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幕 钟响时刻
终幕 钟响时刻

吉拉哈中央的威塔神殿——
这一天,神殿发生了一件大事。
来自拉多罗亚的“正式”使者抵达了。
使者是修奈克.巴托鲁——去年才非正式访问过吉拉哈的他,这次则带来拉多罗亚议员的亲笔书信。
书信的内容并没有涉及敏感问题。
内文只有答谢吉拉哈派遣使者乌路可.迪古雷司祭来访,完全未提到影响今后外交的内容。
不过——这封“信”是正式送达的这一点,确实具有重大意义。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拉多罗亚更换领导人。杰拉得.梅森因牵涉尸药丑闻失势,而暴露此事的达古雷.巴托鲁获得了强大的发言权,让政治风向逐渐有所改变。
尽管这还并非可以乐观看待的状况——然而,今后几年似乎可以避免开战的危险性了。
乌路可在自己房间的窗边一直思考着此事。
她想——
自己到拉多罗亚去,毕竟没有白费功夫。
但是为此事而开心的同时,也付出太大的代价了。
菲立欧.阿尔谢夫——
那个与乌路可一起旅行到拉多罗亚的少年,现在并不在乌路可身旁。
乌路可是在今年初春回到威塔神殿。
冬季期间,她都在拉多罗亚尽自己的责任义务继续和议员们交涉,并祈求未归的“菲立欧”平安无事。
结果,他还是没有回来。
在阻止梅比斯.弗仑岱特的失控行为后,就彻底失去他的消息。
从那个地方发生异常变化后,已经过了半年。
夏吉尔的高司教也不了解菲立欧等人所身处的状况,更对他是否存活感到绝望。
从那以来,乌路可就像失了魂一般,一直郁郁寡欢。
另外,虽然阻止了梅比斯,并让死亡神灵恢复了原有的功能,但辉石仍未重新生产。
操作神灵的夏吉尔人曾说,会配合往年的“天空之钟”,让它恢复原有功能。
乌路可也不了解详情,但似乎是神灵的功能太过复杂,并不如夏吉尔人之前所想像的那样。
在作业方面,则以“恢复跟以前一样的状态”为优先,所以直到初夏之前都不会让辉石重新生产。
天空之钟正是改变御柱功能之际所发出的一种警示音响。
听说——在发出命令后,御柱会先开始作准备,当执行其命令时,就以钟响作为讯号。
而每天初夏响起的钟声,是表示每一年功能都维持正常——然而只有夏吉尔人知道其中有什么不同。
而季节经过冬天、春天,很快地将来到初夏。
又快到了钟响的季节。
辉石再次生产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对回到吉拉哈的乌路可来说,之前的这段日子很漫长,也很艰苦。
但是,那绝不是焦急地在等待辉石。
半年前——
乌路可怀抱着希望到了拉多罗亚。
她无意否定那时的自己,但现在的她已无法像那时一样天真地展露笑颜了。
“那时”,有菲立欧陪伴在她身边。
——但现在没有。
这个事实非常沉重。
所以乌路可如今仍不参与公务,只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虽然也听说修奈克以使者的身份前来,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为所动。
她并非不想见修奈克,但现在的自己内心空虚,就算见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她刻意缺席使者的欢迎仪式。
虽说如此——她也不是独自一人待在房里。
“……乌路可,念这本书给我听。”
在书架上翻找,并从中拿了一本绘本的小女孩,小跑步地跑到乌路可身边。
那是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可爱小女孩。
“好好好。那么,西亚,坐到我腿上吧!”
乌路可微笑着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那孩子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被称为来访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女孩。
在那场神灵的骚动以后,乌路可便把受到拉多罗亚保护的她留在自己身边。
在相关文件上,同为来访者的穆司卡成了西亚的养父,西亚则以神官实习生的身份跟乌路可在同一个房间生活,名义上是照顾乌路可的生活起居。
当然,实际上是完全相反。年幼的西亚哪有可能照顾乌路可,而乌路可也丝毫无意让她照顾自己。
对乌路可而言,西亚就像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妹妹,或许又像是女儿。
她们在日常生活中形影不离,乌路可对西亚投以关爱,而西亚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因失去丽莎琳娜和伙伴、无精打采的西亚,最近也比较会笑了。
守护她的成长,就是目前乌路可唯一的生活意义。
因为有西亚在——乌路可才能承受失去菲立欧的悲伤。
若非有股要养育西亚的责任感,乌路可也许会追随菲立欧而去。
乌路可把西亚抱在腿上,在桌上摊开了儿童绘本。
(……咦?这本书……)
那本书是在乌路可小时候,姐姐神姬曾读给她听过的神话绘本,是个应该收藏在书架深处,几乎让人忘了它的、非常令人怀念的存在。
故事内容并没有什么高潮起伏。
少年爱上了月亮——不管他怎么追赶,还是没有把心意传达给月亮知道——
他翻山越岭,千里跋涉,想要接近月亮。
但是,月亮太过遥远,不管花上多少岁月也无法接近。
少年只是无意义地一直追寻月亮——
那是悲哀而愚蠢的神话。
在为西亚读着的同时,乌路可把自己的身影重叠在少年身上。
不断追着失去了的恋人,把根本无法传递的心意藏在心中,只是一味地追寻恋人的面容——
这神话的内容就是如此。
“……乌路可,对不起。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西亚不等乌路可念到结局,便喃喃说道。
这本书虽然无聊,却是她自己所选的书。乌路可苦笑了一下,便不再往下读:
“这本书对西亚还有点难吧?这是古老的神话绘本,所以不是很有趣……”
“不,不是因为这样……”
西亚望着乌路可的脸庞,闭上了嘴,她的眼眸不知为何有点阴郁。
“……乌路可你在念的时候好像很难过……所以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她指出这一点,乌路可便吓了一跳。
——聪颖如西亚,或许也感受到了。
在乌路可心中,那股失去菲立欧的悲痛完全没有平复。
为了西亚,也为了不让其他神官担心,乌路可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无法完全隐藏自己的感情。
每天都跟她生活在一起的西亚应该明白这一点。
西亚快哭出来了。
‘都是因为我选的书,害乌路可难过了’——她那幼小的心灵一定是如此想,乌路可也明白。
让她这么想的自己,真是可悲。
乌路可重新抱好西亚,接着紧紧地抱住她:
那娇小的身体就像玩偶一样,但却可以确实感受到心跳的鼓动。
“……西亚,我没事的。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我没事。”
乌路可像是要说给自己听般说道。
西亚以自己的小手抚摸乌路可的头发。
然后她说出了完全不像她这年纪会说的话:
“……乌路可,你哭出来也不要紧喔!你逞强反而让我更担心……想哭的时候就不要忍耐,哭出来比较好。因为——”
西亚温柔地在乌路可耳边说:
“乌路可,你现在还是非常喜欢菲立欧吧?所以哭出来是正常的啊!你不要在我面前勉强自己。我也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是装作没事的乌路可,总是难受到让人看不下去……”
西亚那讷讷的语气中,已是带有哽咽。
——乌路可不禁屏住气息。
脑海里浮现菲立欧的身影。
——那一天,自己为什么没有强硬地阻止菲立欧呢——这种后悔的心情充满了她的胸口。
眼眸里一旦滑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乌路可依旧紧抱着西亚,像个孩子似地放声哭泣。
她把小小的脸庞靠在西亚肩上,不断失声恸哭。
在最后那一吻过后,菲立欧说过他会回来。直到现在,乌路可还会梦见当时的情景。
然后她总是梦见虚幻的梦境,觉得早上起床后,或许菲立欧已回到她身边。
她下意识地在走廊一隅、街道的人群中、夜晚的窗边、所有的门外——找寻菲立欧的身影。
她在理智上也理解他不可能在那里,但感情上却总是在找寻他。
为什么——为什么菲立欧不在这里呢——
乌路可的哭声,就连走廊也听得见。
——在司祭的房间外,有两位旅人站着。
那是一身炼金术师装束的少年,与担任他护卫的少女——他们的表情都极为严肃。
“……安洁莉卡,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好。”
修奈克转身离开乌路可的房间。
那位无名氏少女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修奈克边走边喃喃说道:
“……喜欢的人去世。真的是件痛苦的事啊。”
安洁莉卡什么话也没说,修奈克回过头,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安洁莉卡,你可不能比我早死喔!”
听了这话的她则是一脸困惑。
修奈克心里也不好过。
带菲立欧和乌路可去拉多罗亚的就是他。
如果命运齿轮转动的方向稍有不同,说不定菲立欧和乌路可就能过着幸福的日子。
不过——当齿轮换了个转动方向,这个世界也很有可能会走向毁灭。
修奈克深深地叹了口气,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傍晚,在西亚睡着后——乌路可独自走向御柱祭坛。
这里是神官们祈祷的地方,也是偶尔会有来访者出现的场所,所以现在受到极为森严的警备。
吉拉哈出现尸兵时,同时也发生了让祭殿受损的地震。
虽然掉落的瓦砾已搬走,但毁坏的部分尚在修复。
祭殿也暴露在室外空气中,傍晚火红的夕阳穿过破洞的天花板和墙壁照了进来。
乌路可跪在祭殿里,对御柱祈祷。
那像是每天的例行功课,乌路可也没有什么心愿要向什么都没有做的神祈求。对她而言,祈祷是面对自我的时间。
她紧紧地交叉手指,闭上双眼。
此时虽是初夏,却有点寒意。
她闭上双眼所浮现的面容,让这寒意更为明显。
回忆很温暖,但胜过这份温暖的失落感却侵蚀了她的心。
她想起了和菲立欧初相识时的事。
乌路可是出于兴趣,才跟在阿尔谢夫王宫独自拼命挥剑的少年说起话来。
那次相见让两个人成了好友,在乌路可归国后,两人也继续通信。
然后当两人再度相逢后——
乌路可便受到菲立欧吸引,那速度快到令人心有不甘。
在那段受他吸引到几乎失去自我的期间,说不定是她最幸福的时期。
还有与丽莎琳娜的三角关系。
丽莎琳娜也跟菲立欧一样,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也想跟他们一起消失——’
乌路可甚至曾经这么想。
然而她还要需要保护西亚和姐姐诺爱尔等人,因此绝对不能这么做,但仍无法伪装自己受创的心。
乌路可凝视着自己心中浮现的菲立欧面容。
‘……你不在的时间……对我来说太过漫长了——’
那流不尽的泪又蓄满眼眶。
——闭上双眼的乌路可并没有发现。
此时,御柱模糊地发出光芒。
那是极为微细的光芒,在尚未完全日落的此时,谁也不会注意到那股光芒。
然后——
天空那头开始缓慢地响起了低沉而悠长的钟声。
乌路可抬起头来。
今年的钟声足以证明——御柱现在已恢复了原有的功能。
人群肯定也会立刻开始聚集到这个祭殿来。
——乌路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泣的脸庞。
所以她迅速站起身来,想要回房间去。
这时,她还没有注意到“御柱的异常变化”。
当她转过身去的同时——听见了脚踏在石砌地板上的声音混杂在钟声之中。
那并不是她自己的脚步声。
“……咦?是乌路可吗?”
那声音——
让她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那是她在梦中不断听见的声音。
再怎么盼望也得不到的、让她痛苦不堪的声音——
发着抖的乌路可,小心翼翼、慢慢地转过身去。
她害怕自己一旦突然回过头去,幻影便会消失。
御柱表面——
在夕阳的照射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泪眼婆娑的乌路可,模糊地看见一位少年站在她正对面。
“乌路可?这里是拉多罗亚吗?”
听着他那困惑声音的乌路可,以袖口擦拭泪水。
那浑身是血和汗的少年背着一位黑发少女,站在那里。
他身上被敌人溅到的血还未全干,就像是刚刚还一直在战场上厮杀般;少女则像是睡着般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
“这里不是……神灵之间啊?这是吉拉哈的御柱吗?如果这里是吉拉哈,那原本在拉多罗亚的乌路可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位一头紫发的少年困惑地说道。
就在乌路可亲眼见到自己不断追寻的这个身影的瞬间——
她心中的某个东西爆发了。
“菲立欧大人——!”
当她飞奔过去以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被乌路可紧紧抱住的菲立欧吓了一跳,茫然不知所措。
紧抱在怀中的身体很温暖,这不是幻觉。
而且也——
不是在做梦。
醒过来的丽莎琳娜注意到乌路可,慌张地从菲立欧背上下来。
她也一时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频频环顾四周。
乌路可只是如崩溃般抽抽答答地哭泣。
她呼唤菲立欧的声音因哭泣而极为沙哑,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困惑的菲立欧抚摸着乌路可的背部。
他应该还不清楚状况,但就算再迟钝,他也发现眼前少女哭泣的理由了。
“——乌路可,我回来了。”
她在梦中听了好多次这句话。
而这也是她没想过会再次听到的话。
菲立欧像要安慰哭个不停的乌路可,再次在她耳边说:
“乌路可,我回来了——”
那句话非常温柔,而且充满了对乌路可的情意。
那对乌路可来说,简直像是奇迹一般。
西沉的落日照亮了威塔的祭殿。
落日明天还会升起,那是自然的法则,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跟自然法则无关的乌路可的时间,现在总算又开始启动了。
在隔了半年才从拉多罗亚归来的两个人面前,乌路可只是一味地哭泣着。

天空之钟响彻惑星

这几年,阿尔谢夫王宫越来越热闹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王族的喜事连连。
国王布拉多和王妃苏菲雅陆续生下了长子、长女和次女,而且都健康可爱地成长着。
本来,王族娶好几个妻子乃是惯例,但布拉多以自己身体不佳为理由,并未再纳妃。国王在结婚时就已表示过这个意愿,最近的他充满了活力,因此在知悉内情的人眼中看来,身体不佳只是明显的借口。
一来他太过宠爱王妃苏菲雅,二来继承人也已诞生,所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在先王死后,因有复数的王子而引起内乱的那段历史还让人记忆犹新,而国王也露骨地对此表示反感,因此众人倾向自我约束,不敢强迫国王纳妃。
并非惧内的国王却只娶一位妻子,这在阿尔谢夫是相当罕见的事。
另外一方面,国王之弟菲立欧则是在几乎同时间娶了两位妻子。
在阿尔谢夫,通常要相隔甚久才会娶第二位妻子,因此虽然跟国王夫妇在意义上不同,但也相当罕见。
不过,他们的婚姻也受到了人民的祝福。
而这位菲立欧的长女和长子,也使得王宫更加热闹了。
姐姐的名字是雅丝狄娜。
母亲是丽莎琳娜.耶里妮斯——曾被誉为“战姬”的她,如今该名号被稍作修改,改称为“战妃”。
而同样地,民众也心怀敬意与仰慕地称呼从吉拉哈嫁过来的第一夫人乌路可.迪古雷为“圣妃”。
乌路可与菲立欧的长子便是弟弟里格尔斯。
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感情很好,几乎是形影不离,一起调皮捣蛋。
喜欢照顾人的活泼姐姐雅丝狄娜,和喜欢恶作剧但为人亲切的弟弟里格尔斯——
一个是黑发的可爱女孩,另一个则是蓝发的理性男孩。姐姐的运动神经比其他孩子都来得发达,弟弟则是有完全不像小孩的机智聪颖,所以特别难对付。
他们的恶作剧大多无伤大雅,但两姐弟联合起来到处捣蛋,常常使得宫廷陷入大混乱。
而被这对活力太过旺盛的姐弟弄得晕头转向的,就是负责教育他们的少女西亚.布莱多克洛伊兹。
她是佛尔南神官穆司卡.布莱多克洛伊兹的养女,也等于是乌路可和丽莎琳娜的妹妹,几乎整年都跟他们在王宫度过。
她的年纪是十七岁——虽然常被卫兵和骑士们以仰慕的眼光注视,但她本人则是自在逍遥,从不曾传出过绯闻。
不知为什么,大家的对她的评价都是,不怀好意接近她的人都会被识破意图。
而她现在——
正独自在初夏的阿尔谢夫王都榭拉姆拼命地四处奔跑。
她那扎成马尾的金色长发随风激烈地飞舞着,模样相当很引人注目,但少女却不太注意旁人的眼光。
这发型是模仿少女时期的乌路可.迪古雷,今天早上才由乌路可本人为她绑的。
她喘着气跑进熟悉的教会:
“艾娃司祭!那两个孩子有没有来这里……”
那位肥胖而年老的女司祭正与附近的老人们围在茶会桌旁。
她那温和的双眼笑眯眯地看着突然冲进来的西亚,微笑道:
“哎呀?是西亚啊?来来来,正好有美味的蛋糕……”
艾娃司祭招了招手,西亚则是匆匆行了一礼:
“他们没来就算了!打扰了!”
“啊!西亚!反正你找也没用,不如过来吧!”
别的老人也接着艾娃的话阻止她:
“对对对,光是跑也很累人。年轻人应该要更懒惰一点才对啊!”
“你就来听我们这些老家伙发发牢骚吧!就算只是附和几句也好。”
“这样一来,那两个孩子也会因为自由时间比较多而感到开心呢!”
听见司祭和老人们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些过分的话,西亚在内心叹息着,又开始奔跑。
要是被这里的老人抓住了,他们可会说个没完没了。除了尽是些无聊话题外,在日落前是不会让人离开的。
而城里的熟人每次见到全速疾奔的西亚,便会不负责任地说:
“……那两个孩子今天又逃课啦?真是有活力呢!”
这是妇女饰品店顾店的女老板惊讶的发言。
“请不要说‘今天又’!这三天我都有抓住他们!”
持续奔跑着的西亚如此辩解,一旁的饮料店又马上传来:
“喔、喔!加油啊!天气这么热,你可要好好补充水分呐!”
“请不要边说这种话边拿酒给未成年的我啦!”
老人醉茫茫地拿出大啤酒杯,西亚则是不理他,追过了行商的中年女子。
女子笑眯眯地目送她的背影,响亮地叫道:
“那个年纪的孩子,你越追他们就越是要逃,就像在玩捉迷藏一样,你就别管他们了。”
“要是我不管他们,那两个孩子会每天逃课的!”
西亚回过头去反驳道,熟悉的衣饰店女儿走过她身边。
“哎呀!西亚?如果你要找那两个孩子,他们去西边的广场了。圣祭快开始了,有一些表演者来……”
“谢啦!下次有空我再来。”
所有目送她的人,眼神都很温柔。
西亚自己倒是没注意到,老是跑来跑去的自己,现在已成了城里的知名景观。
她获得情报后,便拼命地想追上那两个孩子。
(这次非得让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出面骂人不可了!王族中人这么频繁地到城里来,万一被绑架就不得了啦!)
虽说王都的治安良好,但两位母亲对孩子们还是太过溺爱。至于父亲菲立欧则是默许他们的行为,说到城里来也可以学习事物。
结果,只要西亚不盯着这两个孩子,便没办法好好教导他们。
西亚奔向西边的广场,找寻那两个顽皮的姐弟。
这一天,有两个旅人隔了几年,又踏上王都榭拉姆的土地。
“……你还是觉得很怀念吧?”
其中一位旅人是黑发的美丽女子,她以温柔的口气问道。带着这位女子的青年则是苦笑了一下,将背上的弓箭重新背好。
“倒也不会。我在乡下长大,几乎不了解王都榭拉姆。如果我们是回村子,应该就会觉得很怀念。”
听见他的回答,黑发女子便笑了:
“知道自己诞生的故乡真好呢!我倒是不大了解我出生的地方。”
青年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我诞生的故乡——不如说因为那是我与你相见的地方,所以才让人怀念。”
吓了一跳的女子眯起了眼。
她应该已经接近三十岁了,却还是像个少女般楚楚可怜。
马上就是佛尔南神殿的圣祭了,王都充满了活力。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也有很多旅人、表演者到广场来。
再过几天,天空之钟会依每年的惯例响起。祭典的正式活动是从钟响的隔天开始。
两个人在拥挤的路上并肩走着,女子自然地勾着青年的手:
“……那时我们突然闯入你家,你一定吓了一跳吧?”
“嗯,吓了一跳。不过最吓人的还是那个南瓜头套……”
苦笑着回话的青年眼神突然变得遥远。
久未造访的阿尔谢夫,街道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但生活在那里的熟人则有所变化。
重新回到军务卿岗位的克劳斯.桑克瑞得与妮娜.李斯特霍克结了婚,现在住在王都。
而其好友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翁则以军务审议官的身份施展长才,守护阿尔谢夫的和平。而这些人事方面的传闻,经由交易商人的口耳相传,传到了旅行的青年耳里。
前不久才偶然碰面的商人洛西迪,如今则代替忙于军务卿事务的克劳斯,指挥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一切。
那时青年也听到其他人的消息。
威士托.贝赫塔西翁仍继续担任王宫骑士团团长,明明应该到了可以考虑退休的时期,但剑术却一点也没有退步,而且也没有出现有其后任的传闻。
骑士莱纳斯迪和黛梅尔这对搭档现在也活力充沛地待在骑士团。但是关于他们,洛西迪也只是笑着说“你一定要去见一见他们”,并没有再进一步说些什么。
青年想,他们也没有什么改变吧!
“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年了啊!怎么样?今天要去见菲立欧他们吗?”
他这么一问,女子的表情便沉了下来:
“……我没有脸见他们。要去的话,你一个人去比较好。”
“还太早了吗——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青年立刻回答,但他又直接补了一句:
“可是,如果我们去,菲立欧应该会很高兴的。”
“不可能的,他只会伤脑筋而已……啊……”
一个小小身影穿越过人群,正面撞上了女子。
脚边立刻响起小女孩高亢的叫声:
“啊!对不……!…………咦?母后?”
“啊……真的是丽莎琳娜大人!”
听见这名字的瞬间,女子缩起身子吓了一大跳。
青年也惊讶地俯视跑过来的两个孩子。
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在七到八岁,一个是黑发的可爱女孩。
另一个是有着深蓝色头发的聪明男孩,跟女孩长得有点像,一看便知是姐弟或兄妹……但其中一人把撞上的女子误认为母亲,另一人则叫出那个名字。
而她所叫的名字——“依莉丝”和“安朱”也知道。
男孩仔细地端详依莉丝,把手放在女孩肩上:
“……雅丝狄娜,还是不对啦!仔细看看,她的头发比较短,再说丽莎琳娜大人刚刚还在城里——跟母后还有苏菲雅王妃一起喝茶吧?”
“可是真的好像——啊!撞到你真不好意思,里格尔斯,走吧!”
女孩行了一礼,便牵了男孩的手跑开了。
依莉丝和安朱呆呆地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
“那个——该不会是菲立欧的小孩吧?”
女孩很像丽莎琳娜,男孩则神似乌路可。
而且两个人也都很像菲立欧。
“我想应该没错……但为什么王族的孩子会在城里呢?”
被依莉丝这么一问,安朱也感到不解。
“嗯,因为像父母吧?”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依莉丝按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安朱凝视着她露出了微笑:
“那两个孩子真可爱,你以前也像那样吧!”
“很可惜,我以前是更阴沉的小孩。你应该想像得出来吧?”
依莉丝开着玩笑,凑近安朱耳边说:
“你也想生个那样的小孩吗?”
“……在大街上,你要我怎么回答啊?”
露出苦笑的安朱开始向前走。依莉丝也在他身旁配合他的步调,双手重新勾上他的手。
依偎着安朱撒娇的她小声地说:
“对不起喔!我还想再过一阵子跟你独处的日子,好吗?”
依莉丝害羞地说,并把脸颊贴在他手上磨蹭。
那幸福的表情,在安朱眼中分外耀眼。如果菲立欧他们看见现在的依莉丝,说不定会以为是“另一个人”,很难跟过去的她联想在一起——但只要赢得她的心,她真正的个性可是很会撒娇的。
“——哎呀!此等转变也未免太大啦!”
——突然听见这令人怀念的声音,让安朱吓了一跳,当场站住脚。
那极为装模作样、滑稽又戏剧化的口吻,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安朱慌张地回过头,在人来人往之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依莉丝……刚才那声音……”
“咦?什么声音?”
依莉丝似乎并未听见。事实上,当安朱再次环顾四周,也没有看见类似的身影。
她不解地仰望安朱。
“……可能是我听错吧!”
“安朱,你是不是走太久累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喝个茶吧!”
安朱还在歪头不解,依莉丝则拉着他走开。
安朱就这样被拉着走在初夏的王都。
结果,他们还是没有注意到那目送他们背影的视线。
在接近日暮的时分——
跑累了的西亚,无计可施地坐在路边的长椅。
天空中飘浮着形状歪斜的蓝色月亮。
她还没找到雅丝狄娜和里格尔斯。
虽然听到好几个目击证词,但时值祭典,路上往来行人一直都很多,要在人群中找两个小孩非常困难。
(怎么办……那两个孩子在哪里——)
说不定他们先回王城里去了——
仰望夕阳如此想着的西亚正想从长椅站起身。
就在此时,有个人弓着背跑来。
“咦?”
西亚意外地被撞了一下,手袋也自她的腰间消失了。
“咦——啊!”
男子用单手将西亚推开,正想迅速跑开。
“小、小偷……谁帮我抓住他?”
西亚不禁高声叫道。她的手袋里装有钱包。
虽然每年都有以祭典的群众为目标的扒手聚集,但西亚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扒。
正当她想自己去追那个扒手时——突然有人从旁伸出手杖,绊了扒手一跤。
扒手当场跌倒,摔了个狗吃屎。
“啊?真是失礼——”
西亚也听见了这语带嘲弄的男子声音。
“你、你这家伙!太危险——!”
“他是小偷!抓住他!”
西亚高喊。
在这种状况下,小偷只能以手掩面,溜之大吉。西亚还在夕阳下想去追他,却被手杖的主人叫住了。
“小姐,不用勉强去追那种人。如果他手上有刀,那可就危险了喔!”
“可是……!”
出现在回过头去的西亚眼前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优雅中年绅士。他有着瘦削的身体与细长的手脚,身穿黑色礼服配圆顶礼帽,这身装扮一看就让人联想到西方贵族,但他的脸孔则在夕阳与帽缘的遮掩下看不清楚。
他灵巧地转着单手所持的手杖,深深地低下头:
“我已取回小姐的重要物品——请。”
那被扒走的手袋正在绅士手上。
他的动作之快,让西亚惊讶得直眨眼,她根本没看见他是何时取回袋子的。
接过袋子后,西亚对绅士深深行了一礼:
“啊!谢谢你。你是什么时候——”
“哪里,我只是动作比较快——再怎么说,我也是以此维生。”
绅士以亲切的口吻说着,在西亚眼前交握双手。
然后,一朵黄色小花便从张开的双手中飞了出来。
“啊……!你是魔术师吗?”
西亚接过那可爱的人造花,笑了起来。
那鲜艳的黄色花朵是以上好材质制成,连内包有铁丝的绿色茎都做得很美,虽然是人造花,却很高雅。
那位异国风情的绅士优雅地点点头,以手上的手杖叩叩叩地敲击地面:
“没错。我才刚结束公演,真想请小姐来观赏。”
他那戏剧性的口气让西亚笑了出来,行了一礼:
“真的很谢谢你,啊!我想送你回礼……”
“没关系,你不必在意,你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报酬了。”
这装模作样的台词有种滑稽的调调,完全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再度露出笑容的西亚,从取回来的钱袋取出用纸包着的小糖果:
“那这个给你。虽然只是糖果,不过是朋友给我的礼物,是遥远的西方拉多罗亚的点心……”
在西亚的帮助下恢复视力的悠蒂耶.梅森寄来了季节的问候书信,这糖果就是她所送的。
一看见那南瓜形状的糖果,绅士便“哦”了一声:
“这还真是令人怀念啊!谢谢你,我就不客气了。”
绅士开心地接过糖果后,便转过身去。
“啊!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西亚这才想起还没问过对方的姓名,慌张地叫住绅士。
回过头来的他以圆顶礼帽遮掩住眼睛,嘴角露出微笑:
“我名叫邦达格吕埃.布里基斯奇奇斯.金伯利——你能听一次便记起来吗?”
绅士在一瞬间便流畅地答出这个饶舌的名字。
这意想不到的长名,让西亚一整个慌张。
“邦、邦达格吕……?这名字还真长呢……”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过去都要人以简名来称呼我——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祝你愉快。西亚——希望你能幸福……”
接着绅士便转着手杖,踏着舞蹈般的步伐离去。
西亚望着他那似曾相识的身影,又歪着头:
‘咦……我刚刚有说出姓名吗……?’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让西亚以为自己无意间已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她并不记得有这回事也是事实。
然后——她也觉得,刚才那名男子的声音曾在很久以前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不懂事的孩童时期——
她茫然地伫立了一会儿,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魔术师来的方向奔跑过来。
“啊!是西亚!”
“西亚!刚才很不得了喔!”
听见两个人高亢的声音,西亚的肩膀因惊讶而抖了一下。
“……雅丝狄娜、里格尔斯!”
两个跑过来的孩子双眼都闪闪生辉。
西亚本来想责骂他们,但看见他们那么开心,而且又平安无事,气也就全消了。
一向冷静的里格尔斯这时大大张开双手,红着脸热切地说:
“有个魔术师伯伯啊,在那边的广场公演,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突然变出鸽子和蔬菜……”
“真的很棒喔!铁锅就在眼前变成两半,又恢复原状——然后用五个南瓜当小砂包,那南瓜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脸,真的好棒喔——”
雅丝狄娜也是一脸兴奋。
西亚苦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蹲下来用双手抱紧了两个孩子。
虽然让自己担心,但他们还是非常可爱。
看到孩子们的笑脸,西亚松了口气,并在孩子们的耳边说道:
“……你们两个不能再这么任性了!你们只要先跟我说,我就会在快到祭典时带你们到镇上来啊……”
雅丝狄娜不可思议地问:
“西亚……你在哭吗?”
“……我没有哭,虽然没有哭……但还是差点因担心而哭出来。”
西亚老实地说道,雅丝狄娜便用小手轻轻抚摸她的头:
“……对不起,西亚。我们本来没想到会玩到这么晚。”
“嗯,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
雅丝狄娜的口气明显地很沮丧。姐弟俩虽然贪玩,但绝对没有恶意。
所以西亚也无意再责怪他们:
“——没关系,你们两个没事就好。”
西亚则是摸摸体贴的两姐弟的头。
此时,西亚注意到他们两人背上背着什么圆圆的东西。
里格尔斯把那装进袋子里,雅丝狄娜则是以线绑着,各自背在背上。
“咦?那是什么?”
“嗯,是刚才我说的那个魔术师伯伯给我们的。”
“很漂亮吧?他说把蜡烛插在里面用的。”
雅丝狄娜和里格尔斯一起把那个东西递到西亚眼前。
西亚眨了眨眼。
那是涂成绿色、中间凿空的南瓜。
有一对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
那尖锐的表情绝对“错不了”,西亚一定见过。
西亚慌张地抬起头,找寻刚刚才离去的魔术师背影。
但在暮色与人群遮掩下,已经再也看不见他的踪影。

“西亚,你怎么了?”
就在里格尔斯问道的同时,有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自天空彼端开始响起的、低沉而漫长的钟声——
刚开始极为微弱,然后音量渐渐增强。
那震撼大气、覆盖大地的声音,也是让这片大地丰饶的音色。
在周围的人们都一起欢声祝贺。
在红色夕阳的天空横过一道光带——那是跟这个季节响起的钟声同时出现的、御柱正常运作的证据。
在那淡淡的光带中,蓝色的歪斜月亮俯视着地面。
这仅仅持续数秒的迷幻光景,令西亚看得呆了,孩子们也欢欣鼓舞。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起望向高空。
刚才的魔术师也——一定也在这城镇的某处仰望这副光景。
仰望自己所保护的这惑星的光景——
西亚这么想。
“……西亚?”
雅丝狄娜不解地仰望她的脸。
里格尔斯也握紧了牵着西亚的手。
从她仰望天空的眼眸中,滴下几滴闪亮而透明的泪水。
后记
——结束了。
总算结束了。
总觉得这一集有着不知在心情上、外观上是否可以分辨的厚度变化,使得页数看起来比平常多那么一点、稍微多一点,这大概是我的错觉吧!至少现在请让我这么想。
……大约从第八集起,我就一直有这种预感。哎呀!
那么,我写这篇“后记”的现在,是二○○六年八月十四日。
今天早上东京都内正好大停电,起因是货船勾到配电线——
尽管这附近并未受到影响,但我毕竟是使用电脑工作,实在很怕发生这种事。我现在用的是携带型电脑sigmarion,因此若是暂时停电,还是可以继续进行作业——
仔细想想,这台小小的机器还真帮了我大忙。不管是在电车里、咖啡厅或是卡拉OK包厢,都可以用来记事。如果你的工作就是写东西,那真的非常方便。它陪伴了我很久,当写《天空之钟》第一集时,我还在使用早期的sigmarion,而那一台现在也还陪在我身边。
正好在三年前的此时,我以这台初期机种写了《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的第一集——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千个日子。如果是一千零一夜,应该早就说完好多故事,而我总算也说完了一个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的份量很多,所以总共把它分为十二集,但从头到尾也只说这一个故事。真的很感谢各位读者让我用这么长的篇幅来讲这个故事,而我也平安地把故事说完了——现在真的是松了口气。
写这个系列真的很开心。
当然,因为这毕竟是工作,所以也有很辛苦的时候,更常陷入赶不上截稿时间的窘境,不过连那截稿地狱也算在内,我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真的很开心”。
我本来就喜欢写故事,就算有时觉得很辛苦,但“开心”是理所当然的——而这个作品有其独特乐趣,跟单纯能写故事的开心又有所不同。
那并不是我个人对出场人物和作品世界的喜好,而只是单纯对“故事能进展下去”这件事本身感到开心。
实际上,我并不常有机会写长达十几册的“长篇作品”。虽然一开始便有意写长篇,但也偶尔会在中途产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的想法。
在这样的意义下——能将这个故事写到完结篇,真的很幸福。
在此让我借这个篇幅简短地感谢一下以各种形式支持我的人。
首先感谢从作品一开始到第六集担任编辑的峰先生。
这个系列是从摸索阶段开始的。现在我才能这么说,当初出版社说“打算出十集以上!”时,对于奇幻小说仅知皮毛的我在心底深处想:“还真是鲁莽啊!”不过最后真的超过了十集,就这样迎向完结篇——让我心中有很深的感触。我这个人优柔寡断、像是只胆怯的小动物,峰先生却坚毅不拔地在背后鞭策我。在此再次致上谢意。
而从第六集以后到完结篇,接着当催生父母的便是江原先生。
当作者还是老样子,像被施以混乱咒语的影魔般不知所措时{注:出自知名角色扮演游戏“勇者斗恶龙”},他明确地点出稿子里的矛盾之处,继续专心地挑选封面和插画,实在令人仰慕。若以玩家角色来比喻,江原先生便是装备灿烂流星“手环”的武斗家,而作者则是受到攻击便变成虚弱体质的游人,但不知为什么不能转为贤者,现实世界可没有达马神殿啊!
特别是在最后一集,从草稿到初校、二校之间,我不断随意修改,而他也一一做确认——我实在是非常感谢出版社派来这位救星。《天空之钟》能像这样顺利地出版到完结篇,真的都要归功于江原先生。
读者也许没有机会了解这个部分,但其实有这两位在背后支持我,我才总算能坚持到最后。
再来就是一手创作视觉部分的插画家岩崎美奈子老师。
岩崎老师画中的魅力,是《天空之钟》可以持续至今的重要原因。老师为菲立欧、丽莎琳娜和乌路可等人和每个配角都注入了个性和活力,让我总是只有惊叹连连的份。“想再多写些有关这些人物的故事!”这是作者千真万确的想法。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如此,在岩崎老师笔下所塑造出来的人物们,一定会留在各位读者心中。当然,作者也会牢牢记住,甚至还想做个南瓜头来玩呢!
最后,当然要感谢陪伴我至今的读者们——
从开始到完结,作品世界约经过了一年,现实世界则大约经过了三年。如果写作速度再快一点就好了,那将是作者今后的课题——
从出版第一集以来,整整陪伴了我三年的读者们——
从中途一口气读了已出版的几集,又继续等待这一集的读者——
还有在完结篇出版后,第一次从第一集开始读到现在的读者——
——真的很感谢各位!
如果各位能至少享受到跟这一集售价相符的阅读乐趣,那真是让我再高兴也不过了。
这个作品受到许多人帮助,有与作品直接相关的部分,也有并不直接相关的部分;尽管无法直接见面道谢,至少我想在此衷心地对支持我的所有人道谢。
……本来想简短致谢,结果却说了这么多。
平常都以“那就下一集再见了!”作结,但这次却要说不同的话。
谢谢各位长久以来的陪伴。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在此落幕。
身为作者,虽然有点寂寞,但还是希望在其他作品跟大家相见——
2006年晚夏 渡濑草一郎


大家辛苦了!
每次我都以读者的身份阅读这个系列并画着插画,真的是很开心!看到完结篇还真有点寂寞,但我想一定会在某处再跟大家见面的!
岩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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