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不存在的战区同人短篇］看海

我自记事起就住在海边。

我自记事起就过着和平的日子。

偶尔，我会从父辈们的口中听到这份和平的来之不易的感叹，尽管我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实感。毕竟住在海边的渔夫为了防止自己家的孩子过于靠近海洋而发生意外，海怪之类编造的怪物几乎是张口就来，因此在那时的我眼中，“战争”不过是另一只仅仅存在于大人话语中的海怪罢了。

直到那年十岁的我，遇到了她和“他”。

那时的我虽然自认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但依旧不明白“战争”的具体概念。

对我来说，我的人生就是海，父亲曾经这么和我说过“我们生在海边，住在海边，也会死在海边。”

然而，在父亲的口中，“战争”所能造成的影响，似乎远远超过了我们一家赖以生存的海洋：“战争可以摧毁你能拥有的一切”。现今，我能回忆起父亲说这句话时低沉的嗓音与抚摸着我脑袋的厚实手掌。

当时的我很好奇，由于孩子好奇心的作祟，我渴望着一探究竟，无论是海洋，还是所谓的战争。

当时年幼的我，就处于这种可笑动机的驱使下于清晨第一次独自的前往了海滩。

然后遇到了她。

——

我沿着熟悉的路线踏上了海边的沙滩，令当时的我意外的是，连清晨渔船都还没有出海的时候，这片海滩上居然就已经有人了。

清晨海边的朦胧雾气让我无法看清她的身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高挑的背影是一位女性。

说实话，当时我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孩子就一种追求未知又会对未知抱有恐惧的生物，但即使如此好奇心占了上风的我还是迈开了脚步。

我慢慢靠近她，同时慢慢靠近海洋，这名女性的样子也逐渐清晰的呈现在我面前：白色及腰的长发，一身黑色整齐的军装，放在胸前的左手中...握着白色的围巾？

而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

我那时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概括出我所看到的她，当时唯一直观的想法就是：她和海，仿佛一幅画。

即使已经十多年过去，我似乎还能清晰的回想起那个画面：银白色的发丝及腰带着一绺鲜红，秀丽的五官中带着化不开的忧郁，银白色的双眸黯淡无光，我能感受到在看到我是个孩子后她很想挤出些许微笑，可最终我所看到的却是苦涩扬起的嘴角。她身后的海水涌动，她眼中似乎还残留着长时间注视海洋残留下的深邃。

从中，我感受到的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你是谁？”

“...芙拉蒂蕾娜•诺赞。”

她微微停顿，然后有些轻柔的回应我她的名字。

“...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小心翼翼的轻轻开口，生怕惊扰了不知为何而悲伤的她。

“...我是来看海的。”

她的目光再次转回大海，口中轻轻的呢喃，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而她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眸此时因为海又微微漾起了光芒。

“因为和他约定好了，要一起来看海。”

“....”

我能清楚的看到看到她抓着白色围巾的手又握的紧了些许。我并不感觉这是我可以插话的场合，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开口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要特地来看海？”

在当时我眼中，海是走出家门就触手可及的事物，而她的装扮并非在海边生活的人。

“...因为战争结束了。”

这是她唯一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正开心的表情，仅限于一瞬自然扬起的嘴角后，又变回了原本的悲怆。

“我和他约好了，等战争结束了，就和他一起去看海。”

当时的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无法理解她话语的意思，却被她话语中战争的沉重意味和伴随着的浓重悲伤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战争究竟是如何将人变成这样的，当时我还无法如此思考。

于是我悄悄的离开了海滩，直到最后一刻回望，她都一直盯着这片海，这片象征着和平的海。

————

“辛...我遵守了约定。”

我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景象，好似想把它深深的铭刻在眼底，然而陡然模糊起来的视线却根本无法控制。

“哎？...怎么突然...”

我抬起右手胡乱的擦拭着划过脸颊根本止不住的泪水，却固执的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这片蔚蓝色。

“我们的战斗...是有意义的...”

“可是...你说好要带我来看海的啊，你这个骗子...”

【我想带你看海，去看不曾见过的景色，去看必须等战争结束才能一睹的景色。所以，等战争结束后……假如我们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我们就一起去看海吧。】他曾经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啊...你明明和我约定好了的你明明和我说了【等我.】的.....”

如今他的气味，他的怀抱，他的一切，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突然无力到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沙滩，所能做的只是在无人的沙滩上哭泣着抱紧手中的围巾。

“辛...辛耶•诺赞....你这个骗子！”

围巾上似乎还残留了些许他的温度。

这对我来说，是这世界上仅存的温度。

这就是一切的结束。

这是个注定不会完美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