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 多云转晴

大战争

清晨总是睡眼惺忪;我竭尽所能地调动精神力与异常沉重的眼皮抗争。

醒醒——我不要。再一会儿。

早自习了——马上。

迟到了——快了。五分钟。

...

正当我又一次打算找周公叙叙旧时,床底传来了一阵连续的噪音,像某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表达愤慨似的,沉郁顿挫。

那是什么?我迷迷糊糊地在蒙在头上的绒毯开了一条缝,试图寻找噪音的源头。声音愈发嘈杂,终于朦胧记起那是我前夜立志早起的产物。或是被自己的伟大理想感化了罢,我毅然决然地翻身下床,

“以我鲁鲁修·V·布里塔尼亚之名——”

弯下腰,伸手拿亲自塞到床底中央的闹钟,

“赐你一死!!”

轻轻从左至右带过开关,铃声随即销声匿迹。

一个凶神恶煞对着闹钟自言自语的人。我自嘲地笑笑——日复一日地蜷缩在书桌前盯着电脑、遵守着规则的麻木生活真是——害人不浅啊。对脑中不自觉冒出的中二台词汗颜一番后,我如行云流水般洗漱完毕,再次坐在了护眼模式下绿莹莹的屏幕前。

乏善可陈。

规则

午休,我一反常态走向了庭院。酸胀的眼在强烈的阳光下愈发眩目,我乏力地抬起手遮阳,心中感慨竟也有与吸血鬼感同身受的时候。赤着脚走在滚烫的鹅卵石小道上,足尖略微传来了一丝痛感,不恰当地联想到安徒生笔下的小美人鱼——被诅咒后上岸的脚如千刀万剐般痛楚,而我现在所感受到的也不及其万分之一。

小道旁布满青草,由花与蝴蝶停驻在其身旁点缀着这片覆着澈绿的厚土。本想着走上草坪定是阴冷不适的,实则不然:仿佛身处巧克力恰好在包装纸中丝丝融化黏稠的25°,和煦的暖阳将温度依存在草坪面之上,而那灿阳又自接触的皮肤传遍全身。细胞仿佛在原地打转、血管在缓慢地酥化。被春日暖阳晒得和煦烂漫的青草不带一分水汽,优柔细嫩,宛如轻盈的碧云般簇拥着双足。

我伫立在草坪中央,野花随风摇曳,恍惚忆起了它们命运多舛的前世今生。数年前刚搬到这里时,母亲看不惯院里的杂草乱花,便以黑麦草皮覆之。然一夜斜风细雨,朵朵倔花破土而出,春风吹又生。它们以自己的力量挣开了束缚、打破了规则。

我看着这簇簇浅开的野花,联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眼下对赞誉其伟大精神云云兴致全无,反对其心生怨恨来——为什么它们无忧无虑,我却不能肆意开放?为什么它们自由自在,我却被桎梏囚禁?憎恼愈增,我蹲下身,开始蹂躏足下的花。

泽漆、天葵、蒲公英。

手尖挂满的尘土,像是被枪杀的麋鹿奄奄一息跪坐在树旁,伤口涓涓流出的血迹凝固后的赭色。

正当我打算对无辜的紫堇下手时,一声突兀的叫喊将我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现实。我向院门看去——一个头戴黄盔、身披黄袍的陌生人正像看小丑般注视着我。我走到门口,默默接过其手中的白盒。就在他看到面前毁花怪人的赤脚时,我分明从他眼里读到了同情。

下午,我盘着腿在和室里和与一堆堆板件对峙。手握水口钳,对照说明书剪下零件、组装、循环往复。看着逐渐成型的高达,内心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随着时间推移,我又陷入了胡思乱想的漩涡:遵循说明书一步步拼装,不正是被设计者所定的“规则”缚住了吗?说到底,人们制定规则,被自己乃至他人的意志限制——无论是立志早起的闹钟、网课的条条框框,亦或是高达的拼装——不都是生活中的规则吗?那么为什么人们又乐于见到规则被打破?为何赞誉野花的破土而出?规则的崩坏带来的究竟孰好孰坏?

思绪混乱。

我机械般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日欲颓。

我跨出大门。

我现在要去哪里、今后又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也不愿再想。

只是,随着昏暗路灯的指引,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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