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为你的右翼

灵魂的长河畔,白色的天使静静守望千余年。

天使伸出双臂,从河中,掬起那团跃动的红色灵魂。她并不知自己此举何意,也不知纯白的双翼为何轻颤。她唱它以最动听的歌谣,拥祂以最温柔的怀抱。她希望就此抵达时间的尽头。

祂后来才知道,不属于这里的灵魂只能停留一个昼夜。

天使轻轻捧着祂,回到了长河畔。即将放回河中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白色的她抬起左手,折下右翼的一根白羽包裹着祂,松开了手。

长河蜿蜒流淌,小小的灵魂转瞬而不见踪影。

白色的天使微笑着,静静地守望着,又是千余年。

这是一个梦,一个夜夜萦绕着他的梦。他清楚地记得梦里的一切,以及纯一个白的影子。

“又是这个梦。”

他起身,推开阁楼的窗,满月当空,自高楼下望,却依旧喧嚣,不知觉,令他的眼中泛起一片温热。

他是创世魔族的末裔,虽然血脉早已微渺小,但他仍是魔族的王,没有名字,世人称其“魔王”。

这里是魔王城,也是魔族最繁华的城市。不似外人所传那般荆棘遍地,只有一派宁静祥和。

他一步跃上窗台,再一步踏入虚空。下一刻,他夺去了所有人的双目。

他的背后,绽放出来,左翼漆黑如墨,右翼纯白如……任何事物都不能形容这份白,纯粹的白。

传说,那是神的眷顾。

人民在高声呼唤自己的王,王也以温柔的微笑回报。

王向尽头飞去,那里有是他的宫殿。他缓缓降落,正坐于王座之中,抬起头,赤红的双眼中倒映出百官匍匐的影子。

边防的将领上前一步,朗声道:“禀陛下,近日常有人族在边境游荡。”

王开口了:“他们是谁?”

“他们自称是罪人,被流放至此。有人扬言想要投关,为我族攻击人族指路。”

“是在人族的社会中也无法生存的人吗…”

座下议论纷纷,似乎不少人认为可以利用他们,曾为创世四族之一的魔族偏安一隅已经太久了。对于人类这种娇弱的种族,如今却在世界的各个地域标记领地的行为,大部分魔族都颇有微词。

也有人觉得随其自生自灭便可,不应予以过多干涉。

座上却悄默无言,魔王闭目沉思,无人知其所想。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大殿之中的话题热度逐步升高,几派观点相持不下,唾沫横溅。

“静。”一个音节,掩盖所有杂调,“我等是传承千万年的魔族,万千山水中,青年子弟才俊辈出。若要覆灭人族,不过是弹指挥尖。何须借由异国败类之手!传边将,以后再遇见游荡的人族皆sha…”

忽的,缥缈的虚空中传来一段清澈歌声,引得他一阵愰神,内心的愤怒无声地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焦躁。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传边关诸将,再遇到类似的事,保证其忘却与我族相关见闻,然后遣士兵送回人族领地,人族的问题让人族自己解决。众爱卿,去做你们该做的事……”等不及一语毕,他张开双翼朝日出的方向疾行而去。

百官无声注视着王离去,行礼,遂各自散去。

[一定,一定在那儿。一定是她!]思索间,已乘风万余里,歌声也越来越近。渐渐的,他看见了源头,纯白的天使静静守望于河畔,一如梦中所现。并非是在歌唱,而是无形的音符围绕着她欢欣雀跃,编织成了歌声。

他骤俯冲而下:“是ni…”“磅!”黑幕遮断了意识。

乐音的牵引下,他缓缓睁开赤红双目,想确认周遭情况。但是,湛蓝色的双眸侵占了全部视野,四目相对间,时间似乎停止了。

歌声依旧继续,时间开始流动,天使眯起双眼,对他微笑着。

[心脏在疯跳诶。]

他舍下平日魔王的威严,小心翼翼地提问:“你,是真的,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被肯定了诶。]

“你知道吗?”脱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我知道哦。”天使依然微笑着。

体内的感情再也无法抑制:“你知道什么啊!那个梦,每一夜每一夜,都在我的脑海里徘徊,只要一闭眼,它就会袭来!你知道吗!我多想永远地沉沦啊。但是,不能!一千多年了,每一夜每一夜,都要从梦中挣扎地醒来,我以为这是我的诅咒!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将魔族山河改造成这等模样就是为了追寻那个河岸。只是看着人族肆意妄为,也是不愿这里被糟践!哪怕是假的!你知道吗······”不知觉,一道泪痕划落,这并不因愤怒。

“我,全部知道。”她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他,依然是静静微笑着注视着他。

这并不因愤怒,“我喜欢你,与我同行吧。我爱你!”而是满心欢喜。

她犹豫地点头,随即又摇了摇,但是看见他骤然阴沉的脸,最终还是轻点了一下。

“终于啊···”他不必再忍耐,用双臂紧紧环拥。

骄阳当空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威严,但是纯白的翼替他们挡住了一切。

魔王疾行的另一个方向上,耸立的群山之间却是黑云压境,一队魔族士兵正在运送闯入魔族边境的人族。

“tnnd,运气真差,天上这么黑还要叫咱几个出来送人,没天理啊。”其中一个这么抱怨着。

“少说两句,快赶路吧,先走到平原那里,过会儿发大水就不好玩了。”另一个如此安抚着他。

“啧,真不知道魔王怎么想的,人类这么好的物什,不多抓几个让我们补补,却还要放跑,真是暴殄天物。”话说间,两滴唾液滴落。

另外几个也随声附和“就是,这任王根本就是软蛋,区区几个人类而已。”“就算整个人族又如何,来了也给他打回去。”“嘛~今天就当做开个荤,据说这群人还是人族的罪人。”“反正这野地里也没人盯着,也早点回去交任务不是。哟~听这都起雷了。”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上的手,不消三刻,几个人族再无气息,山间回荡着士兵的狞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有白光闪闪。

“轰——”一阵雷响,大雨瓢泼,洗去了一切。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魔王身边多了个少女,纯白的少女,如魔王的右翼那般纯白。人们并不知道少女是谁,但是王的喜悦按下了多数疑问,所有人都在祝福王的幸福。

“今天也不能留在这里吗?”阁楼里,魔王轻轻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白色的后颈,却发现她全身轻颤。“zen···”忽的,她转过身来用唇封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语,舌尖与他缠绵不已。

半晌,天使抬起头,摇了摇,小跑着冲进阴影里。他并没有追上去,愣愣地触摸脸颊上湿润的地方,那是天使的眼泪。

“禀陛下!这是人族的王的来信。”

侍卫递上一颗璀璨的珠宝,魔王兴致缺缺的将它碾碎。然而,随着宝石播放所记录的一切,愤怒充斥了整个大殿。

“敬爱的魔族的王,我们人族一直希望能与贵族长久和平,和睦共处······”

魔族士兵的狞笑从中传来。

“但是您似乎不太善于管教手下,也不具有治理疆土的才能······”

人族军队正在从远方跋涉而来。

“故我族与神族商议,决定收纳魔族,让魔族更好地与时代接轨······”光影尚未结束,具象的杀意已先将其碾碎。

“报!西关已被攻破,人族军正向王都行进。”“传九边军,定要在西面击破人族,不能让他们踏入这里半步!”

而后,他沉默良久,自座上站起:“众卿,次役关乎魔族危亡,我将御驾亲征,不知可否生还。勇者,请与我同行!懦弱者,请在此等待我的凯旋!”“愿随魔王!”

双翼张开,群臣追随王的背影,踏出大殿正门,迎向朝阳。

那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原本群山林立的西部山脉被移出一片平原,尸骸遍地。九边军队只剩东、南、东北、中天四部尚有残余。不过所有进犯的人族军已被萧杀殆尽。

王举起魔族的旗帜:“我们赢了。”一呼万和。

在魔族的欢呼中,王听见不远的天边传来一阵足音。他转头望去,那个令他沉醉的纯白身影。他正想振翼拥她而下,天使绽放了歌喉,凄美的歌声在天地间回荡。他尚沉沦其中,却难以置信地发现黄沙漫天的大地转眼间充满生机,繁花遍地,但是王所震惊的不是大地——人族的士兵也一个个重新立起。

传说中,创世神族凭借语言的神迹就能创造一切。但,这不是他期待的奇迹。

背后传来一阵巨响,他立即转头远眺——魔都在内奸的破坏下只剩下一座废墟。

王呆呆地看着眼前重获新生的敌军全力冲刺,身后疲惫不堪的同僚无力倒下,同时有三个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向自己袭来。

两滴血从布满血丝的双眼落下,“为什么?”如此质问着,却并未发现她眼中的彷徨。

沉默见,他低下头,利落地撕下纯白的右翼:“世人负我,我何苦顺从!”红焰迸发,纯白的翼被熔铸,成为了灭世的魔剑。

一斩,高耸的西部山脉顿时成为深渊,葬送眼前的一切。

王转身冲回魔境,斩杀所见的全部,魔都成为人族、神族、魔族······所有人的地狱,也是王自己的地狱。

也许除了王和天使载无他人站立着,但是红焰依旧燃烧,他的灵魂也即将耗尽。

他走到她面前,终于看见了她的双眼······他没有看见,那里只有两个空洞。“是谁!!!!!”红焰再一次闪耀,但是也燃尽了所有。

他坠落,似乎听见物件被折断的声音,但是看不见流着血一同坠落的神。

歌声牵引他转醒,他又看见了那双湛蓝的双眸——并没有。

他看见天使坐在那里,朝向他微笑——虽然失去了左翼。

他想说什么,但是她挥手阻止了他,她早已明白自己,轻轻拥抱住他:“我想成为你的右翼。”

不属于这里的灵魂只能停留一个昼夜。

怀中的她逐渐失去了实感,最终消散为点点星光。

他用余光瞥见了被剑鞘包裹的魔剑——那是她的左翼。

曾经的王跪在那里,泣不成声。

“他是创世魔族的末裔,曾是魔族的王,传说他携带神眷的魔剑羁旅四方,寻找着前往灵魂尽头的方法,世人称其《魔神王》。”野地里黑白两人人围坐一口火锅两边对谈,中间摆着一盘国际象棋。

黑色沉默不语,套着黑色的斗篷,令人不知其所想。半晌,他将黑教皇斜移两格,冷声道:“将军。”

白色略微思索,却发现火锅已经沸腾,只得叹口气:“客官棋艺真是了得,听着故事还能将在下逼迫至此。不过你说说,那个天使真是愚蠢之人。永生不好吗,非要下凡去掺和那些小事情,结果落了人把柄,丢了自己······诶~客官火锅好lo···”

眼前红光一闪,火锅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身影微微颤抖,他立即站起,从腰间取下一贯钱丢下:“这口锅太旧了,换口新的去。”于是转身离去,朝着日出的方向。

“诶~可惜这顿饭了,食材还得重新找。”白色也站了起来,无奈地嘀咕着,身后又响起了低沉的声音:“戳他人的脊梁骨,还能这么笑出来······真是低劣的行为。”

白色也没有反驳,打了个哈哈:“只不过按照亲眼所见陈述事实罢了。该上路了,不然以后就等着别人来戳咱脊梁骨了。”言罢,伸手击碎边上的枯木,长枪寒光翁鸣。

白色扛起长枪提着灯走入黑夜。

枪尖不知流转着谁的三生。

后记

恭喜奥拉星手游三周年以及ip十二周年。

写作的最初是吧友的一张图(虽然很早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具体内容其实是有天晚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发现了开头,也不想放弃这样子的素材,然后,故事就诞生了。这也是第一次写同人,可能比较粗糙,还望大家海涵。

最后希望各位在读完这个轻松的小故事之后度过一个快乐的三周年。

期待下次再见。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