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我会忘记夜晚

第一章 失眠

“我晚上睡不着了。”千子面色平静地向善治诉说。但是这算是诉说吗?还是说一种通知?善治不知所措地看向千子,当慌张的眼神与平静的目光相遇,难以分辨到底谁是病人谁是正常人。

“千子或许是个病人”这句话无声地骚扰着善治的神经。现在的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已经失去了动力,也早已失去了结婚之初对生活的热情。每天的上班从通勤开始他就感觉后脑勺就像有蚂蚁在撕扯他的头发,不痛,但是痒痒的。让人很难静下心来。

“千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善治常常在内心思考这个问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失眠呢?”从刚开始不怎么做家务的冒失大小姐到现在已经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内助。千子的成长他这几年是看在眼里的。明明在失眠的前几天千子还在和他商量是不是要买一套新房子。她那时眼睛中对未来的期许善治也是看在眼里的。“我要一个大房子,有你和我的房间,有咱们那两个爸爸妈妈的房间,有未来孩子的房间。还有很多很多要求我还没有说。”千子靠着善治幸福地笑了。明明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生活方向前进,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千子突然就失眠了呢?车窗外的行道树,头顶的苍天,甚至千子自己都没告诉他答案

“奇怪,我也没有什么烦心事,怎么会失眠呢?哈哈。”千子痛苦地笑着,那副模样深深地刻在了善治心里。像把小小的剃刀,每天以微不可查的力道轻轻剜下善治的心头肉。善治的内心就这样越来越空虚。

第二章 逃离

善治带着千子跑遍了全国的医院,神经内科,精神科,偏方,朋友介绍的医生,甚至某类大师,催眠师。实际上按照医院的检查千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千子的心理和精神也经过催眠师和心理医生的调养,但迟迟不见效果。千子的眼神逐渐变得混沌,说话也变得毫无逻辑可言,“善治,我好痛苦”这是千子最常对善治说的话。

半个月过去了,千子的身体日渐瘦削,脸庞变得干瘪下凹,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发黄,发干。她渐渐变得神经质。有一次善治买了竹轮回来,她却不大高兴。明明在失眠以前千子最爱吃的就是竹轮。但那次见到竹轮她的表情却变得不耐烦,“啊呀,不要买这嘛!本来家里就没多少钱了!”她有些生气。面对没有来由的怒火,善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无论有没有钱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再说了这不是你爱吃的.......”

“我不要!”千子开始哭,开始嘶吼。她一把抢过竹轮把它们摔在地上“我真的不要!”她在啜泣,进行着不规则无且规律地呼吸。她的手臂在扔过竹轮以后显得如此无力,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无力地搭在善治的背上,无力地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善治只能呆呆地杵在那里,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千子会这么歇斯底里,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千子的发疯在自己看来是如此的无关。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冷漠。自己的妻子在发疯,但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无论是摔碎的竹轮还是有水渍的地板,他都不觉得异常。或者说早在某一天通勤途中那只熟悉的蚂蚁还在撕扯他的神经的时候,他就已经料想到这一天了。这注定崩坏的一天。

“是啊,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病人讲道理?”“但她是病人吗?”“不,像是一个精神病人”“那精神病人就不算病人?”“我不知道”

“我在做什么?这是我想做吗?”“我摔碎了善治买给我的竹轮”“那我是有错的”“但我......”

一种诡异的平静蔓延在空气中。像是海啸前的静谧。在这段时间里鸟鸣,海潮,甚至空气中的咸味都销声匿迹。

“我是不是该...”善治开始怀疑自己。

第三章 困境

“不,千子,我是不会放弃的”善治并不清他自言自语的目的。究竟是在给自己寻找继续努力的动力,还是让自己震颤不已的良心得以安宁。

面对情绪并不稳定的千子,他,医生,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有人解读为更年期,但是千子才30多岁。有人解读为家族病,但是检验以后并无异常。还有人觉得只是压力过大,但是千子不仅拥有一个幸福童年,还有爱她的家人。这点显然也不成立。

“我不清楚那里出了问题,每当我睡觉我会变得异常清醒。去想生死,想过去未来,想一些我不应该想的东西。看得出来,我运气很差啊,善治。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得了感冒,但是唯独我出现了这种后遗症呢?”千子无奈地笑笑。那是妥协,是顺从。看着面前的千子,善治有些心疼。“那就不要…”善治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因为他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是发烧过程中的头痛导致无法入眠但是必须睡觉一样。如果直接说“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只管睡觉。”那如同让身无敝褛的乞丐去赚钱一样可笑。

“难道真的就要让千子失眠一辈吗?”善治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也从未如此绝望。千子已经被失眠折磨得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样了。她的父母也心急如焚,每天都要询问千子是否睡得安适。千子每次都说情况在好转,但是善治看得出来。

“千子啊,她根本就没睡着!”

但他不能说出去,因为这又会引起两个人的失眠。

“千子睡了吗?”

“这个时候了,爸爸妈妈会因为担心我而没睡着吗?”

这是个怪圈。

去揣测失眠者的精神世界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不是因为胡思乱想而睡不着,是因为睡不着而胡思乱想。失眠者是渴望睡眠的,但他们本身拒绝睡眠。像是在沙漠中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水被自己亲手倒掉一样。再怎么挣扎,焦急也于事无补。水已经被自己亲手倒掉了,同样的,是失眠者自己被迫拒绝了睡眠。

“我该怎么办?”善治变得迷茫。

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疑难杂症,奇病异状。它们本身患上的概率很低,但是被这些怪病魇住便会痛不欲生。千子不会成为自己的药房,因为她自己就要分崩离析。善治也不能,因为他拥有睡眠。不失眠的人几乎理解不了失眠者的痛苦。

“究竟谁能拯救千子?”这是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一些日记

2022.2.2 11:19

我为什么会写失眠呢?因为我的姥姥正在饱受失眠的困扰。可以说千子的原型有一部分就是取自我的姥姥。而善治则是家人的一个缩影。

别的不说了,构思构思剧情。希望我姥姥能早点好起来吧。她曾经也是个健康快乐的人啊。

说到底,可能写这种东西不过是我自己聊以自慰的东西罢了。

有什么建议尽管说,我接受除了人身攻击以外的一切批评。我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加一些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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