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国王」对著身为臣子的「剑士」深深地鞠躬道歉。

『……威士托,对不起。因为我的政治实力尚未成熟——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威士托慌忙扶起这位他所敬爱的君主。

『陛下,您怎么可以对我这种人……』

即使如此,国王仍顽固地不肯拾起头:

『真的很对不起——你为了无力的我、为了阿尔谢夫而决定留在此处——我却只能以这种形式回报,请你原谅我。』

看到不断道歉的拉巴斯丹王,威士托感到困扰不已。

预定嫁人格瑞纳汀家的贵族千金美丽雅·哈梅思——

国王决定「迎娶她为第四王妃」这件事,为贵族社会带来一阵紧张。

原因是皇家摆了有力贵族格瑞纳汀家一道——而考虑到现实状况,此举也的确蛮干。皇家挟权力从旁破坏已决定的婚事,并不是有心的君主该做的事。

不过,站在威士托的立场,却相反地对国王满怀「抱歉」的心情。

『……我跟芙丽雅……芙丽雅大人都很感谢陛下的盛情厚意。我还未向陛下致谢,您没有理由向我行礼。请抬起头来。』

威士托一边为君主的这副模样感到痛苦,同时一个劲地扶起他的肩膀。

威士托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芙丽雅。

而芙丽雅也顾虑到威士托和拉巴斯丹王的立场,准备要嫁入格瑞纳汀家。

当时,威士托还只是个「来自他国的流浪汉」。

他本来就不指望跟贵族千金联姻,更别说是已经与有力贵族订下亲事的千金小姐了。

威士托曾梦想带著芙丽雅到别的土地上过著幸福的日子——也考虑过和她私奔。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背叛「拉巴斯丹」这个好友。

拉巴斯丹既是他的君主,也是一个单纯、诚实,在怀抱理想的同时还能直视现实、无与伦比的政治家。

至少在威士托所认识的「王族」中,拉巴斯丹是他最有好感的人。所以当他充满诚意地邀请自己出仕为宫时,威士托才无法拒绝。

而威士托在那时就决定要「仕奉」拉巴斯丹了。为了贯彻这份意志,他正想放弃芙丽雅。

不过——

拉巴斯丹却不认同这样的作法:

『其实你本来可以带著芙丽雅小姐私奔,而你却——选择了仕奉我的这条路。我无论如何都想报答你这份诚意,但是现在的我还无法让贵族们认同你们的婚事。你曾是流浪剑士,而芙丽雅小姐虽是没落贵族,仍是出身名门。如果我勉强为之,只会招致贵族强烈地抨击你。而我希望你将来——能成为在战地率领阿尔谢夫精锐部队的关键人物。』

拉巴斯丹王深深地向他鞠躬,之後更强制举行了「虚伪的婚礼」,并让威士托担任芙丽雅的护卫骑士。

就在那时——威士托下定了决心。

这位人品太过高尚的国王衷心盼望阿尔谢夫的和平,而自己又能——或该为他做什么呢?

追求个人的幸福,或许也是一种人生。但威士托决心效忠这位国王,成为阿尔谢夫这个国家的支柱。

在进行这场谈话的那一天,国王拉巴斯丹·阿尔谢夫一直面露非常抱歉的表情。

威士托也因为国王为了自己与她的关系说了不该说的「谎言」,而一直抱有罪恶感。

他担忧此事一旦曝光,这丑闻不只会动摇拉巴斯丹王的地位,就连他身为国王的资格都会被推翻。

威士托与国王约定,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中。


骚动的舞会之夜过去,隔天——

这天早上,阿尔谢夫王宫发生了一起悲剧。

隶属於军阀的有力贵族马格努斯·格瑞纳汀去世——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王城。

天亮後好一段时间仍不见马格努斯起身,觉得有异的警备兵前往他的寝室察看,才发现他已经在床上气绝身亡。

他身上没有外伤,依据施疗师的诊断,死因是「心肌梗塞」。

「他基於某种原因而持续处於紧张状态,就是这点成了导火线。」施疗师是如此诊断,而大多数人也可以接受。

马格努斯在过世三天前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会议,也未参加舞会。

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是在内乱结束後至今都太过操劳了。』

事实上——仍有极少数人会从他的突然死亡联想到「多余的事」。

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贝赫塔西翁便是其中一人。

『马格努斯卿过世了啊——』

曾欲迎娶已故第四王妃芙丽雅·哈梅思的,正是马格努斯的父亲。威士托听闻其子亡故,不禁回想起了往事。

今天早上,菲立欧也跟丽莎琳娜在威士托·贝赫塔西翁的宅邸前练剑。

昨夜发生的惨事表面上看来没有留下什么影响,但看在威士托眼里,他们的举动很明显地有点不灵活。

丽莎琳娜有时显得心不在焉,而菲立欧也会因为意识到乌路可,而犯下不像他会犯的错误。

威士托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这三个人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内心恐怕分别起了变化——究竟是好或不好的变化,就无从判断了。

而乌路可则与丽莎琳娜、菲立欧不同,保持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似乎因为拙劣的饮酒方式导致今早有点头痛。她现在正抱著西亚,带著微笑观赏丽莎琳娜和菲立欧练剑的光景。

『真不好意思,我昨夜暍醉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对贵族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吧?』

早餐时,乌路可在饭桌前如此问道。菲立欧虽然一脸惊慌,但并没有说出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丽莎琳娜则是毫无干劲,甚至有点不安。

照菲立欧所言——

昨夜的刺客长得跟「丽莎琳娜的义父年轻时」一模一样。丽莎琳娜自己似乎是做了「是我认错了」的结论,但或许也因此让她回想起义父来。

菲立欧想为这样的她打打气才找她练剑,但现在看来双方都练得不是很起劲。

威士托暧昧地解释成:年轻人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时间早晚会解决问题。

受到刺客奇特攻击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已经完全恢复,今天一早就与近卫骑上团一起在周边警戒。解救他们的是威士托的剑友巴罗萨·亚涅斯特。威士托对他老而弥坚甚感欣慰,但也听说他的女儿为了保护布拉多而受伤。

负责指挥贵族避难的贝尔纳冯和克劳斯等人平安无事,但也有好几个人在逃跑的途中跌倒受了伤,另外也有骑士和卫兵被刺客杀害。

尽管西瓦娜和戈达、赫密特等人为了追赶刺客而离开王城,但恐怕并末追捕到刺客。

威士托对潜入王城的刺客感到可恨,同时叹了口气。

「绝对」必须保护布拉多的安全,如今他几乎可说是已故拉巴斯丹王的唯一血脉。

威士托正在窗边沉思,来自王城的使者便在此时到访。

是外务卿紧急请他过去,但不知道有什么事。

威士托迅速地换上不致失礼的服装,搭上前来迎接的马车。


在上午清爽阳光照耀下的国王办公室里,拉希安和布拉多正以相当沉郁的表情互望。

「拉希安卿——你说的是真的吗?」

布拉多小声地问。拉希安闭上眼。

「……菲立欧本人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依他的个性,若是知道恐怕会——」

离开王室——布拉多如此觉得。

关於情报来源马格努斯·格瑞纳汀,报告说他已在今天早上辞世。

虽然验尸尚未结束,但至少他身上没有外伤,死因似乎是心肌梗塞。恐怕是暗杀预告对他身心所造成的影响。

实际上,暗杀者是出现在参加舞会的布拉多与菲立欧身边,而这危机也已平安渡过。

「他真的不是死於——暗杀吧?」

「我们已派遣近卫骑士严密戒备,他好像是在睡梦中断气的——」

拉希安如此回答,脸上有著浓浓的疲倦。

布拉多再次深深叹息。

当之前深信不疑的事被推翻时——人总是会感到不安。

敲门声响起。

「失礼了,威士托·贝赫塔西翁受到诏令前来觐见。」

布拉多与拉希安互换眼色,点了点头。

「啊!不好意思打扰你疗养,进来吧!」

布拉多说道。

拉希安亲自确认门外没有他人,虽然只要把门关上,外面就几乎听不见房里的声音,但还是小心为上。

「陛下,苏菲雅大人怎么样了——?」

威士托最先询问的就是此事。布拉多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她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所以没有生命危险。她——好像救了我很多次。」

对布拉多而言,这是让他很不忍心的事。

不过他之所以叫威士托来,并非为了此事。

请他坐下後,拉希安先开门了:

「威士托卿——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呢?」

「『你的秘密』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威士托明显地皱起眉头:

「请问……我的秘密是指什么呢?我绝不算是清廉无私,所以也保有好几个秘密,您是指哪件事呢?」

布拉多注意到拉希安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恕我失礼,就我所知,很难有人像你那样清廉了。只不过即使是你,也不得不撒下一个漫天大谎。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那是有关『芙丽雅大人』的事。」

威士托歪著头,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拉希安再次问道:

「……我也了解陛下的个性,可以推测这恐怕是出於他所提议的处置。只是——这个问题非常敏感而麻烦。我再问一次:『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那件事吗?』」

拉希安刻意含糊其辞,但威士托并未质问此事。

只不过——

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望向远方:

「我身为陛下的忠臣,为『保护』阿尔谢夫而活;陛下也信任这样的我,有几次让我便宜行事。关於『发生』在这过程中的事,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但是——」

在这段笼统暧昧的发言之後,威士托的眼神突然充满了力道:

「拉希安卿和布拉多陛下又是『为了什么』而询问此事呢?」

布拉多沉默地接受了威士托的提问。拉希安则是闭上了眼,然後小声地低语:

「——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威士托的沉默就是回答。那沉默就像是在主张:「这个问题」本身就毫无意义。

而布拉多——在某方面总算松了口气。

他认为这件事只由在场的三人处理即可。拉希安甚至连马格努斯的名字都未对威士托提及。

「拉希安卿,威士托卿——两位对王室的历史十分了解——现在我身上所流的血统恐怕并非『正统』。」

拉希安和威士托都没有反驳。

这是公开的秘密。约在数百年前,阿尔谢夫王室曾一度断绝,因此他们收养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贵族,让王室再度兴盛,直到今天。再加上还有暗杀、病死或离奇的意外等因素,结果让本来无望坐上王位的人登上了宝座。

拉巴斯丹王熟知此事,因此相当不在乎王室血统。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才能容许像雷吉克那样没有血缘关系的二王子出现。

接著,布拉多又指出了另外一点:

「芙丽雅殿下出身的哈梅思家在当时虽已式微,但追本溯源,其家系由来已久,数百年前也确实有阿尔谢夫的王室公主嫁入他们家。芙丽雅殿下所生的菲立欧,肯定就『继承了其血脉』。」

威士托瞪大了眼。

布拉多站起身来:

「——姑且不提那个,菲立欧本来就是我的弟弟。不管谁说了什么,都无法推翻这个事实。我将菲立欧视为弟弟,而他也当我是兄长。这羁绊将来只会更深,绝不会变淡。」

「布拉多陛下——」

威士托茫然地说道。

「以上就是结论,今後不准再提此事。威士托卿,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你可以回去了。」

威士托沉默地凝视了布拉多好一会儿。

那漫长的沉默,就像是他复杂的心情。

不久,威士托深深地——像是满载其心意般深深地低头行礼,然後退出了房间。

留在房里的布拉多与拉希安,彼此交换了视线。

「……这样就可以了吧?」

「……父王还真是做了很过分的事哪。」

布拉多凝望窗外,自言自语道。

「……父王确实有部分是单纯希望威士托卿和芙丽雅殿下幸福,不过我认为父亲——是利用美丽雅殿下的存在,作为『让威士托卿留在这个国家的枷锁』。」

——拉希安也点了点头。

布拉多的这个想法接近确信。他并不清楚威士托怎么想,但对拉巴斯丹王而言,剑圣威士托的存在绝对有其重要性。

不论身为臣子或朋友,威士托都是拉巴斯丹王绝对不愿放行的人物——而这个想法,造就了空有虚名的第四王妃芙丽雅。

布拉多总算理解了讨厌女人的父王当时的行为,又叹了口气。

同时——他也可以想像得到,拉巴斯丹王应该也一直为自己的这个选择而自责吧。

已故的拉巴斯丹王就是这样的男人。

而威士托也对这样的国王抱持著友情,为了他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

布拉多以细微的声音低语:

「为了与父王的友情,也为了保护阿尔谢夫,威士托卿放弃当一位平凡的丈夫与父亲,选择成为这个国家的忠臣——我们无法责备他的选择。」

威士托是备受其他国家军方注目的难得武将。

曾与他交手的知名剑士都对他赞誉有加,他因此声名远播。随著名声远播,又吸引了优秀的剑士;而他们在与威士托交手後,亦使他的声名更广为流传。

至於精锐的王宫骑士团,成员也大多是受威士托的名号吸引而来的。在卫兵中,也有绝大多数人支持威士托。

这样的人气聚集了来自民间的优秀人才,成为团结他们的象徵。威士托所扮演的角色职责绝对不小。

对於这样的威士托,国王为了「不让他私奔」所使出的苦肉计,就是第四王妃这个选项。

国王本来是想将威士托留在王宫,让他与芙丽雅结婚。只是当时威士托为官时日不多,地位尚不足以迎娶贵族千金。再说对方是有力贵族格瑞纳汀家,情况就更是明显了。

如果硬是让他与芙丽雅结婚——不只当事人格瑞纳汀家,恐怕连其他贵族也会与王室为敌。「比起代代相传的贵族,国王更信任这个流浪的剑士吗?」即使贵族们这样想也无可奈何。

为了不要无谓地惹恼贵族,更为了守护威士托与芙丽雅的关系,国王撒下漫天大谎——「四王子菲立欧」也随之诞生了。

布拉多不禁露出苦笑:

「——还真奇怪呢!在内乱时也好、塔多姆战役时也罢、救了这个国家的都是菲立欧;阿尔谢夫也等於是让父王所撒的谎给救了——比『真实』更重要的事有时候的确存在,我很感谢父王所撒的『谎』呢!」

拉希安无言地颔首。然後,布拉多走回他的办公桌:

「来,开始办今天的公事吧!我这个兄长要是太没出息,可是会被菲立欧讨厌的。」

布拉多开玩笑地说道,并转向成堆的文件。「这样的」工作,也许确实不适合菲立欧。

拉希安凝望著埋首工作的布拉多,开心又无言地点点头。

布拉多很珍惜弟弟,就算他与菲立欧并非亲生兄弟——这份心意也不会有所改变。

清净的空气包围著阳光照耀的办公室,光线明亮、空气清新,显得相当舒适。


在这一天的午後。

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把克劳斯·桑克瑞得叫来。

尽管克劳斯在舞会中表现出社交举止,表情却始终犹豫不决。关於四天前贝尔纳冯所提到妮娜的事,他似乎还没有做出结论。

这位因心痛而日渐消瘦的好友,终於在贝尔纳冯面前吐露真心话:

「贝尔——我还是无法回应妮娜的心意……她应该多少有意识到我是『哥哥』,呃——所以我们还是……」

贝尔纳冯相当惊讶:

「你怎么还在讲这件事啊?工作更重要啦。来,这是我们与桑克瑞得贸易的契约书,你确认金额後,在这里签名吧!」

克劳斯瞥了他递出的文件一眼。

贝尔纳冯递出的是关於神钢武器的交易文件,价格写在第一页,但下半部摺了起来,而第二页的下半部则有签名栏。

克劳斯就这样直接拿起笔签完了名。他之所以没有特别确认,是因为金额正确,更因为他信赖贝尔纳冯。

贝尔纳冯看了克劳斯交还的文件一眼,取下第一页,又交给克劳斯:

「这张也是,快签吧!」

第一页下半部摺起的部分,藏著签名栏。

克劳斯皱起眉头:

「咦?贝尔,等一下,那我刚才签的第二页是——?」

「喔!这个呀!」

贝尔纳冯将文件在克劳斯面前一抖。

那并不是——商品买卖的契约书。

克劳斯读著读著,脸色转为苍白。

贝尔纳冯仿佛在戏弄慌张地想拿走文件的克劳斯,瞬间将文件抽回自己手上。

「贝、贝尔,那是什么!?」

克劳斯用高八度的声音叫道。贝尔纳冯则是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是什么?看了不就知道吗?是『让妮娜·桑克瑞得成为李斯特霍克家养女』的同意书。」

克劳斯无言以对,只能张大了嘴。

贝尔纳冯指著克劳斯的签名:

「能得到将来女婿的同意,真是再好也不过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呢!」

「我反对啊!这种类似诈欺的签名是无效的!贝尔,把那份文件给我……!」

「那可不行。你看,这里也有妮娜小姐的签名。」

克劳斯绷紧了脸。在贝尔纳冯所指的部分,确实有妮娜·桑克瑞得的签名。

「难、难不成,三天前谈完後,你特地去疗养院……?」

贝尔纳冯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说:

「不,这是在四天前就签好了的。」

克劳斯浑身僵硬:

「……什么?」

「我特地给了你一点时间烦恼,感谢我吧!」

贝尔纳冯取得妮娜的签名,是在责骂克劳斯之前的事。

就在他从国境回来、前往探望妮娜时,就半强迫地让她签了名,当时的状况跟刚才克劳斯的情况差不多。

克劳斯茫然以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贝尔纳冯则是不由分说地瞪著他:

「所以妮娜就成了我们家的女儿,接下来我会找机会『让你负起责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你说不明白,我可是会代替妮娜揍你喔!」

「可、可是,这——」

「闭嘴。」

贝尔纳冯的声音里带著杀气:

「老实说,我根本不想管你的事。不过,我不忍心看到妮娜不幸,因为她是个好女孩。」

好友的那双细眼不知所措地游移,贝尔纳冯却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虽然她配你这种人是有点可惜,不过既然这是她的心愿,那就没办法了。你所烦恼的世俗眼光,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而且你也差不多到该结婚的年纪了!何况还是从刚崛起的李斯特霍克家娶妻喔!没有此这更好的良缘了。」

贝尔纳冯大言不惭地如此说完,就站起身来。

克劳斯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

「那我就把这个交给管理户籍的公务员了,你在那张买卖的契约书上签名吧!顺便也帮我做一些文书工作,这是你最拿手的吧?」

「我、我说,贝尔——」

「不需要向我道谢,我又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我也不想听你发牢骚,因为是你活该。」

贝尔纳冯把克劳斯留在房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样就又解决了一件事。

如此一来,克劳斯迟早得有所觉悟。

贝尔纳冯在王城走廊上走著,突然想到:

『……在人背後推一把,还真麻烦哪!』

虽然有种「把人从悬崖边推下去」的自觉,他仍悄悄地露出微笑。


午後,菲立欧等人前往探视受伤的苏菲雅。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西亚也与他们同行。

苏菲雅为了保护布拉多而遭刺客刺伤,所幸伤势不重。

虽然她说:「我有特别配合短剑飞过来的路径,在护驾的同时也让自己不受到太重的伤。」但真实性则很可疑。

短剑刺中的是她肩头,而礼服的肩膀处有稍微膨起,也是让伤口很浅的主要原因之一。

被探望的苏菲雅正在床上很有精神地微笑。

她的肩头包裹著绷带,上面披著睡衣。

看了她的模样,菲立欧才放下心来。虽然听说她受的是轻伤,但毕竟不亲眼看到,就无法得知实际状况。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不,真的很感谢你救了皇兄。多亏有你在,阿尔谢夫才能得救。」

苏菲雅对菲立欧这夸张的话语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对菲立欧而言,这话绝非言过其实。在如今的状况下,布拉多若是遭人杀害,国家势必又要陷入混乱。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说著慰问的话,更是让苏菲雅不胜惶恐地猛摇头。

菲立欧等人刚抵达,就另有一位客人到访。

「失礼了,国王陛下大驾光临。」

巴罗萨·亚涅斯特开玩笑地模仿侍者的口气,走进了寝室。

皇兄布拉多很抱歉似的站在他身後。

他一见到菲立欧,先是感到惊讶,随後微笑著说:

「啊!菲立欧你们也来了啊?正好,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呢。」

菲立欧微笑著,行了一礼,把位子让给皇兄。

布拉多走到苏菲雅床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凝视著她:

「……苏菲雅,昨天真不好意思,你的伤势如何?」

苏菲雅坚强地微笑:

「我的伤不足以让陛下挂怀。您在百忙中还特意前来探视……」

苏菲雅可能是在意自己穿著睡衣,虽然有点害羞,但似乎仍对布拉多的到访感到开心。

但布拉多却是一脸担忧: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拜托你,希望你以後别再做出那种冒险的举动。」

「……咦?」

苏菲雅直眨著眼,一定是没想到布拉多会说这样的话。

「陛下,可是我们必须保护您——」

「这个我懂。不,怎么说呢……虽然我懂,但还是不希望你受伤。」

布拉多的口气相当真挚。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曾说过布拉多对苏菲雅有好感,而菲立欧也同意这一点。

所以,他们都能理解布拉多的话中有著「何种」意义。

不过苏菲雅却一脸困惑:

「那个——我自己当然也不希望受伤,但还是有不得已的时候——只要陛下安全无虞,我们就满足了。」

苏菲雅所说的话,以臣子而言是无可挑剔;但就一位少女而言——则有些微妙。

布拉多也有点困扰,又说道:

「苏菲雅,你这份心意我很开心,也很珍惜……你希望我平安无事,而我则是以有点不同的立场希望你平安。呃——非常确切地希望你平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菲立欧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皇兄会在这种场合那么明白地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然而苏菲雅却难以明白这番话的含意,轻轻地歪著头:

「嗯,我知道陛下您很温柔,非常为臣子著想……」

「不,我是说——」

乌路可从旁微笑著说:

「苏菲雅大人,布拉多大人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苏菲雅大人,所以想好好珍惜你』——」

苏菲雅吓了一大跳——脸瞬间红了。其变化之快,就像葡萄酒翻倒在皮肤内侧一样。

「陛、陛下——这、我,呃……」

她立刻开始语无伦次,低下了头。

布拉多则是慌了手脚:

「对不起,我无意造成你的困扰!我真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拚命……」

巴罗萨在房间一隅频频眨著眼,即使是人生经验丰富的他,也对这个发展感到意外。

苏菲雅以发颤的声音低语:

「我、我只是个乡下的渺小下等贵族之女……」

——乡下的渺小下等贵族巴罗萨露出了微微的苦笑。

听到布拉多这番唐突的话,苏菲雅不胜惶恐地回道:

「所以不了解王室的规矩和生活,我平常都在山里跑来跑去,身分地位很低微……我、我不是值得陛下您说这番话的人……」

听到她这番自我否定的话——菲立欧突然以不同於先前的语气吼道:

「苏菲雅,你想变得坚强对吧!?那你就不该害怕,要勇敢面对!」

所有被这强烈语气吓到的人,都一同注视著菲立欧。

苏菲雅也惊讶到不行,抬起了泛红的脸。

菲立欧以唐突的忿怒口气改变房里的气氛,又乾脆地露出笑容。以突然转换的气氛来让苏菲雅感到困惑,正是他的目的。

只要让陷入混乱的她转而对其他问题感到疑惑,就能恢复冷静——他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刻意发出怒吼。

「苏菲雅,你冷静地听我说,不必管什么王室或身分这种没有意义的形式。问题只在於——『你自己』有没有觉悟要跟皇兄一同踏上这条担负起国家重任的道路而已。」

「啊……」

苏菲雅无言以对。

布拉多也吃了一惊,看著菲立欧。

「我觉得你很适合皇兄,而我也认为,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让周围的人都认同你『适合皇兄』。你这么害怕,情况是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现在就勇敢面对吧!我认为你很适合这种乐观向前的生活方式,皇兄一定也是喜欢这样的你……皇兄,对吧?」

菲立欧这么一问,布拉多虽然有点困惑,还是肯定地点头道:

「苏菲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的答案呢……」

他应该是想说——过一阵子再回答就好了。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苏菲雅就低著头、小声但清晰地说:

「啊,呃……小、小女不才,请您多多指教……」

她羞红了脸,浑身僵硬。

——布拉多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也呆了一会儿才说:

「嗯、嗯,我才是——」

两人在床上交握双手。

丽莎琳娜和乌路可相视而笑,菲立欧也点了点头。

在房间角落的巴罗萨从刚才就独自苦笑,他身为父亲,看见这光景一定会感到不好意思吧!

接著,菲立欧一行人立刻离开了苏菲雅的寝室。毕竟她仍是伤患,他们也不好意思待太久。

布拉多也一脸安心的样子,一起搭上了马车。

马一发足,丽莎琳娜就放松地叹了口气:

「我还在想事情会怎么发展,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菲立欧,真有你的。」

「真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快又顺利。」

乌路可也感动地如此说,开心地抱紧了西亚,最近西亚常被乌路可当作布偶般地疼爱。

菲立欧听了两个人的话,摇摇头说:

「不,我什么都没做,是皇兄的诚意感动了她。」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一起点了点头,但布拉多仍摇著头说:

「不——菲立欧,多亏了你。我很不会说话,无法好好表达心意。能下定决心说出来——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皇兄一副打从心底感到放心的样子。

菲立欧也对布拉多刮目相看,原本擅自认定他说不出口——但今天他却鼓起勇气告白了。

对菲立欧来说,这份勇气是很耀眼的。以他自己的状况,根本还没决定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两个人才好。

布拉多突然表情一变,凝视著菲立欧。

他那深绿色的温柔眼眸中充满了慈爱。

「菲立欧——有你这个弟弟,真是太好了呢!」

他唐突地这么说,让菲立欧吓了一跳。

「皇兄,怎么啦?为什么突然——」

「没什么——仔细想想,我虽然一直这样想,却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你,所以才想说出口,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布拉多微笑道。不知为何,菲立欧——从他那微笑里感受到某些没有说出口的事物。

「我也觉得——有你这个皇兄真好。」

他这么一说,布拉多就眯起了眼,然後深深吸了口气:

「……菲立欧,谢谢你。」

布拉多看起来非常开心。

那表情比起以前更加充满生气。再过几年,病弱的三王子这个评价一定会被当作笑话。

看到皇兄这副模样,让菲立欧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他确信,在辉石停止生产的期间——皇兄一定可以好好治理这个国家。

看到布拉多凝望自己的温柔眼神,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皇兄那一天的眼神,在菲立欧的记忆里停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突然死去的马格努斯·格瑞纳汀的葬礼在舞会结束两天後举行。

他的亲戚大多还留在王都,况且其领地也离王都相当近。虽然安排得相当匆忙,但停留的多数贵族都出席了,葬礼之盛大超乎想像。

家属将会把遗骨带回位於王都附近的领地,於领地内再度举办葬礼後下葬。

结果,他的死亡并非暗杀或意外,而被判断为单纯的疾病发作。

在他过世前一晚,住处由近卫骑士团森严地戒备。骑士团本身并不知道戒备的理由,虽然这一点可能引来危险的揣测——但贵族们也注意到,马格努斯从好几天前开始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外务卿拉希安仅仅说明:「他因精神状况不稳定而要求加强警戒,所以我才派遣近卫骑士团保护他。」而贵族之间——甚至流传出非科学的解释:「他说不定是觉悟到自己的死期将至,才感到不安吧!」但菲立欧怎么都无法释怀,於是询问皇兄详情。

「该不会……是那些袭击舞会的拉多罗亚间谍暗杀马格努斯的吧?」

听到他这么问,布拉多沉稳地摇摇头说:

「他身上并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死亡的迹象。毕竟他年纪也大了,在内乱时又耗尽心力,所以身心俱疲了吧。」

在葬礼过後,布拉多淡淡地这么说。

就菲立欧而言,他跟这位贵族本来就不亲近,但还是对他的死感到遗憾。

虽说从前任国王身亡後接连发生了种种不幸,但最近阿尔谢夫实在有太多贵族死去。倘若寿满天年还无可奈何——因此菲立欧诚心希望这是最後一个人因混乱的影响而死了。

其後,菲立欧等人终於有机会只与亲近人士们进行聚会。

地点是在威士托的自宅。

聚集在大厅的有外务卿拉希安、政务卿阿戈尔、军务审议宫贝尔纳冯,以及其好友克劳斯和贵族巴罗萨——

布拉多与苏菲雅,以及威士托也一同出席。

再加上心腹骑士们以及丽莎琳娜、乌路可、西亚,可以推心置腹的同志全都齐聚一堂。

另一方面,西瓦娜和赫密特、戈达等人仍在追捕可疑人物,现在仍无法联系上。

众人聚集在此,是为了帮即将在三天後踏上旅程的菲立欧等人办一场小型饯别会。

菲立欧将携带书信前往居中调停塔多姆纷争的吉拉哈。

本来他预计再过好几天才出发,但因梅比斯等人的出现而将出发日期提前了。给予敌人暗中活跃的时间并非很好的选项。

旅途上同行的有负责护卫的骑士们与乌路可、丽莎琳娜、西亚,以及目前人在神殿的来访者穆司卡等人,跟其他人将暂时无法见面了。

另外视情况而定,赫密特和西瓦娜或许也会同行,但菲立欧等人无法掌握他们的行动。

这是菲立欧出生以来第一次前往阿尔谢夫之外的国家。在与塔多姆作战时,他虽搭玄鸟越过榭卜拉兹山地,进入北方民族的土地,但那里与其说是国家,还不如说是个聚落。

关於旅行,他的兴奋好奇更胜过不安:但梅比斯之前的袭击却在这份好奇心上浇了盆冷水。

拉希安和布拉多等人,今天也略显不安。

「菲立欧,你还是将护送乌路可司祭回国的事延後吧?由别的贵族去签约也可以。如果在途中遇袭——」

布拉多如此提议。

在舞会中袭击的刺客,手段确实相当高超。

正因为阿尔谢夫王宫占地相当宽广,难免让刺客有机会入侵领地。但对方若能成功袭击有许多骑士戒备的大厅,就不得不佩服其能耐了。

菲立欧虽然了解布拉多的担忧,但还是打算前往吉拉哈。

「皇兄,若以『那种程度』的人为对手,恐怕在哪里都一样危险。卡西那多司教说不定也知道那个名叫『梅比斯』的男人,应该依照当初的预定计画,由曾见过面的我去才对。我也打算藉此机会与乌路可的父亲马汀司教见面。」

一旁的乌路可害羞地微笑。

从之前的舞会以来,他们两人就维持著相当难为情的关系;但乌路可本人则说不记得喝醉时的事。菲立欧无从判断那是真是假,就算她记得,应该也无法提起吧。

而且乌路可一直都很平静,说不定是真的不记得了。

另一方面,丽莎琳娜则与乌路可恰恰相反,从那天晚上以来就一直显得很不安。

那个名叫「梅比斯」的男子,容貌十分神似她义父年轻时——这件事始终让她耿耿於怀。如果只是相像也就算了,但他不只使用手环,而且还是拉多罗亚人,令她不可能不在意。

虽然她嘴上说:「是我多心了,说不定只是长得很像。」但内心应该还是感到很困惑。

为了消除她的忧虑,菲立欧打算与卡西那多接触,打听有关梅比斯的情报。

不只是与塔多姆的调停,还有辉石、来访者和拉多罗亚的事——再加上国内的安定,与周边诸国的外交,必须解决的课题堆积如山。

若在此时取消前往吉拉哈之旅,对阿尔谢夫而言是浪费时间。既然以尽早让辉石恢复生产为目标,与吉拉哈携手合作就是当务之急,因此需要发言有份量和能负起责任的人前往。

外务卿拉希安忙於与其他国家的外交工作,阿戈尔是主掌内政的关键人物,而贝尔纳冯和克劳斯又必须急於增强军备。布拉多是这些人的中心,也是统整国政的人。

菲立欧确信,前往吉拉哈就是他的任务。

「这里距离威塔神殿的距离很远,我无法马上回来,不过——既然要以文件进行种种联络,还是由我待在那边会比较方便。」

菲立欧以固执的口气如此说。

会有这样的结论可说是必然的,何况布拉多也不得不点头答应。他虽然无意隐藏一脸担忧,但也没有强力阻止。

菲立欧感受到——皇兄是这样地信赖他。

而菲立欧也很信赖皇兄和在他身边支持他的贵族,因此才能安心地担负起使者的任务。

三天後,他即将离开王都——接下来会先经过两天的行程进入佛尔南神殿,与穆司卡会合,神殿骑士们也会在旅途中担任护卫;到时雷米吉乌斯也会有书信要托他转交给吉拉哈。

在那留宿一晚後,就要踏上前往吉拉哈的旅程。菲立欧已经开始为这次旅程做准备了。

若再加上负责护卫的骑士,队伍的规模已经与一支小型商队无异。

他们计划与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商队一起行动,一来习惯旅行的商队可以带路,另一方面也可以筹措旅途上所需的粮食。

而从商队的角度看来,就像是雇用王宫骑士团和神殿骑士团保护他们一样。这支商队的领袖预计由克劳斯的心腹洛西迪出任,他也与菲立欧熟识。

虽然在出发前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但菲立欧还是先向亲近的贵族们告别:

「贝尔纳冯卿,克劳斯卿,军备就拜托你们了。如果能确保护卫国家的力量,其他国家就会谨慎考量是否要侵略阿尔谢夫。为了不引起战乱,保护国家的力量是有必要的。」

贝尔纳冯点点头说:

「我明白,克劳斯也终於决定要结婚了,所以会拚命工作的!」

他的答案让菲立欧吓了一跳:

「克劳斯卿要结婚了吗!?对象是……?」

他这么一问,克劳斯的眼神就往空中飘走,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一旁的乌路可悄悄低语:

「大概是妮娜大人。贝尔纳冯大人,我说得对吗?」

贝尔纳冯笑了,菲立欧却皱起眉头。克劳斯和妮娜应该是兄妹才对啊?

「乌路可大人,您的观察力真是敏锐,正是如此。妮娜之前已经成为我李斯特霍克家的养女了,我预计找机会让克劳斯娶过门,那时菲立欧大人应该也回国了。」

理解这番话後,菲立欧凝视著克劳斯。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事情就是这样。」

克劳斯低语,表情意外地沉重。

他本人似乎还有难以释怀的部分,或许是贝尔纳冯硬说服他——但即使如此,菲立欧还是予以祝福。

「虽然现在说太早了,但我还是先祝福你。克劳斯卿,妮娜小姐曾从悬崖坠落,一度徘徊在生死边缘,一想到这,就觉得现在的她像是重获新生一样。她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你要好好珍惜她。」

克劳斯恭敬地低下头。

不需要菲立欧刻意交代,他也会好好珍惜妮娜吧。虽然两个人之间还有曾是兄妹的尴尬,但既然没有血缘关系,过一段时间後,两人应该就会「自然地成为夫妻」。

曾是死去皇兄雷吉克未婚妻的妮娜,应该会幸福的。

菲立欧又转向拉希安、阿戈尔和巴罗萨:

「拉希安卿、阿戈尔卿、巴罗萨卿——这个国家还有皇兄,就拜托你们了。」

三位老练的贵族用力地点头。

菲立欧也向随侍布拉多身旁的少女深深地行礼:

「——苏菲雅大人,皇兄就拜托您照顾了。」

在不久前,菲立欧还直呼她「苏菲雅」,但现在则改变了称呼。这是对可能成为皇兄正妃的她应有的尊称。

苏菲雅本人则还是一脸羞涩的样子,红著脸说:

「菲立欧大人,请您放心。我已有为陛下奋不顾身的觉悟。」

「……不行,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你这样我会很困扰……」

布拉多在一旁苦笑著说,苏菲雅则是慌张地以手遮住嘴。一不小心就露出本性,正像是她的作风。

然後菲立欧与皇兄视线相交:

「哥哥——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因为您现在是这个国家的支柱。」

布拉多微笑著点点头,他的表情虽然温和,但眼眸里有著强烈的光芒。经历与塔多姆一战後,内在「改变」最多的,也许正是布拉多也说不定。

「嗯,菲立欧你也是——在旅途上会有很多不习惯的事,所以务必小心。还有………即使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太乱来。」

布拉多说著,转向菲立欧两旁的乌路可和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乌路可司祭……菲立欧就拜托你们了。他动不动就会乱来,希望你们两位轮流看好他。」

他的口气虽然有点开玩笑,眼神却很认真。

在舞会中与梅比斯交手後,皇兄也曾拜托他「希望你以自己安全为第一优先」。对菲立欧而言,那并非太过乱来的行为,但在旁人看来还是危险万分。

听到布拉多的请托,丽莎琳娜和乌路可一起点了点头。菲立欧在一旁看了虽然也自我反省,但他的个性说不定就是如此。

在众人告别过後,皇兄与贵族们就回王城去了。

虽然三天後正式启程前还会再见面,但到时应该会有其他贵族在座,也就无法亲密地交谈了。菲立欧此行预计将离开国家好几个月,虽然绝非永别,但吉拉哈毕竟是距离遥远的国家。

菲立欧目送皇兄等人搭乘的马车离去,再度深深行了一礼。

威士托以他大人的手掌抱住菲立欧的肩膀:

「……菲立欧大人,您也成为支撑这个国家的支柱了。已故的陛下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这位剑术老师不胜感慨地说,菲立欧则是微笑以对:

「威士托,谢谢你。不过我……并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我只是想为这个国家的和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而已。」

菲立欧是看著威士托的背影长大的,所以有著特别强烈的感受。

他的生存方式就是为了这个国家屏除私心、竭尽忠诚。而菲立欧并不知道威士托是为了什么理由,才为这个国家如此牺牲奉献。

虽然不知道——但可以想像。

威士托一定很喜欢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以国王拉巴斯丹为首,骑士团的伙伴、在国内和平生存的人们、理解他的贵族们——珍惜这些人的心意,让曾是流浪剑士的威士托决心在这个国家安定下来。

而他所「珍惜的人」中,一定也包含了菲立欧。

就算威士托不说,菲立欧也强烈地感受到这件事。

威士托开心地点了点头。

菲立欧有时会想,威士托说不定背负著什么沉重的罪过。只是他并未将这股罪恶感表现在脸上,而是封闭在自己心中,持续纠葛不已——他一直给人这样的印象。

菲立欧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每当看见威士托那深邃的眼神——就会自然地浮现这种想法。

菲立欧离开威士托,转向与他同行的伙伴们。

骑士莱纳斯迪和黛梅尔虽然有点紧张,但也怀有使命感。

而即将回到久违家乡的乌路可,则看起来相当开心。

她怀中的来访者西亚应该完全不了解吉拉哈,但只要能和乌路可、丽莎琳娜在一起,她就满足了。

而丽莎琳娜——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意那个神似义父的面具男子,看来有些无精打采。

她那充满忧愁的侧脸,看起来心事重重,让菲立欧有点不安。

三天後——送行阵仗之浩大,令携带书信离开王都的菲立欧等人惊讶万分。

之前他赴佛尔南担任亲善大使时,送行人数远远不能和此时相提并论。贵族和官员之中的主要人物几乎都到齐了,就连不当班的卫兵也聚集在此,人数高达好几百人。这气氛与其说是送行,个如说是看热闹。

自己在个知不觉间受到这么多人支持——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这点的菲立欧不免吓了一跳。

国王亲自站在这些人中目送菲立欧等人离去,直到马车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模样让菲立欧内心澎湃。

而对初次访问之国的微微不安与期待也充满胸中——

菲立欧一行就此从王都榭拉姆踏上了前往吉拉哈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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