目的、游戏的概要、概念、对象与好处等主轴。如果今天能整理好小抄,明天起就可以请七海或美咲协助提报练习,然后进行数据与说明的修正。「……不过,这样就算完整了吗?」说出口的疑问,让空太心中不太舒服。现在所做的准备,只不过是重复上次的作业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夏天时的提报,与审查员之间的气氛无法契合。虽然途中发生了脑袋 一片空白的意外,但是预定的说明倒也完成了……似乎是完全没有效果。「是哪里出了错呢……」真是如此的话,那又是什么呢?要在脑袋里寻找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实在是很困难。坐不住的空太站起身,开始在窄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想到什么的时候就停住,觉得还差了些什么,就开始走动起来。途中,真白开口说话了。「空太。」「嗯?」「在模仿猴子吗?」「怎么可能!」「那是猩猩啰?.」「才不是!」夹杂着这样的对话,空太试着思考了约三十分钟,但还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这种时候就应该找人商量吧。」自己一个人思考,也只会往不好的方向下结论。空太要拜托的人,是樱花庄里住隔壁的同班同学——赤坂龙之介。虽然龙之介身为程序设计师的实力很可靠,但他也有弱点。报告正是其中之一。虽然擅长与机械对话,却是个在与人对话 方面有许多困难的人物。不过,也没有其它可以拜托的人了。空太打开聊天功能,寻找龙之介的账号。很幸运的,龙之介已经登入了。坂,你现在有空吗?——龙之介大人现在正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响应的是龙之介开发的自动邮件回信程序AI,也就是女仆。机能日益扩张,如同所见,连 聊天都能应对了。——正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是什么意思!——咦?真是奇怪了。我前几天看的文献当中,提到如果觉得说明很麻烦的时候,可以利用这样的表现,因为人类具备能够将事物传达给所有对象知道的机能啊?——没有那种方便的机能,而且刚才女仆妳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嫌麻烦?女仆可以玩忽职守吗?总觉得随着女仆日益浓厚的人类感,职务上也逐渐追加了可有可无的机能。龙之介到底想做出什么东西啊?——哎呀,讨厌啦。空太大人真是的。刚刚说的当然是开玩笑的啊。是清爽又高级的女仆笑话,这在女仆界可是常识喔? 女仆界是什么啊?不会是冥土界(注:女仆与冥土日文音同)吧?——先撇开这个不谈,您要商议什么事呢?——无视我的问题吗?也是啦。——由我一边处理国外产的害虫所寄来的电子邮件,一边轻松地为您解决。。看来还在跟丽塔拚斗……——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是有关「来做游戏吧」提报的事。——您是指提出企划报吿吗?——是的。现在正在准备,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好的提报,所以有些烦恼。——那么,要不要尝试改变立场来思考?——立场?——如果空太大人站在听取报吿的立场,什么样的企划书、用什么方式来说明,您才会评价是好的提报?——原来如此。妳是说改变观点的意思吧。——这不仅限于提报,如果是有对象的事务,理解对方的想法将会成为成功之钥。您应该知道提报的情况该怎么思考吧?——很抱歉。为慎重起见,可以再向您确认吗?——直接了当的说,最重要的就是加入「对方有兴趣的话」。——啊啊,原来如此。话说回来,能够响应到这种地步的女仆性能,真是令人吃惊。应该比空太还要优秀……空太外刚到樱花庄的时候,她明明只是个小笨蛋……「要谈对方有兴趣的话……吗?」非常有说服力。如果只是单方面传达自己想说的话,确实是不容易吸引对方的兴趣。况且喜好又因人而异。——日常生活不也是一样吗?有共同的嗜好,不但容易交谈,也能够成为朋友吧。相反的,如果要更加了解喜好不同的对象,就会花比较多的时间。好像可以了解。对于该往哪个方向精进,至少有些概念了。如果顺利,报告的内容应该能突飞猛进。——女仆,谢谢妳。——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您这样感谢的事。——不、不,真的很有参考价值。可以的话,我都想给妳什么谢礼了。——这样吗?那么,就承蒙空太大人的好意,要拜托您一件事。——什么事?——可以请您飞到英国去,帮我击沉一个人吗?突然来了个很惊人的委托。——抱歉。我没有在从事这个系统的工作。——哎呀,讨厌啦,我当然是说真的啊?——这种时候应该说我是开玩笑的吧!——期待您的成果报吿。——妳说的应该是指提报的结果吧?女仆没有再回应。看来似乎也追加了自动注销的机能。「最后的那个就当作没这回事吧。」空太在心中想着「这样就好了」,一边关上聊天功能。好不容易得到了有用的意见,一定要好好运用。「对方有兴趣的话吗……」以这样的思考方式进行就可以了。接下来是——那是「什么」。他「呜呜」地呻吟着并绞尽脑汁,拿出笔记本,试着把想到的词汇或联想出的单字排在一起。游戏、企划内容、有趣程度、对象、概念、好处、游戏方式、系统、操作方法……不管哪 个,都已经写在企划书里了。空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持续着这样的作业约一个小时。「……还是搞不懂。」他顺着向后仰的力道靠在椅背上。眼角余光看到的真白,还是以蹲坐的姿势默默动手画着。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空太将视线转向房门。「请进。」顿了 一下,门稍微打开了。从房门露出脸的是优子。「哥、哥哥,可以打扰一下吗?」「什么事?」「那、那个……刚刚真是对不起。」「没关系,我已经没生气了。」「真的吗?」「真的啦。我刚才也不该那么烦躁。抱歉啦。」「不会啦。因为优子妨碍到哥哥了,所以不对。可是,那个……有件事想要拜托哥哥。」「拜托?」门缓缓地整个打开。「那、那个……」不过,她大概还在意着空太生气的事,说话吞吞吐吐的。「我真的没生气了,也不会对妳生气,说说看吧。」「嗯、嗯。你可以教我念书吗?」仔细一看,优子胸前抱着数学参考书。「我有些地方不懂。」「不会是全部都不懂吧? 」 空太调侃似的说道。「多、多少有些地方懂啦。」 优子闹别扭般笑了。「多少吗?算了,可以啊。如果是念书,我就帮妳。」说不定这是很好的转换心情方法。「真的吗?太棒了 那么,就到优子的房间吧。」优子「啪哒啪哒」地走进房间,拉住空太的手臂。与真白目光对上,仍不忘「呜—」地低声威吓。「快点,快点。」空太被优子拉着手臂,带出房间。接着,又被带进隔壁优子的房里。而真白也丝毫不吃亏的从后面跟上来,完全不在意空太与优子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在优子的床上理出自己的座位。「为什么连真白姊都跟来了!」「因为空太在这里。」「真、真是有说服力的理由……」优子不禁畏缩了起来。「咦?刚刚那一段哪里有说服力了?」看来真白与优子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了共同的价值观。话说回来,空太已经很久没有进妹妹的房间了。跟以前比起来,几乎没什么改变,仍旧摆了许多的布偶。优子也是从以前就喜欢少女漫画,所以书柜被漫画或杂志塞得满满的。而且,空太 对这杂志有印象。他伸手拿来翻了 一下。错不了,是刊载真白漫画的杂志。「喂,优子。」「什么事?」「这本,哪一篇漫画有趣?」 「嗯—我现在推荐这个。」优子翻着空太手上的杂志。打开的页面,竟然是真白的漫画。「是一位叫椎名真白老师的作品。才刚开始到第二话而已,可是画风真的好漂亮。虽然故事比较粗糙,不过一定会大卖的!」「这、这样啊……」「……咦、咦?道么说来,真白姊也是一样的名字呢。」「那是因为她是这个漫画的作者。」「喔^-这样啊。」「……」「……」优子维持着仰望空太的姿势,不断地眨着眼睛。「叹丨作者?」她颤抖着双唇,发出惊愕的声音。「可、可是,咦?不会吧!怎么可能……」「椎名,让她看看妳的画。」真白以眼神响应之后,把素描本翻过来,让优子看了角色的图。就连草稿的轮廓都几乎用实线画,没仔细看还会以为是真的原稿。「真的真的是本人?.」「是啊。」「好厉害喔!我好尊敬妳!我是妳的粉丝!啊,虽然我喜欢真白姊的漫画,不过妳会勾引哥哥,所以我不会喜欢妳!」「妳在说什么啊?」「所以,请帮我签名!」「哪来的所以啊?」真白接下优子递出的笔记本,流畅签下罗马拼音的名字,也顺便画上了漫画的主要角色。「好棒~~~好快~~~~好厉害~~~!」优子非常感动。「好像在说牛丼(注:日文中好属害与好吃音同。日本吉野家牛丼的营销口号为「好快!好便宜!好 好吃!」)啊妳。」「不过,哥哥是不会给妳的。」「妳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的所有权是在我手上吧?不是吗?」「呜桂太感动了~~好棒啊!不过,哥哥是不会给妳的!」又是感动、又是威吓、又是尊敬、又是牵制,优子还真是忙碌。「喂,优子,妳不是要念书吗?」「拜托你了!」做出行礼的动作后,优子坐到书桌前。空太将折迭椅放在旁边,椅背朝前的坐下。真白又若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优子的发言大概也没有听进去吧。优子翻开的参考书,意外地有经常是用的痕迹,上头不仅写了批注,也有单纯的脏污。就空太所知,优子在考试前是完全不念书的。以前就像完全放弃了,即使房里有书桌,却连五分钟也 坐不住。空太若无其事地看了桌上的书柜。不只数学,就连英语、国语、理科、社会的参考书或入学考试测验题库都有,当中大概有一半是以前空太用过的东西。趁着优子解练习题的空档,空太从 书柜上拿了一本题库。顺手大略翻了 一下,大概都有使用过的痕迹。看来她似乎很认真准备考试,说不定是真的想要念水高。只不过,看着她与国一程度的练习题苦战,要考上水高,学力还差得很远。大概是因为艺术大学附属校这样有些奇特的高校,来自外县市的考生也很多,竞争率超过往年的五倍。考试共有英语、数学、国语、理科以及社会五个科目,甚至还有面试。对于精神构造相当幼稚的优子来说,面试也相当棘手吧。不过倒也没必要讲些消极的意见,在优子的正面情绪上泼冷水。「喂,优子。」「什么事?」正与数字格斗的优子抬起头来。「水高考试是什么时候?」「二月十三日啊。因为正好是情人夜,我会带本命巧克力去给哥哥的!」「不要冒出奇怪的词汇。还有,本命太沉重了,妳拿去给老爸吧。我想他会喜极而泣的。」空太采取冷淡的态度,以眼角余光看着默默进行作业的真白。今年一定能拿到家人以外的巧 克力吧?察觉到忍不住想着这种事的自己,空太摇了摇头。「话说回来,优子,只剩下一个半月,却还在复习一年级的东西,妳到底要不要紧啊?」「所以现在要请哥哥来帮我猜考题啊。哥哥也是这样考上的吧。」优子满脸笑容的说着蠢话,空太便对着她的脑门赏了 一记切球。「好痛喔!」「我那时好歹也还满用功念书的。」「咦!优子从来没看过哥哥念书的样子。」「因为我都是在优子睡了以后才开始念书的。」这是事实。空太突然想起母亲每天帮自己准备宵夜的往事。「好了,继续念书吧。」「明明就是哥哥先跟人家讲话的。」「这一点是我不好。」对于再度开始算式格斗的优子,空太一边给予提示,一边将手上的题库放回柜子上。过了 一阵子,正在教优子念书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请进。」空太帮优子回应。原以为应该是母亲,结果从房门后出现的却是七海。看来大概是母亲拜托她,只见她正拿着放有宵夜与茶水的托盘。「可以进去吗?」「只有青山会特地这样问喔。」七海对此微微笑了。「那么,打扰了。」七海将带来的托盘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折迭桌上,就这样直接坐在桌子前面,从小茶壶里倒出 茶水。空太茫然看着冒上来的蒸气,接着不经意地看了时钟。「都这么晚了啊。」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肚子饿了就吃吧。」空太接下七海递过来的饭团。因为今天还打算继续作业,所以这个时间点的燃料补充真是帮了大忙。酥脆的海苔口感很棒,白饭与芥菜一起炒过的菜饭风味,对空太来说也是很怀念的味道。以前在准备考试的时候,母亲常常为自己准备这样的宵夜。「好久没吃到这个了。」「耶一谢谢妳,七海姊。」马上离开书桌的优子冲向折迭桌,张着大嘴吃起了饭团。「真白也是,如果还没要睡,要不要吃一些?」「嗯。」当注意到的时候,真白也已经放下铅笔,小口小口地吃着从七海手上接过来的饭团。「青山 不吃吗?」「我没有在这种时间摄取碳水化合物的勇气。」听来有些闹别扭的口气,一定还在意着体重的事吧。虽然看起来明明一点都不胖……「神田同学,准备得还顺利吗?」「嗯?好像应该快要顺利了。」「什么跟什么啊?」刚辞跟赤坂……应该说是跟女仆讨论之后得到了一些建议,虽然还有个非思考不可的点,不过我有预感,如果想到好主意,应该就矜变得顺利了吧。」「喔!什么样的建议?」「不能只说些自己想说的话,要说审查员想听的东西。」「……啊!原来如此。」「那么,跟妳讨论一下。如果青山是审查员,会想在提报时听到什么样的内容?」「我?嗯一该怎么说呢?我对游戏的东西不太懂。」「不管什么都好,只要把妳想到的说出来就可以了。我自己也思考过,不过总是在同样的地方打转,所以想听听不同观点的意见。」「这样的话,我想想看……如果是公司的高层,应该会问会不会赚钱吧?」「啊啊,确实是这样。」因为一心只想着游戏有趣与否,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一般而言,当然是给予会赚钱的印象比较好。最近也在杂志上的开发者采访中看到「并不是有趣就会畅销」的内容……如果是就商业而言有胜算,对方一定会有兴趣。不过,这是开发者该思考的事吗?总觉得企划的有趣程度,或者新鲜感才是原来该有的样貌,要如何营销则是另外的问题。况且,虽然想思考出有趣的企划,但是一旦考虑营销的问题,感觉多少会受到拘束。「……」「神田同学?」不,要是因为消极负面的理由而封锁了可能性,就太可惜了。现在可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更何况如果提报成功了,要作为作品贩卖,还是需要努力向使用者传达企划的有趣之处吧。 虽然有趣,却因为识别度低而销售不甚理想的游戏实在很多。也许对于提报的审查员而言, 提出商业性的设想,其实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甚至开始觉得这部分说不定比呈现出作品的有趣之 处还要来得重要。这才是宣传推销作品的魅力不是吗?「抱歉,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啊,不,反而帮了我大忙。J这时候能够听取别人的意见,真的很值得庆幸。如果只靠自己的头脑去想,思考一定会偏向某一个方向。「嗯,我开始觉得应该有办法了。」「那就好。」「这说不定是很了不起的发现。谢啦,青山。」「哪有,我觉得只足很一般的事吧?」如果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思考着同一件事,就会连很一般的事都看不见。空太在谈话的同时,吃完了两个饭团。大概是因为肚子饿了吧。「我吃饱了。」「……」他喘口气,莫名感受到七海的视线。「嗯?什么事?」「……没事。」「……」「我都说没事了。」「为什么要说两次啊?」不管怎么看,这个态度都是有事的意思吧。七海目光依然朝下,把装了茶的杯子递过来。「饭团……」「饭团?」「好吃……吗?」七海双眼向上窥探空太,眼神里蕴含着期待。「很好吃啊。」「这样啊。」「嗯,很好吃啊。」 「那、那就好……」「我怎么觉得|点都不好……啊!该不会只有一个放了大量的芥末吧!椎名、优子,妳们没事吧?」「怎么可能啊!真是的……明明是我特别做的。」「咦?」「……是我学了制作方法之后,做出来的啦。」因为是很熟悉怀念的味道,所以空太完全没有发现,还以为一定是妈妈做的。「我妈妈连这种事都让青山做吗?真是抱歉。」「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所以你跟我道歉我也很困扰。况且,如果有了剧本,我也打算请神田同学跟我做甄选的练习。」「就算不做宵夜卖人情,只要青山有需要,我都很愿意帮忙。」七海听了睁大眼睛。「有需要那么惊讶吗?」这次她换上认真的表情问道。「当然是因为希望青山能够通过甄选。」「为什么?」再度冒出同样的疑问。「大概是因为我从一年级开始,就看着青山一路努力过来吧。我知道妳连生活费还有训练班的课程费用,全都是靠自己打工赚来的。」空太好几次看着七海对于班上同学邀约下课后去唱卡拉OK,或是相约礼拜天去逛街,都只能回答「抱歉」的身影。就这层意义来说,七海也舍弃了一般高中生的生活,像真白一样投入。所以希望她能顺利,也不想看到她失败,不然自己一定会受不了。「要说努力,训练班的所有人都是如此,并不是只有我。」「因为我只认识青山,所以当然是支持青山啊。」「这样啊。」「……虽然其实搞不好是为了我自己。」在谈话的过程中,空太心中萌生了某种感情。「为了自己?」「或许是希望青山能够证明,努力一定会有所回报。」「……」说出口的时候,空太才发现这是自己的真心话。「抱歉,我太多话了。」「不会啦。那么,也为了神田同学,我非得通过不可呢。」「首先是为了自己吧?」「那当然。我是因为这个才努力过来的。」「我们彼此都加油吧。」「嗯。」空太是企划提报,七海是甄选活动。「……」空太感觉到视线而转过头去,发现真白正直盯着两人。饭团似乎是吃完了。已经先吃完的优子则回到书桌前继续念书。 「怎么了,椎名?」「不问我吗?」「咦? 是指什么?」「该不会是刚才那个『如果我是审查员』的问题吧?」「没错。」 真白充满了自信。「喔,妳有什么好主意吗?」「没有。」「妳这样居然还敢冠冕堂皇的,把已经结束的话题再拿出来讲啊!」「……」真白突然散发出不高兴的气息。「刚刚那一段,有让妳不开心的要素吗?」「我没有不开心啊。」「明明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虽然妳不太会表现在脸上,所以不容易发现,但我最近已经开始会辨别了喔。」「我只是……」「只是?」「我也想要一起加油。」房间突然一片安静。真白的话缓缓渗入身体里。这似乎是很重要的一句话。不过,空太响应的却是很平凡的感情。「椎名已经努力过头了吧。」「嗯,我也这么觉得。」七海表示同意。「不对。」不过,与真白的想法不同调。「什么东西不对?」「我想要跟空太还有七海一起。」「椎名……」「……」低着头的真白,凝视着地板的一点。「最近有好多我搞不懂的事。」「……真白……」七海在空太的身旁,拼命寻找话语,不过似乎是找不到适切的词句,只见她求教般将目光投向空太。「我跟丽塔讨论一下。」「喔、喔喔。」真白从床上站起身,将素描本抱在胸前,轻声走出房间。大概是去拿手机了吧。她前脚刚走,空太的母亲紧接着走进房间。「哎呀,睡着啦。」还以为是什么事,一看优子,发现她已经在书桌前豪迈地打起瞌睡来了。而且,连口水都流出来了……看看时钟,时间刚过十一点。「这个时间,以优子来说已经算很晚了吧。」就空太所知,优子应该每天九点半就睡觉了。「优子最近都念书念到很晚喔。J 「这样吗?」「每天都念到十二点左右吧。」「喔!」「你不说『怎么可能!』吗?」「只要看过参考书或题库,就知道她有在念书了。」看来优子并不是因为空太把真白带回家,为了与之对抗才说要报考水高的。优子自己应该有想要念这所学校的理由,空太对此并不感到不可思议。能够理解她因为生长在那个城镇,而感受到水高的魅力。因为明明是学校,从旁人眼光看来,也会觉得念那里的学生们似乎很快乐……况且空太也知道那并不只是表象而已。进入高中后,世界变广阔了,虽然因为被流放到樱花庄而受到生平最大的打击,现在却连目标都找到了。水高正是如此充满了刺激的学校。「不过麻烦的是,爸爸反对优子报考水高呢。」「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啊?只要妈妈跟老爸说,他一下子就会同意了吧。」毕竟那个老爸在妈妈面前抬不起头来。「你不觉得看得到结果的比赛一点也不有趣吗?」有时候真是搞不懂母亲。虽然平常看起来总是那么温和,却对任何事都有明确的主见。「而且,优子拜托的人是空太吧?」「那妳跟老爸说一声吧。就说等他有空时,我有话要跟他说。」「空太从以前就对优子没什么抵抗力呢。」「不要多嘴啦。」「好、好。」总觉得妈妈心情很好。「啊,对了,七海。」「啊、是。」空太的母亲招了招手,七海应声并走了过去。「饭团怎么样?」 「很、很顺利。」两个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讲什么事。空太看着两人在眼前讲悄悄话,不禁感到坐立不安,便决定叫醒优子。「喂,优子。要睡觉就去床上睡。」「呜一好困喔。哥哥要跟我一起睡的话我就起来。」「少撒娇了。」空太「啪」地轻轻敲了她的头。「咦——为什么?以前明明都一起睡的。」「跟国三的妹妹能一起睡吗? 」「讨厌啦,哥哥。意识到优子了吗?」总觉得优子看来有些开心。「不,根本没有任何让我意识到的要素吧?」「哥哥明明就还没看到优子成熟的部分。」「好,妳已经醒了吧。趁现在去刷牙,再到床上去吧。」「呜!竟然使出诱导侦讯,实在太卑鄙了!」这既不是侦讯,也不卑鄙。「可、可是,真白姊还在床上……消失了?」「椎名回客房去了喔。」这样看来,今天就到此结束了吧。空太说了要回自己的房间后,便离开优子身边。「妈妈,刚刚的事就拜托妳了。」「好、好。」「哥哥,什么事啊?」「妳迟早会知道的,就不用太期待的等着吧。」空太这么说完,便走出房间。七海在身后跟了过来。「妳觉得我太宠妹妹了吗?」「总比对她冷漠得好。」在简短的对话之后,空太就在房门口与七海分手。接着打了个呵欠。但是,今天还有作业要完成,因为好不容易看到了可能性。空太如此鼓足了干劲,进入自己的房间时,动作瞬间停住了。真白睡在床上。她的背拱得圆圆的,睡得很舒服似的发出呼吸声。靠近胸前的双手,握着还未阖上的手机,似乎一个翻身就会折断,看来很危险。空太从真白手上抽走手机。要阖上手机的时候,发现了短短的简讯。——空太好冷淡。真是令人感到无可奈何的内容。其它还写了什么呢?稍微看一下好了。空太心中的恶魔如此呢喃的瞬间,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呜哇!」空太吓了 一大跳,差点摔了手机。看来似乎是丽塔回信了。因为这样,改变主意的空太老实地闼上手机,放在床的旁边。接着帮熟睡中的真白盖上毛毯。「妳看,我一点都不冷淡喔。」搞不懂在表示什么的主张,空虚地回荡在静悄悄的房里。真白依然睡得很熟。「好、好,来做提报的准备吧。」空太发现自己一直注视着她的睡脸,便故意发出声音般,坐到书桌前。只是,这天因为很在意真白的简讯,结果不太能够专心。 2 透过浴室的墙壁,远远传来除夕夜的钟声。今年也只剩下几分钟了。红白歌合战结束了,就在即将跨年的时候,空太放着正在客厅吃除夕面(注:日本习俗•除夕要吃蕾麦面)的其它人,自己一个人跑去洗澡了。「……该怎么办啊?」空太泡在浴缸里,即使茫然望着天花板,脑袋仍灵光的运作。并不是为了准备情报的事而感到烦闷,托女仆与七海的福,空太找到了一个方向,想法也大概整理好了。剩下的,就是重复进行说明的练习,将精确度提高到觉得完美的地步就可以了。 报告的日程是一月七曰,所以还有充分的练习时间。之前像小狗一样靠过来嬉闹的优子,也从二十八日晚上开始认真念书准备考试,所以不会受到干扰。优子的家庭教师,也从昨天起由七海担任。明明一开始还闹别扭的要空太来教,但是与七海一起念书了 一个小时左右,她便目光炯炯地说道:「七海姊搞不好可以让优子考上水高。」七海的教法想必非常优秀吧。不过为了让优子发挥念书的成果,必须让父亲答应她报考水高。而空太现在所烦恼的,正是这件事。虽然必须说服父亲,但是年末忙得一团乱,没办法跟父亲说上话。话虽如此,要真是过完年了,新年又有新年的忙乱,而且母亲说过父亲四日起要开始工作,看来过年没办法悠哉太久。可以的话,真希望今天除夕就能解决……「真糟糕啊……」听着从天花板弹回来的声音,突然觉得门前有人的气息。是谁呢?该不会是真白或优子吧?正当空太开始警戒的时候,传来父亲的声音。「空太。」「干、干嘛啊?」「我进来啰。」「咦?」不管空太感到惊愕的声音,父亲打开了浴室的门。「呜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空太眼前站着全裸而且完全没遮掩、态度毫不避讳的四十多岁大叔。「至少前面遮一下!」「为什么?」「因为见不得人的地方被看得一清二楚啦!」「我的身体没有哪里是见不得人的。」果敢断言的父亲,踩着稳健的步伐进入浴室,在莲蓬头前摆好架势,从空太正泡着的浴缸里舀起热水冲洗身体。就这样,用擦澡的刷子沾了肥皂后,豪迈地搓洗起身体。「不,等一下,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正在洗重要部位。」「谁叫你实况转播啦!这是干什么么啦!到底是怎么冋事?我有点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快告诉我这是一场梦!」「居然会想作有爸爸登场的梦,你的脑袋没问题吧?」「没问题才有鬼啦!正在恶梦之中啦!」「不要在浴室里面大呼小叫的。有回音实在受不了。」「就算你现在想装成普通人的样子,也已经太迟了啦!」「你到底有什么不满啊?多吃点小鱼干。摄取钙质吧。」「我对这整个状况都不满啦!我为什么要这么悲惨跟一把年纪的老爸一起洗澡啊!而且还是在除夕夜!」「别耍任性了。如果是洗澡,我也宁可跟优子一起洗。可是啊,优子已经拒绝我四年了。妥协再妥协的结果,就只能勉强跟你洗了。」「勉强的话不如不要进来!真的很恶心耶!我也拒绝你啊!全面否定!」「别那么害羞。」「我会脸红百分之百都是因为生气!你也稍微想一下世俗的常识再采取行动吧!」「你还被世俗这种暧昧的东西耍得团团转吗?太窝囊了,真是个屁眼小(注..日文指度量狭小、心眼小)的男人啊。」「不要一边光溜溜地洗着屁股,一边说些耐人寻味的话啊!」「你自己的屁股要自己洗。」「不行、不行,我已经受不了了!神啊!我是没办法克服这层试炼的!」「别这么说,这说不定是我跟你最后一次一起洗澡的机会了。」「你是健康检查发现了什么严重的疾病,马上就要暴毙了吗?请您务必现在就走吧!」「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健康到一个不行。我可是在做胃部X光检查时,忍不住又要了 一杯钡液,获得医生背书『别再来了』的男人喔。」「那是因为你是大麻烦,所以叫你不要再去的意思啦!你怎么能解读得这么正面啊?话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啦!算我拜托你,不要再给世人添麻烦了!真丢人。」大概是对自己不利的话都不打算听吧?空太的父亲开始淋浴、洗起头来。总之,他在洗完头之前变安静了,所以倒是还好。但是一关掉莲蓬头,他居然企图进入空太正在泡的浴缸里。「等一下、等一下,这真的给我等一下!你想杀了我吗!」在狭窄的浴缸里与父亲紧贴在一起,根本已经是心灵创伤级的极刑了。不管是如何坚不吐实的嫌犯,也会因为这样的一击就招供了。但是,空太的父亲不是这样就会罢手的人,他将脏兮兮的屁股朝向空太。「屁股!」空太实在没有办法,便与父亲错身离开浴缸,打算就这样走出浴室。对,这么做就好了。为什么之前没这么做呢?早点走出去不就得了?空太因为父亲突然登场而失去了冷静。「你要去哪里?空太。」「我要出去啦!」「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我听妈妈是这么说的。」「啥?不,等一下,你是因为这样才进来的吗?」「别管那么多,赶快说吧。」「我想要离开浴室之后再说。」「给你一个人生的教训吧。」「洗耳恭听?」「机会是不等人的。要是拿自己还没准备好当借口,而让眼前的机会溜走,下一个机会是绝对不会到来的。」「可以的话,希望你这段话能等我们彼此都穿着衣服的时候再说!」明明说了很棒的话,却整个掉漆了。「我要说有关优子的事。」「女儿是不会给你的。」「我是你儿子耶!跟你要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干什么!」「……」「咦?这沉默是什么意思?」「……不。」「干嘛把眼神别开?该不会我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之类吧?我有这种隐藏的身分设定吗?」「很遗憾的……」「不会吧」「你是我跟妈妈的孩子。」「不准说很遗憾!我才要觉得遗憾吧!啊’不过’你刚刚说了『你是』对吧?该不会,优子她是……」「没错。」「……怎么会?」「她是我跟妈妈的孩子。」「让我揍你五、六拳吧!」「太多了,算便宜一点吧。」「可不可以不要对我的愤怒杀价!话说回来,,能不能也把我当儿子好好对待?」「男人不要讲这么恶心的话,这种事要我说多少次啊?」「进浴室来才比较恶心吧!」「结果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完全摸不着你的主题。」父亲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为什么会变成好像是我的错啊……不对,是有关优子的考试。」「……」「看来她也很认真在念书,让她报考水高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实说,以那家伙的学力也很难通过考试啦。」「……」「要是考了却没过,优子也能服气吧?这么一来,她就一定得念这里的高中,老爸你不也比较安心吗?」「……」「喂,老爸。」「看来你多少有些长大了。」「咦?」如此说着的父亲,不知为何视线朝向下面。「你在对哪里讲话啊!」「对着儿子啊。」「算我拜托你,赶快去死吧。」「你这是对爸爸讲话的口气吗?」「对儿子说更夸张的话的人是你吧!」「我刚刚不是称赞你了吗?」「这世上哪有儿子会因为被父亲称赞那个地方而觉得开心的啊!我要是仓鼠,早就因为压力而死翘翘了!」「你这样是打算搞笑吗?」「在这个已经可笑过头的状况下,我干嘛还要惹你发笑啊!」别理他了。空太这么想着,转而坐到莲蓬头前,压了 一下洗发精的瓶子,「啪唰啪唰」地洗起头来。「喂,空太。」「…………」「喂,儿子。」「……」「你希望我怎么叫你?」「问题不在这里!话说,你有什么事啊?」「哪一个女孩子是你的本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空太猛烈地咳了起来。洗发精也流进眼睛里,痛得不得了。 「问这什么像是班游晚上会问的问题啊!」空太的父亲完全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那个绑马尾的……青山小姐吗?妈妈好像很喜欢她喔。」「STOP!现在马上停下来!」「不管是谁,我觉得只要当事人觉得好就好了。」「我不是叫你停下来了吗!」「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反对-夫多妻制喔。」「你是想叫我搬到那样的国家,然后归化国籍吗!」「嗯,也是可以。」「可以吗!那就不要拿出来当话题。」「话说回来,你差不多已经决定将来的出路了吧?」「……」「怎么样?」看来,这似乎才是父亲的正题。「……虽然现在的成绩看来,要直升水明艺术大学有些困难,但我的第一志愿还是水明。」 因为早已决定好了,所以空太立刻回答。「如果没办法直升呢?」「那我就以一般考试报考水明的媒体学部。」「落榜的话呢?」「……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去念。」如果要重考,势必得先回老家来吧。应该会是这样。「……」父亲什么也没说。「不行吗?」如果考虑到学费跟生活费,家里接济应该也不轻松。「如果不行,我就自己打H,总会有办法的。因为不管怎样,我本来就觉得必须打工了。」就知道自己有多么依赖父母,这个寒假期间,七海因为被赶出宿舍二没办法打工,还感叹着生活费很吃紧,空太还没尝过这种苦。不过因为现在有想做、想尝试看看的事,所 以即使变成那样而产生障碍,一定也能够克服。「你既然都决定了,那就没问题。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打工也无所谓。不过,学费的事不用担心。你……不,你跟优子的学费,我还赚得来。」「……咦?老爸?」「我不说第二次。J虽然东拉西扯了那么多,看来父亲还是很用心在思考优子的事。空太觉得这部分应该老实地尊敬他。「不过,优子大概没办法考上水高吧。」「我也这么觉得。」父亲没有回答,只是一脸茫然叫了空太的名字。「喂,空太。」「干嘛啊?」「我泡到头昏了动不了。救救我吧。」「刚刚居然有一瞬间觉得你帅呆了,先跟我的纯情道歉!不然我不会救你。」「先喝酒果然是失策吗?」「不要在喝醉酒的状态下进来洗澡!」「别说蠢话了。哪有父亲不借酒劲就能跟儿子谈话的!」「不要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出很窝囊的话!」之后,为了将父亲抬出浴室,空太在肉体上及精神上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这个经验,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吧。不,是已经烙印在脑海里,要忘记根本是不可能的。「空太。」「干嘛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新年快乐。」「我根本就没那个心情迎新年啦!」就这样,新的一年到来了。 3 一月六日。从昨晚就冷得厉害,即使太阳露脸了,也完全没有温度回升的感觉。吐气都变成白烟,身旁因冷空气而缩了起来,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概也收到现在来到的参拜地点影响吧。空太一行人下午要离开福冈,也事先买了新干线的票,所以决定上午先出门去做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在太宰府站下车的空太等人,走在剪票口出来一直延伸下去的参拜道上。即使已经过了三个日(注:指元月1日至3日期间),参拜者依然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走散。一路上移动缓慢,原本只要十分钟即可抵达的本殿,已经花了二十分钟却还到不了。终于,看见鸟居了。六日都已经是这样的景象了,如果是元月一日,可能连前进都有困难吧。因为考虑到还有真白跟优子在,选择今天来参拜是正确的。话说回来,还真是难走。不过空太会这么觉得,并不只是因为人多而已……「喂,椎名。」「嗯?」「手给我放开一点。」走出车站之后,真白就一直紧黏着空太的右手。「优子放开的话,我可以考虑看看。」接着空太把目光移向左边。像猴子布偶一样挂在手上的,正是优子。「她这么说喔,优子。」「真白姊放开的话,我就考虑一下。」「她这么说喔,椎名。」「要是我不见了,空太也无所谓吗?」如果在这人群里走失就完了。「好,绝对不要放开我喔。」「优子也要!哥哥也对优子说嘛!」「不过就是走失了我会很麻烦的意思啦!」因此,空太的右边还是紧黏着真白,左边则是优子。「那我也要!嘿!」伴随着吆喝声,柔软的物体贴在空太背上——是美咲。虽然离原来的状态还差很远,不过已经以新年为分界点,一点一点逐渐恢复精神了。昨天她还与优子进行了吃年糕大胃王比赛,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美咲落在空太脖子上的呼吸令人发痒。掠过鼻头的发丝,散发出舒服的香味。「学、学姊,请赶快下来!」当然,空太的声音都变调了。「啊~~美咲姊好好诈哦。优子也要人背!」「神田同学真是受欢迎啊!」把脸别开的七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妳为什么看起来有所不满?」「因为我的确感到不满。」这也难怪了。「别人的幸福有这么令人憎恨吗? J「你果然觉得很幸福啊。说的也是,要是跟上井草学姊贴得那么近,似乎就会有很多令人开心的事呢。真低级。」压抑着表情的七海眼神冷漠。「不,等等,不是那样!刚刚是弄错了!这种状况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幸吧!」「谁知道。」七海把脸撇开。「小七海,学弟的前面还空着喔。妳就抱上去吧。」「……」「青山,为什么妳还真的想了 一下?」「没、没有啊,我才没有想着那种事呢。」「如果妳真的有在想,那我可没有今天平安完成参拜,然后回到樱花庄去的自信啊!」好不容易穿过参拜道,空太等人终于来到本殿。走在参拜道时就觉得同一辈的参拜者很多, 真不愧是太宰府天满宫。毕竟是考生的最强伙伴。空太一行人决定五人排成一列参拜。站在旁边的优子很认真地合掌。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在祈求能考上水高。虽然觉得向神明拜托太勉强的事不太好,不过姑且还是以「虽然是很厚脸皮的愿望」作为开场白,祈求优子考试合格。另外还有……——希望青山的甄选顺利。很用力的这么拜托。还有一个……——希望美咲学姊打起精神。这个也好好祈愿了。接下来,空太等人往本殿旁的商店移动,将位置让给后面的参拜者。这时,空太察觉自己忘了重要的事。「啊,完了。」「怎么了?」七海露出不解的神情。「我忘了祈求提报的事了。」 没问题的。」 这么说的人是真白。「什么没问题?。」「我已经帮你求了。」「真、真的吗?」空太感到有些意外。「嗯。」毕竟她是真白,不会为自己祈求漫画连载顺利吧。要是问她原因,她应该会说「这种事靠自己想办法就好了」。「我也帮神田同学祈求了。」七海小小声地说。「谢谢妳们啦。」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打从心里感到高兴。「呜……优子也应该帮哥哥祈求的。明明是个赚取哥哥点数的绝佳机会耶……」「如果是为了那种邪门歪道的理由,就大可不必了。」「大受打击!哥哥点数减少了……」「我也帮优子考试的事祈愿了。」「真的吗?谢谢妳,七海姊。那么,哥哥呢?哥哥有帮优子祈求吗?」「有啊,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这个愿望太乱来了。「如果是赤坂,一定会说有闲工夫祈愿的话,倒不如多背一个英文单字来得有建设性……之类的吧。」突然想起住在樱花庄隔壁房间的室友。赤坂龙之介基于与真白不同的理由,也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我也觉得他会这么说。」七海一脸露骨的厌恶表情。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正当空太这么想的时候,优子拉了他的手。「哥哥,我想要那个。」优子跑向签筒旁的绘马(注:向神明祈愿或还愿时献给神社、庙宇的小许愿板)。「反正机会难得,就来写一下吧」。众人在商店里,依人数买了五张绘马。「您要在这里写吗? 」「是的。J「那么,那边已经准备好笔了。」跟着巫女的指引,空太一边将绘马分给每个人,一边移动。率先拿笔的优子,以大大的字写了:——水高合格在她旁边的真白在绘马上画了优子的肖像。她知道绘马是做什么用的吗?不,总觉得她应该不知道。反正现在说明也来不及了,空太决定保持沉默。完成的优子肖像,令人感觉真不愧是真白,拥有压倒性的高超技术,用签字笔一次就能画成这样。应该说是真的很厉害,厉害得叫人害怕。七海则以漂亮的字迹写着……——希望能通过甄选。空太的则是 ——希望优子能考上水高。倒也不是想学真白,只是觉得企划报告的事必须靠自己想办法。这次要好好地做-不会再失误了。然后,绝对要呈现出结果……空太不是祈愿,而是将自己的干劲化为誓言。同时,最后拿笔的美咲也写完了。「哥哥,我们去挂上吧。」一行人移动到本殿后面,发现那里挂了许多绘马。「好惊人的数量啊。」满满一整排的绘马,到底有几张呢?这景象实在壮观。稍微看了 一下,果然还是以祈求考试合格的压倒性居多。祈求自己考试合格、小孩子考试及格,甚至还有学校老师祈求全班同学合格。这似乎有点像在拍偶像剧。「哥哥,这里。你就挂在优子的旁边吧。」优子正想照她所说,把兄妹俩的绘马挂在一起时,手臂突然被拉住。是真白。「空太要在我的旁边。」「优、优子先说的。」面对面的真白与优子,因为莫名的固执而迸出激战的火花。「好了、好了,不准吵架。」三张绘马,依照真白、空太、优子的顺序排成一列,这么一来,两人都是在空太的旁边,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了。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是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空太无法再继续跟她们搅和下去,便开始寻找七海与美咲的身影。七海似乎决定挂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神情认真地双手合掌。美咲则是带着温和的表情挂着绘马。她到底写了些什么呢?如果是平常的美咲…… ——希望世界和平。总觉得她会这么写。空太有些在意,于是走到美咲身旁。接着从旁看了她的绘马。——希望仁考试合格。可爱的字迹与满溢的情感一起跃上绘马。空太胸口 一阵抽痛。不只是疼痛,而是尖锐地剌痛着。即使哭得那么难过,美咲还是祈求了仁的幸福。对于她那勇敢的姿态,空太感到胸口 一阵揪紧。参拜的时候,美咲一定也祈求仁能够考上——而不是为自己祈求……「虽然不用我祈愿,仁也一定会考上就是了。」 抬起头来的美咲笑容,令人感到于心不忍,因为她是在强颜欢笑。「我有些能够理解仁学长的心情。」「学弟?」「因为美咲学姊很厉害。在文化祭一起做喵波隆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心里还想着,之后也要再做那样的东西。」「那就一起来做啊。」「不过,我希望自己下次能够更发挥作用,或者该说是想为作品做些什么。就像美咲学姊或椎名那样……」「……」「但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实力,所以要朝梦想前进,去经历各种事,并且挑战、学习……希望下一次就能办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我已经等不下去了。」这是美咲货真价实、毫无虚假的心情,一字一句都那么痛。不过,要闭上嘴避开伤痛是很简单的,所以空太即使擦出伤口仍继续往前进。

「我也想到会是这样。」「我只是想跟仁在一起而已。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只要我们心中的感觉一样就好了。 如果仁不喜欢,我也可以不做动画。」「学姊!」「怎么了?学弟?」空太紧握的拳头因愤怒而颤抖着。不过,他拚了命的压抑住。「那种话,请绝对不要对仁学长说。」仁的梦想是跟美咲一起制作很棒的东西。美咲是仁的目标。「要是自己追求的东西,却被已经拥有的人轻易舍弃,叫人情何以堪。」「……」「妳忘记丽塔的事了吗?」丽塔是真白很重要的朋友。她紧跟在真白后头,努力想要追上她,却因此受到深刻的伤痛……「小丽塔……」美咲紧紧闭上双眼思考,再度抬起头时,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这样啊,说的也是。」「就是这样。」「对不起,学弟,我说了谎。」「咦??」「其实我根本就没办法不做动画,就是会忍不住想制作啊。因为做动画很开心。」多么简单的理由啊。而这份简单正是美咲的坚强所在,也是她的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知道做什么事会感到快乐,也知道那对自己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虽然很简单,却意外地困难。「现在也是……好想赶快回樱花庄去做动画。明明圣诞夜之后一直想着仁……但我的脑袋里,满满都是那边的效果要加重、下次要试试用双路立体声录音之类的——……」「这种开心的事,仁学长一定是想由你们两人一起努力做得更好,而不只是单方面接受刺激 而已。」「……」不知道空太的话美咲是否听进去了,她只是直盯着自己写的绘马。过了 一会儿,美咲开口了。「那个,学弟。」「是?」「我可以帮仁买个祈求合格的护身符吗?」「要是能交给他就好了。」因此,两人必须再次面对面。「……我会试试看的。因为我除了仁以外谁都不要。」对美咲而言,这份感情与制作动画一样,一定也是为了很简单的理由。正因如此,才无法放弃、无法不想他。将愿望托付在绘马上的空太等人,陪着说想抽签的优子再度回到本殿前。优子、真白、美 咲、七海、空太依序抽签。真白与美咲漂亮的拿到了大吉。「人家只抽过大吉耶。有放其它的签吗?」美咲还说了这种骇人听闻的话。「当然有放啊!」空太将「吉」的签拿给美咲看。「好棒喔,学弟。这是稀有道具呢。」「请不要这么认真的感到佩服!」顺便一提,七海抽中了小吉,说着「算了 ,差不多都是这样吧」便莫名接受了。最早提出要抽签的优子则是一脸灰暗的低着头。这也难怪,因为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抽中了最稀有的凶。从旁偷看到签诗的内容,并没有写很不好的事,只写了些学业、健康与恋爱都没什 么大碍等字眼。「上面写念书最重要的就是日积月累的努力喔,优子。」「我并不想听这种理所当然的言论啦。」「不然妳想听哪一种理论?」「像是|定会考上之类的?.」「那就是异常现象了。」「哼」空太把手放在闹别扭的优子头上。「 哥哥。」「嗯?」「谢谢你跟爸爸说。」优子突然以一本正经的表情这么说,实在让他觉得不好意思。「没什么……并不是因为我去说了,而是老爸本来就打算答应妳。」「嗯,不过,还是谢谢你。还好哥哥是我的哥哥。」「什、什么跟什么啊……」空太搔着脸颊别开视线,总觉得很难为情。「身为哥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走吧,去把签纸绑在树上吧。」「啊,等一下啦。」将签纸绑好的空太等人在离开太宰府之前,到本殿后方并排的茶馆买了名产梅枝饼吃。「真好吃呢。学弟,有机会再来吃吧。」「如果不是当天来回的旅行,我就陪同。」以前曾经有过为了吃章鱼烧而被带到大阪,还有为了吃拉面而飞到札幌去的经验。那种硬干的行程,与其说是旅行,还不如说是惩罚游戏绝对要来得恰当。在空太旁边的七海,大概是想起 了被带去长崎吃什锦面的事,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离开茶馆之后,空太等人在回家的路上吃了优子发现的「合格汉堡」当作午餐。那是种烤得酥松的汉堡面包,里面夹着以鸡排为主的汉堡,虽然是第一次吃,却十分美味。吃完午餐之后,空太看了看表,已经差不多是该去博德车站的时间了。一边哄着似乎还玩不够的优子,空太等人为了搭乘新干线准备前往博德站。这么一来他们也将离间福冈了。搭了约三十分钟的电车,抵达博德站,与将行李及猫咪小町到车站来的母亲回合。另外也收下了许多伴手礼。明太子、大肠锅料、土产小点心……双手塞得满满的。 「在年末年初这个忙碌的时期,承蒙您的照顾了。」七海有礼貌地向空太的母亲致意。「承蒙您的照顾了。」真白也接着说。「承蒙了。」最后是美咲。「别这么客气。托大家的福,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新年。随时欢迎妳们再来玩。」「别、别再来了~~」躲在母亲背后的优子,小小声对真白说着。「啊,对了、对了,空太。」「什么事?」「爸爸要我传话。」「他说『是男人就该负起责任』。」「什么责任啊!」「还有,『下个月优子要考试,所以会去你那边,到时候就拜托你了』。」「我本来就这么想了。话说回来,你们打算让优子一个人来吗?」「有空太在,应该没问题吧? J 都这么说了,也不能说不行。「我是觉得没问题啦。」只是,如果让优子住在樱花庄的那个房间,应该没办法专心考试吧。背起来的东西似乎也会晚就全忘光了。应该有必要先跟千寻说一声,虽然如果是家人应该没关系……「还有,妈妈也有一句话要说。」看来很开心的母亲,向空太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什么事?」「不用管那么多,耳朵过来。」空太无可奈何,只好向母亲靠过去。「如果是选媳妇,妈妈比较喜欢七海喔。」「妳、妳在说什么啊!」「哎呀,你不喜欢吗?」「与其说不喜欢,应该说是青山不愿意吧。」「那么,如果七海不会不愿意,空太你会怎么做?」「……」「七海又会照顾人,又善解人意,妈妈觉得她是可爱的好女孩喔?」完全就如同母亲所说。空太与青山很聊得来,在很多方面也容易有共鸣,而且她又很可靠,跟她在一起会觉得很放心。不过,她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却努力不让别人发现,这些空太也都知道。「空太是怎么想的呢?.」「这个……」同班的女同学。不过,应该不单是这样,她还是个与自己感情很好的同班同学,也在樱花庄里一起生活。她为了成为声优而努力,空太想支持她的梦想,也认真地希望她能实现。不知道像这样的存在,到底应该称为什么。「妈妈想说的,只有这样。」空太的母亲拍了他的肩膀,并将他推出去。空太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好站在七海旁边。「神田同学的妈妈说了什么?」「没、没什么。」因为刚刚母亲说了奇怪的话,所以空太莫名意识到注视着自己的七海。「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啦!」「神田同学,你怪怪的喔?」「没、没那回事。」「空太很奇怪。」连真白都插嘴了。「一点都不怪啦!」空太的母亲一个人笑咪咪地看着拚命否认的空太。「好了,新干线的时间要到了。」空太说话忍不住快了起来。动摇的样子太明显了。七海再度行礼表示感谢照顾。母亲轻轻挥手回应,优子则对真白「呸!」地吐了舌头。美咲走在前面通过验票闸门,七海跟在后面。空太让真白先走,自己再接着通过闸门。 优子似乎还在说什么,不过被人潮阻扰,空太只能回头轻轻挥手回应。「这么-来,寒假也结束了呢。」这么说的七海侧脸,看得出些微的紧张。一定是在想着下个月的甄选吧。空太也在进入新干线月台的时候,转换了自己的心情。明天是一月七日,第三学期的开学典礼,不过对他而言,并不只是第三学期开始的日子。学典礼之后,最重要的挑战正等待着他。开始时问是下午四点。游戏企划甄选「来做游戏吧」的提报审查。想得到的准备都做了,也已经重复练习了好几次,剩下的就是完美地完成正式报告。空太如此下定决心时,察觉到自己走在月台上的脚颤抖着。不过他对此并不觉得丢脸,也没有焦躁感。他只是静静对心中萌生的情感如此说着:——又是你吗?它的真面目,就是几乎侵蚀身体的紧张感。睽违四个月的再会,空太对此感到些许怀念。而对于能这么想的自己,此时的空太有些乐在其中。

第三章  名为提报的恶魔 1 一月七日,新学期开始了。开学典礼及回家前的导师时间结束之后,空太来到美术科教室接真白。原本打算与平常一样走在笔直延伸的走廊上,但步伐却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他的脸色不好,表情也没什么精神。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这样,身体感觉轻飘飘,也没有自己身体的实感。总觉得体重至少少了一半。这种紧张感并不是用「自己多心了」这样的理由就能够带过的次元。就连骨髓,还有每一滴血,都害怕着接下来等着自己、名为提报的恶魔。大概是昨天还很从容,甚至想着面对这样的紧张感有些开心。但现在回想起来,对于自己的愚蠢真是感到羞愧。过了一个晚上,压迫身心的压力都明显变大了。刚刚离开教室的时候。还让赶着去打工的七海真的担心了一下。「神田同学,你的脸色不太好唷」。「没亊啦。只是在害怕而已。」原本打算半开玩笑的笑着回答,但是看到七海一脸遗憾的皱着眉头,空太的表情应该也非常微妙吧。他硬拖着无法顺利控制的身体,终于能勉强在走廊上前进。「都已经做好充分的练习,剩下的只要照练习来就好了。」心里虽然很明白,但是涌上来的紧张感却有增无减。「练习已经能毫无失误的进行了。」所以正式报告的时候也能做到。为了让这次的提报呈现出成果,也为了展现与上次什么都摸不清楚就结束的情形不同的自己,不得不做到。好不容易来到美术科教室,里面I个学生也没有。看来导师时间已经结束了。「真白在美术室。」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不用确认身影也知道是千寻。 「应该不是第一天就开始实习了吧?」 今天应该只有开学典礼跟导师时间而已。在千寻旁边的,是与她多年孽缘的现代国语老师白山小春。大概是导师时间结束,正要回教职员室吧。「是大学那边过来商量,说想把真白的画作……放到几号馆来着?反正就是要装饰在某个大厅里。」「椎名同学真是厉害呢丨」不知道小春的感想有哪些是真的。「喔……」现在已经不会因为有这种事找上真白而感到惊讶了。反而是原本世界知名的天才画家真白,会在樱花庄与空太等人一起生活,很平常地读着日本的高中,这才比较不正常。「对了,老师,澳洲怎么样啊?」昨天因为刚从福冈回来,长途旅行累了,所以也没时间好好听她聊。「伴手礼是什么?」「居然向老师要伴手礼,你到底从父母那里受到了什么样的教育?」「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斯巴达式教育。」自己察觉到随着年纪增长,家人也一点一点地在改变。「应该说,我的事情不重要。千寻老师的澳洲呢?」「那个,你们两位,所谓的澳洲是指什么事?」在旁边听着的小春突然提出疑问,两人平常总是在一起,小春怎么会不知道千寻的寒假规划呢?或者应该说,空太原本以为没有男朋友的千寻,一定是跟小春去旅行了,因此实在感到有些 意外。「千寻整个寒假都在曰本吧?参拜也是跟我去的,还祈求今年一定要找到结婚对象呢。」「啊?」小春又讲了更多莫名其妙的话。「小春该不会在作梦吧?」「真是的,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呢?」「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没办法再抵抗了,千寻露骨地咋舌。「因为出了点差错,所以就没去了。」「咦?什么跟什么啊!」真的吓了一跳。「这样的话,我根本就没必要把椎名她们带回家吧?」「真是所谓的徒劳无功呢。学了 一课吧。」「原来如此,是那样吧?老师很痛恨我吗!讨厌我吗!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既不痛恨你,也没讨厌你。」「我无法接受!请至少给我明确的理由!」「千寻,妳该不会还没讲那件事吧?」对于小春无意的一句话,空太虽然心想是什么事,倒也没特别在意。不过,看见千寻的表情紧绷,神情变得锐利,让空太觉得有点不对劲。「所谓还没讲的事,是指什么?」「说些还没决定的事又能怎么样?」这并不是回答空太的疑问,而是对小春说的话。千寻的口气似乎有些焦躁。「老师?」「不过,那也是迟早的问题吧。」小春像平常一样回应。两人无视空太的存在,所以他完全被排除在对话之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如此,空太还是紧咬不放。「到目前为止,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以后可能会有关系,请现在就告诉我。」道样就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小春,别多嘴。」「她都这么说了,神田同学。」小春被千寻锐利的眼神瞪着,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神田,你今天不是要提报吗?只要专心想着那件事就好了。」「喔。」总觉得不像平常的千寻。她有时会在樱花庄里喝到烂醉、搞得一团乱,但是不曾有过像这样神经紧绷的气氛。「好了,赶快回去吧。」虽然有些在意,但是看来就算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她也不会讲吧。从千寻身上感觉得到这样的意志。况且,正如她所说,现在应该专注在提报上才对。「那么,我先走了。」「神田。」「什么事?」「别想要做得很完美。」「咦?」因为太突然了,空太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针对什么。不过,在眨了几次眼的同时,就察觉到千寻是在说提报的事。但是,却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协调。「啊,好的。我会全神贯注的努力。」「不行,你完全搞不清楚。我是在叫你不要努力。」千寻留下这么一番话,便带着小春走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用更浅显易懂的说法呢?」空太下意识在脑中反刍千寻的话。——别想要做得很完美。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是在叫你不要努力。完全搞不清楚。当然是非努力不可啊。正是为了这个,所以就连在福冈时,也把过年的时间都花在准备工作上了。这次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了完美的企划提报。「算了,反正说不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再怎么说,她也是樱花庄最引以为傲的懒惰教室。空太不再放在心上,往位在别栋的美术室走去。空太在美术室前面,与一群貌似大学相关的人员擦身而过。当中有人将一幅大大的画框抱在腋下,那大概就是千寻所说的,要装饰在某大厅的画作吧。空太将头探进教室,发现只剩下真白还在里面。她孤单地浅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专心地看着漫画。那是大约两年前非常畅销,甚至还制作成动画的少女漫画。虽然并不是太奇怪的景象,但总觉得有些不太协调。虽说是新手,真白好歹也是在月刊上连载的漫画家,就算看漫画也不奇怪,还能够从别人的作品当中学到东西吧。但是,像这样默默埋头专心阅读的样子,其实这还是空太第一次看到。平 常真白几乎是不看漫画的。然而她今天一早就看起了漫画,就连上学途中目光也完全没离开过,所以是由空太拉着她到学校的。从早上还有现在的状况看来,开学典礼跟导师时间,她大概也一直在看漫画吧。证据就 是今天早上她看的是第一集,而现在她手上拿的则是第七集。「椎名,回家了。」「……」「喂,椎名。」空太又叫了 一声之后,真白站起身来,不过还是没从漫画上抬起脸来。空太没有办法,只好抓住她制服的手肘部分,带她离开美术室。「为什么会突然想看漫画啊?」「学习。」「是绫乃小姐说的吗?」该不会是在空太不知情的状况下,责任编辑跟真白连络了吧。「是丽塔的建议。」「啥?」这么说来,之前她确实说过「要跟丽塔讨论一下」。「学习什么东西啊?」「不能跟空太说。」「被这么一说,就更令人在意了呢。」「空太。」「什么事?」「你知道情人节吗?」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空太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走在后面的真白撞上空太的背。「那个会让人忍不住思考起自己的存在价值的日子怎么了吗?」虽然是非常卑微的冋答,但如果对那个日子没什么美好回忆的人,大概就是如此吧。龙之介的话,应该会说那是全日本被巧克力公司的营销策略耍得团团转的日子。跟那个比起来,自己的 回答还算好。「知道就好。」「我觉得全日本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椎名吧。」「……」「没在听……」英国应该也有情人节吧。不过之前在电视上还是哪里看过,每个国家情人节的意义有很大的差异。来到一楼,空太发现了 一个熟悉的背影。躲在走廊柱子后面的人是美咲。她正在偷看鞋柜那边。「美咲学姊,妳在做什么?」空太出声叫了美咲,她吓得肩膀抖了一下,回过头来。「什么啊,原来是学弟啊!害我吓了一大跳。」「……学姊也会有受到惊吓的时候啊?」明明是个存在本身就让人惊吓的奇人……「学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地球外的生命体之类。」「以外星人的角度来看,地球人也是外星人啊。」终于冒出了承认自己是外星人的发言。「空太。」这时,真白出声了。她笔直看着柱子的另一边,是刚刚美咲偷看的方向。「怎么了?」「仁在那边。」空太理解了事情原由,也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仁就在那边,不过不是一个人。他跟学生会长……不对,是跟前学生会长在一起。两人已经换好鞋子,正在聊天。不,看来似乎是前学生会 长单方面在抱怨。「三鹰你赶快回家去。」「没关系。我也要等皓皓。」从意外的组合当中,听到了意外的名字。不过虽说是名字,也只是绰号而已。「皓皓」是美咲独立制作动画时,负责配乐的朋友,在文化祭时制作的「银河猫喵波隆」,也是这位音乐科三年级生协助,提供了极具魄力的BGM到细节的效果音。空太还没有见过本人。「你们两倘赶快躲起来!」两人被美咲抓住衣领。之后,从里头传出声音。「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在那边吗?」前学生会长注意到空太等人躲藏的柱子。「噗呱——噗呱——」大概是想蒙混过去,美咲突然发出奇怪的叫声。「为什么这里会有牛蛙啊!」空太小声喊着。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猫或老鼠。虽然不管是哪个,在学校都没看到过…… 不过至少应该比牛蛙的可能性要高。「如果是模仿牛蛙,我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喔。」「那种自信给我扔到水沟里去!」已经吵成这样了,不得不有人走出去。而美咲似乎不想走出去,真白又不可能收拾得了,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一个。空太轻轻叹了口气,装成正要与真白放学回家的样子,出现在仁与前学生 会长的面前。「啊,仁学长。」仁对这听来很刻意的发言露出了苦笑。他应该早就察觉在柱子后面的是空太等人吧。毕竟都认识这么久了,光靠声音就认得出来。「两位现在正要相亲相爱的回家吗?」听到仁这么说,空太与真白看着彼此。「我们并没有相亲相爱……」「是正要相亲相爱的回家。.」空太与真白同时说出相反的话。接着,又互看了对方的脸。「别在这里说相声了,今天早点回去吧。你不是还要提报吗?在这里打混摸鱼没问题吗?」「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有必要的鱼还是会摸一下。」空太故意选了别有涵意的说法,暗指要仁想一下美咲的事。不过,会因为这样乱了阵脚就不是仁了。「真是坚强啊。还以为你已经紧张得全身僵硬了呢。」「正如同您所期待的,从今天早上开始,我的身体都轻飘飘的。」「光是你的紧张感没显现出来,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仁学长,你不回樱花庄了吗?」空人眼的余光瞄了前学生会长。两人目光对上,空太放射性地点头致意,对方则露出复杂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文化祭的事。「嗯。我已经决定了,在我考完试之前都要寄住在学生会长……不对,是前学生会长的房间里了。」「喂,不要擅自决定。你不是说只有寒假期间吗!」「啊,那么我现在说了,请多关照啰。」「才不要!」「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把皓皓找来房里,我会很识相地到外面去的。」「谁、谁在担心这种事了!而且,我跟沙织根本就……」从对话看来,沙织应该就是皓皓的本名吧。「听说连手都还没牵过?」「那、那是……」这时,空太又与前学生会长视线对上,被恶狠狠地瞪了。就算敌不过仁,也用不着这样迁怒到别人身上……「从你的反应看来,已经牵过手啰?」「我、我没有义务要一一跟你报告。」「原来如此,已经到接吻的程度啦。」「……!」把脸别开的前学生会长连耳朵都红了。看来是被仁说中了。「抱歉,总一郎。让你久等了。」这时,一位女学生小跑步过来。轻软的短发上戴了 一个大大的耳机,手脚纤长,以女孩子来说属于高眺的身形。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空太心想真是个地道的美人。「什么嘛,三鹰也在啊。」走过来的女学生,一看到仁就露出厌烦的表情。「皓皓眼里只看得到总一郎啊。」「那当然啊。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她这么说喔,总一郎。」「别叫得那么恶心,三鹰。」「他这么说耶,皓皓。」「我不是在对沙织说!是对你、对你!你明明就很清楚,为什么老是要这样调侃我啊?」「一定是因为你马上就生气反驳吧。」空太忍不住插话。就这情况看来,眼前的美女显然就是皓皓。同时,空太也想起前学生会长的名字总是馆林总一郎

这位皓皓注意到空太,并盯着他看。「啊,我是……」「神田空太同学,这位是椎名真白同学吧?」知道天才画家真白还可以理解,会认识空太倒是令人感到意外。「我听美咲说了很多你们的事。」很多事到底是指哪一类的事?「呃,我是神田空太。初次见面……皓皓学姊?」「我叫姬宫沙织。以后就叫我姬宫学姊。」端正的五官配上不高兴的表情,有种不容分说的魄力。看来最好不要问「皓皓」这绰号的由来比较好。「呃、啊,好的。姬宫学姊。」「妳好像很讨厌皓皓这个绰号呢。」「不管我讲几遍,你跟美咲还不是一直这么叫我。」「因为我想既然美咲还是这么叫妳,就表示妳不是真的很讨厌吧。」「……才、才没那种事呢。」即使这么否定,沙置还是一时语塞。「那么,沙织可以回家了吗?」「对不起,总一郎。关于留学的事.我还有话要跟老师谈,你先回去吧。」「这样的话,我在这里等妳。」「不用了啦。天气这么冷。」「毕业之前就算多一天也好,我都想要跟妳一起回家。j前学生会长把视线别开小声地说。空太对他只有果敢坚定的印象,所以现在看在眼里感觉十分新鲜。「皓皓毕业后要到澳洲去留学。」仁向空太如此解释。「……嗯,我知道了。我会尽早回来的。」「没关系啦。和老师慢慢谈吧。毕竟是很重要的事。」「谢谢你。那么,我去去就回来。」沙织轻轻挥手,便小跑步离开。「真是两小无猜啊!」「你要是再继续挖苦,我就不让你住我家啰。」「我没有在挖苦你啊。」完全看不出来。「不然,你那是什么态度啊?」「我是觉得很羡慕。」「……」前学生会长彷佛要探究仁的真意似的沉默了。「我其实也想谈个像你们一样的恋爱……」仁抬头仰望入口外广阔遥远的天空,像是阳光太过炫目般瞇起眼睛。不过,外头并没有阳光,今天的天空满满都是乌云。「开什么玩笑。」「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然是什么意思?」「我是说,对擅自放弃、只会羡慕别人的你觉得很火大。」「前学生会长这么率直这点,真是不错啊—就是有这种会骂我的人存在,所以像我这样的人也能继续活下去。」「又说些敷衍的话。」虽然前学生会长这么说,但空太觉得仁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一直认为,就算仁所说的不完全是事实的全貌,但是在其中某处一定藏着自己的真心话。而关于这一点,现在也一样。「那么,我先回去了。我矜做好饭等你回来的。」仁朝着背后挥挥手,独自跨步走了出去。「三鹰。」「嗯?」「你没有钥匙吧?」对着走出去的仁,前学生会长将钥匙呈抛物线丢出。仁单手接住钥匙,嘴角浮现笑容,接着便嚷嚷着好冷好冷,两手插进口袋里,混入其它学生之中,消失在延伸到校门的路上。留下的是空太与真白,还有前学生会长。「没事的话,就赶快带着牛蛙下课回家去吧。」前学生会长这么说完,便像是要避开风口般往楼梯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看来是要在那边等沙织。空太往后面的柱子转过头去,发现带着些许不安表情的美咲像小动物一样探出头来,两手在胸前很珍惜地握着某个东西。那是在福冈买的祈求合格护身符,大概是想交给仁。不过,因为发 生了圣诞夜那件事,所以就连上前攀谈都做不到。「学姊也一起回去吧。」「嗯。」美咲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换上了鞋子,三个人一起走出去。「皓皓学姊……不对,姬宫学姊真是个漂亮的人呢。」「嗯。」「而且还跟前学生会长在交往啊。」「是啊。」「好多让人惊讶的事。不过,最让我吓一跳的……」空太一边走一边将目光转向前学生会长待着的自动贩卖机方向。从这边已经看不到人了。 「那个人……居然会知道那是在模仿牛蛙啊。」光是这点就已经不是泛泛之辈了。 呼吸很浅,即使深深吸气,窒息感也没有消失。当然,就算把衬衫上的领带松开,情况也没有好转。穿过地下铁的检票口 ,穿界内装的空太一步步确认着阶梯,拚了命试着调整呼吸。只是不管步伐怎么缓慢,不论如何反复地深呼吸,都完全没有效果。这也难怪,因为并不是觉得呼吸困难。氧气十分充足。踏上长长阶梯的最后一阶,拖着彷佛不是自己的身体走到地面上时,空太硬逼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来。开学典礼之后,回到樱花庄的空太稍微提早吃了中餐,最后又做了一次提报的练习之后就来到了会场。迎接走上平地的空太的,是目的地游戏公司的本部大楼。像这样正面迎击,已经是睽违了四个月的事。上一次是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在冬季来到这里一看,不知道是街上行人身上衣服的关系,还是空气的不同,总觉得印象有些不一样。不可思议的是,建筑物看起来比记忆中的还要小。「这应该不是我变大了,而是记忆擅自把建筑物变大了吧。」空太抬头看着办公大楼,对自己干笑了起来。如果不像这样刻意演出独角戏,身体就快要被赖在肚子里不走的紧张感给吞噬掉。看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约好的时间是四点,所以早了 一点。正想找地方打发个五分钟,手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画面上显示有简讯。想要操作键盘,手指却无法灵活运动。当然,并不是因为寒冷的关系。空太一边告诉自己没问题,一边打开简讯。寄件者是七海。虽然搞不好会造成你的压力,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文章到这里就断了,不过下面还没结束的样子。空太一行一行地向下卷动,在按了五次按键之后,来自七海的留言又露脸了。——加油!就这么一句话。看到这句话,空太紧咬下唇。接下来才正要开始而已,眼头却一阵热。正因为是彼此约定要加油的对象,所以这句话才让人如此开心。并不是像风凉话一样的「要加油」,而是包含了「因为我也会加油」的意思,所以才会觉得能够努力下去,要一起加油。来自七海的简短声援,温柔地触碰了空太心中重要的那一块。虽然只有一些些,但身体的惧怕较缓和了。——看我的!坚定用力的打着文字。——这种话在简讯里才说得出口。不过,在换了好几行之后,附加上这句话后寄送出去。画面上长了羽翼的信件图案拍动着翅膀,投进了邮筒。看到信件送出之后,空太不等待回信,直接走向大楼入口。既然对方是七海,一定会贴心地不再传讯过来吧。刚才那封简讯,一定也是烦恼了很久,几经考虑认为不要寄出比较好,却还是 有想说的话,所以才下定决心传给空太的吧。实在是很像七海的作风。获得了挑战勇气的空太,踩着稳健的步伐穿过大楼入口。对于过来打招呼的警卫,空太也有 了轻轻点头致意的从容。把脱下的外套挂在手臂上,站到询问处前。迎接空太的是三位接待小姐。「承蒙您的关照,我叫神田空太。今天是为了『来做游戏吧』的企划提报审查而来。」虽然讲得有点快,不过第一个字并没有吃螺丝。光是这样就让人先松了口气。今天的目标是零失误的完成报告。这个招呼也不能轻忽。「哪里,我们才承蒙您的照顾。现在马上就请承办人员过来接您,可否请您在后面的座位上稍等?」询问处的小姐指着空太背后的座位。接着空太在访客名册上写下名字,将换到的入馆证挂在 脖子上。依照对方指示,在身后的座位上等候。挑高的大厅具开放感,向上仰望则感觉视野宽阔,十分漂亮。但上次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因为极度紧张的关系,应该看得到的东西,也全都看不见了。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记忆模糊的部分还是很多。大约等了三分钟之后,曾见过的女性职员出声叫了空太。是上次来迎接空太的人。「您是神田先生吧?」「是的。今天要麻烦您了。J「哪里,敝公司才要麻烦您指教。那么,请容我带您到现场。」使用入馆证通过类似验票闸门的出入口,接着搭上会随着抵达楼层发出高级铃声的电梯后,直接被带到二十五楼。到这里为止都与上次相同,所以并不特别感到惊讶。踏上二十五楼的地板,被带到写着七号的会议室。这是准备提报者的等候室。不过空太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可以麻烦您在此稍后一下吗?」「好的。」空太一点一点地缓缓吐气,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他静静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复报告最开始的部分。先前已经在车站上过厕所了,所以没有问题。不知道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光就体感完全无法得知。只是会议室的门从外侧打开,男性职员探出头来,因此空太想应该轮到自己了。「神田先生,虽然您才刚到,不过不好意思,要麻烦您开始报告了。您准备好了吗?」都被这么问了,如果能说「请再稍等一下」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好的。」空太简洁回答后站起身。女性职员目送空太离开。空太紧紧地跟在男性职员的背后,避免在并排着许多会议室的楼层迷路。他轻轻吐气,集中注意力,让自己的心变得敏锐。接下来要开始了。没问题的。做了很多的练习,已经练得很顺畅了。这次一定能做好,一定要做到。全神贯注,集中精神。「这边请。」在男性职员的引导下,通过提报会场的门。这里是与上次不同的会议室。空太察觉到这件事,向横坐成一列的审查员点头致意「请多指教」,并移动到设置在正面屏幕旁的笔电后。抬起头的那一刻,突然惊慌失措了起来。房间好小。审查员感觉就像在眼前,连表情都看得很清楚,至于成员是否跟上次一样倒是不太确定。虽然认得坐在中央的代表社长,以及这次也坐 在右边角落的游戏开发者藤泽和希,剩下的三个人则无法跟其它大人区别。这样的距离,连审查员的些微反应都看得到。对于出乎意料的事态,空太马上就觉得不妙,带着慌乱的心吞了吞口水。视野变得越来越狭窄,脑袋也开始白茫茫地混浊了起来。这种状况更让空太感到焦躁,心中越来越纷乱。总之,要先说点话。应该能够藉此掌握自己的状态。「我是神田空太。今天烦请多多指教。」声音完全变调,几乎到了无可蒙混的程度。希望至少取笑自己也好,但审查员们却丝毫不为所动。空太完全丧失了向前看的勇气,连忙低头致意。这时,他的额头敲到了麦克风。「叩」的沉重声音,回荡在被寂静包围的会议室里。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了,审查员的其中一人轻声地噗嗤笑了出来,是藤泽和希。「藤泽。」坐在中间的社长以沉稳成熟的声音指论。「对不起。因为我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人的头会敲到麦克风。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呢。我目击到宝贵的画面了。」和希捧腹大笑,社长仅用眼神就让他闭上嘴。空太觉得丢脸得脸都快喷出火来了。脸部实在热到发烫,一定连耳朵都红通通了吧。好不容易才得到雪耻的机会,别说想要完美了,光是一开头就这样跌得满头包。明明连企划内容都还没开始说明……这样一来,自我评价的满分很快就没了。不过,不能在这里就感到气馁。空太抬起目光,不可思议的是,视野居然比刚才更清晰了。白茫茫的混浊脑袋里,雾霭也逐渐散去。——别想要做得很完美。突然想起千寻的话。那个指的该不会就是这回事吧。利落、帅气、无懈可击——想要这么做,并且不犯任何过失,却反而成为压力,结果招致失误。相反的,有了些许失败,却想着「算了,这也没办法」而不当一回事,便不会因为些微的失误就打乱自己的步调,能够放轻松地挑战自己的目标。说不定是因为这样,千寻才会说那种话。「怎么了吗?」大概是对于空太陷入自己的思考感到担心,坐在社长旁边、戴着眼镜的男性出声问道。他的年纪大约四十多岁吧。「啊,抱歉。我没事。」这次空太很正常的发出声音了,声音也没变调。反正已经拿不到满分了。这么一想,有些部分反而能够逆向思考。空太向前方说道:「那么,请容我开始说明『RHYTHM BUTLER』的企划内容。J空太自然地将手伸向鼠标,点了 一次。虽然手指头还不听使唤,但他甚至觉得,只要能动也还好。显示在屏幕上的企划书,从封面切换至第一页。那是记述企划概要的页面。「首先,介绍企划的概要。」没问题,声音有出来,虽然有些颤抖,不过这些也在预料之中。「类型是节奏动作战斗游戏。关于这是什么样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配合音乐节奏,在刚好的时机按下按键,操作角色就会攻击敌方,给予打击。在一首歌曲结束之前击败敌人,就是 游戏的目的。」空太依然看着笔电的画面继续说明。「影像与音乐的融合演出,是本企划的特征。若将玩完一首曲子的影像重新播放,感觉就像完成了帅气的宣传影片。」接着跳到企划书的下一页。「对象是从国高中生到大学生为中心,但是因为操作很简单,所以我想应该不管哪个年龄 层,不分男女都能玩。」稍微有些沉着从容的空太,把视线移到投影银幕上。「不过,我想主要对象还是国高中生到大学生。理由是因为,这个年龄层对于本企划的特征 『影像与音乐的结合』应该会感兴趣。」使用雷射笔强调企划书上动画网站的关连文章。「近几年,因为智能型手机或行动终端、可携式音乐播放器等能轻松下载档案的行动商品需 求广泛,不管在任何场所都可以享受『影像』与『音乐』。我自己当然也是,对于较年轻的世代来说,视听动画网站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这个要素是空太得到女仆在方向上的建议,并且参考七海的想法,自己再思考之后才追加的 内容。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解答。要等到报告结束才会揭晓。「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间观赏、使用者可以留下评论、不论是谁都可轻松上传动画等,都 是其特色。尤其是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提供者的要素,以及使用者之间可透过评论间接进行沟通讨 论,我想这是吸引许多人的重要原因。个人认为,这个特色与本企划有非常高的契合性。因为可 以藉由上传玩游戏的实际画面,获得表现自我个性的一个机会。接着,如果影像与音乐都很棒, 会吸引更多的评论,点阅浏览人数必然会增加,不知道此游戏的人也会开始注意……也就是,将 可以得到高度的宣传效果。」说到这里,空太稍微停顿了 一下。接着——「我认为由这样的社会状况来思考,本企划蕴藏着获得许多使用者的可能性,因此做出了这 样的提案。」目光对上就会紧张,所以空太只是无意识地将视线朝向五位审查员。不知道到底获得了什么样的反应,全部的人都板着脸。依据上述的情况,请容我就企划内容做详细的说明。现往想这些也无济于事。要回顾反省,等结束之后再来做。到目前为止都能够顺利的说出话 来,这应该是无数次发出声音进行练习得到的成果。如果只是在脑海里想,绝对没办法像这样说 出口。所以,相信自己所累积的东西,相信自己至今的努力吧。继续进行下一页。乍看之下,承袭以往对战格斗游戏般的影像显示在银幕上。「如同一开始所说的,玩家的目的在于配合节奏打倒敌人。不过,要怎么样打倒敌人,就全 看玩家了。在进行节奏动作时,使用按键的选择权在玩家身上。例如,按〇键,就会以『剑』来 攻击。使用X键会释放『魔法』。△是发动『踢技』,□则是可以用『身体撞击』将对方打飞。 也就是,可以只用〇键,完全利用『剑』来打倒敌人,也可以分别使用四个键,首先用『剑』 砍,再利用『踢技』让敌人飞起,接着立刻使『魔法』追击空中的敌人,趁其落下时再以『身体 撞击』打击对方等……玩家可以自由自在的组合这些连续攻击。这个连续技的组合正是本企划的 乐趣所在,可以配合音乐,享受自己的『帅气的攻击法』、『吸引人的方法』。」以真白帮忙画的说明图显示连续技的模样。利用这个图,应该能够一看就清楚内容。「像这样,确定连续攻击之后,给予敌人的打击就会增加。」企划书中以粗体字强调「确定连续技则能给予重大打击J 。「另外,以特定的顺序按下按键,有节奏地确定连续技,就能够发动『必杀技』。比方说,如果有以〇〇〇X△的指令来发动的必杀技,就会以『剑』攻击三次,接着释放『魔法』,以 『踢技』将敌人打飞至空中,在这之后,就会有豪华的追加攻击『必杀技』。」页面中央跳出「决定必杀技!」的文字,旁边则画了游戏主角以巨大化的剑砍击被打到空中 的敌人。「还有比必杀技更强力的『超必杀技』,这个也是依据按下特定的按键而发动。因为是以比 必杀技更为豪华作为卖点,所以不论节奏动作是否成功,角色都会自动打击出豪迈的连续技。不 过,这期间的节奏动作还是有其意义,将会影响超必杀技的最终打击点数计算。当然,成功的次 数越多,打击点数就越大。」一 口气说明到这里,空太缓缓地吐了口气。「顺便一提,如果节奏动作失败,将会遭到敌人的攻击,玩家角色的体力也会减少。如果 失败太多次,导致体力变零则算失败,就Game Over了。虽然有些琐碎,以上就是游戏本篇的内 容。接着,请容我说明其它要素。」数据前进一页,叫出关于角色组合的项目。「游戏中使用的角色,可依玩家的喜好变更长相与装备。武器也准备了数种,比方说『剑』 与『枪』,将可享受完全不同氛围的战斗。」

「另外,也考虑到了能让多位玩家合作进行游戏。这是为了让节奏动作难度较高的音乐,也 能以部分分担的方式使操作更简单,同时让朋友之间可以单纯地一边嬉闹一边玩乐所准备的。」 空太先将积在喉头的口水一次吞咽下去。到了这个时间点,剩下的说明也不多了。「设定上是以电子因特网世界为假想,程序错误或病毒则是怪物,也就是作为敌人的存 在。而为了抑制其繁殖并加以讨伐,玩家便操作角色来进行战斗的意象。J正面的大银幕上,完整地呈现出表现世界观的想象图。因为是真白帮忙画的,只有在这个时 候,五位审查员才一起抬起头来。真不愧是真白的画。在今天的报告当中,现在这一瞬间最能打动审查员的心。空太现在已经 有了在心里偷笑的从容。「最后请容我整理本企划的概念。」这也是企划书的最后一页了。「『搭配酷炫的音乐,帅气打倒敌人的畅快感』是本企划的主题。另外,也可以藉此在使用 者内心植入『爽快感』,同时让玩家产生『想让别人看看』的欲望,因而创造出『个人与个人的 联系』。也就是以『玩得开心』、『只看也很开心』的游戏为目标。」空太的目光从荧幕上移开,将身体转正、面向审查员。「以上是『RHYTHM BUTLER』企划说明,感谢各位的聆听。」他静静地低头致意。就这样花了些时间深呼吸一会。该做的都做了。虽然刚开始因为莫名的紧张而犯了可笑的失误,不过也因为这样而得以放 松,不像上次进行到一半就脑袋一片空白。自我评价相当不错。不对,虽然与预想的无懈可击不一样,不过倒是觉得这样也算完美了。 现在的自己大概没办法做得比刚刚更好。如果有所不足,那就必须在更根本之处加强自己的潜力。空太面向前方,准备回答问题。「……」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中央的社长。只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两手交叉在胸前一动也不动。周 围的其它人,包含藤泽和希在内,似乎都在等社长第一个发声。上一次被这位社长直接了当告知不合格。大概是受到心理创伤了,空太的视线就是会忍不住 别开来。心跳加速,连心脏都感觉疼痛,甚至还听得到噗通噗通的声音。这沉默感觉好沉重。如果没 有提问,希望能够尽早告知结果。不过,要催促对方告知结果也太可怕了,实在办不到。空太直 到现在,嘴里才开始干渴了起来。社长当然不会知道空太的心境,突然如此开口:「藤泽。如果要在你那边做,开发费用要多少?」「为什么平白无故这么问?」虽然是感到困惑的口气,和希的表情却与刚才没有太大不同,洋溢着看似亲切的温和气息。「回答我。」「虽然不是正确计算出来的制作费,不过如果由我们这边来做,含除错的费用在内,希望至少有个一亿吧。」轻松的态度,说出口的却是莫大的数字。「……」如同字面上所描述,空太张开的嘴完全阖不起来。在这样的空太面前,坐在社长旁边戴眼镜的男性如此补充..「如果下载一次以五百圆计算,需要一 一十万次的下载,因此并不实际。」同时将不知写了什么的纸条传到社长面前。「如果要做稳赚不赔的生意,也可以考虑做追加付费的下载项目,再从那边回收开发经费。虽然回收比较花时间,但就企划的性质,新曲目、新武器、新衣服都足以作为买卖吧。尤其是曲目,虽然会有必然不得不将对象改变为核心层的缺点。」对于和希的提议,社员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你现在也会说出以买卖为优先的发言啦。」「我只不过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因为感觉一 一子社长好像对什么有点在意的样子。」「如果是拿到外面去做呢?」「应该会以一千万做试玩评价版、七千万做正式版吧。但是不管给谁做,对方大概都会不高兴。」或许是早已做好准备,和希立刻回答。「试作就要花上一千万,现在真是奢侈的年代啊。」「就是说啊。毕竟我那个时候,全部预算加总也才一千万呢。」总觉得他说得很含蓄。「藤泽,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只是对于那个靠开发者的毅力解决经费问题的美好年代……觉得有些怀念而已。而我 很感谢让我拥有那种经验的二子社长。」「两位可以到此为止吗?」戴眼镜的男性带着非常不愉快的表情插嘴,目光瞥了瞥空太。大概是认为这些事不适合在外部人员面前说吧。「那么,如果是以整套包装来贩卖呢? J 「关于音乐的使用费要如何处理呢?」戴眼镜的男性加以确认。回答的人是和希。「如果要允许将游戏画面上传,音乐就必须是为了本作全新创作的。这也是为了解决版权问题,因此应该不需要在意使用费如何处理。反过来说,如果使用了版权不在自己身上的音乐,使 用者的行为就会变成违法上传了。」社长对此点了点头。「这么一来,就营业额能算出来的,应该是以一套两千两百圆来计算比较妥当。采算分歧点大概是四万五千套。要在我们这里通过预算,需要的销售目标大概是十万套吧。」听了戴眼镜男性说的话,社长彷佛思考般望着天花板。接着,视线落在空太的企划书上,清楚地说着:「还不差。」并不是游戏的内容受到夸奖。至少对于这一点,空太很快就理解了。社长嘴角的笑容,说明 了他正乐在其中,包含了现在正在讨论的这个状况。被丢在一旁的空太什么也没办法做,只能茫然站着。对话中断的时候,想起了敲门声。走进来的是戴眼镜的女性职员,她一进来便以很抱歉的态度向社长报告:「社长,很抱歉打扰您的谈话,不过接下来的行程……」应该是社长秘书吧。「我知道了。」社长以手示意,打断秘书说话。接着,秘书便退到门边。「可以的话,是不是应该把结果告诉他了?他从刚才就一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感觉很困惑的样子。」这么说的人是和希。如果已经知道这一点,真希望他能早一点出手帮忙。「神田先生,今天非常感谢您宝贵的企划报告。」「是、是的。我才要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聆听。」「很遗憾,结论是今天的企划要由敝公司出资是有困难的。」「……是的。」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听了刚才的对话,总觉得看到了 一丝希望,不过听起来就知道要花不少钱……「不过,如果神田先生不介意,是否可以由我们的人员来协助,调整企划内容呢?」「咦?」「也就是说,有一半合格了。」和希对张着嘴感到惊讶的空太如此说明。「社长,时间……」秘书很不好意思似的插嘴。「我知道。藤泽,剩下的就交给你了。J 「交给我吗?」社长没有理会和希的抗议。他迅速地站起身。「神田先生,很抱歉今天如此匆忙,我先告辞了。接下来由留下来的人员向您说明。」「啊,好的。」轻轻行礼致意后,社长、三名审查员及站在门边的秘书陆续离开会议室,只留下藤泽和希。「真是的,二子社长也真是个麻烦的人啊。都已经那么忙了,差不多该把『来做游戏吧』的审查工作交给底下的人了。」和希立刻以轻松的口气抱怨起来。「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呢?首先确定神田同学的意思。你觉得如何?」 「那、那个,在这之前我有个疑问。」「好的,什么事?」「协助调整指的是什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事?」空太对于出乎意料的情况,脑袋还跟不太上。「啊,说的也是。自己知道的事就以为别人也知道,这是我的坏毛病。呃一这几年游戏开 发费用飙涨的事,我想神田同学你也知道。」「是的。」「这也影响到企划甄选的部分。老实说,参加的企划几乎都是因为预算方面的问题而没有通过。」大人一脸认真地对空太说明。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我那个年代大约一千万就可以制作。正因为当时那样的预算就够了,所以也会一时兴起而采用提供点子的参加者制作游戏。」「所以现在不能那么做了。J「是的。你知道吗?最近就连手机用的游戏,如果用心制作都需要两千万圆的经费。」「那、那么多吗?」刚才虽然对一亿的数字吓了 一跳,不过两千万也相当惊人。当然,因为一时兴起就花一千万圆也很乱来……「时代不同了,像十年前那样,预算不够的部分靠气势来想办法解决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了呢。」这时和希苦笑了起来。大概是想起自己当时的情形吧。「再加上游戏的销售数量并不是只要增加开发费用就行了。」「是的。」「因此,即使看了来参加甄选的企划,也几乎都是制作了就会赔钱的东西。」 「……」「当然,甄选存在着评价游戏有趣与否的大前提,所以并不打算要求企划书连BP……连商务计划都沿袭下来。因为由外部的人来看,不可能会知道什么样的作业要花多少钱。不过如果是 同业,光看游戏的份量就大概知道了。「原来如此。」「所以近年对于有未来性的企划,会以由我们来协助数字部分的方式进行。就企业而言,会先套用在能核算盈亏的形式后,再于主题审查会上提出,决定要不要编预算……也就是说,要求 将企划构想做成上市计划。」「能够通过的话……」 「会在两个月至三个月左右的期间进行试作。也就是用来审查实际做成游戏时,是否与所想的企划内容一样有趣的评价版。」「那么,如果并不有趣……」「有可能结束计划,也有可能延长约一个月的时间继续进行试作。」「……」「不用现在就想得那么严肃」「说、说的也是。」「然后,如果试作评价版获得了继续进行的指示,就开始进入到正式版制作。这样有回答你的疑问了吗?」「是的。非常感谢您。」和希说的十分浅显易懂。「啊,对了、对了。毕竟企划是神田同学做出来的,如果编列预算了,制作形态将依据神田同学的意思来做,所以请放心。我们会提示你由我们开发团队来制作的可能性,或者作为你与外 部开发公司的桥梁,如果你要自行组团队来制作也是可行的。你也可以开设公司。」「公、公司吗?」感觉就像是遥远不同的世界一般,令人无法想象。「话虽如此,不过依现在企划的规模来看,没办法只靠两、三个人来制作,所以我想是有些困难的。」「是这样吗?」毕竟对这方面不太清楚。要说制作过的,也只有文化祭时的「银河猫喵波隆」。那也是相当的大份量。虽然能完成最主要是靠真白、美咲还有龙之介的力量……「除了角色、武器、服装以外,还有怪物,如果不效率化,模型制作作业会相当沉重。还有动作也是。不过我所说的是指,如果要将现在的企划内容整个包含进去……的意思。」「这样啊。」「顺便一提,如果预算编列下来,也有可能会收购整个企划内容。」「……」空太反射性地抬起头来,不由得盯着和希看。「你果然是想要自己做呢。请放心。我们不会抢走的。」完全被看透了。「那么,听到目前为止,你打算怎么办?」可以与第一线的开发者讨论,实在是非常吸引人,对这次想出来的企划来说是好事,就空太个人而言也是非常感兴趣。到底会进行什么样的讨论呢……内心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就拜托您了。」「这样啊。那么,我当然也不能逃避。毕竟是二子社长交代的事。」和希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空太面前递出一张名片。那是之前曾经拿过一次的名片。虽然那个时候是被拜托转交给千寻……「这是我的连络方式。啊,公司名称跟这里不一样,因为我是其它公司的人。」「这我知道……不,我明白。」名片上职称写着社长,公司不是太有名气。因为和希的公司本身并不做游戏的贩卖,而是透过现在空太所在的游戏公司进行。所以和希的公司名称不会在广告等宣传中出现,不过如果说出 制作的游戏名称,很多人都知道。这时传来敲门声打断两人对话。门一打开,是将空太从询问处带到这层楼的女性职员。「还在谈吗?」和希表示谈话已经结束,叫住正打算走出去的女性职员。「回去以后请先寄信给我。这边准备好了之后,再决定洽谈的日程吧。」「啊,好的。谢谢您。还有,那个……」「是?」「对不起。」「为什么突然道歉。」「我把名片交给千寻老师,不过她撕得破烂丢到垃圾桶里去了。」「……」和希突然愣了 一下,下一瞬间则发出声音大笑。「没关系啦。我不是说过了吗?反正一定会是这样的。」「你们在说什么?」大概是对空太与和希的对话感到奇怪吧,站在门口的女性职员问道。「私事啦。」「真是叫人惊讶。没想到只对工作有兴趣的藤泽先生,居然也会有私事。」女性职员像是恶作剧般笑了。对于只看过她认真表情的空太而言,感觉十分新鲜。「说得真是过分啊。J看来和希并没有强力反驳的意思,好像有些认同女性职员所说的话。「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好的。非常谢谢您。」「这我已经听过了。」和希催促着空太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前进,与女性职员一起踏上电梯。「回去以后,我会马上寄出邮件的。」「好的。那么改天见了。」和希挥手目送空太,空太在电梯里行礼致意。即使门关上了,依然维持这样的姿势一阵子。电梯抵达一楼之后,空太将入馆证归还询问处便离开了大楼。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因为周围有灯,所以并不觉得暗。脑袋里一片空白,却跟记得的东西突然飘走而眼前发白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只是什么也没办法思考,没有不安,只有舒畅的空白。在通往地下铁的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下走。穿过剪票口、走进月台,迅速走到前面去。电车来到对面的月台,停车后,周围因为人的气息而喧闹了起来。广播说着「请勿奔跑进入车厢」。接着门关上,电车再度动了起来,离开月台。这时,空太才终于跟上自己心中的喜悦。他紧紧握住右手,忍不住窃笑起来。旁边有位穿西装的男性走了过来,所以空太只好拚命忍住。但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在体内扩散开来,实在难以压抑。似乎快忍不住了,便在狭窄的月台上来回踱步。不管如何用力跨步走,脚都快要有节奏地小跳步起来,体内舞动着兴奋。然后,果然还是笑开来了。 对了。得向大家报告!因为受到大家很多的帮忙。他拿出手机,点选真白、七海、美咲、仁还有龙之介的信箱。不过即使想传简讯,却想不出来要写些什么。况且只不过是合格-半而已,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啊啊,真是麻烦!」空太决定放开来,打了这句话:——提报大成功!之后继续加上: 这都多厅了大家!谢谢!按下传送键后,电车进入月台了。不知道谁会最快回信呢?空太这么想着冲上电车。搭着与去程同样的电车,约一个小时后,空太回到熟悉的艺大前站。穿过剪票口,真的有「回来了」的实感。穿过商店街之后,空太的脚朝向樱花庄前进。虽然发生了好事,但空太现在的脸色却很难看。不久之前明明还得拚命忍住喜不自胜的表情……他板着一张脸,直盯着手机屏幕瞧。居然没有任何人回信。事到如今,空太开始后悔送出那么兴高采烈的简讯。话说回来,好歹也该有个人回信吧。不过,如果真白在画原稿,说不定不会察觉手机响了。七海也是,如果正在打工,大概也没 办法注意手机,当然也没空回复。考虑到现在美咲的心情,实在也没办法抱怨。仁与龙之介各自 的想法虽然有些微妙的不同,也许是想说即使自己回信了空太也不会开心吧,所以就不响应了。「搞什么啊,大家都这样。」正因为期待大家会为自己感到开心,所以有些受挫,或者该说是遗憾,总之就是让人想闹别扭的心情。空太自己一个人抱怨着,花了大约十分钟回到樱花庄。「咦……」突然看到旁边已经闲置很久的空地上,运来了建筑器材。是要盖房子吗?要是被抱怨就麻烦了。空太这么想着穿过大门。眼前是与平常没两样的樱花庄。就算企划提报进行得很顺利,樱花庄的状态也不会有所改变,不可能突然变漂亮。「太过兴奋,是我不对吗……」偶尔有像这样的日子不也很好吗——空太抱持着这种半放弃的心情,垂头丧气地打开樱花庄的门。然后依然低着头踏进玄关。接着,在下一瞬间,几个声音重迭在一起:「恭喜」伴随着这句话,响起了超过五十个拉炮的合唱,纸花、纸卷包围空太全身。事出突然,空太受到惊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体有一半埋在纸花与纸卷当中。真不愧是樱花庄,不知道适可而止,下手也不会轻一点。「大家——」他依然坐在地板上,仰望着站在玄关的三个女孩子。中间的是美咲,两旁的则是真白与七海,手上有大量使用过的拉炮。「还以为 心脏要停了呢。」「樱花庄杀人事件!『凶手是人物栏里的第三个人!』是吧丨.」美咲满脸笑容地迎接空太。好久没看到这个笑容了,空太的情绪-下子高昂起来。「第三个人是谁啊!」「嗯小七海?」「才、才不是!我不是说过拉炮的数量最好少一点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七海手上无数的拉炮是怎么回事?察觉到空太视线的七海,事到如今才把空拉炮藏到背后,接着像是要湮灭证据般丢到走廊后面,这才把手伸了过去。空太抓住她的手,站起身来。接着,又响了 一声迟来的拉炮。在美咲背后……一脸无趣靠在走廊墙上的是赤坂龙之介。「姑且向你说声恭喜吧。」「喔,谢啦!」在企划书的制作基础,以及心理准备方面,龙之介对自己有教学之恩。「也帮我向女仆说声感谢。」「喔,如果是这件事,她要我代为传话。」「传话?」「她说『要感谢我的话,那件事就可以了,拜托您了』。J那件事,指的大概是要他飞到英国去帮她击沉一个人的事吧。这当然办不到,看来稍后必须再与女仆商量答谢她的方法了。「那件事? J 靠过来的真白问道。「这世上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居然跟女仆拥有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学弟好下流喔 」「并不是那样的好事啦!」可以的话,空太也想找人商量。不过,被委托杀人计划这种事,到底要跟谁说才好呢?「既然学弟回来了,那就来举办『帮学弟庆祝大会』啰 我已经准备好了靠毅力做出来的豪华料理,你就尽情享用吧,学弟!」美咲这么说完,便「啪哒啪哒」地冲进饭厅。空太一边脱鞋子,一边环顾四周。期待能够现身的人还少了 一个。明明连龙之介都为了自己走出房间了。「我约了二鹰学长——不过,果然还是……」「……这样啊。」「嗯,不过他要我传话。」「他说什么?」「他说恭喜你。」「真是普通啊。」对象既然是仁,还以为他会说些挖苦空太的话……「三鹰学长现在是不是也不太有那种余力啊?」「而且也快要考试了。」「不是说那个……我是指上井草学姊的事。」「啊啊 嗯,是那样吗?」「喂!学弟!你再不快点过来,我就要一个人全部吃掉了喔!」 大概是对始终不过去的空太等人感到不耐烦了,美咲又跑回来。「那么,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过去。请等我一分钟。」「三十秒喔,学弟!」「收到!」在房间脱下西装后,空太走到饭厅,在那里迎接空太的,是坐镇在圆桌正中央的巨大饭锅。那是学校供餐或餐饮店所使用的,也就是业务用的饭锅,光就外观完全看不出来到底可以煮 几人份。而且,里头装的并不是白饭,而是带着红豆的颜色。「虽然我知道问也没用,但我还是要问!为什么是红豆饭(注:日本庆贺时吃的饭。早年也有家庭用来庆祝女儿初潮、祈求子孙满堂)啊!」「那当然是因为值得庆祝啊!」感觉像是在庆祝别的事情似的,是自己多心了吗?「来,由学弟开始吃吧!」美咲这么说完,便分发给每人一支饭匙。「咦?要这样进行吗?」虽然自己这么说,但其实也搞不清楚这样是哪样。坐在旁边的真白直盯着饭匙看,似乎正想着什么。七海则是目瞪口呆,只有龙之介丝毫不为所动..「就像是用铲子吃大阪烧的感觉吧。」不过无论如何,能够这样庆祝,确实让人很开心,因为没有人回复自己的简讯,所以本来还想说是怎么回事,原来只是为了给自己惊喜,所以大家才说好保持沉默而已。「那么,难得有这个机舍,我就先上了!」空太将饭匙戳进一片红豆色的大地,挖起红豆饭,脸凑过去后,把大量的米饭塞进嘴里。撒在上面的芝麻风味温和,盐的调味也恰到好处,十分美味。大概也因为是像这样用饭匙吃 的关系吧。在空太之后,美咲、真白与七海也挑战了。最后,龙之介也默默地加入。「能够这样庆祝实在是很开心,不过心情其实有点复杂。」毕竟只是合格一半而已。众人视线集中在空太身上,他开始向大家解释,未来将一边与开发者讨论,一边进行缩减企划的作业。接下来还有决定企划是否能上市的主题审查会等,新的关卡 在等待着……「所以就真正的意义来说,并不算是合格。」「那么,等到真正通过之后,就要举行更盛大的庆祝啰!」美咲本色已逐渐恢复。果然美咲就应该要这个样子才对。「嗯,就如同上井草学姊所说的。」「那么,为了让大家再为我庆祝一次,我会继续努力的。」不知道与开发者的讨论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虽然能够模糊地想象,不过一定与实际的讨论不同吧。问龙之介也许会知道,不过空太并不想去问。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虽然会感到 不安,不过空太对此乐在其中。他期盼得不得了,即使现在在这里与大家一起吃饭,身体却渴望着巴不得飞奔出去。「青山,谢谢妳的简讯。」「嗯……没给你添麻烦吧?」「是在进公司大楼之前收到的,让我充满了干劲。」他自然地露出笑容。「这样吗?那就好。」七海像是松了口气的微笑着。「简讯?」这么问的人是真白。「在报告之前,青山寄给我『加油』的简讯。」真白直盯着七海看。「空太收到简讯感到很开心吗?」「嗯,很开心啊。也帮助了我。」「那,你等一下。」站起身的真白走出饭厅,微笑的脚步声上到二楼去了。「她要我等什么?」因为本人不在,所以空太问了七海。「不知道耶?」七海一脸「你问我我也很伤脑筋」的表情。过了一会儿,空太的手机响了——收到一则简讯。——加油。送信人是刚刚消失到人体楼去的真白。空太没有回信,等了 一会儿,真白又回到饭厅来。「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你明明说收到简讯觉得很开心的。」「现在要说的话,至少也请妳说『恭喜』吧!还是说,这是要我更努力的意思?被椎名这么说,就觉得实在很沉重!」「跟对七海的反应不一样。」真白有些不满地瞇起眼睛。「当然不一样!」「差别待遇?」「不是!」「只对七海那样,太狡猾了。」「狡猾的是妳吧。」「空太只对七海有特别待遇。」「我每天每天都对椎名特别待遇吧?」即使陈述了事实,真白还是一副不满的样子。或者应该说,看起来有些在闹别扭。「不过,椎名帮我画了企划书的图,也谢啦。」「……」「多亏妳的帮忙,说明的时候变得很轻松。」「真的吗?」「嗯,要是没有椎名的图,绝对不会那么顺利。」「那我就原谅你。」「真是多谢了。」「不过……」这么开口的真白一直盯着七海看。「嗯,我怎么了?」七海吃着红豆饭,响应真白的视线。「没事。」「椎名?」「我要再想一下。」总觉得最近的真白有时让人搞不懂。不,虽然从以前就没搞懂过,不过她那未知的部分,似乎变成了其它东西。至少以前的真白不会说出搞不懂她自己这种话。也许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七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过了 一会儿,玄关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首先有所反应的是美咲。她一定正等着仁回来吧。不过出现在饭厅的,并不是美咲心里所想的人,而是樱花庄的监督老师千石千寻。千寻一看到桌上的红豆饭,又看了真白与七海后,向空太问道:「所以,你是跟谁做了?」「老师,我会忘记刚刚听到的话,请您从进门的地方重新来一次!」「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说一样的话,你的心灵承受得了吗?」「当然是会崩毁啊!刚刚的一次就已经够了。」定神一看,七海满脸通红的僵住了。「青山,如果妳要控告性骚扰一定会赢喔。审判的时候我会出庭当证人,妳放心吧。」「老、老师妳到底在说啥咩!」稍微迟了 一些,忘了用东京腔的七海向千寻抗议。不过,千寻完全没听进去,一副坦然的态度继续那方面的话题。「那么,这是谁有喜了啊?」「神田同学的提报很顺利,所以正在帮他庆祝!不是谁有喜了!虽然我也觉得红豆饭怪怪的,不过我打工回来的时候,上井草学姊已经准备好了……」好不容易恢复原状的七海利落说明。千寻看来不特别感兴趣。「算了,既然是上井草做的那就没办法了。」光是这个名字就能够让她理解整个事态,不论方向为何,她再度对美咲的厉害感到惊讶。「啊,老师。」「干嘛?」「我的企划,将会由藤泽先生来帮我看。」「那又怎么样?」「没有啦,只是想说姑且向您报告一声比较好。」千寻一副根本不想听这种事的态度,从空太手中抢走饭匙,吃了一口红豆饭。「哎呀,还满好吃的嘛。」然后又继续吃。「啊,对了、对了,青山。」「什么事?」大概也因为刚才的事,七海对老师的态度很冷淡。「这个寄来给妳了。」千寻递出A4大小的信封。收下信封的瞬间,七海的表情就变了。刚才为止的轻松气氛完全消失,脸颊紧绷,目光也变得锐利。她的呼吸似乎也开始变得不规律。对于称不上很厚的信封内容,内心已经有了底。里面应该就是下个月训练班甄选的剧本。「青山,拿去。」空太从收纳文具的柜子里拿出拆信刀,递给七海。七海不发一语收下后,拆开信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七海身上。从里面拿出来的是大约十张左右的纸。虽然很轻,对七海而言却有很重的意义。累积了两年的努力,将会藉由这剧本受到试炼。不管哭或笑,胜负只有一次。下个月的甄选将决定命运,决 定能否隶属训练班……对于被父亲要求如果失败就要回到大阪的七海,实在是很大的分歧点。七海轻咬下嘴唇,眼神非常认真。她缓缓地吐气,接着彷佛仔细体会至今的努力般,以沉静的声音低喃:「这个时刻终于到了……」

第四章 她们的战役 1 空太完成提报之后的樱花庄,似乎微微飘荡着紧张感,却也沉稳平和地过着每一天。一定是因为所有人都有目标,集中意识在该做的事上面。空太专注在精简企划内容.,真白是画漫画跟看书;美咲重新开始制作动画.,龙之介则继续程式的作业.,七海开始为二月十四日的甄选进行准备。从圣诞夜以后就没回来的仁,也越来越接近 考试时间。因此,即使每个人在情感上各自有所摇摆,倒也和平地度过了 一月。在这期间,空太与和希进行了两次讨论,获得了通过主题审查会必要的建议,有些是当场讨论,也有些是带回家选出想法。和希的指谪都相当正确,说的每句话也都很有说服力,令人印象非常深刻。他的话十分浅显易懂,感觉很用心地以配合高中生空太的方式进行讨论。第一次是针对空太的企划「Rhthm butler」进行商讨,因此察觉到就企划性质山使用音乐的重要性,一无压力的操作,界面以及灵敏性固然很重要,不过既然是音乐游戏,就有了一个决定商品竞争力的简单原因。毕竟这是个音乐游戏。」「说的也是……也就是要使用什么样的音乐吗……因为自己没来由地擅自想象了像是RPG 的战斗音乐,所以没考虑到这一点。」「那么,等到确立了音乐的概念后,再来进行讨论吧。」之后第二次的讨论,便决定了主要的音乐方向性。在休息时间,空太听和希说了很多从经验里学到的事情。其中也有还存在记忆当中、关于作为开发者所必须具备的资质这样的话题。「你觉得作为游戏开发者必要的资质是什么?」「是沟通能力吗?」「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常在杂志的开发者访谈上看到。」「你觉得为什么沟通能力会是必要的?」「因为游戏制作是集团……团队作业。」这也是在杂志上看到,现学现卖的。「那么,所谓的沟通能力,你觉得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技能?」「呃,不破坏团队的人际关系……与周围具有协调性吧?」要具体来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如此,协调性吗?的确,要是说开发者需要有沟通的能力,而游戏制作又是团队作业,确实会这么解读。」「不是这样吗?」「我并不是说不对。沟通能力当然很重要。但是,字面上解释这一点不太对。不过,会让神田同学误解的原因,应该是就连表示沟通能力很重要的人,搞不好也没有深入思考过『沟通能 力』这词汇的本质吧。」「是……这样吗?」「是的,对于某人所说的『沟通能力是必要的』这样的意见囫囵吞枣,然后再像是自己的意见般重复这句话,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听您这么一说……」心里并不是毫无头绪。或者应该说,空太也只是把在杂志上看到的现学现卖而已。「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本来所谓的沟通,是指正确地进行彼此的意见沟通吧?但是这些歌颂着沟通能力重要性的人,为什么在倡言『沟通能力是必要的』的时候,却没有恳切仔细地「说明自己所说的话的本质,不努力地表达以避免让人误解呢?」「如果单纯只是因为杂志版面的问题,或是开发者自己怠慢倒还好。正如我刚才所说,没有 理解自己说出的话的本质,这种人意外地还满多的。如果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加入自己的感 觉或言语,应该还不至于变成这样的情况。」「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所认为的沟通能力,是从已得知的情报正确引导出自己的意见,再将自己的想法,努力以自己的话正确传达出去。」「……」「这同时也包含了具有接受对方意见的从容,一边思考对方话语的本意为何,一边将对方的话听完。毕竟不是所有正在讲话的人,都能够将自己想讲的话完美表达出来,听话一方的协助也 是很重要的。因此,所谓的沟通能力,并不是指擅于察觉讨论场合的气氛,放弃自己的思考、接 受别人的意见这种表面上的协调性。」「……」「虽然讲得有点冗长,不过,自己在讲话的时候,要能够好好掌握自己的想法再传达给对方,听对方说话的时候,要一边倾听一边思考对方说话的本意……至少这是肯定的。我认为这才 是『沟通能力』。如果能做到这点,在讨论或会议上,对于对方的意见使用『可是』或『不过』的情况就会减少,而能够进行具建设性的商谈了。」「是的……」空太感到赞同,除了点头还是只能点头。「不过,你不能被骗了喔?」「咦?」「刚刚我所说的话,我只相信一半左右吧。」「一半?」「我是指资质的部分。开发者所需要的资质。」「那是什么呢?」这点必须知道。「我觉得沟通能力确实是很重要。不过,只要是出了社会,不管从事什么职业,这是一定会被要求的吧?你不觉得特别提出这件事,是表示没别的才能了吗?」这的确像是不断研发出新游戏的和希会有的发言。只是,另一个资质会是什么呢?「……」「不明白吗?其实是非常单纯的答案,不管讨论后彼此如何心意相通,不论意见怎样完美地结合,若完成的作品没有高品质,在这个一定要有成果的工作上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是说……」「简单来说,如果没有将点子具体化的创造力,我们的工作就毫无价值可言,所以有时甚至会觉得语言陈腔滥调。」「……」「我讲得太抽象了吗?」「不,我很能理解。」「很能理解吗?」「帮我画企划书说明图的家伙,就是这样的感觉。」经历许多事情而得到结果。也许在真白心中是有顺序的,只不过空太感觉不出来,也看不出来。因为就空太而言,那其实跟没有没两样。真白光是动笔,就能在原本空白的画布上创造出感动。拜托她画企划书绘画素材的时候也是,虽然言语或态度上看不出来她理解了,不过就结果而言,却是确实做出了空太想要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的公司里也有讨厌的程序设计师喔。很不喜欢洽谈协调,沉默寡言,几乎不说没用的话。因为不擅长讲话,所以完全放弃提升这项技能,我有时就会格外觉得火大。」「您说这种话没关系吗?」「没关系啦。因为我接下来就要赞美他了。游戏制作最重要的是程序设计师,这是我的一贯主张。不管是什么样的想法,不藉由他们的手就无法具体化,也没办法变成电玩这种游戏。优秀 的程序设计师只要有一个人,就能够大大改变作品的质量。不管游戏引擎或开发工具怎么进步, 这一点大概都不会有所改变。」空太隐约想起龙之介的脸。「结果,不管是企划、导演或制作人-没有了程序设计师、绘图及音效人员等真正制作东西的开发者的力量,是什么也做不到的。」或许事实就是这样。虽然说之前参与过喵波隆的制作,但是空太称得上「制作」的部分,也只有企划阶段的东西而已。「所以,希望你能成为信赖这些真正的开发者,并且面对他们个性的企划负责人。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那么自然就符合刚刚跟你说的沟通能力了吧。」和希的话已经将空太心中还没成形的各种感觉,转化为浅显易懂的言语。该以什么作为目标,已经确切成为一个指针了。多亏和希像这样提供经验谈的交流,订在一月中旬及下旬的两次讨论,对空太而言都是相当珍贵的经验。他自然而然维持着情绪高昂的状态,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在这样的情况下,情绪上也比较从容,所以空太一边为了主题审查会调整企划内容,一边进行年末没有做的大扫除,并且定期陪七海做甄选的练习。七海的练习是借大声讲话也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大学录音室,集中在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的时间。在这里可以录音,七海就能立刻确认。「妳不觉得听自己的声音有种很怪的感觉吗?」「刚开始会,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听的话是不会进步的。演出的时候虽然想再放入更多情感,不过意外地不太容易表现在声音上。」空太的工作,是专心担任审查员以及负责操作录音器材的角色。甄选用的剧本事先送来了两份,朗读用的剧本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日本童话,而演戏用的剧本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因为既没读过也没看过莎士比亚的作品,所以不太清楚详细的内容,不过看七海的演技就知道,甄选节录的这一幕是故事里很重要的场面。七海饰演的女主角奥菲丽亚,向哈姆雷特道别。因为七海说照本宣科念出来也无所谓,因此空太好几次配合演出对手戏。已经用录像机将练习的情况拍了下来,虽然不是绝对,不过空太实在没有勇气看。七海轻声笑着,一定是因为看了空太的演技。「对于我这种外行人,妳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分了吧,青山。」「真是非常创新的哈姆雷特啊。」「我怎样根本就无所谓吧!」「很难过的时候,我会想起这个的。」「现在马上给我忘掉!」空太每次帮七海练习的时候,真白都会跟来,然后坐在混音室后面的沙发上,默默看着少女漫画。最近她已经一部接一部看完历年的名作了。「椎名,那个漫画有趣吗?」「不太清楚。」「这样吗 」只是,不管她正在看哪本漫画,每次问她也只得到同样的答复。之前她说那是在学习,至于到底是在学什么则是一团谜。持续着这样安稳而充实的日子,月历上二月份的日期也过了十日。二月十二日,礼拜六.这一天,空太的妹妹优子为了参加水高的入学考试,来到了樱花庄。事前就被告知优子将搭新干线在傍晚抵达的空太,顺着优子的任性,到车站去接她回来了。抵达樱花庄的优子,一进到空太的房间就兴奋不已。「呜哇!好多猫喔。这壁纸是什么啊?喵波隆?啊一充满了哥哥的味道。」长达半天的旅途根本不算什么。「妳不累吗?」「我在新干线上已经睡饱饱了,所以现在精神好得很。」「这时应该像个考生一样念书吧。要是因为晚上睡不着导致明天考试时睡翻,我可不管。」「啊!我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耶。怎么办?哥哥,优子搞不好完了。」「放心吧。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完了。」「啊,说的也是……不对,那样不行吧。J 既然这么有精神,应该到晚上就会累了,然后就能熟睡了吧。「哥哥老是说坏心眼的话,我要揭穿你的秘密」话一说完,优子就潜到床铺底下去了。「啊,笨蛋!那边是!」「反正你一定有跟妹妹做这种事或那种事的DVD吧!」「谁会有那种东西啊!」他抓住优子的双脚,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出来,就算裙子被掀起、内裤都露出来了也不管。不过,看来还是晚了 一步,优子的手上已经紧紧抓住了什么。「哥哥的宝物到手了」优子高高举起的是漫画杂志。「……咦?」而且还是少女漫画,也难怪优子会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真白姊连载漫画的杂志会在哥哥房间里?」当然是因为买来的。「为什么会藏在床铺底下呢?」那当然是因为想要保密。「难道说,哥哥其实是作者吗!」那怎么可能?只是想说多卖-本也好,所以每个月都会瞒着真白买回来而已。无论如何,必须从优子手上抢回杂志、放回床铺底下。不知道真白什么时候会进来。正这么想的时候,脚步声靠近了。「空太。」从背后传来的,无疑真是真白的声音,真是会挑时间。空太迅速从优子手上抢回杂志,丢到床铺底下。接着努力装出自然的态度,转过头去。「哥哥,不可以那么粗鲁地对待真白姊的漫画。」「我的漫画怎么了?」真白歪着头,不知为何竟然是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危险模样。肩膀、手臂以及胸口散发着热气,白皙的肌肤染成粉红色,微微发着汗,看起来格外性感。头发还「啪答啪答」的滴着水。 「啊,不,不对。也不是不对啦,对了!我们正在聊妳最近的漫画状况。」「已经确定是下个月的封面跟刊头彩页了。」「喔,真的吗?真厉害啊。」能够登上封面,就是被认同受欢迎的证据吧。真不愧是真白。空太好不容易才前进了一步,她却轻易就飞越过山头。「不过还是不能大意。」「……该不会是责任编辑饭田小姐这么对妳说的?」真白「嗯」地点了点头。「虽然问卷的结果也很好,不过那只是蓄积的绘画能力而已。」「这样啊。」「之后如果不能改编为连续剧,排名就会下滑。」 ~「饭田小姐这么说吗?」真白再度点点头。看来有关买了杂志的这件事,得以顺利隐瞒过去了。虽然就算被知道也无所谓,但是既然都已经隐瞒到现在了,就有点难以说出口。「不对吧,这根本就不是该冷静愉快聊天的状况吧!」声音突然变得激动的人是优子。「真白姊太不象样了!哥、哥哥你赶快逃!会被攻击的!」「话说,椎名妳在做什么?.」总之先不管优子,空太对围着一条浴巾的真白问道。「我刚刚去洗澡了。」「要是这种状况是去上厕所,那可就骇人了!为什么不穿衣服!」「因为空太不在啊。」确实,真白每天换洗的衣服都是空太准备的。「我应该说过我出去一下,要去接优子吧?」「我有听到。」「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在吧?」「空太是只要真做就做得到的孩子。」「至少我是没办法瞬间移动或分裂啦!我可是典型的地球人!」「空太。」「干嘛啦!」「你要看到什么时候?」突然,真白将视线别开。她的脸颊上微微泛红,看来似乎不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我感到不好意思的样子。」「什么!」「对、对啊,哥哥好下流,色狼,大变态!」「如果妳有自觉,就不要那样走出来!要是我不小心在妹妹面前丧失理性要怎么办!」「哥哥真是禽兽!禽兽就是哥哥啦!」优子在背后卯起来闹脾气攻击,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反正先把优子丢给七只猫解决,空太则把真白带到二楼的房间去换衣服。从内衣裤到睡衣,连披在上头的厚质羊毛衫都准备好之后,空太叹着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像金刚力士般站在床上的优子正等着自己。虽然一点也不可怕就是了…… 「哥哥,你坐在那边。」「好、好。」空太坐在床铺边缘。「正坐。」「才不要。」「你的反省还不够丨.」过来缠住空太手臂的优子鼓着脸颊,前后摇晃着空太的身体抒发不满。 不过,大概是很快就累了吧?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哥、哥哥跟真白姊有一腿吗?」「没有。」「那她怎么会只围个浴巾就到房间里来?」「……」「我知道了。是只有肉体上的关系。」「才没有!」「不然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我才想知道呢……」真的很想知道。空太与真白倒底是什么关系呢?思考着这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时,换好衣服的真白回来了。她穿了好几层衣服,看起来很温暖似的,手上拿着吹风机。真白不发一语地靠过来,接着悄悄坐进坐在床上的空太怀里,越过肩膀将吹风机递过去。因为经常这样,事到如今已经不会觉得惊讶了。空太极为自然的收下吹风机,伸手将电源插 入插座,开始以暖风吹着真白的头发。对于这一连串的举动,优子看得目瞪口呆,张着的嘴阖不起来。「你、你、你在做什么啊~~~哥哥!」「妳说话的方式怪怪的。」「因为我动摇得很厉害啦。」「我正在用吹风机吹头发。怎么啦——」「……」「……」空太说了蠢话之后,空气为之凝结。「骗人!看起来根本就是在互相调情!」「……」事到如今才开始试着分析自己所处的状况。坐在床上的空太、坐在空太双膝之间的真白。空太正在为这样的真白吹头发。「……」看来优子说的话似乎比较对。正确解答。因为空太觉得跟围着浴巾登场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所以完全疏忽了。「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吧。」空太还在找借口的时候,真白便这么说了。是打算出手帮空太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果然不可能。「不要给我做出像是在伤口上涂古巴辣椒的发言!」「因为空太很困扰。」「妳让我变得更困扰了啦丨.」「没问题的。」「什么没问题!哪里?哪一段!」转过头去的真白,用像是说着「你看吧」的眼神看着优子。而说到优子,则是一边喃喃着「这是噩梦……」一边露出茫然的表情。看来已经失了魂。

「根本就完全魂飞魄散了嘛!」在这种情况下,优子真的能够平安度过明天的入学考试吗?虽然原本就无法期待她能合格,不过刚刚的打击,说不定会让已经记得的东西全都飞散。真是这样就太可怜了。「空太。」「干嘛啊?」「狮子就算在狩猎兔子也是会使出全力的。」「那是因为狮子出乎意料地很不擅长打猎!」即使她展现了不必要的动物知识,但空太还是觉得,虽说狮子是百兽之王,说不定笨拙的地方意外地跟真白很像。等优子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空太、真白与优子三个人,加上从2 0 1号室走出来的美咲,围着桌子吃晚饭。最近美咲为了制作动画,窝在房间里的时间变长了。尤其是进入二月之后,三年级生已没有排课,可以自由上下学,而已经确定直升水明艺术大学影像学部的美咲,几乎将所有多出来的时 间都拿来进行作业。即使外出,去的地方也是大学编辑室活动或动态摄影棚,过着仿佛不知是何方圣神般的生活——至少不是一般的女高中生。「制作还顺利吗?」「作画还剩下一些动画跟背景,效果则是接下来才要做。」美咲将空太所做的料理一 口接一口送进嘴里。虽然还是很有精神,不过与外星人本色的朝气蓬勃有些不太一样。但因为知道其中的理由, 所以也不特别点明。仁不在身边。这对美咲而言代表全部。「我记得,仁学长也是明天考试吧?」「嗯……」美咲小小声地回答。如同现在优子来到这里一样,仁应该也前往大阪了。结果直到出发前,美咲还是没办法把在福冈买的祈求合格护身符送给仁。别说是护身符了,说不定今年以来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有时会在学校里,看到从楼梯里侧或遥远的窗户望着仁背影的美咲,不过都只是看而已。一直到最后都是如此……「学姊接下来还要继续作业吗?」「不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因为接下来还有要做的事。」美咲说着「吃饱了」便站起身,从蔚房的柜子里拿出制作糕点用的巧克力碎片,倒入深碗里。再把深碗放进锅子里,隔着沸腾的水,缓缓地溶解。变成浓稠状之后,美咲用橡皮刮刀将巧克力倒入心型的模子里。接着抱着膝盖蹲坐在椅子上,直盯着它凝固的样子。看来今年是打算做简单的巧克力。去年是用砖块般的巧克力刻出自己的模样,送给了仁。「如果是空太,会从哪边开始吃?」当时还被仁一脸认真地如此商量。「虽然祈求合格的护身符没能送给他……我这次会努力的。」「要是能够交给他就好了。」「嗯……」在巧克力凝固之前,美咲一动也不动。一定是正在想着仁,她露出了未曾对空太展现过的温柔表情。虽然真白很羡慕似的看着,不过终究没说自己也想做。似乎还在意着之前做料理受了伤,因此与空太吵架的事。不过如果真白真的做了 ,会打算送给谁呢?不管怎么说,总是会有所期待。「哥哥,你刚刚一直偷瞄真白姊!」「我,我才没有看!」「空太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看着我。」「只有稍微的程度而已啦!」没理会说着这些话的空太等人,美咲将冷却凝固的巧克力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用粉红色的包装纸包起来,上面再打个蝴蝶结,然后用双手很宝贝地拿着完成的情人节巧克力回到1 一楼去。空太以十分复杂的心情看着她。诚心的希望这次能够送给仁。等到一直很悠哉吃着饭的优子吃完之后,空太泡了饭后茶。「哥哥,七海姊呢?」「她礼拜六、日要到声优训练班上课跟打工,所以回来的时候大概都超过十点了吧。」「咦—这样吗?人家有事想问七海姊耶。」「青山现在正处于重要的时期,所以就算她回来,妳也不能给她添麻烦喔。」决定是否隶属事务所的甄选,是在十四日礼拜一……也就是后天。即使是七海,在这一个礼拜也变得没办法冷静下来。忘了自己负责买东西空手而归.,忘了烧洗澡水差点洗了冷水澡;三天前甚至还睡过头,上学差点就迟到了。后来是发现的空太叫醒她, 演变成跟真白三个人一起跑着上学的新鲜事。「妳晚上睡不着吗?」 「嗯……不太能入睡。」七海似乎一直到快天亮了都还醒着。因此,从三天前开始,七海在樱花庄的所有值日工作,空太全部都接收了。即使提议也觉得七海刚开始可能会不肯同意,没想到她意外地爽快答应了。「为什么神田同学那么惊讶啊?」「我并没有感到惊讶啊。」「骗人,反正一定是因为我乖乖点头答应了吧。」「……也、也算是啦。」「因为我可不想象夏天时那样逞强,然后还被神田同学说教。」七海这么说完,有些开玩笑似的笑了。虽然空太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说教……「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虽然才刚过八点半,不过七海已经回来了,很快便出现在饭厅。 「啊,七海姊。」「欢迎妳啊,优户。在那之后念书进度如何啦?」「嗯,我一定要考上呢!」「没有人在问你的愿望啦……」七海也苦笑了起来。「青山,如果妳肚子饿了,刚好还剩下一些饭菜,要不要吃?我马上帮妳弄热。」 「啊,好啊。因为打工前没时间吃,可以拜托你吗?」「洗澡水也烧好了,妳要先洗还是先吃? 」「呜?」优子好像受到了惊吓。「麻烦你,我想要先吃饭。」七海点头致意。「还有,妳洗好的衣服一直晒着没收,所以我已经折好放在妳的房间里了。」 「那、那个摆着也无所谓啦。」「哥哥好温柔 」优子小小声地吐露出不满。「没关系啦,因为我本来以为妳今天也会很晚回来。」「谢、谢谢。」七海是将内衣裤晒在房间里,所以虽说帮她收起来折好,也不过是衬衫或袜子而已。如果是真白还没来之前的空太,大概光是碰到女孩子的衣服都会紧张吧?现在已经能够不为所动的折衣服了。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七海说着要先去放包包,便上二楼去了。「哥、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妳突然在激动什么?」「我当然会激动啊!都快炸开了!哥哥跟七海姊是什么关系?」「啥?」「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说出『如果妳饿了,我就帮妳煮些东西』,还有感觉很温柔的『要不要一起洗澡』,还有像是温暖的包覆般说着『我帮妳洗好衣服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妳讲的内容差很多耶?」「优子的记忆力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了 !」「啊,那就难怪了。」「为什么哥哥会帮七海姊做这么多事?好奇怪喔,绝对太奇怪了!」「空太也帮我做很多事。」 真白姊是无可奈何,所以无所谓。就连真白也没想到会被优子这么说吧。「规扪端正的七海姊,居然会让哥哥帮她做饭,问她要不要洗澡,甚至还帮她收迭衣服,根本就是很大的问题!那样已经超越男女朋友,根本就是同居第二年的男人与女人的关系了!」「那么真实的数字是从哪冒出来的啊……」「两个人的对话自然得令人觉得可怕!」优子一脸认真地陷入思考。「啊!对了!」接着,像是知道了什么。「我应该警戒的不是真白姊,而是七海姊。优子的眼睛根本就是瞎了!」讲了比平常更加奇怪的话。「平常就几乎是瞎眼的吧。」「怎么会!」「我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了,妳可是个令人感到遗憾的女孩子。」「跟真白姊比呢?」「不相上下。」「这么严重?」 会这么惊讶,看来优子自己认为应该赢过真白吧。「椎名,妳可以生气喔。」「现在没在说这个话题。」真白的敌意意外地朝空太而来。「就、就是说啊!现在说的是哥哥跟七海姊的事。干得好,真白姊!」优子一边喊着「耶!」一边强行要真白击掌。不过时机没配合好,两人的手交错而过便结束了。「……」「……」流动着微妙的空气。这两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总、总之,哥哥觉得七海姊怎么样?」「什么怎么样?」「有把她当作女人看待吗?」在这绝妙的时机点,在房间换好衣服的七海回到饭厅。她嘴里咬着绑头发的橡皮筋,正在重绑长发。「我听到在说我怎么样,是什么事?」两手固定着头发的七海,颈子的线条毫无防备,空太无意识地投注了目光。「啊~~~哥哥以下流的眼神看着七海姊啦。」「咦?神田同学?」含在嘴里的橡皮筋掉落地上。「别、别说傻话了!我才没用那种眼神!跟平常一样!」「那就是空太平常都很下流。」真白轻声插话。「为什么明明是在樱花庄,我却没有主场优势?」终于把头发绑好的七海,露出看着可疑人物的眼神。「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露骨地避开我?」「只……」「只?」「只有一点点的话,倒是无所谓。」「咦?」「就算用下流的眼神看也无所谓。」空太茫然地张着嘴。「啊……不、不对!你在说什么咩?」「说的人明明是青山!」「刚、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人家、那、那个要睡觉了 !人家去洗澡了!」七海脚步「啪哒啪哒」地离开饭厅,逃往厕所的方向去了。「等等!晚饭呢?」「洗、洗完澡再说!」七海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浴室。「太、太可疑了啦,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可疑!」「竟然还生气了!而且妈妈也很喜欢七海姊……你们要交往吗?要结婚吗?到底怎么样嘛,哥哥!」「别管那么多,妳只要想着考试的事就好了。」「想要蒙混过去。」优子鼓着脸颊。「我没有!」道次是真白的攻击。「我没有想蒙混过去!话说回来,妳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变得那么好了!」这样的追究直到七海洗完澡、出来吃饭的时候,还一直持续着。 翌日,十三日礼拜天,一早飘着雪花的天空灰蒙蒙的。在这样的天气,空太乖乖带着优子到考场去。除了英语、数学、国语、理科、社会等五科以外,结束之后还有面试。是需要耗上一整天的大工程。因为考试中也没事做,所以空太先折回樱花庄去,等他再度回到水高来接优子的时候,已经积了 一层脚步会些微下陷的积雪了。下午四点半过后,瘫软无力的优子走出校门。对于原本注意力就无法集中的优子而言,应该是相当吃力的日程。空太对优子说声辛苦了,接着便带着她前往新干线的车站。「人家还想跟哥哥在一起久一点。」之所以考完试立刻就得回福冈,是因为父亲已经事先买了今天的新干线车票。大概是想尽可能让女儿早点回到自己身边吧。「爸爸也太会操心了。」「如果对象是优子,我也稍微能体会老爸的心情。」「咦?哥哥也那么喜欢我吗?」「先不谈这个,考试考得怎么样?」「我名字都有好好写上去了。」目标会不会太低了点?「面试呢?」「被称赞说『这么有精神真是不错啊』。这下子一定会合格吧。」「这种情况的『有精神』就是『笨蛋』的礼貌用语,我之前不是告诉过妳了吗?」「那么,就是『是笨蛋也无所谓喔』的意思?果然还是合格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已经连说明都嫌麻烦了。抵达车站的空太,已经买了便当、茶,还有优子想要的伴手礼跟点心,让她带走。接着,优子便像回礼般从肩上的背包里拿出小小包的东西,硬塞给空太。「虽然早了 一天,这个送给哥哥。」突然变得惹人怜爱了起来。「虽、虽然有请妈妈帮忙,不过这次的巧克力是手工做的喔。」「好,好,谢啦。」空太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冷淡地收下了。「我不会输给真白姊还有七海姊的。」「虽然搞不太懂妳在说什么,不过时间差不多了,赶快过去吧。」「那么,四月以后我会再来的!」优子就这么露出没有任何怀疑的笑容,回福冈去了。发榜是在-个礼拜之后,每年都会大大地张贴在出入口的地方。当然,人在福冈的优子不会特地跑来确认,所以空太必须去看榜。「话说回来,这就表示我一定得通知优子不合格啰。」察觉这个事实的空太,觉得就算是有哪里出错也好,真心地祈祷优子能够考上。优子考试之后又过了 一晚。空太这天很干脆地醒来了,并且立刻发现身体的异常变化。错不了,自己是在紧张。二月十四日。就世人而言或许是情人节,但是空太脑袋里所想的,却是七海的甄选。明明事不关己,却心神不宁。空太来到饭厅,身穿制服的七海已经在那里了。「青山,早啊。」「早啊,神田同学。」简短的问候之后,七海便表示因为静不下来,所以要先出门,接着便早早到学校去了。目送七海离开后,空太为了叫醒真白,走出饭厅。接着,惊人的事发生了。真白自己走下楼来了。而且已经是制服、外套、围巾,以及手套的全副装备状态,就连平常都是空太准备内容物的书包,也已经拿在手上了。「椎名,妳自己准备的吗?」 「那当然啊。J「这真是世界上最没有说服力的话啊!」乍看之下准备得相当完美……才这么想的时候,发现-只脚没穿袜子。「妳那是时尚吗?」真白看了看脚边。「明明是袜子 ,可是只有一只。」「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会自动成对行动的东西」就算发牢骚也没用,空太走上二楼,从真白的房间里挖出另一只袜子,再走回来。让真白穿上之后,这样就无懈可击,完美了。不过,空太可不是这样就会大意的人。至今不知道因为真白缺乏常识而吃了多少苦头。必须连看不到的地方都姑且确认一下。「妳的裙子里面该不会是裸体样式吧?」空太委婉地说完,真白却歪着头。「有着装内裤吧?」「有穿着。」「那就好。」「是很可爱的喔。」「我没有问到那个程度!」「……」「上面也有穿好吧?」「跟内裤是成套的。」「简洁地报告就好!不要加些不必要的情报!」总之,服装看来是没问题。这么-来,剩下的就是书包了。不知道必要的东西有没有都放进去,查看一下比较保险。 ., 空太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向真白的书包,真白便以前所未见的敏捷动作把书包抱在怀里,一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模样紧紧抱着。「咦?妳在做什么?」实在是莫名其妙。「竟然想要检查女孩子的书包,太差劲了。」「如果这样很差劲,那么至今一路看着椎名更惊人事迹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真不是人。」「为什么我今天-早就要被这样臭骂?」「书包不行。」「如果忘了带什么东西我可不管。我是不会帮妳的喔。」「重要的东西已经放进去了。」「这样吗?」「气势也放进去了。」「……虽然不太懂,不过算了。我不会看的,我不看。这一辈子也不看。」「明天就可以。」「啥?」「让你从头看到尾。」今天不行,明天就可以。「……」今天是情人节。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抱着些许期待吗?「算、算了,无所谓。吃完早餐就要去学校了。」「……」趁着真白吃早餐的时候,空太回到自己房里做好上课的准备。即使在换衣服的时候,脑袋里也一直想着真白书包里的内容物。因为处在这样的状态下,空太到出门前都忘了要代替七海负责本周采买工作的事。在玄关穿鞋子的时候才想起来,于是折回去拿放在饭厅柜子里的樱花庄共享钱包。里面放着所有人一个月的餐费。接着回到玄关,真白在那里等着。「那么,走吧。」 「走吧。」空太的目光再度依恋不舍地放在真白的书包上。过度期待的话,最后可能会很惨痛。对方可是缺乏一般常识的真白。空太如此告诉自己,一边回想着要采买的东西,带着真白走出樱花庄。抵达学校的空太,一如往常在鞋柜前与真白分手。因为真白所属的美术科教室跟空太的班级在走廊上的相反方向。空太混入其它学生人群中,走上楼梯。总觉得每个人看起来都心神不定,应该不是自己多心了。鞋柜前也有行迹可疑的男同学。大概是收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送的巧克力而吓了 一跳吧。真是令人羡慕。已经是打钟的前五分钟了,空太的班上却还来不到一半的人。不过,平常也都是这种感觉,所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与先来到学校的七海目光对上。明明不是在上课,七海却依然挺直了背脊端坐着。因为空太的座位就在她的旁边,便乖乖地坐下来。「妳今天就算请个假也无所谓的。」「上完课再去也还来得及,所以没有请假的道理。」 「这样吗?」「嗯。」「……」「……」导师时间开始前的教室,是看了无数次、气氛很悠闲的早晨光景。不过,只有围绕在空太与七海身边的空气与平常不同,也与情人节不同。对话的字句或态度总有些生硬不自然。因为上完课之后,有个将决定七海能不能隶属声优事务所的甄选在等待着,没办法过得一如往常。「那个……抱歉。」空太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此说道。「为什么要道歉?」「我说不出什么贴心的话。」「没关系的。」「咦?」「我本来就不抱期待。」这么说的七海,故意露出笑容。空太真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比起当事人七海,自己说不定还要来得更紧张,竟然还反过来被七海安慰。「妳刚刚的话让我有点受伤喔。」「对不起。」「不,我开玩笑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觉得很高兴,真的很开心。」即使在喧闹的教室里,七海小小的声音还是清楚地传到了空太耳里。 「妳不会害怕吗?」「因为甄选是一次决胜负,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不过……」这时七海停顿了 一下,抬起头来笔直的看着空太。「因为神田同学给了我勇气。」「我?」「因为神田同学已经证明了,努力就会有所回报。」「……啊,是啊。J没错。——说不定是希望青山能够证明,努力一定会有所回报。之前空太曾这么说过。强烈期苹着心人来证明迓件1的,成.rr-uAl-七沏„两年了。离开父母亲,打工赚取生活费及训练班的学费,确立一个目标之后便埋头苦干,投注了长期的时间与大量的精力……比起空太,七海不知道更努力几倍。正因为如此,一想到这些日子的努力如果没有结果,应该会害怕得不得了吧。不过,七海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那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并不表示不感到害怕。如果落选,就等于是浪费了两年的时间。再加上父亲还反对这件事。如果真的不行,七海就得回大阪去了吗?光是想象,不愉快的情绪就逐渐扩散开来。所以,打从心底希望七海能够顺利。只不过,不管是甄选的结果,或者是这之后的事,决定权都不在空太身上。「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咦?」因为正在思考事情,空太稍稍吓了 一跳。「你忘了吗?」答应她的事。想得到的只有一件。「去年圣诞夜的那个?」「嗯。」有人来证明这件事的,或许是七海。七海说过,甄选结束之后,有话要对空太说。「我记得好好的。」「是吗?那就好。记得的话就好了。」「喔、嗯。」这时,钟声响起。好几位男同学慌慌张张地跑进教室。在这些人之后,一脸悠哉的龙之介走了进来,在钟声结束的同时在座位上就坐。他坐在七海的正后面,也就是空太斜后方的座位。「早啊,赤坂。」「喔。」简洁回应的龙之介,从书包里拿出笔电,在桌上打开来。不过,伸手去按电源的一瞬间突然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阖上笔电收回书包里。「怎么了?」该不会是忘了充电吧。不,就算是这样,他应该会带着电源线,只要插入插座就好了。平常就算是在上课途中,他也会突然站起来,致力确保电源。「绑马尾的应该是今天参加甄选吧。」「是这样没错……?」与龙之介水火不兼容的七海,露出有些警戒的样子。「你该不会是顾虑到她吧?」「要是等一下被抱怨我敲键盘的声音太吵、害她无法专心,那我可受不了。」「我才不会抱怨呢。J「女人是超越理性的生物,不能信任。而且,还很纠缠不休。」「你是不是在指特定的什么人啊?」从龙之介愁眉苦脸的表情看来,已经肯定了空太的想象,脑袋里浮现丽塔笑咪咪的脸孔。「不过,至少你肯安静,我就觉得很庆幸了。J「那就随妳恣意地感谢我吧。就算绑马尾的感谢我,我也不会觉得舒服,所以只是妳的自我满足而已。」「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感谢你了!况且,本来就是赤坂同学不对!」无视七海的言论,龙之介以智能型手机操作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空太的手机响了。他想着也许是龙之介传简讯过来便打开确认,没想到寄件者竟然是真白。——放学后,我在顶楼等你。「啥?」这个到底该如何解读才好?「怎么了?」「椎名传了简讯给我。」「她说什么?」「她说『放学后,我在顶楼等你』。」停顿了 一会儿,七海发出意义深长的声音。「喔J不论是今天早上的样子或者是这封简讯,都跟平常的真白有些不一样。说不定真的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的关系。这么想着的空太,因为与七海甄选不同的理由,开始心神不宁了起来。应该已经将对真白的感情盖起来,却又慢慢地从缝隙间冒了出来。回过神时,已经开始期盼起放学后了。 3 大概是对于放学后有所期待,总觉得有六堂课的这一天很漫长。明明巴不份早点到顶楼上去,今天确实空太轮到扫教室中的值日工作?而且猜拳还输了,得倒垃圾,始终脱不了身。空太拎着垃圾桶,走在飘飘然的走廊上。非常多的男女组合出现在自己眼前,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前往校舍后方的垃圾场途中,在鞋柜前的走廊上看到了 一个熟悉的背影。「学姊。」空太朝美咲娇小的背影出声。与回过头来的美咲在一起的,是身材修长、与美咲呈现对比的三年级生姬宫沙织。她的耳机正挂在脖子上。「学弟是倒垃圾猜拳的败北者吗?」「是的。」空太与沙织目光对上,于是点头致意。「你好。」沙织凛然地打招呼回应。「学姊们在做什么?」「在等仁。」「啊、喔。」问了不需多问的事。因为美咲手里正拿着情人节的巧克力。「不过,今天仁学长有来学校吗?」现在已经是三年级生自由到校的时期了,况且仁为了应考,应该上个周末就到大阪去了。 「今天一早出发,好像已经回来了。因为总一郎说一定会把他带回来,所以不会有错的。」 「皓……」「暗?」空太差点就要叫出绰号时,被报以锐利的敌意。「不、不,姬宫学姊的……男朋友,或者该说是前学生会长会把他带回来吗?」「说、说什么男朋友,你太多话了吧。」她看起来很坚定可靠的样子,不过似乎不太擅长这方面的话题。「那、那么,不打扰妳们,我先走了。」「嗯。」「美咲学姊。」 「学弟,什么事?」「我会替妳加油的。」「嗯,我会为力的」美吹用力地点了点头.「美咲有个好学弟呢。」在旁边的沙织自言自语的说着。与两人分手的空太,继续走在校舍里侧延伸出来的路上,双腿忙碌摆动着往垃圾场前进。不能拖太晚让真白久等,还有更莫名的期待让空太胸口狂跳个不停。他把垃圾桶里的东西放进垃圾场的桶槽里。折返的时候,已经几乎是小跑步了。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该不会是真白传了催促的简讯吧。不过,这是来电。拿出来一看,画面上显示着「青山七海」。身体先有了反应。心脏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着,接着是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七海为了参加甄选,导师时间结束后就立刻离开学校了。就算已经从艺大前站搭电车离开也不奇怪,实在想不出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的理由。也不可能是要拜托自己买东西吧。空太按下通话键,将手机凑近耳朵。「青山?」『怎么办,神田同学!』已经变回关西腔的七海,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像是快哭出来一般激动。「怎么了?」空太尽可能冷静的响应。『已经不行了。』「冷静点。发生了什么事?」『电车停驶了。』「有什么事故吗?」『嗯……好像发生有人伤亡的交通事故了。』「有复驶的预定吗?广播有没有说什么?」『车站的人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驶……』像是要把一直在昏睡状态的头脑敲醒一般,空太全速动着脑筋。『人家已经受不了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日子发生这种事?』「跟训练班连络了吗?只要说明一下,对方应该可以理解吧?」『人家已经说过了,可是他们说虽然时间可以往后延,但是日期没办法改……人家甄选的时间本来就比较晚-所以如果没在六点前赶到,其它的人也都结束了……』空太无法看手机上的时间所以不太确定,不过因为上了六堂课,现在又已经扫完地,一定已超过三点半,应该接近四点了。如果电车会复驶,大概一个小时就会到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启动,所以也没办法等。万一到复驶前花太多时间,就会来不及。「没问题的。」『神田同学?』「青山,妳现在在哪个车站?」『艺大前站的隔壁站。』「我现在马上过去,妳在那边等我。」「妳可以走到电车外吧?」『嗯,我现在是在月台上打电话。』「那么,妳在剪票口出来的地方等我。我马上过去。」空太说着,直接把垃圾桶放在地上,跑了出去。听到七海小小声地响应『嗯』,空太便把电话挂断。虽然请美咲开车会比较可靠,但是只有今天实在不能拜托她。美咲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了。如果因为自己而妨碍了美咲,七海一定也会对这天的事耿耿于怀。不能让事情变成那样。正这么想的时候,空太想起了真白。要不要先到顶楼去一趟?不,没有时间了,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空太拿出手机,用焦躁而不灵活的手指从电话簿中找出真白的号码。响起了拨通的铃声,真白没有接电话。祈祷她赶快接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椎名,抱歉。我会晚一点……」空太一口气滔滔不绝讲完时,才发现是语音信箱。在发信音响起之后,开始留言。 「我会晚一点。青山因为电车停驶而动不了了。外面很冷,妳去教室里面等吧。」 接着立刻阖上手机,再度跑了起来。直接穿着室内鞋从侧门跑到外面去,旁边的停车场突然窜出一辆脚踏车。「危险!」骑着脚踏车的学生紧急剎车。虽然响起了剌耳的声音,但现在这种事根本不重要。 「抱歉,我没看到你……啊?是神田你啊。」骑脚踏车的学生,正是空太被流放到樱花庄之前,在一般宿舍时的室友宫原大地。空太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宫原,脚踏车借我!」「你突然在讲什么啊?难不成是在抓强盗吗?」「青山因为电车停驶被卡在半路上!她今天要去参加甄选。」「……」「反正很急就是了!」「事态严重啊,我知道了,快坐上来丨」「宫原?」「你坐上来就是了。」空太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脚-踩上后轮的横杠,大地便用力踩动脚踏车。「喂,你们两个,脚踏车禁止双载!」「等一下我们就会来自首,现在请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着站在校门口目送学生放学的体育老师,大地一派轻松的说着。「宫原,拜托到隔壁的车站。」「收到!」大地让脚踏车再加速,完全不把空太坐在后面当-回事。即使遇到些微的坡道,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感觉。不愧是现任游泳社成员,体力完全不同凡响。「你的社团活动呢?」「今天休息。」「抱歉,难得你今天休息。」「我本来就打算做长跑训练,所以这样也没差。」「果然是肌肉狂的发言啊。」「没错。」即使边开着玩笑,大地骑的脚踏车依然轻快前进,来到艺大前站与隔壁站相隔的长坡道上。两车站间是个小山坡,到隔壁站就等于要越过一座山。爬到一半左右,大地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下来。「我要跳车用跑的喔。」「你坐好就是了!」呼吸急促。搭在大地肩上的手传来了呼吸时的震动。「别小看现任的游泳社社员!」结果,大地就这样直接冲上隔开两个车站的山坡。不过他的精力也只到山顶为止,脚踏车突然停住。明明就只剩下下坡了。「喂,宫原。」大地像是瘫倒般从脚踏车上下来,接着把脚踏车交给空太,就这样直接仰躺下。虽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上气不接下气而说不出话来。即使如此,他还是勉强挤出声音.. 「……我……已经缺氧……剩下的就由神田你一个人……飞车过去吧!」因为这一句话,空太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地会阻止中途想要跳车的自己了。一开始他就打算这么做了。有很多话想说,实在很感激大地的心意。虽然空太当时只是简单地说明,大地就已经察 觉分秒必争的事实,并且努力让空太能尽早到七海那边去。「谢了!」「神田啊。」「什么事?」 大地调整呼吸,脚步不稳地起身,手放在跨上脚踏车的空太背上。「你再不好好想想,我可是会揍你喔。」「啥?」「青山面对最大的危机时,打电话求救的对象可是你喔!」大地用尽全力推了空太的背,脚踏车开始一口气冲下山坡。「你对她如此温柔,就该清楚做个了断!」大地的声音很快地变远、变小。空太没有回头。只是,大地的话深深刻划在心中。稍后再去想这些事情,无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到七海的身边去。艰困的路已经由大地突破了,所以空太几乎只剩下坡,很快就来到了艺大前站的隔壁站。脚踏车冲到车站前,紧急剎车停了下来。空太寻找七海的踪影。「神田同学」听到哽咽般的声音,回过头去正是七海。只见她一脸像是世界末日般的郁闷表情。「青山,这边!」跳下脚踏车的空太,抓住正想说什么的七海的手,拉到出租车乘车处。有三个人在排队,当中有两个人搭上刚过来的出租车,还剩下一个人。「我没有钱啦。」七海小小声地耳语。空太从制服口袋里拿出色彩十分缤纷的钱包。那并不是空太自己的东西。「那是樱花庄的……」 丨 正是放有大家餐费的采买轮值用钱包。今天早上已经确认过,里面有两张一万圆钞票及许多 零钱。「这个拿去。」空太将钱包硬塞给七海。「可是……」「不准可是。」排在前面的另一个人搭上出租车,下一部出租车也沿着圆环开了进来。「但是……」「也不准但是。」停在乘车处的出租车打开了后座车门。这时,空太硬把还在犹豫的七海推上车。「出租车钱很贵的耶?」「妳不是努力了两年吗!」「!」七海身体颤抖了 一下,不过再度看着空太的眼神已经变了。七海缓缓的,但意志坚定的点了点头。「还有,因为不确定够不够用,这个也姑且带着。」他将自己的钱包也拿给七海。这次七海则乖乖收下了。「司机先生,拜托你了。请一定要让她赶上。」透过后照镜,司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大概感觉到空太的严肃认真,司机点了点头。「青山,要加油喔。」出租车车门关上。现在没时间谈话了。

七海打开车窗。「谢谢你,神田同学。真的很谢谢你。」空太向司机使眼色请他出发。即使出租车动了起来,七海还是黏在车窗边重复说着「谢谢」。空太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中不断念着「加油」。希望她能实现两年来的心愿,希望她能够实现梦想。即使已经看不见出租车,空太依然在车站前伫足了好一会儿。这时传来车站的广播。——目前无法预估复驶的时间。很抱歉造成您的不便。空太一边模糊地听着,一边回到放置在车站前的脚踏车。他稍微推着走了 一下子,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没时间在这里悠哉了。——放学后,我在顶楼等你。真白还在学校等着自己。空太面对眼前长长的坡道,跨上脚踏车的座椅。 空太从刚刚来的路上折返,不过到坡道的中途便死了心,推着脚踏车上坡。与在坡顶等待的大地会合后,再由大地载空太回学校。在校门口与大地分手。「宫原。」空太从背后叫住正准备跑开的大地。「干嘛啊?」「多亏了你的帮忙。」「我不是帮神田,而是想帮青山。」「……」「不过,我已经被甩了。拜啦。」大地的脚踏车缓缓离开。目送他离开后,空太回到校舍内,急忙赶往美术科教室。因为脚上还穿着室内鞋,所以直接穿过鞋柜,一口气冲上楼梯。然而,抵达的美术科教室里,没有真白的身影。也不见书包与外套。「那家伙到哪去了……」这时突然想起简讯。——放学后,我在顶楼等你。「不会吧……」不过不能排除没听到留言的可能性。空太突然察觉,就真白而言,非常有可能连怎么听留言都不知道。「她就是这种人啊。」空太说着冲剌前往顶楼。空太一步跨两阶地往上冲,来到连接顶楼的门前,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调整呼吸。从放学以来就一直跑个不停,双腿肌肉已经僵硬了。深呼吸之后打开铁制的门,吹来了彻骨的寒风。他一边碎碎念着好冷,一边瑟缩起肩膀。夕阳西下的顶楼空荡荡的。没有遮蔽物,视野广阔延伸到天空。来访的夜空晴朗无云,冬季的星座也露出脸来。立刻就发现了真白的身影。她浅浅地坐在最里面的长凳上,穿着看惯的外套,就连围巾以及连指手套,现在都再熟悉不过。空太缓缓走近真白。「椎名。」呼唤着不知已经叫过多少次的名字。抬起头的真白,率直地看着空太,一如平常面无表情。无法判断她正在想些什么。「抱歉。我来晚了。」「……」「因为青山搭的电车停驶,所以我送出租车费去给她。」「空太马上就不守承诺了。」「所以我才说抱歉啊。」 「不是那样。」空太不懂她的意思,皱起眉头。「两人独处的时候要叫名字。」「啊、喔喔……真白。这样可以吗?」因为最近不太提这件事了,没料想到是这个理由。「话说回来,妳没听到留言吗?我有留话说因为天气很冷,要妳在教室里而等。」 「我听到了。」「那为什么还待在顶楼?」「这里比较好。」「是这样吗?」这次也搞不懂真白的想法。真白不理会这样的空太,从长凳上站起身,接着把手伸进书包里,拿出了小盒子。 她把盒子递给空太说:「这个,给你。」空太反射性收下的,是个未开封的零食盒子。竹笋形状的小点心。冷静下来整理一下状况。根本用不着深思熟虑,答案只有一个。「这个,该不会是……」「情人节是巧克力的日子。」「要给我吗?」「我说了要给你。」 「喔、喔。谢谢。」其实原本就有些小期待,所以实在很开心。「妳就为了要拿这个给我而一直在这里等吗?」「没错。」「回家之后再给也无所谓吧。」 「那样不行。」「为什么?」「因为我想这么做。」「喔……」「因为我想要试着像一般人。」「……」「有很多人在顶楼给巧克力。」「这、这样吗?」「漫画里面也是这样。」这次她则是从书包里拿出漫画,翻开中间的页面给空太看。一对高中男女在顶楼面对面送着巧克力。画出演绎了害羞气息的轻柔线条。之前真白曾说过自己正在学习,原来指的是这件事。不是学习如何当一个漫画家,看来是在学习像个一般的……普通日本高中生的生活方式。「不过,为什么会突然想做这种事?」「才不是什么这种事。」「……」「因为我并不是一般人。」真白的声音里并没有悲壮的感觉,表情也很平常。她只是平淡地描述事实,这反而让空太觉得心头一阵揪紧。「妳……」「所以,最近常搞不懂空太。」「咦?我?」「空太好遥远。」「什么跟什么啊……」平常会有这种感觉的,应该是空太。他始终追逐着看不见的真白背影。「怎么会是妳讲这种话?」「今天空太也到七海那边去了。」「那是当然的吧?对青山而言,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耶!妳应该也知道吧?」总觉得被踩到地雷,空太反射性说话大声了起来。「我知道。」「那么……」「但是,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日子。」「……」「我本来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来。」「……J因为完全看不出来,所以没有察觉。竹笋形状的巧克力也是,真白是什么时候买的呢?光是想到真白为了今天而背着自己准备的样子,空太既开心又难为情,却又感到危险的各种情绪逐一 涌现,整个脑袋被搅乱得混成一团。「空太。」「干、干嘛啊?」「一直是指到什么时候?」「叹?」「你之前说过的。说会一直看着我……那是指到什么时候?」「……」「如果毕业以后,美咲跟仁就会不在了吧?」「啊、是啊。」不论是思考或是情感,都跟不上真白的速度。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却从未聊过三年级生毕业的事。空太没有察觉到真白的变化,完全没想到她会思考这种事。「那么,空太呢?.」「……」「空太会一直在我身边到什么时候?」空太当然没办法回答。只有口头的约定根本毫无意义。看着真白的眼睛就知道,她并不是在问这种事。「空太跟优子感情很好。」「那是因为她是我妹妹。」「那么,七海呢?」「……」「空太对七海很温柔。」「我不是只有对青山这样吧?」「可是,却不会那么对我说。」「妳是指什么啊?」「空太不会对我说一起加油吧。」「……」大概是回福冈老家时的事吧。空太确实跟七海说了那样的话。不过,那是因为彼此有努力的目标,空太是企划提报-而七海是甄选。这并不是会对已经走在遥远前方的真白所说的话,所以当然不可能说。「所以,空太好遥远。」「……J然而,空太觉得这搞不好是误会了。走在遥远前方的真白,连背影都看不到。但是所谓的看不到,并不是只从空太的观点,回过头来的真白也看不到空太的身影。这是当然的。因为两人相 隔的距离是一样的……但是空太却连这一点也没发现。之所以有时候会觉得真白的身影很孤单,一定是因为这样吧。「空太是我的空太?不是吗?」「……」真白的不安,彷佛透过肌肤传了过来。她的双眼闪烁着。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这种眼神。正因为如此,所以真白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才找丽塔商量,还看少女漫画,学习变得普通,为了情人节这一天做准备。这是为了接下来要与空太在一起必须做的事……真白思考 之后,归结出这样的答案,一心只想缩短彼此的距离……虽然净是搞不太清楚的事,不过就这一点而言,是已经理解了。「抱歉……我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如果能够把不负责任的愿望说出口就轻松了。但是,空太办不到。「这样啊。」真白垂下目光。「不过,就算多一天也好,我想要尽可能待在妳身边。」自己能做的事,只有像这样愚蠢老实的与她面对面。只有不断努力,直到能把说出口的情感化为有形的那一天。现在这样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不对,还有一件能够说出口的事。「还有啊……」「什么事?」「其实我……也一直期待着今天的到来。」「空太?」「想着说不定能拿到巧克力。」这当然因为是真白送的。「早上收到妳的简讯以后……就迫不及待想赶快放学。」空太难为情得脸都快喷火了。「上课也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心想着放学后的事。」没办法正眼看真白的脸。「真的吗?」「真、真的啦。」「拿到巧克力开心吗?」「因为我是竹笋派的。」「太好了……」真白的表情突然放松,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只就真白而言,这是空太目前为止见过最可爱的样子。接着,应该早已在圣诞夜时封印的、对真白的感情倾巢而出。现在就想紧紧抱住她, 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情感,是如此在意着她。空太为了掩饰这份感情,很快地把话说完。「感冒的话就麻烦了,我们回家吧。」不待真白响应,空太便准备回校舍。如果再继续与真白独处下去,不知道钤发生什么事。「空太。」真白立刻出声叫住空太。「干嘛?」他停下脚步问道。「先答应我不会拒绝。」「那要看妳打算说什么。」「……」真白有些难过似的垂下视线。「知道了啦。我不会拒绝的,妳就说吧。」要是她一直露出这种表情,那可就受不了了。「我想拜托你。」「有何指教?」「我可以牵你的手吗?J 靠过来的真白,有些不安地抬头看着空太。「妳平常不是问都不问的吗?」「回答呢?」「是真白要我不能拒绝的吧。」两人搭不起来的对话,在空无一人的顶楼传开。这又让空太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实在受不了了,赶紧把视线别开。「好好回答我。」真白也低着头。对于她惹人怜爱的态度,空太的忍耐终于来到了极限。「好、好啦……妳可以牵我的手。」大概是松了口气,真白的眼角微微垂下。真白的手碰触准备迈开步伐的空太的手。不知何时,真白已经把手套拿下。空太轻轻反握着纤细而滑嫩的手指。「……」「……」两人只是牵着手,一句话也没说的回到了校舍。以前也曾经牵过她的手。不过,总是在忙乱之中,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情况。即使为了消除紧张而努力寻找话题,但脑袋就是没办法灵活运转。真白微微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空太正想着这样下去身体会承受不了时,真白就在楼梯平台放开了手,明明牵着手才走不到十公尺。「真白?」「还是算了。」「什、什么跟什么啊?」「因为实在平静不下来。」真白这么说着,把双手迭在胸前。「心脏跳个不停。」「那是因为妳活着啊。」「空太呢?」「比真白还要更活蹦乱跳啦」他忍不住大声了起来。「好、好了,天气这么冷,我们回家吧。」跟刚才相反,空太先伸出左手。接着,真白稍微想了 一下,伸出右手迭上去。「……」「……」还是沉默下来。不过,这次没把手放开。

在这之后,回樱花庄的十几分钟路程,两人之间还是没有对话。一边忍耐着彼此想要逃离的心情,一边稍微快步地走回家。真是一段非常珍贵的时间。因为,这大概是空太第一次与真白共有相同空气的一瞬间…… 5 来到樱花庄前,空太与真白自然停下了脚步。两个人牵着手。「空太,到家了。」「啊、嗯嗯。是啊。」毕竟不能就这样牵着手进玄关。就在门前想着这种事的时候,里头传来「啪哒啪哒」奔跑的脚步声。「怎么回事?」空太与真白面面相觑的同时,门伴随着尖锐的声音被打开了,龙之介一副拚了老命的样子冲出玄关。空太慌张地放开真白的手。发现空太的龙之介迅速绕到他的背后。接着,彷佛要保护自己不被天敌迫害般蜷缩起身子。「没想到赤坂也会有这种表情啊。」为了镇静心中的动摇,空太对龙之介如此说道。刚才龙之介的态度,完全不见平常的泰然自若。「关于这一点,等会儿再解释。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神田,快阻止那个女人!」 龙之介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完,从空太身后伸出手,指着玄关里面。「什么?」搞不清楚状况的空太耳里,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说什么那个女人……请不要用这么见外的称呼。」从玄关里走出来的,是拥有闪亮金发、美丽碧眼的美少女。空太对于她那大人般的微笑仍有印象。「丽塔。」在旁边的真白,彷佛被吸引过去般靠近丽塔。彼此交换了轻柔的拥抱。「真白,过得还好吗?」「嗯。」「空太也好久不见了!」「咦?丽塔?」「你的惊讶会不会太慢半拍了?」「不、不是,可是,咦!为什么妳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不感到惊讶才奇怪吧。「真不愧是空太呢,竟然还问这么不知趣的问题。」「那、那可真对不起妳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丽塔说着便拿出以大红色包装纸包裹的小盒子——连缎带都仔细地系了上去。「情人节。」「正确解答。空太不也收到了可爱女孩子给的巧克力吗?」来回看着空太与真白的丽塔,露出熟知内情的表情。「我i持缄默。」「你很开心吧?」「我要保持缄默!」「既然你那么想当作是只属于两人的回忆,那就没办法了。因此,我也来传达我的爱了。」丽塔露出微笑。不用说也知道,她的对象正是躲在空太背后的龙之介。但他却怀着极高度的警戒心。大概是之前有机可乘,被亲吻了 一下脸颊,看来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虽然龙之介外表看起来像是女孩子,但其实极度讨厌女性,似乎就连女性接近都会令他打冷颤。再更近距离会起莼麻疹,接触到的话则会昏过去。就空太所知,将龙之介逼到昏厥过去的人物只有一位。那就是眼前的金发美少女丽塔。「事情就是这样,空太,不想被马踢的话,请把龙之介交出来。」「神田,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到底该拿这场面怎么办才好?很想体谅只为了送巧克力而远从英国搭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来到这里的丽塔的心情。不过,龙之介讨厌女性已经是深入骨子里了,实在不认为会有什么办法。「龙之介是不喜欢我的什么地方呢?」「全部。」「要是被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如此积极地追求,通常都会喜极而泣吧。」丽塔说了很可怕的话。不过确实是如此,所以无法否定。「说什么蠢话?这世上哪有房门被铁撬般的东西撬开还会感到高兴的男人?」「呜、真的假的?」「妳大概是打算趁我们睡觉的时候偷袭,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再拿这个当借口要我负责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到那种地步吧。」「啊,被发现了吗?J丽塔若无其事地承认了。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步调。「顺便一提,不是用铁撬般的东西,那就是铁撬。因为我想龙之介一定不会乖乖打开门走出来,还好我有事先准备。」已经无话可说了。真希望剩下的就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去谈。「先不谈这个,龙之介你究竟对我的什么地方感到不满呢? 」 「一分钟前我已经说过了,是全部。」「我觉得自己的身材也是很能够满足男性的啊?」丽塔这么说着,两手交叉抱胸强调出上围。空太的目光忍不住就被吸引了。「空太,你在看哪里?」真白投以不开心的眼神。「我不论什么时候都看着未来啊。」「总之,请你收下巧克力。」「我说过我不收。要是答应一个请求,下次不知道又会被要求什么。」 「请不要把人家讲得好像是恐怖分子一样。」「倒不如说根本就是。」「……」丽塔有些寂寞似的低下头。女孩子的这种表情实在是让人不舍。「赤坂,只是收个巧克力应该没关系吧?」丽塔就是为了这个,才远从英国过来的。「要是那么做,这个女人一定会在下个月要求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回礼。」「我说我有在意的男孩子之后,父母倒是说了希望务必见个面。」丽塔轻松畅快地说了很可怕的事。龙之介的判断说不定是正确的。「这样你懂了吧,神田,这就是女人的手法。尤其是像这个女人一样,对自己拥有绝对自信的就更糟了。总觉得世上所有男人都会对自己唯命是从,这是地球上所有生物之中最烂的。真是的,害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不好的回忆是指什么?」「……」似乎不小心说溜嘴的龙之介,突然沉默了。「唉……如果龙之介那么讨厌,那么我也不勉强了。既然你不肯收下,那这种东西也没有意义了。」丽塔像是要把巧克力的盒子丢到马路上似的,做出准备投球的动作。「啊,等一下、等一下!」千钧一发之际,空太阻止了她。「赤坂,你就收下吧。」「你的意思是叫我下个月到英国去吗?开什么玩笑。」「丽塔,只要他收下就可以了吧?他不到英国去也无所谓吧?」「是的。如果他愿意收下,啊,不过希望他至少能在这里吃掉。」「只是吃掉应该可以吧?」龙之介考虑了 一下。「……好吧。我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现在动作控制程序还在更新中呢。」空太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收拾局面了。「喂,前食客女。」「你叫我丽塔就好啰?」「如果我收下巧克力,并且在这里吃掉,妳下个月就要给我老老实实的。没问题吧?」 「好的,我答应你。那么,请收下吧。」对于丽塔递出来的巧克力,龙之介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背后传来龙之介紧张的呼吸声。巧克力平安到达龙之介的手上。龙之介立刻撕开包装,抓了里面的巧克力。心型的板状巧克力上,以白巧克力画了图案。是丽塔的肖像画,下面写着「请吃我」,龙之介露出十分不高兴的 表情。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丽塔才会追加了要在她面前吃掉的要求吧。设想真是周到。龙之介一心想尽快处理掉,因此大口咬了巧克力。空太不禁在旁边看着。终于,龙之介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他一边嚼一边说:「这样就可以了吧。」然后准备一个人回樱花庄里。「啊,请等一下。」错身而过的时候,丽塔出声叫住他。「我已经完成了条件。」对她的话有所反应是龙之介的失误。丽塔逼近转过头来的龙之介,两手迅速绕到他的脖子后面,两张脸已经快要贴在一起。「……!」龙之介连惊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啊!」空太取而代之叫了出来。因为龙之介的嘴,正被丽塔的唇给堵住。「……」大概整整有五秒之久。终于,丽塔放开了龙之介,伸出舌头舔着嘴唇,脸上是极其妖艳娇媚的表情。「既然你说下个月不行,那么回礼我就先收下了。」丽塔露出「干得漂亮」的笑容,失去意识的龙之介向后倒下。「哇~~赤坂!」「这可是我的初吻,所以请负责喔。」「他听不到了啦!」「那么,他醒了请转告他。」丽塔恶作剧似的笑了,简直就是拥有天使般可爱表情的恶魔,竟然能够把龙之介玩弄于股掌之间……空太扶起龙之介的身体,背在自己背上。不能让他在寒冬中睡在这里。「那么,丽塔妳打算怎么办?」「今天在真白房间过夜,明天再回去。」「真的只为了来送巧克力啊。」「我好像是为爱热血沸腾的类型。」只为了一个巧克力就从英国飞来,真是超强的行动力。但对龙之介而言,完全是个坏消息。跟在真白与丽塔之后,空太也进了玄关。紧接着,才刚关上的门从外面打开。「我回来了……」没有精神的声音。回来的人是美咲。她只是低着头脱了鞋子,也没发现丽塔,就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美咲?怎么了?」听到声音,美咲停下脚步。「啊,小丽塔……」似乎现在才察觉到她的存在。「欢迎妳啊……」反应迟钝。还不只是迟钝。会让美咲情绪低落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只有一个。「没能交给仁学长吗?」「嗯……」美咲的视线再度往下滑落,不了解情况的丽塔露出不解的神情。泪珠「啪答啪答」滴落在走廊地板上。美咲从书包里拿出巧克力,粗暴地撕开包装,空太还来不及阻止,她就自己大口啃了起来。光是看到边想着仁边制作巧克力的美咲身影,痛苦难受的心情就侵蚀着自己的身体。「美咲学姊……」「学弟,巧克力好咸喔……」「……」「我大概已经不行了……」「怎么会 」空太无法不负责任的否定。「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仁说话了……」美咲缩蹲在楼梯角落。「不管仁会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害怕喔……」把脸埋在膝盖里,美咲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空太正想开口对美咲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显示有来电。他心想着这种时候会是谁打来,边往自己的房间移动。画面上显示和希的名字,总不能不接。即使在意背后美咲等人的状况,还是接了电话。「您好。我是神田。」『你好。我是藤泽。』「您辛苦了。」『现在方便讲电话吗?不会花太多时间的。』「啊,好的。」即使是与和希对话,空太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对于接下来和希所说的话,他仍难掩惊讶之情。『以神田同学企划的「RHYTHM BUTLER」为主题的审查会,已经确定日期了。』「咦?」『是三月七日礼拜一。』「好、好的。」『下礼拜再找个地方讨论一下吧。』「我知道了。」「今天只是要跟你联络道件事。日程调币的部分改天再以邮件协调。」「好的。」『那就先这样。』和希留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空太确认之后阖上手机。他下意识地缓缓吐气。命运的分歧点正逐渐接近。 三月七曰吗?竟然会是这一天。隔天三月八日就是毕业典礼。回过头去,美咲还蹲坐在楼梯,丽塔与真白很担心的看着她。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了,他确切地听到毕业的脚步声逼近过来。到毕业典礼当天,还剩下不到三个礼拜。空太彷佛事到如今才发现一般,感觉到强烈的痛楚。美咲与仁就这样下去好吗?「……」当然不可能会好……

第五章  要说回忆还太早

这一天,空太自然醒过来后看了时钟,过八点多一些。如果是平常,已经是慌张起床的时间,不过今天是礼拜天,所以再度闭上眼睛,在温暖的被窝里贪睡感觉倒也不赖。即使如此,空太还是抵挡睡回笼觉的诱惑。虽然天气冷得令人都快要屈服了,但还是下定决心,坐起身子。窝在被子里的七只猫「呼!」地低吼着。「好、好,我知道了啦。」空太把棉被还给猫咪们之后,便嚷着「好冷」走出房间。虽然今天是礼拜天,但空太有事要出门。情人节以来已经过了六天,今天是二月二十日,公布水高录取名单的日子。虽然百般不愿意,但还是得去确认优子是不是考上了。前往饭厅的途屮, 偶然在玄关遇到千寻,她确实的化了妆,套装外面加了件外套。「老师,您今天也要工作吗?」「有个不想出席的会议。」千寻穿着鞋子,一副嫌麻烦的样子说着。「那真是辛苦您了。」「就是说啊。」简短说完后,千寻很快就出门去了。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之后,空太自言自语:「老师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好啊。」如果是平常,千寻光是看到空太的脸,就会不断讲些蛮横无理的话,今天却相当老实。「算了,总比没来由地被痛骂要好。」空太这么说着的时候,白猫小光靠过来磨蹭自己的脚边。其它六只也跟着从房间里走出来。虽然严寒难耐,不过似乎总比饿肚子要来得好。空太打着呵欠走进饭厅,先准备了猫食。猫咪们同时聚集过来。他一边看着猫,一边悠闲地吃着早餐。虽然偶尔会打呵欠,但思考却很清晰,撇开确定在三月七日的主题审查会不管,而是想着美咲与仁的事。从情人节的晚上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或许是受到隔天真的就回英国去的丽塔所说的话影响——「只能靠空太去撮合他们两个了。」「为什么是我?J「因为你很认真地想着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关于这一点,空太无法否认。正如同丽塔所说的。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自从空太来到樱花庄就一直在一起的两个人。虽然总是被外星人美咲 耍得团团转、老是被仁消遣,既累又麻烦,实在很辛苦。但是,大概也因为有他们两个人在,才 能够有那么多欢笑、愤怒、大叫、忙得到处跑……有那些快乐喧闹的日子。毕业气息一步步接近的现在,逐渐能够了解这些事。正在思考事情的空太膝盖上,跳上来焦茶色的小町。从沉思中回过神的空太看了看时钟,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贴出录取榜单的时间是九点。「我会在电话前等,所以哥哥你要准时九点去看喔!」因为优子这么说过,所以也不能再悠哉下去。空太把猫留在饭厅,回到房间去换衣服。制服外面再加上外套后,往玄关走去。坐着穿鞋子的时候,从二楼下来的七海出声问道:「咦?你要出门吗?」「优子的榜单。」「啊、对了,是今天啊。」「嗯。」七海稍微思考了 一下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是无所谓,不过青山不是要去训练班?」记得她说过一 一月有很多课程。「甄选不是礼拜一吗?所以今天是那一天的补休。」「打工呢?.」「因为如果不偶尔休息一下,会被神田同学骂的。」「我又不是青山的妈妈。」「只是觉得有点像……啊,我去换个衣服就来,你等一下。」 「了解。」七海背后传来空太的回应,便上楼去了。等消失在二楼的七海再度回到玄关,整整花了十五分钟。空太随意地想着,大概是女孩子要准备很多东西吧。这时,七海与穿着制服的真白一起过来了。「为什么人变多了?」「真白说也要一起去。」七海有些为难的样子。「是这样吗?」空太接着问真白。「优子的结果很重要。」「哪边很重要?」「接下来的计划会改变。」「……如果优子考上了呢?」「我就会认真起来。」「什么啊,莫非妳打算变身不成?」「我不会变身。」「……不,妳这么冷静又一脸认真的否定,我也觉得很困扰。」「神田同学,虽然让你久等又讲这种话好像怪怪的,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原本时间应该绰绰有余的,但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就逐渐没了从容。空太对樱花庄说了声「我们出门了」便走出玄关。空太在正中间,与真白、七海并排走上前面的坡道。假日早晨的空气,不可思议地与平常有些不同,感觉到悠闲的气息。走在右边的真白很快又看起了少女漫画,脚步摇摆不稳,看来很危险。空太拉着她的手肘、抓住她的手臂,顺利引导她继续前进。第三学期以来一直是这样的情形,所以早就习以为常。走在左边的七海始终不发一语,就算途中通过了儿童公园,也完全没有出声说话。稍微低着头的七海不断深呼吸,紧紧地抓着书包。「我觉得已经尽力了。多亏了神田同学。」甄选的隔天七海曾这么说过,不过在不知道结果之前,还是沉稳不下来吧。至于结果,听七海是这么说的..「往年好像都是在11月底或者三月初发表吧。」所以现在去想也无济于事,到结果出炉之前还有些时间。真想早点知道,不过知道同样也很可怕。这几天空太从不断重复深呼吸的七海身上,感觉到这种矛盾的氛围。「我说啊,青山。」等红灯的时候,空太对七海说了。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比较能够分散注意力……结果,七海出现令人意外的反应。「咦?什、什么?怎、怎么了?」只不过是叫了她的名字就动摇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山妳才是吧,怎么了?」「没、没事。」「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妳是不是在紧张啊?」只是-这个紧张与在意甄选结果的紧张,看起来明显有所不同。这么认真的七海,该不会也很正经地想着优子的考试结果吧。「如果是因为优子的考试,反正她一定不会考上,所以妳不用在意啦。」「不、不是啦。J看来似乎与优子无关。这么一来,就更让人搞不懂了。号志变绿灯之后,再度往前跨步。稍微慢了 一些才起步的七海,小跑步追上来。「神、神田同学。」刚穿越马路的七海发出尖锐的声音。她脸颊泛红,目光则是撇向旁边的电线杆。 这份紧张也传染给空太。「突、突然怎么了啊?」就算空太响应,七海依然只是看着旁边。「这个,你愿意收下吗?」七海伸出拿了某个东西的手。小小的包装,是以天空蓝的纸包装的盒子。「其、其实在十四日……参加甄选完回家的路上,很偶然地路过卖巧克力的商店,所以,就觉得……像是帮人家轮值什么的,受了神田同学很多照顾,所、所以就当作是谢礼……」话说得很快却结结巴巴。就连从出生以来I直用到现在的关西腔,也完全感觉不出自信。后颈也染上了红色。「喔、嗯。」空太的心脏也噗通噗通狂跳,越来越没办法直视七海。「虽然晚了 一个礼拜……不过那一天不是还发生了上井草学姊的事吗?所以觉得很尴尬,没办法送给你……」「说、说的也是。」空太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的随声附和。「要丢掉又很浪费,我自己吃掉也觉得怪怪的,所以就……你赶快收下吧?」「啊、喔喔。谢谢。」微微触碰到的七海的手,传来轻微的颤抖。「这、这可不是人情巧克力喔。」「咦?」「是、是谢礼,我刚刚、不是讲过了吗?」「说、说的也是。」话说回来,这个气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直是尴尬到不行。「……」 「……」陷入沉默之后,气氛更尴尬了。彼此非得赶快说些什么的僵硬空气,在空太与七海间流动。想着不要在意,却反而更加意识到了。看着七海害羞的侧脸,空太想起了那天……七海参加 甄选的那天,宫原大地所说的话。不,应该说从那天起就一直存在自己心中。——你对她如此温柔,就该清楚做个了断!空太很明白大地所说的话。虽然很明白,但是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场面才对,学校却没有教。可以的话,真希望也教一下回避这种沉默的方法,而不是微分与积分。随着时间流逝,难为情的气氛有增无减。在这样难以自拔的困境里丢下一个石头的,意外地竟然是真白。「空太跟七海的脸好红,生病了吗?」「不是」「才不是!」两个人异口同声,更让人觉得难为情了。「空太,那个。」真白的目光投射在七海送的巧克力上。「青山给我的啦。」原本打算很平常的说出口,口气却粗暴了起来。「……」真白不发一语,在一旁抬头看着空太。「干、干嘛啊?」「空太很开心的样子。」「不、不行吗?」「比我送的时候还要开心。」「这、这样吗?」七海在背后喃喃说着什么。不过,空太已经没有余力反应了。「一、一样啦! 一样!椎名到底在说什么啊……真、真是的!」结果,真白露出更不满的表情。「无所谓。」完全看不出无所谓的样子。「既然这样,可以请妳不要露出不满的样子吗?」 「我没有不满啊。」「明明就有!」「我是不高兴。」「那不是更糟糕!」「而且,我是认真的。」「根本就是一 丁点也不觉得『无所谓』吧!」「空太又对七海特别待遇了。」「才没有!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还得辩解啊……」 「为什么呢?」回应着空太自言自语的七海,目光与空太对个正着。「……」两人都慌张地别开了视线。「又跟七海感情那么好了。」「我都说了没有!」「才没有!」「看吧,感情这么好。」在到达学校之前的短距离路途当中,这样的情况不断地重复。随着越来越接近校门口,周围也逐渐变得不同于平常假日或上学途中的气氛。穿着各式不同中学制服的考生,带着战战兢兢的神情从车站方向移动过来。空气好凝重,笑容也带着紧张感, 还会看到偶尔停下脚步、像在祈祷般闭着眼睛的考生。这么说来,空太在两年前也经历过这种紧张感。不过已经不太记得了。记忆里仅存的,只有自己的准考证号码以及贴出那个号码的地方。空太等人混入来看榜的人群中,也穿过了校门。已经熟悉的学校,只有今天感觉像是其它地方。因为气氛不同。出入口的地方已经围了大阵仗的人群,公布用的布告栏也已设置妥适。不过表面盖着黑布,现在还看不到上榜的号码。「像这种状况我还是第一次经历,所以会觉得紧张呢。」「对喔,青山没来看自己的榜单吗?」「嗯。反正隔天就会以邮寄通知,当然不可能只为了看榜单就从大阪来到这里。」两人正在进行这番对话时,负责的两位男性教师从校舍中走出来,受到所有人的注目。「呃1那么时间已经到了,即将公布上榜的准考证号码。」两位教师走到布告栏两侧,极为事务性的拉下黑布。没有倒数,也没有犹豫或吊人胃口。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号码同时跃进视野里。立刻就有说着「上了!」的惊讶声音。旁边传来欢呼的叫声,也有咆哮的学生。斜前方的女孩子则是捣着脸蹲了下来。合格,或者是不合格——命运的分歧点就在这里。也许残酷,但竞争就是这么一回事。在这种欢喜与绝望的漩涡之中,空太从前面确认起准考证号码。优子的号码是「99」。现在 80几号已经结束,「90」出现在视野当中。91、92、93,这几个是连续上榜。考虑到高竞争率, 真是颇罕见。这个连胜纪录,竟然持续到兆。接着,寻找最重要的「的」。「……」没有,「98」接下来就是「100」。视线再度回到「90」重新确认。「……」还是没有。真白在空太身边,一直抬头看着布告栏。七海则静静发出灰心的叹气。「算了,这也没办法。」努力地发出开朗声音的空太,与两人一起离开布告栏。得跟优子联络才行。空太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第一声铃响前电话就接通了。大概如同优子所宣言,真的在电话前等着。『结果怎么样?哥哥。』「喔,我正要讲这件事。」『优子考上了吗?』「啊~~不,落榜了。」再拖下去也没意义,所以空太干脆地说出事实。『这种时候还开玩笑,太轻率了喔。』优子一副真是够了的语气说着「真拿你没办法啊」。「真的是落榜啦。」『又来了。』「不、不,我是说真的。」『哥哥真的很会骗人呢。你是想要让优子惊讶之后再恭喜优子吧?』「妳真的落榜了啦。J 『哥哥,你很烦喔!』总觉得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好,我知道了。反正明天邮寄通知就会送到,妳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吧。」『……』这么一来,就连优子也忍不住屏住气息。『真、真的落榜了吗?真是意外的发展』「就我而言倒是意料中的事。」『骗人的吧,你再去看一次!』「我已经仔细确认过两次了。如几号的大家都考上了,只有妳的的号落榜。只差一点就很完美了耶。」『太过分了!既然这样,顺便让我合格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只有我落榜?』「大概是妳考试的分数很低吧。」『对于受伤的优子,你就多说些温柔甜蜜的好话嘛。』「甜蜜是多余的!况且我根本就感觉不到妳的难过。」『才没那回事呢。我好难过喔。放着「恭喜金榜题名」布条的庆贺彩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拉开呢?』「谁知道啊。」应该说,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啊?『人家三天前就开始熬夜准备的耶。』「妳努力的方式根本就有问题。」『怎么办?哥哥。我还是拉开比较好吗?』「下个月不是还有县立学校的考试跟发榜吗?妳就先留到那个时候吧。」『啊,说的也是。』看来她终于接受了。「好,那么悲伤也过去了。我挂电话啰。」『嗯……不对啦!怎么使用彩球根本就不重要啊!』「姑且先让我撇清责任,提出这个话题的可是妳喔。」『不是啦,考试!是考试!我真的没考上水高吗?』「落榜得很彻底。」『我明明那么认真地念书耶!』「竞争对手念得比妳更认真啦。」『嗯1这样啊。那就没办法啰。』妹妹虽然是个笨蛋,不过偶尔也很懂事。『不过,优子只是猜题没猜中而已嘛。』「嗯,我现在更加确信了。妳没考上是正确的。」实在已经想挂电话了。空太随意看着发榜的会场,突然在入口旁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以及他的女朋友……皓皓,也就是姬宫沙织。为什么会在这种日子出现在这里呢?与普通科分开贴着的布告栏前,两个人正在确认音乐科的上榜号码。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机会。向前学生会长打听仁的事吧。为此之故,有必要早早结束这通电话。『哥哥,你有在听吗?』「喔,我有在听,我有在听。」当然根本没在听。「因为如此所以这般。」『因为什么啦!』「代我跟老爸老妈问好。就这样。」无视还在电话那头抱怨的优子,空太挂断手机,收进口袋里。「优子还好吗?」七海带着有些困惑的声音问道。「那家伙从以前就不行。她已经习惯跌倒,无意识间也学会怎么爬起来了,所以没问题。」「喔!你还真是了解啊。」「因为她是我妹妹啊。不说这个了,妳看。」空太将视线朝向前学生会长与皓皓,也就是姬宫沙织的方向。「我去问一下仁学长的事。」「我们也一起去。」七海与真白的脚步声跟在后面。「那个……」空太对着前学生会长高眺的背影出声。缓缓转过头的前学生会长与沙织,将视线投向空太。「神田空太啊……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我妹妹也来报考,所以我来看榜单。不过,结果不怎么样。」「那真是遗憾。」沙织的目光露出很遗憾的神情。「啊,不,我妹妹本来就不太会念书,所以一开始就知道很困难了。」「这样啊。」「那个,两位是?」「我弟弟明年好像要来念音乐科。」「好厉害啊。」空太跟着沙织,也抬起头看着贴有上榜号码的布告栏。虽然每年都是如此,不过榜单上的号码少之又少。名额只有十名,所以布告栏上的号码也只有十个。竞争率远比普通科还要高,每年都会踢掉十倍以上,有时候甚至会到二十倍之多。「恭喜了。」站在身后的七海对沙织这么说。「谢谢。」「皓……不,既然是姬宫学姊的弟弟,应该是很靠得住的感觉吧。」「嗯,谁知道呢。」沙织暧昧地笑了。虽然有点在意,不过这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空太。」身后的真白一边叫着名字,一边抓着空太的手肘。彷佛正诉说着不要忘了目的。也许真白也以她的方式担心着美咲。「那个,学生会长。」「我是前学生会长。」「啊,对不起。想请问一下仁学长的事,他现在过得如何?」「对于给我找麻烦的事情,每天都乐在其中的样子。」前学生会长很不开心的说着。「对您的不幸衷心表示哀悼。」「神田同学赶快把三鹰带回樱花庄去吧。」沙织看似不满地说道。「多亏三鹰赖着不走,害我都不能去总一郎那边玩了。」对于沙织的发言,前学生会长有些不知所措的脸红了。看起来似乎是想要辩解,但解释的话语却发不出来。「总一郎,怎么了吗?」「那、那是……」「我想大概是因为,姬宫学姊说了没办法去前学生会长的房间吧。」「那又怎么……」大概是中途才发觉,沙织开始结巴了起来。「不、不是那样喔。我刚刚的话没有奇怪的意思,比方说,想要去做个料理的时候,因为三鹰在……而且,那家伙对料理又异常在行,所以我就……不对,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呃,两位很恩爱,所以觉得赖在前学生会长房间里的仁学长很碍事。这些情况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你的认知不对……虽然也不是不对,那个、我想讲的是关于美咲的事。我很想帮她做点什么。」话题变成美咲的同时,沙织皱起眉头,露出严肃的表情。可以知道她是真的很担心美咲。「因为美咲非要三鹰不可……」就这点来看,空太的想法也一样。上井草美咲这个人,大概只会接受仁……「反正,神田想问的不是这种事吧。」前学生会长故意咳了一下淸淸嗓子。「你是想问有关三鹰的事吧。那家伙现在在学校里喔。」「咦?」「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所以来向老师报告。」至于是否考上,看前学生会长一副不愉快似的表情就知道。「这么一来,那家伙四月就要到大阪去了。」这个事实沉重地压了下来。如果是以往的美咲,大概会一笑置之说「到大阪搭新干线只要三个小时」吧。不过自从圣诞夜以来,她就没有好好跟仁说过话。如果在现在的状态下分开,实在不觉得他们会有光明的未来。无论如何,在仁到大阪之前、在毕业典礼之前,非得尽早帮他们制造对话的机会不可。「三月八日。」前学生会长突然开口说道。空太自己很清楚那天是什么日子。毕业典礼。「只剩下两个礼拜了。」沙织感慨地喃喃说着。这就是信号。察觉到眼前危机的身体,一瞬间陷入紧张状态。已经没时间再等下去了。空太这么想着,心也沸腾了起来,全身想要冲出去般开始感到疼痛。「青山。」「我知道了。我回樱花庄去,把上井草学姊带来。」对于有些惊讶的空太,七海恶作剧般笑了。「我来樱花庄也已经半年了。」「拜托妳了。」七海点点头,往校门口的方向冲了出去。还没目送她离开,空太便带着真白急忙往教职员室去了。 3 穿过被寂静包围的走廊,空太与真白来到教职员室前。从门上的玻璃窥视里面,看到正与负责指导填写志愿的高津老师对话的仁的背影。「你们这样偷窥教职员室是什么样的嗜好啊?」「呜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刚刚那是千寻的声音。「喔,三鹰啊。」从空太背后伸长了背靠过来的千寻探头看。脸靠得好近。「老、老师。」「什么,被大人的魅力给迷倒了吗?」「闻到浓浓的庸俗粉味。」头被轻轻敲了一下。「好痛。反对暴力。」千寻毫不在意地把手放在教职员室的门上。接着彷佛自言自语般说着:「圣诞夜时,三鹰好像也有相当的觉悟。」「咦?什么意思?」空太的疑问被开门声盖过。「你可以问问他口袋里放了什么东西。J千寻又追加了新的疑问后,便走进教职员室里。这么一来,也不能追进去质问她了。仁的觉悟是指什么事呢?还有,口袋里的东西……完全搞不清楚。虽然空太觉得多想无益却也苦思了约五分钟。仁致意「我先告辞了」之后,走到走廊上。空太立刻冲上去叫住他。「仁学长。」从背后传来空太的声音,仁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耸耸肩,缓缓地转过头来。「怎么了?干嘛一脸可怕的表情?」他像是要缓和当下的气氛-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着。「可以请你赏个光吗?」即使如此,空太的表情仍然很认真。「真是禁忌的爱啊。」 「……」「好吧。都叫你表情不要那么可怕了。要杀要剐尽管来吧。」空太带着仁来到了顶楼平台,真白在后面将门关上。大概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很温暖,空气虽然有凉意,却不觉得很冷。太阳暖呼呼的热度从外套上传了进来。仁把手放在栅栏上,眺望着正下方的入口。空太虽然试着站在旁边、做出跟仁一样的动作,但还是不知道仁在想些什么。从他的侧脸也无法得知他内心的情感。或许是想起三年前自己来考试那天的事。那个时候,美咲是否也在一起? 「国中生还真是年轻啊。」虽然女孩子还不至于,但是男孩子之中有几位脸庞十分稚嫩的学生。 「那么,带我来顶楼有什么事?该不会真的要爱的告白吧。」「是关于美咲学姊的事。」「我想也是。」「你知道美咲学姊在新年参拜的绘马上写了什么吗?」「大概是希望我能上榜之类的愿望吧。」就算被说中了,空太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说不定连祈求合格的护身符都买了吧。」仁彷佛自言自语般说着。对此,空太静静地点了点头。仁果然非常了解美咲。「还有可能连情人节的巧克力也准备了吧。」「没错。」结果,不论是充满了美咲心意的护身符或巧克力,都没有送到仁的手上。「那么,空太你想说什么?」「既然你这么了解美咲学姊,就算我不说也应该知道吧!」「……」仁没有回答。无视于焦躁的空太,他微微叹了口气之后,把背靠在栅栏上。「那家伙最近过得如何?」甚至还问了这样的问题。「仁学长!」「在制作动画。」默默听着的真白如此回应仁。「这才是美咲。应该马上就能忘了我吧。」「你是说真的吗?.」「如果是开玩笑的就无所谓吗?」撇开话题的敷衍态度惹恼了空太。空太的情感背叛想保持冷静的心情,不断炙热了起来。仁乐在其中的样子,更是对空太火上加油。「怎么可能无所谓?.」他发出压抑的声音。「请跟美咲学姊好好谈谈。」「谈什么?」「谈 」「我要去大阪,不能跟美咲交往。这点那家伙也知道。我还应该讲些什么呢?」「……」「况且,空太你现在有时间管别人的事吗?」「主题审查在两周后,所以没问题。」「原来如此,因为自己很顺利,所以也想来照顾我啊。从容不迫的家伙还真是不错啊。」 仁挑衅般将视线对着空太。「现在的仁学长不像仁学长的作风!」「什么叫做像我的作风?」「总是很帅气、样样精通,成熟又可靠,也愿意给我意见,如果我感到沮丧就会先来跟我攀谈,也一直很注意樱花庄所有人的事,不过又完全不表现出来,老是说些玩笑话瞒混过去……所以,虽然也会被误会,但是对我而言,仁学长是我做为目标的其中之一!」「那就是空太没有看人的眼光了。赶快放弃吧。」「怎么可能放弃!」 「不要用我来消解你自己的不安!」仁的情绪对空太的焦躁做出了反应,眼中带着锐利的光芒。而空太也一样。「啊,没错。因为仁学长做不到的事,我一定也做不到!」自己很清楚在内心某处,一直以来都在仁的身上寻找着答案。希望能够见识到在美咲的才能当前的状况下,仁会怎么做、会如何克服。而仁已经察觉到这-点,空太也有所自觉。所以,即使被这样指责,事到如今也完全不觉得羞耻。况且撇开这种打算不谈,空太真心希望仁与美咲两人能够顺利。他有自信能够大喊自己的这份情感没有虚假。「就像仁学长说的,我对仁学长有所期待。不过,并不是只有这样。我没办法放弃的原因不是只有这样!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够放弃仁学长与美咲学姊的事!开什么玩笑!」空太任由感情驱使,用力抓住仁的前襟,将他往后压在栅栏上。「你打算就这样去大阪吗?」「是又怎么样?」空太对于仁没办法解决事情的态度,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要是美咲学姊被别人抢走,变成别人的女友,并且为了某个不是你的人微笑,仁学长你受得了吗!」「……」「仁学长你还不了解吗?」「了解什么?」「我是在问你,如果你最喜欢的美咲学姊变成了其它男人的东西也无所谓吗!你了解吗!」「……!」仁突如其来地伸出手,抓住空太的手腕。「少在那边给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才刚感觉到很大的力气,空太的手已经被仁甩开了。而且这时候,仁的手肘直接命中空太的左脸颊。对于脸颊炙热的痛楚,空太的身体反射性地动了。情感在脑袋里炸开,累积已久的怒火像岩浆般喷泄出来。「那就不要让我讲这种话!」从喉咙深处发出吼叫的空太,用力地朝仁揍了过去。右直拳击中了脸,接着左勾拳打中肩膀。拳头发痛。仁的眼镜掉落,滚到地上。「好痛~~」他的嘴角破了渗出血来。「真是的。什么样样精通,成熟又可靠,那是在讲谁啊!不要擅自把你个人的想象加诸在我身上!」不耐烦的情绪表露无遗,仁眼神锐利地瞪着空太。他的拳头向摆好准备姿势的空太攻击过来。利用身高差距,从上方落下拳头。空太忍不住向 后退。「我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虽然决定要去大阪,却连会不会考上都不知道!又因为美咲的事根 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而且你知道吗?我向美咲告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有未来能-直在 一起的觉悟!不单单只是成为男女朋友那种层次而已!」「老早就有那种觉悟的仁学长,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啊!」对仁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笨拙的焦躁,更助长了空太的勇往直前。他吼叫着,以仁为目标。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再度挥拳的空太,不知为何却看到仁的背。下-瞬间,由视野外飞 来仁的右腿,伴随撕裂空气的声音划过空太的侧脸。竟然是回旋踢。「啊。」视野角落看到真白正要开口。连感觉痛楚的时间也没有,景色摇晃了起来。空太彷佛要昏倒,无法控制的身体摇摇晃晃退后了三步,一屁股仰倒在地上。「空太!」真白叫唤着他的名字。空太虽然想要响应,却发不出声音,就连仰望的天空都扭曲着。明明没做什么运动,呼吸却已经完全紊乱。呼吸声逐渐从远处接近过来。接着,水泥地硬而凉爽的触感,就连穿着外套的背都感觉得出来。大概是因为流汗而觉得热,所以现在觉得这个温度很舒服。深呼吸之后,真白跑近空太。「你还活着吗?」「可以的话,放着我不管,我会很感激妳的。」在真白的面前真是糗态百出。即使如此,真白还是直盯着空太的脸,微微地皱着眉头。大概是感到担心吧。「我说,椎名啊。」「什么事?」「妳站在那里的话,我会看到妳的内裤喔。」「不可以看。」真白小小声地说,迅速用双手压住裙襬。因为这样,拿在手上的漫画掉了下来,刚好落在空太头上。书的边角直接击中额头。「呜喔喔!」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实在很痛。空太痛得在地上打滚。「竟然会光明正大的偷窥裙底风光,空太也长大了呢。」仁捡起掉落的眼镜戴回去。「追根究柢,还不是因为仁学长把我击倒的关系!」大概因为嘴里破了,讲话的时候有股血的味道。「因为一个根本就没打过什么架的家伙来找我麻烦啊。」「仁学长为什么那么习惯打架啊?」一般人不会在打架时使出回旋踢吧。「长得太帅,就会有些闲着没事做的人来找碴啊。」「就因为你会讲这种话,所以才会被找麻烦吧。」彷佛现在才觉醒般,被揍的脸颊开始发烫。说不定都肿了。「况且,我从以前就很常击退以色情眼光看着美咲的人。」「……既然那么喜欢她,应该可以了吧。」「你是指什么事?」「就算仁学长不允许自己,我也会允许你。请跟美咲学姊交往吧。」仁无力地笑了笑,在距离空太约两公尺的地方,两脚伸直坐了下来。双手支撑在后面,仰望着天空。「来念水高果然是正确的。J 然后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对了,为什么仁学长跟美咲学姊会念水高呢?」至今从来没有谈过这样的话题。「美咲她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J 仁带着温柔的声音。「比方说自己在小圈圈里的地位,或是如何与别人维持距离……一般大概在小学时就会开始察觉吧?像是如何顺利地跟人打成一片之类的。」「是啊。」空太对着天空回答,只有仁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虽然感觉很奇怪,不过并不觉得讨厌。「不过,美咲却不一样。从懂事以来就一直无所畏惧,就这样从幼儿园、国小,一路进入到国中。」「……」「如果一直都是那么高昂的情绪,一般人都会觉得很累。因为她会毫不客气、鲁莽地闯进别人的领域。这样的情况,在国中时被觉得很烦,虽然美咲好像完全没有自觉,不过那三年当中,她一直被同班同学漠视、刻薄对待或者排挤。」「……」空太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第一次听到美咲国中时期的事,而且从来没想过会是仁所说的这种情况。不过,这么说来是可以理解,虽然没亲眼看到,却也能想象出美咲国中时期的境遇。尽管程度上有所差异,但那样的气氛存在于每个地方。藉由在圈圈里创造出一个敌人,来追求自己被认同的安心感。像这样的时期,可能每个人都有过吧。也许空太也曾在不自觉的情况 下,参与了这样的事情。只是这个敌人,在仁所念的国中里是美咲罢了。这个事实让空太觉得快窒息了。「结果,美咲在国中三年期间,没有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对象。」「这跟进水高念书有什么关系?」「虽然不到真白的程度,不过美咲也是从小就持续做着某件事。与真白不同的就是,那跟父母亲或环境没有关系,而是美咲想做什么就让她做的教育方针……我觉得他们是很棒的父母。」不过,这也许没在学校这个空间里获得好的响应。异于常人这件事,在圈圈里面总是会特别格格不入、引人注意,而且容易成为目标。「你要是看到她家里房间的墙壁一定会害怕。整面满满都是她小时候画的图画。不过,我的房间也一样就是了。」「我们家乡很常下雪。一般十岁左右的小朋友会想做的东西,不外乎是雪人或雪窑洞吧?但是那家伙却在自家门前用雪做了很逼真的熊。晚上路人经过看到,吓得发出惨叫声,还闹到出动 警察呢。」「真是个不负期望会惊扰别人的人呢。」「秋天还会在田里做神秘的麦田圈。J 「不愧是外星人。」「在学校运动场上画了大大的画,还登上报纸。」「那个,她在水高也做过吧。」那是空太一年级时的事。虽然还好没上报……「其它还有在体育馆里面的墙上画画被骂,还挑战过空教室的天花板画。」「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没错,非常乱来。所以那家伙都是一个人。不过,国中的导师一直很注意这个孤零零的外星人。老师是个满头白发、被称做『仙人』的老先生。几乎所有老师都坐视不管的情况下,只有 那个人到最后都一直看着美咲。」「……」「水高是那位仙人建议的。『真是遗憾啊,上井草。看来在这个小城镇,没有妳外星人的伙伴呢。不过啊,要是去这个学校,说不定会有妳漂流到地球上的同伴。要不要考考看这个水明艺 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啊?』他这么说了。」「真是个好老师呢。」「我也这么觉得。因为竟然能一脸正经地讲那种话。我听了这段话以后,头一回觉得大人很成熟,心想我也要成为那样的大人。」「要是被说了这么帅气的话,当然会忘不了吧。」「是啊。不过,我忘不了的还不只是这样。美咲……眼睛眨也不眨地默默听完仙人的这番话,伸直了背脊,并拢双脚,彷佛在忍耐什么般紧闭双唇。这时我才终于发现。啊,原来美咲自 己也很明白。她也很明白周遭与自己的不同,就连自己是孤单一人的事也很清楚……」那么,美咲是为了寻找朋友,所以才报考水高的吗?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空太反而觉得这样实在很像美咲的作风。「仁学长又为什么会报考水高呢?」「我……结果只是因为担心美咲而已吧。我决定报考的时候,还说什么想要离开父母独立啦、对艺大有兴趣啦,说了很多借口,风香还很激动……这也难怪。连自己的真心都没察觉,却 讲了彷佛是选择了美咲的话。」「不过,真是觉得庆幸。还好来念水高了。」仁会这么认为的理由不用问也很明白。因为美咲交了朋友——音乐科的皓皓,虽然本人可能会否认……前学生会长应该也是吧?还有樱花庄的所有人。尤其是真白的存在占了很大的成分, 虽然两人个性截然不同,但就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这一点来看,两个人很相似。是外星人漂流到 地球来的伙伴。「能遇到空太真是太好了。」「咦?我?」「你自己真的没发现呢。从美咲入学以来,跟她接触最久的,不用怀疑就是空太你啊。」「我……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有像这样为了美咲而生气的家伙在,我真是觉得开心得不得了。」仁面向天空温和地微笑着,心里想着美咲……「看你好像没发现,我就告诉你吧。」「我?」「能够跟美咲、真白还有龙之介这样的人自然相处,我觉得空太已经是充分拥有某些东西的人了。」「拥有某些东西……我只是很普通的做自己而已啊。」「那一点都不普通。跟个性强烈的人相处时,不但麻烦又累人,还会让人火大又觉得很烦……能够跨越这些与人正面交锋,无疑就是你的优点。就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对象是平常的仁,空太大概只会觉得被调侃了吧。不过,现在感觉到他是正经的。虽然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全盘接受,不过空太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也为了证明仁的话是正确的。「仁学长。」「干嘛这么慎重?」「现在青山去叫美咲学姊过来,如果她来了请好好谈一谈。」「……那家伙会来吗?」仁说了奇怪的话。「当然会来啊。因为她一直想跟仁学长说话,但你却总是躲着她。」「我躲着她啊?空太,你误会了喔。」「误会什么?」「这一个半月以来,是她一直躲着我。」「啥?」「离开樱花庄保持距离的人确实是我,但是之后我打了好几通电话给美咲,也传了简讯。就连在学校也想找她谈话,那家伙却逃跑了。」仁小小声地说着「明明有东西想要给她」。虽然无法马上理解,不过之前美咲是怎么说的呢?——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仁说话了……还有……——不管仁会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害怕喔……她哭着这么说了。在学校的时候,美咲也只是看着仁,就算有机会却仍然只是躲起来。回想最近美咲的样子,确实如同仁所说的。「即便如此,美咲学姊还是会来的。」「为什么这么认为?」「青山一定会把她带来的。所以……」「我知道了。到时我会好好跟她谈的。」「仁学长。」「只是,不见得会有空太所期望的结果喔。」仁如此说完站起身来,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这时,空太想起了千寻所说的话。「你的口袋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你从千寻那边听到了什么吧?」仁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却没有回答。手在口袋里握着某个东西。空太正想追问的时候,顶楼的门发出沉重的声音打开了。首先探出头的是七海,美咲则躲在她后面低着头。「神田同学,你做了什么?」小跑步过来的七海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是指?」「老师从下面上来了。」空太慌张地折回校舍,窥视楼梯底下。脚步声接近了,接着立刻就与爬到楼梯平台的四位男性教师目光对上。「在顶楼打架的,原来是樱花庄的人吗!」穿着运动服打前锋的体育老师,已经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竟然在发榜的日子给我闹出这种事!」「您说的完全没错,不过我们也是有原因的!」「谁管你们!」逃开不由分说的教师们,空太从外侧关上顶楼的门,使劲以全身重量压上去。顶楼外侧没办 法上锁。「美咲学姊!仁学长!」要是再被隔开来,也许这两个人就会失去谈话的机会了。希望他们利用这个时候好好聊聊。美咲只是低着头僵住,连抬头看仁都没办法。顶楼的门内侧「咚咚」地敲着。「喂,神田!赶快开门!」这是体育老师的声音。他也兼任棒球社顾问,骨子里就是个肉体派。眼看门就要被推开了。空太用力岔开腿,好不容易才又压回去。七海立刻冲过来帮忙-起压住门,不过看来应该也撑不 了多久。「椎名也过来帮忙!」「我知道了。」一直杵着不动的真白走过来。「给我用跑的过来丨.」小跑步靠近的真白,推着空太的背。「妳这是在推我,还是在搔我痒?或者是在按摩?」虽然早就猜到,只是空太没想到真白竟然这么没有战力。「你想要哪个?」「用力推!」现在没有闲工夫理会真白了。「仁学长,快一点!」在这同时仍不断听到激烈的敲门声以及老师的怒吼声。美咲依然低着头,无法看仁的脸。「真是多管闲事的学弟啊。这么土里土气到令人觉得丢脸的程度,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仁的嘴角浮现出微笑。「算了,偶尔有这种的也不错。」重新面对美咲的仁,缓缓地走近过来。不过在距离三公尺左右、不上不下的距离时,仁就停了下来。大概是考虑到想躲避仁的美咲的心情吧。仁与美咲在接近顶楼正中央的地方面对面。简直像电影里的场景。「美咲。」「……仁。」美咲只是微微抬起头。「我考上大学了。」「……嗯,恭喜你。」「四月开始就要到大阪去了。」「嗯……」「所以啊,美咲。」「什么事?」「妳不用在意我,去做妳想做的事吧。」「……!」惊讶的美咲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仁的眼睛。美咲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呢?不就是动画吗?空太无法理解仁话中的含意。「文化祭的时候,制作喵波隆很有趣吧?」「嗯……」「真白的画有剌激到妳吧?」「嗯。每天都很兴奋,心想自己也要做出很棒的东西。」美咲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在紧要关头时,妳却为了提高质量,对自己提出重做的要求,是因为不想认输吧?是觉得这种东西还差得远吧?那是不是妳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不只是小真白,Dragon也全都响应了我的要求。不对,小真白跟Dragon做出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的东西,我……那是我至今为止觉得最开心的时候……每天都快乐得不得了!」「妳想做出更多像那时候|样开心的东西吧?」「嗯,我想尝试……」「那么,妳已经知道了吧?知道我没办法胜任剧本的工作。」「……」美咲露出郁闷的表情低下头。「真是个老实的家伙啊。」仁哈哈笑了。这种事情,仁应该最清楚不过。「对不起,仁的剧本是不行的……没办法像小真白或Dragon 一样让我心跳加速。」「每当我完成剧本的时候,妳总是会稍微露出失望的表情吧。」「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因为我封闭了妳的才能。」「才没那种事!」「四年。」「仁……」「四年后,我会靠实力成为能让上井草美咲指名的剧本家再回来。」「……」「所以,那个……J仁缓缓缩短最后三公尺的距离,接着伸出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双手温柔包覆着美咲的左手。美咲有些惊讶的张大了眼睛。这个原因,在仁的手放开时揭晓了。背对着门两脚岔开撑着的空太眼里,看见了亮晶晶闪耀着的东西。美咲的左手无名指上,闪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这、这个,仁 」「是驱除男人的护身符。不要的话就丢掉吧。」「啊……」美咲的感情无法化作言语。「……人家绝对不会再拿下来了。」即使如此,她还是努力挤出话来表达。她宛如祈祷般握着珍贵的戒指。「仁。」「干嘛?」「四年好漫长喔。」「我知道。」「我忍耐不了了。」「妳的任性我也很清楚。」「人家还是希望现在就在一起。」「所以说,我们先好好谈谈吧。到毕业前还有两个礼拜。」「嗯……我知道了,仁。」美咲终于笑了。感到安心的空太,力量从全身放空,与真白、七海三个人,像是被打开的门弹飞般滚到地上。紧接着,四名教师雪崩似的涌进顶楼。「你们几个!给我到教职员室来一下!」「所谓的一下,是五分钟左右就会结束吗?」仁找麻烦地多嘴了。「今天绝对要好好修理你们一顿,觉悟吧。」「他这么说喔,空太。」「为什么想全部推给我!」

「没有啦,只是就这情况看来,一般都会有这点体贴吧。」「我想要体贴的心情,现在马上烟消云散了啦!」「那么,前往教职员室Lefs Go!学弟!」不管怎么看,美咲的高昂情绪都不像是即将被骂的人。不过,这才是美咲,是空太所熟悉的、樱花庄足以向世界夸耀的外星人。带着开朗的笑容,散发给周围满满的精神以及莫大的麻烦。「上井草,妳不用过来。」体育老师表情僵硬,因为害怕被外星人洗脑。「人家也觉得,差不多该向老师们表达三年来的感谢之意了一!」「妳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所以,上井草妳赶快回去吧。三鹰跟神田过来就可以了。看脸上的伤,打架的是你们吧。」仁推着美咲的背迈开步伐,对空太使了眼色。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打着坏主意的表情。「椎名,要走了。青山也是。」空太催促着两人回到校舍去。四位教师感到不可思议,看着突然乖乖听话的空太等人背影。接着,慢了仁大约五步左右的老师们也跟了上去。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了。仁先让美咲走进顶楼的门,自己最后离开顶楼平台,露出爽朗的笑容回头转向老师们。「三年来承蒙各位的照顾。」他说着这种值得嘉许的话,一脸装死的表情关上门并且上锁。「喂,三鹰,快打开!」老师们从顶楼外侧「咚咚」地敲着门。「这么一来就OK了。」「这、这样做好吗?之后会被骂得更惨吧。」七海发出吃惊又困惑的声音。「没关系啦。反正会被骂的是空太。」「仁学长也是啦!」「我现在要不要来上学都可以,明天起就不来学校了。所以就交给空太啰。」「啊!你连这点都算计进去了吧!」仁不理会空太,一个人走下楼梯。后面的老师们仍不断敲着顶楼的门,喊着快打开。「走吧,回家了。」停在楼梯平台的仁,抬头看着空太、真白、七海、美咲四人。「回家是指……」「当然是回樱花庄啊。」仁这么说完,故意露出了笑容。他再度跨步走出去,美咲立刻上前追着他的背影。空太、真白以及七海三人先是彼此看了 一眼,接着也以跳跃般的步伐跑下楼梯。离开学校的空太等人,悠闲地走在平常的通学路上。空太与仁的前方,以美咲为中心,与真白及七海三个人谈笑着。似乎是以刚收到的戒指为话题聊开了。刚刚美咲也向空太炫耀了 一番。那是配合美咲喜欢的角色「咬人熊j」的设计款戒指,很适合长相可爱的美咲,而且她本人也很开心。「仁学长之前没回樱花庄,都是为了美咲学姊吧。」「那只是因为调侃前学生会长实在很有趣,所以上瘾了而已。」真像是仁会说的借口。虽然多少有些真实的成分,不过仁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如果自己回樱 花庄,美咲就会失去容身之处。要是仁放完寒假就回来,说不定美咲会自己离开樱花庄。总觉得 事情会变这样。「我误会了很多事……那个,真的很抱歉。」「无所谓啦。况且有些部分的确应该被骂。」「不过,你本来就打算一定要跟美咲学姊谈谈吧?」毕竟连戒指都准备好了。说不定仁有自己的想法,空太却硬逼着他今天就行动。「谁知道呢。」仁只是暧昧地笑了笑,不肯透露事实。空太也不打算深究。眼前的美咲笑得那么开心,而仁正以温柔的神情看着她,那么过程也就不重要了。到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两人之间会谈些什么、会做出怎样的结论,现在还不清楚。两人意见不合而吵起来,关系变得别扭的可能性还是很高。不过,对于仁与美咲来说那正是需要的事。 现在的空太已经能够这么想了。抵达延伸至樱花庄的坡道时,突然涌现了依依不舍的情感。仁与美咲再回到这条路上,大概只剩下不到十次吧。为什么总是要等到这样的时刻到来,才会察觉到这样的事呢?总觉得还有好多话想跟他们两个人聊,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想跟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做。为了振作逐渐低落的情绪,空太笔直地抬起头来。如果所剩的时间不多,那么只要珍惜地度过就好,只要能够长久地与仁、美咲一起看着同样的风景就好。现在不是在还没结束前就先后悔 的时候。「两个月没回来,多少有些怀念呢。」抵达樱花庄前,仁感慨万千的这么说着。上次回来已经是圣诞夜的事了,所以也不难体会他的心情。美咲精神饱满地喊着「我回来了」,冲进樱花庄里。空太也开心地看着完全恢复精神的美咲,跟在真白与七海之后跨过玄关的门坎。只是,才刚踏进去一步就停下了脚步。美咲、真白以及七海三人突然停在前面。「怎么了?」站在后面的仁发出了疑问。只见千寻彷佛在等人般站在玄关,空太以目光向她寻求答案。她所谓「不想参加的会议」,看来意外地很快就结束了。走廊上甚至出现了从房里走出来的龙之介身影。 「如果全员都到齐了,那正好。」如此说着的千寻脸色很难看。「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们。不好意思,现在马上召开樱花庄会议。」「怎么回事啊?竟然一脸正经的表情。」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空太轻佻地回问。不过,千寻回应的话语,却瞬间就将微温的空气清除殆尽。二月二十曰这天樱花庄会议纪录只有简短的记述。——本曰召开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理事会,巳决定本年度将拆除樱花庄。书记千石千寻距离毕业典礼,还有十六天……

后记 我是最近与荒木责编讨论原稿时,老是被嗤之以鼻的鸭志田一。虽然总是引人发笑,不过终于平安出到第五集了。《樱花庄的宠物女孩》系列,虽然是托荒木责编与负责插画的沟口ケ一ジ老师的福才能够成立,但是作家、责任编辑和插画家之间实际上是以什么样的平衡在进行工作,说不定意外地不为 人所知。

因此,本次想以此做为后记的话题。以《樱花庄的宠物女孩》来说,敲定讨论的时间后,三个人偶尔会一起去吃饭。可是回过神的时候,常常已经到了只剩最后一班电车的时间。为什么呢?如果要问那么长的时间都在聊些什么……并不是很开心地聊着「隔壁的客人是很常吃柿子 的客人」、「会在旁边的竹篱笆立竹子,是因为想立竹子所以才立竹子的(注..日本绕口令)」、「今天早餐也是西红柿」等,总之,几乎都是在聊不能在这里说的话题。此外,好像也说了「我想做那种事!」之类的话,又好像没有……有时谈些本系列的东西,有时倒也不是……总之一言难尽。还有就是,不发一语的三个人,只是盯着前来将食材丢入锅里的店员,让对方觉得很困扰的事吧。因为会造成对方的压力,所以请不要这么做。 ,那么,下一集终于来到毕业典礼……在这之前,预定要推出短篇集。以故事的时间点来看,因为与第四、五集相关的东西很多,依发售顺序来说,个人认为在第五集之后阅读是最适合的。当然,在《电击文库MAGAZING》上连载的部分,在各别刊载的时间阅读是更好的……时间暂定在秋季。先前已经提过名字的两位,在第五集也受了他们很多照顾。另外,这次也劳烦了负责设计的 T大人。对于阅读到最后的各位,谨致上最深的谢意。 鸭志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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