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修剑使唱响恋歌

魔法少女修剑使唱响恋歌

第一章·初遇

菈珐娜仔细盯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一旁的室友鸫看着她这紧张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打趣道:

“只不过是个新生见面会而已,你怎么弄的像是要嫁人一样?说起来,的确没有听起菈珐娜你谈起过自己喜欢的男生类型……你该不会真的是想找个学妹下手吧?”

菈珐娜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第一次以前辈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啊,你不会刻意打扮一下吗?说是想对学妹下手什么的……你们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恋爱成分浓度降低一点啊……”

鸫笑嘻嘻地抱了上来,被菈珐娜一脸嫌弃地推开了。

“你看!这就是证据!女孩子之间抱一下没什么的吧?你每次却都像是被异性碰到一样敏感!”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走了!”

如果还在纠结自己的前发有没有梳理好,恐怕还要被鸫继续嘲讽下去。菈珐娜不厌其烦,索性直接出发了。

礼堂里,台下坐着几十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叽叽喳喳,莺声燕语。当校长、老师和学姐们面带微笑从侧门进入,走上讲台时,新生们便都安静了下来,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刚刚坐定,校长便开始发表那一通例行的欢迎讲话。菈珐娜随意地扫视着今年的新生们,目光与一名发色银蓝交织的少女相遇了。少女魔法使讲究个性,本就没有统一制服,更不要说刚来的新生们了。这名女孩子身材娇小,脸庞粉嫩可爱,束腰短裙上悬挂着一柄亮黑色的做工十分精致的剑。她紫红色的瞳孔映射着菈珐娜的身影,目不转睛。菈珐娜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脏砰砰直跳,不由得轻抚胸口,却也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菈珐娜开始在意,自己出发前没有刻意再检查一遍的前发会不会有点乱。不知不觉地,校长已经介绍到了学院里的“亲友”制度。

“为了让各位新生尽快熟悉校园生活,学院规定了‘亲友’制度。简单的说,就是由二年生与一年生之间结成对子,互帮互助。不过,只能两两结对,所以,各位新生,如果有看好了的学姐一定要趁早下手喔~”

“我我我!我想选坐在您右手边的这位学姐!”

银铃突然掉落地上似的的声音炸响在礼堂中央,校长被突如其来的打断吓了一跳,众人的目光一同投向声音的来源,那名发色银蓝交织的少女站起来高举着一只手,发觉自己成为众人焦点的时候,瞬间涨红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却还是以弱气了不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想选……坐在您右手边的这位……银色头发的学姐……”

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自己的时候,菈珐娜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她觉得头脑发胀,也变得面红耳赤起来,低着头不敢面对她,却又时不时地偷偷抬头窥探对方的反应,却与做着同样动作的对方再次发生了眼神碰撞。

校长来回看了看她们两个,眼神变得和蔼起来。

“这位新生,你的名字和出身是?”

“我的名字是翌桧,出身是‘花都’咲城……”

发色银蓝交织的少女语气又弱下去了一些。校长用胳膊肘撞了撞还在混乱中的菈珐娜,轻声提醒道:

“你是不是也应该和人家自我介绍一下呢?”

菈珐娜定了定神,努力展现出学姐的威严。

“翌桧同学,你……你好,我的名字是菈珐娜,出身是布莱德……边境的布莱德……”

“菈珐娜,人家这样热情的请求你,你不该给个回应吗?”

校长笑盈盈地看着菈珐娜,菈珐娜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目光转向名为翌桧的新生。对方显然很羞耻,很畏缩,可是仍旧在把期待和恳求的视线投向自己。心理上似乎还没有考虑好,可是嘴巴先行一步替菈珐娜做出了回答:

“可……可以……”

校长依旧是笑吟吟地一拍手,说道:

“好~那么你要对人家好好的负起责任喔?我们接着讲喔,嗯,讲到哪里来着?哦对,魔法使的起源。如各位所知,魔法使最初的最大作用是调和灵兽使和修剑使之间的矛盾……”

接下来校长的讲话,菈珐娜一个字都没听见。虽说这段历史每个人都能倒背如流,也没什么再听一遍的必要就是了。

讲话结束,新生们大多留下来缠着学姐们问各种各样的问题。菈珐娜知道她该走向谁,可是每当那双紫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她时,总觉得冷静不下来。她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气。这样下去怎么行,明明是学姐,必须要表现的稳重大方。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大踏步的朝着翌桧的方向走去,一把牵起她的手。翌桧的体温传递过来的瞬间,菈珐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臂传遍全身,酥酥麻麻的,头晕目眩。从翌桧的身上传来一股股花的清香,是因为她出身被称为“花都”的咲城吗?菈珐娜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自己与翌桧之间,一定有什么超乎寻常的缘分。

翌桧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双方都紧紧牵着对方的手不撒开。体温互相交融,调和,最终统一,二人互相看着对方,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来带你参观校园吧~”

“好的~菈珐娜学姐~”

“不用加上学姐两个字啦,叫我菈珐娜就好了啊~”

“那怎么行,学姐就是学姐嘛。”

“那我也叫你翌桧酱可以嘛?”

“当然可以。总觉得……和学姐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翌桧的这句话语气的末尾,带着回忆和忧伤的味道。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菈珐娜低下眉梢,同时更加握紧了翌桧的手。

第二章·特长检定

每名魔法使都并不是精通所有的魔法,而是生来就对某种魔法具备格外的天赋。这直接导致了魔法学院培养魔法使的理念并不是要推广可以普遍掌握的魔法,而是着重选拔可以成为大师级别人物的天才。所以,入学之初,会对每名新生进行特长检定。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往往在小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的才能,因此这种特长检定的进行并不困难。菈珐娜虽然性情温柔,但是她擅长的魔法是攻击魔法。翌桧入学的时候就随身携带一把佩剑,这让菈珐娜以为她也擅长战斗类型的魔法。可是,特长检定的结果,却让魔法学院困扰不已。魔法学院的新生入学考试,都是通过魔力测定和政治审查来进行。翌桧的魔力测定达标,可是在问及她会使用什么样的魔法的时候,她却只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效果光。有时像烟花一样迸射,有时则像光雾一样弥漫。虽然绚丽好看,但也只是光芒而已。检定组的各位老师皱着眉头询问她,还会不会些别的,翌桧却只是摇着头,说自己并未领悟过其他类型的魔法。

这下难办了。按照魔法学院“培养大师,承担大任”的教学原则,如果是没有任何实用意义的魔法,也就没有占用国家公立教育资源的必要。虽然翌桧的魔力测定是达标的,但是没有能力转化为具有实际价值的魔法,这样下去只能作退学处理了。

校长在办公桌前斟酌,是否要在翌桧的退学决定书上签字。“咚!”的一声,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校长!我知道翌桧的特长检定没有合格,可是,可是即便如此,她毕竟是拥有魔力的!难道就这样白白的退学吗?就不能再多考虑一下,再多研究一下,就这样让拥有魔力的人流落在民间吗……难道就这样……就这样……呜……呜呜……”

菈珐娜一开始还很有气势地质问着校长,可是越说越没有底气,慢慢地捂着脸呜咽起来,像是要被夺走重要洋娃娃的小女孩一样。虽然和翌桧相处并没有多长时间,可是她双手的温暖,甜甜的笑容,银蓝渐变的发丝,还有身上那股好闻的花香,都让菈珐娜一想到她要离开这件事就心痛不已。校长慈祥地看着她许久,缓缓的开口说:

“菈珐娜同学,你先冷静一下。学院还要组织所有的老师用一周的时间再进行复验,争取找出翌桧同学擅长的魔法类型。”

菈珐娜像是听到了希望一般,抬起头看向校长的眼睛。校长的语气一转低沉,继续说:

“可是,如果经过复验还是没办法确定翌桧同学的魔法天赋,就只能考虑她是极少数会让魔力检定仪发生误判的类型。虽然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但是也不能让她在这里耽误自己的青春。这一周,白天要进行特长复验,晚上你就陪她好好在央都玩玩吧。”

菈珐娜听得出,校长的的确确是在为着翌桧着想。倘若她真的无法掌握其他更有实际价值的魔法,在这魔法学院也只能是耽误青春年华罢了。她眼里噙着泪水,低声对校长道过谢,便离开了。

特长检定的复验并不轻松,魔法学院的老师们用尽各种解数,对翌桧的魔法特长进行检定。有时翌桧要戴上又重又大的仪器拼命的运动,有时又会被奇奇怪怪的魔法扫过全身。甚至,连刻意伤害身体检定是否具有自愈魔法天赋的残酷测验都做过了,除了让她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挣扎,愤怒的菈珐娜拔出剑抵住老师的喉咙强迫停止检定活动的结果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虽然还剩下两天时间,可是菈珐娜不打算再让翌桧接受其他的实验了。毕竟,学院里的老师们能想出来的特长类型已经差不多了,剩余的实验类型,无论是对翌桧的身体还是心灵,都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剩下的两天,菈珐娜只想和翌桧好好的度过。二人一起去参观了央都的灵兽学院、修剑学院,见识过灵兽使操纵灵兽翻云覆雨、犁地千亩的壮观场景,也看过修剑使们演练气势磅礴、散发着无尽青春气息的集体剑阵,还到央都郊区的果林和花圃采摘寻香,到大剧院观赏话剧……

最后一天晚上,二人在学院附近的一座小山顶上的凉亭肩并肩躺下,看着无垠的星空。

“呐,翌桧,这两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这两天在央都见到的一切,是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央都的建筑都好高,就算是平房也都很密集整洁。央都的食物都很好吃,见到那么多的灵兽也还是第一次……”

菈珐娜勾住了翌桧的小指,满足地笑了。

“嗯,你开心就好。”

“诶嘿嘿……谢谢菈珐娜学姐……虽然……我明天就没有资格继续叫你学姐了……其实,其实最初我通过魔力检定的时候很高兴……因为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拜托命运的束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在咲城,我的未来只有继续做花农,然后随便找个花商嫁掉……在魔法学院,我遇到了菈珐娜学姐……学姐你又漂亮,又温柔,攻击魔法也很帅气,这样的学姐愿意和我结对……我真的高兴的不得了……学姐你知道吗,你答应我的那个晚上,我甚至兴奋的没睡着……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菈珐娜学姐……”

菈珐娜的心里回荡着暖流。能够成为他人在意的人,成为他人重要的人,成为他人喜欢的人,并且如此在意、重视、喜欢她的,是同龄的十分可爱的女孩子……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明明,这样美好的时光可以一直继续下去的……

“可是……明天……就要离开了……我真的……很舍不得菈珐娜学姐……呜……呜呜呜……”

翌桧娇小的肩膀不住的颤抖着,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菈珐娜怜爱地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的清香。

“呐,翌桧,那个漂亮的光,再做一次给我看吧?既然要离别的,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出的,最漂亮,最绚烂的光芒吧!”

翌桧停止了抽泣,哭的一塌糊涂的脸挂着不想留下遗憾的笑容。

“嗯!”

菈珐娜感受的到翌桧调动魔力时的躁动。空气中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微粒在摩擦,少顷,千百条光束便彼此交织着在夜空中绽放。逐渐,光束越来越密集,结成了一道道光幕,光幕又重叠成光雾,笼罩着二人,随后弥漫至山头,还在继续往无尽的夜空中扩散。

菈珐娜感觉到翌桧和她相握的手有些松劲,担心的低头注视翌桧的表情。

“这样就可以了哦,已经够漂亮了……倒不如说,就算是央都顶级的烟火师也做不出这样精细的效果。翌桧你累了好几天,不要勉强自己……”

翌桧笑了笑,用力回握住菈珐娜的手。

“没事的,还可以更精细一些哦?”

弥漫着的光雾亮度倏地增强,菈珐娜再次看清,构成光雾的并不是迷迷糊糊的点光源,而是无数道细小的光束,在不停地互相追逐、循环。翌桧弯着嘴角,使得光束呈现不同的颜色,朴素平淡的夜空中,上演着规模惊人的灯光秀。菈珐娜盯着、盯着,眼睛都在这跳跃的光线之间看花了,分不清光束与光束之间的界限。

“呐,翌桧,你是怎么做到的?就是把光芒释放出来吗?可是这些线好像也不是全无规律可循,比如说如果有风的话就会随着风的方向汇聚……单纯的释放光辉的话是不会受到风的影响的吧?”

“嗯,那是因为我并不是随意释放光辉哦。我是把空气中每粒灰尘之间用光束链接起来,所以才会重重叠叠的,还会随着风跑来跑去。”

“是这样啊……每粒灰尘……每粒灰尘……每粒灰尘?!”

菈珐娜猛的翻身把翌桧压在地上,翌桧被吓了一跳,夜空中的光芒混乱起来,逐渐失控、减弱、飘散。

“翌桧你刚才说什么?你能追踪定位每粒灰尘?”

“是……是啊,就比如这个……”

翌桧挥了挥手臂,空气中出现了漂浮的一个光点。

“就比如那粒灰尘哦,它飘过来的轨迹是……这样!”

光点的末端仍在空中漂浮,另一头却延伸出一道近乎无限的曲线,在夜空中绵延曲折,直到消失在人眼的视力范围,那根长长的线仍旧没有终点。

“只能追踪到那里吗?!”

菈珐娜兴奋地指着光线,追问着翌桧。

“并……并不是只能到那里,只是那么远人眼已经看不见了。如果想的话,嗯,大概可以一直追下去吧……菈珐娜,你怎么了……肩膀……有点疼……”

翌桧被菈珐娜紧紧抓着肩膀按在地上,不舒服地扭来扭去。菈珐娜突然松开手站起来,在原地踱着步思考。

“是这样啊……是这样啊!原来这就是翌桧的魔法天赋!哈哈!哈哈哈哈!”

翌桧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激动的菈珐娜在凌晨拽着冲进了校长宿舍。

因为在衣冠不整的情况下被吵醒而罕见的面露愠色的校长听完菈珐娜一通解释之后的结果,是翌桧的退学决定被彻底废止。她所持有的特长,是“踪迹魔法”。简单的说,既然连灰尘浮动的轨迹都可以精准定位,那么,自然对这世间一切物质所留下的踪迹都能跟踪循迹。这无论是在战争时用于侦查索敌,还是和平时用于破获案件,都具有着重大的价值。最最重要的是,记载有魔物活跃周期律的“证之原石”如果也能被找到,困扰整块大陆千年的魔物活跃之谜就有望解开,可以拯救无数人的生命,保卫所有大陆上国家的幸福生活。翌桧被批准继续入学,并且还被列入了重点关注对象名单当中。

菈珐娜和翌桧对于这些重大意义并不感兴趣。她们最开心的就是,两个人可以继续在一起,仅此而已。

第三章·宝石匣

将近一年过去了,翌桧即将升上二年级,菈珐娜则要升上三年级。按照魔法学院的学制要求,三年生的一整年都要外出实习,学姐和学妹之间的“亲友”关系也将终止。校园里离别的气息逐渐浓郁了起来,互相难以割舍的同学之间,会互相赠送礼物。翌桧和菈珐娜虽然都觉察到了二人即将分别这一事实,但是还是有在努力一起享受剩下的日子。

分别前夜,菈珐娜很平常地来到了翌桧的宿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翌桧仿佛知道菈珐娜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也端正的坐好,微笑着看着她。

“翌桧,我再过不久就要去实习了,一年之后才能回来。”

翌桧看着她的眼睛,红瞳平静如水。

“嗯……所以我想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菈珐娜从手袋中取出一个宝石匣。方方正正,是长方形的,厚度很薄,大概只有半个手指的厚薄。拿在手里刚刚好,一面的上半部中央嵌有圆形的宝石。匣子的表面光洁,手感滑润,大小刚刚可以被一只手握住,手感沉甸甸的,很压手,却又不至于拿不动。

“这里面……对你写了一些话……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哦……”

菈珐娜的手指轻轻拂过宝石匣的表面,光洁的镜面粘上了她的不少指纹。她将这些指纹擦干净,抬起头看向翌桧。

“但是……很难打开……这个匣子是按照我的要求特别定制的,你们的话,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吧,毕竟既没有锁孔,也没有拉链……”

菈珐娜将匣子抓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温柔地看着窗外。

“这里面,有我很想,很想对翌桧说的话哦?可是,又不能现在告诉你,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说那种话有点不负责任呢。但是,如果不把这些话传递给你,我总觉得会有遗憾……所以,我把这个匣子交给你,当你终于把它打开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回来了吧,那个时候,我可能就有能力对这些话负责了哦?”

她瞥见翌桧的坏笑,鼓起脸颊瞪着她说:

“不许追踪我制造这个盒子的动作轨迹,那个是犯规的哦!”

翌桧“噗嗤”地笑了出来。

“不会的啦,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制造的这个盒子,要追踪你一年来的动作轨迹也太累了点。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办法在很短时间里打开这个匣子呢?”

“不会的啦,毕竟,我找过很多同学试过喔?她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打开,就连定制匣子的师傅也说,我所设计的开锁方式闻所未闻哦?看啦,你知道从哪里下手嘛?”

菈珐娜得意洋洋地将匣子递给翌桧,自信满满。

“那我来试试!”

翌桧接过匣子,熟练地将长方形的薄匣子托在手掌上,习惯性地将食指的指纹贴在匣子背面镶嵌的圆形宝石上,正面的宝石表面“倏”地浮现出一道光条。翌桧紧接着用手指按在光条上,从左滑到右,匣子内部的机关发出细密的齿轮传动声,弹出内盒。

“哈哈哈,看嘛,这不是很容易就……”

菈珐娜用认真的表情盯着翌桧,打断了翌桧的话。

“你为什么会知道要把手指的末端贴在那块宝石上?为什么会知道那道光条是滑动解锁的意思?”

翌桧呆住了,一动不动。

“还有以前,好多次好多次,有很多本来只有我才懂的东西,只有我才明白的机关,翌桧都是一下子就清楚了。虽然大家都说是我们两个很有缘分,很……相合,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翌桧说不出话。

“翌桧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月夜静谧,虫声轻鸣。

菈珐娜温柔地把手搭在翌桧的肩膀上。

“翌桧……我们两个……应该都对彼此很熟悉了……所以啊……我想要了解真正的翌桧呢……”

菈珐娜的手指加重了力量,语气里带有一丝责备。

翌桧的嘴唇颤抖着,说出了回应。

“菈珐娜你才是……你明明是也瞒着我,瞒着大家什么事情吧?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明明……明明你自己都没有主动向我展现真正的自己……”

这次轮到菈珐娜语塞了,低下头,默默地不说话。许久,她重新展露了微笑。

“没关系……的哦?谁都有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事情,翌桧如果也有的话,并不奇怪。我也不会逼着翌桧说出来哦?”

垂下眉梢,菈珐娜用寂寞的语气说出了剩下的话。

“我只是……觉得如果翌桧可以说出来的话……我会更加的感到不孤单吧……但是这也是自私的想法,因为明明我没有主动说出来,我没有勇气主动说出来,却想要让翌桧承担先说出来的风险……”

“菈珐娜……”

翌桧觉得嗓子里仿佛哽着些什么,愧疚地看着菈珐娜的脸。

“菈珐娜,我其实……”

突然,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冲碎玻璃的冲击波席卷了整座魔法学院。沉寂的校园里顿时变得嘈杂慌乱,而这喧嚣声也没有掩盖住央都另一端的骚动和混乱产生的动静。宁静祥和的央都使馆区方向,不停爆发出火光、爆炸和魔法衍射光,还有激烈战斗的声响。菈珐娜与翌桧和学院里其他的学生一样,都惊异的注视着那片城区,对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明所以。少顷,央都学院区的灵兽学院、修剑学院、魔法学院里都响彻了紧急集合的号声。

第四章·使馆暴乱

央都的大街上,互相追逐的双方都在狂奔着。被追的一方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幼小的灵兽。追逐的一方则明显是央都的军警。逃跑者的目的地很明显,就是前方的使馆区。一旦进了使馆,苏瓦尔王国的军警便无可奈何了。追逐者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双方马的脚力相差不大,很难赶上拦截。临近门口,西涅王国的使馆显然早有准备,敞开大门将逃跑者放了进去,使馆内的士兵则把守在门口,与后脚赶到的苏瓦尔军警对峙着。

苏瓦尔的大臣们都在思忖着现在的局面。如果强行攻打使馆,灵兽是肯定能够夺回来的,但是这也意味着苏瓦尔与西涅王国的战争风险。可如果拖延下去,西涅大可趁下次王族和谈的机会将灵兽藏匿在免检的王族行李当中带离,届时无论是强行检查还是拦截王族的行李,都同样会引发战争风险。既然无论如何都免不了冲突,还不如现在就动手。顷刻间,他们便作出了决断。

西涅王国的使馆易守难攻,但终究还是在苏瓦尔的央都之内。费了些功夫,苏瓦尔的军警便冲破了防御,进入到使馆内部搜捕。为防止西涅王国派人乔装渗透逃离,大臣们索性下令将央都一半的驻军都调动过来团团围住,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毕竟,根据情报,这次叛逃的灵兽使及其所携带的灵兽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用于农业生产的类型,而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拥有蛊惑人心能力的类型。具体事宜本来还在研究当中,这名灵兽使却被西涅间谍策反叛逃了。如果丢失的是什么已知的、被掌握的东西倒还好,最能引发人恐怖的,恰恰是未知的、不确定的事物所潜藏的威力。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带着灵兽跑掉。

那名叛逃的灵兽使此刻正惴惴不安地躲在使馆里窄窄的巷道暗门里,外面激烈的战斗声清晰可闻。她瑟瑟发抖,抱紧了手中的灵兽。灵兽也感受到了主人绝望的心情,焦躁地摩挲着她的身体。

“报告!这里有脚印!”

“嗯,很轻,是女人的脚印。二队、三队跟我来!”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天刚刚下过雨,土地很泥泞。而慌张的西涅士兵将她带进暗巷里时,无暇顾及清理脚印。苏瓦尔士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对她而言,则是宣判死刑的钟声在一下又一下地敲响。

“咣当!”暗巷的门被粗暴地踢开,苏瓦尔士兵鱼贯而入,手中的利刃和弓弩闪着凛然的寒光。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吧!”

士兵举起弩箭对准她,持短剑和盾牌的人小心翼翼,一边注意着她的神情和动作,一边缓慢地靠近。

她此刻的心中却异常的平静。抚摸着怀中灵兽的小脑袋,露出爱抚的表情。

“呐,小家伙,我们逃不掉了呢。”

“马上停止抵抗,叛逃苏瓦尔王国,你不觉得羞耻吗!”

士兵的怒吼被她视若无物。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让我看看你最大的威力……是什么样子的吧?”

“咕呜~咕呜~”

灵兽的回应声中,满是和她相同的绝望和无奈。

“虽然有过很多种尝试了……但,你能灌注进人心最强力的意念,还是‘杀意’对吧?那么,这次特别允许你不加任何限制的释放出来喔?毕竟,是最后一次了呢。”

她将灵兽深深地抱入怀中,将自己一生最后的意志倾入进去。灵兽回应她的呼唤声变得急促、紧密,直到频率超出了人听力的接收范围,动摇人心的频谱覆盖了整块使馆区。

时隔多年,当年使馆区的幸存者仍能精准的描述出那地狱一般的场景。围剿西涅使馆的军队全体都被灌注以强烈的杀意,对任何人,无论是军队还是警察,战友还是平民,敌人还是友人,都展开了无差别的杀戮。央都最精锐的驻军,就这样在使馆区内自相残杀。更可怕的是,失去理智的人们还在往其它的城区冲去。苏瓦尔最繁华的央都,到处充斥着爆炸声与刀剑相交、切割人体的声响。王室和外围的驻军不明所以,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叛军,也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混乱当中。但他们唯一知道的是,使馆区方向的城区已经没有人可以控制局面了,事到如今,只能依靠学院区方向的城区力量稳定形势。紧急集合的号声撕裂了夜空,还未毕业的修剑使和魔法使们聚集在校园里,等待着王室和命运的安排。

虽然局势混乱,但是指挥者很快就判断出了事情大致的真相。如果是有预谋的叛乱,为什么不直接攻击王城区,还留给王室足够的时间逃跑?如果只是使馆区及其周边军队的兵变,那么外围驻军封闭合围就可以控制住局面了,可是实际情况是,有的投入围剿的外围驻军反而也加入了混乱的群体,而原本混乱的军队则有好些人清醒过来停止杀戮。就像是有一个混乱的中心在不断移动,靠近这个中心的军队都会失去理智。指挥者并不傻,知道这必然和被劫走的具有蛊惑人心的灵兽有关。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并控制那只灵兽。而在苏瓦尔,负责侦查,监察和审判事务的权力一极,向来都是魔法使的范畴。尚且还能集结的魔法使连同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一起,随行少量的修剑使作为护卫,逆行进混乱的城区,追踪那诡秘灵兽和那名叛逃的灵兽使的下落。

说是追踪,其实根本无踪可追。因为没人见过那只灵兽的样子。众人只好分成多个小组,在混乱区域内分散搜索。菈珐娜和翌桧所在的小组里,还有一名修剑使大叔和一名魔法使大姐姐。沿途城市遭受的破坏触目惊心,繁华的央都犹如地狱,到处是横亘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残垣。菈珐娜和翌桧都忍着一股股上泛的恶心感,捂着嘴巴勉强往前走。大叔瞥见她们俩的窘迫,笑着回头说:

“唔,两位可爱的少女魔法使小姐!你们能在毕业前就有一次这样的体验,还算不错。这种程度,差不多相当于最低烈度的战争吧。”

翌桧痛苦地闭上眼睛摇摇头。如果说这仅仅才是最低烈度的战争,那么真正的战争,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大叔毫不在意她的抵触,继续说下去。

“你们两个,应该还没有杀过人吧?这次估计你们有机会了。”

那名魔法使大姐姐皱着眉头,拦下了话头。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们还是……还是孩子呀……”

大叔突然暴躁起来,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

“正因为是孩子才要说清楚这些,不然你和我来的意义不就没有了吗!”

菈珐娜听不太懂。她不知道大叔口中的“意义”是怎么回事。

魔法使的大姐姐叹了口气,示意菈珐娜与翌桧坐下,然后用沉重的语气开口了。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菈珐娜。”

“翌桧。”

“嗯,都是很可爱的好名字呢。那么,菈珐娜酱,翌桧酱,我要和你们说清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和这位修剑使的大叔,和你们一起来的意义就是要被你们杀掉喔。”

菈珐娜和翌桧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三个字已经提上了嗓子眼,但魔法使的大姐姐的眼神制止了她们,继续说下去。

“你们知道,那只灵兽为中心的区域,人们都会被杀意所控制对吧?那么,为什么还要派人搜索呢?就算搜索队进入到了杀意肆虐的范围,搜索队自身也会被夺去理智,这样的搜索有什么意义吗?”

她停顿了一下,让菈珐娜和翌桧充分的消化理解,然后继续说下去。

“根据之前探查的结果,使馆区的军队互相残杀的最为严重,而平民丧失理智的情况反倒很少见。所以,那只灵兽所释放的杀意对不同的人的影响也是不同的。围在使馆区的驻军都是精锐部队,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丰富,换句话说就是,那是一群杀意本就十分充沛的人,所以,受到灵兽的控制影响也就最大。而从未杀过人的平民或者学生,反倒受到的影响很小。所以,你们明白为什么主要依靠学生来探查了吗?明白为什么搜索小队的编成如此严谨了吗?我们都是‘人肉探查器’啊。当靠近那只灵兽的时候,最富有战斗经验的修剑使会首先展现出异态,越靠近那只灵兽,修剑使的状态就会越明显。当修剑使失去理智的时候,就由队伍里剩余的三名魔法使把他杀掉。再靠近灵兽时,稍有战斗经验的魔法使便也会出现异常,而当我失去理智的时候,就要由你们把我杀掉哦。那个时候,你们离灵兽应该已经相当近了。保持冷静,去把它找到,就是你们的任务哦。好了,清楚了就快点起来,继续搜索了。”

菈珐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打战个不停,一下子靠倒在翌桧的身上。即便闻着翌桧头发的清香,她还是无法冷静下来。翌桧却慢慢抚摸着她的后背,眼神坚定,用冷静的口吻说:

“没关系,我们一定、一定能找到它的。”

大叔一路上都在用轻快的语气开着随意的玩笑,翌桧和菈珐娜也温和地应和着。但是她们都知道,这是为了让修剑使的情绪变化能够及时的被注意到而刻意保持的对话状态。越过两片街区,西涅王国使馆的题牌已经隐约可见,只不过,早就被火烧的只剩下来一半不到。大叔的语气开始变得僵硬,讲出的玩笑话也磕磕巴巴。虽然他很努力的在调节自己的情绪,可是紧绷的肌肉和脸上爆出的青筋,都显示出灵兽的影响。越往前走,大叔越表现出烦躁和不安。魔法使的大姐姐默默地走到他的身后,用手中的魔杖对准着他,示意接下来由菈珐娜和翌桧带头走。

又走过两片街区,大叔粗重的呼吸像野兽一般。迈进残破不堪的使馆大门的一瞬,他突然挥出一剑斩碎了使馆门边的石像,然后用血红的眼睛瞪着走在前面的菈珐娜,提剑疾步冲了过来。魔法使的大姐姐早有准备,光弹从魔法杖的终端射出,打断了大叔的一条腿。大叔嚎叫着在原地挣扎,鲜红的动脉血从创口中喷射出来,弥漫开一片血泊。菈珐娜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翌桧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着,硬拽着她起身,可是没走几步,翌桧也站立不稳,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倒了。

她们一起回头看着那个大叔挣扎痛苦的模样,因为失血过多,动作幅度已经大为减少,到最后只是用暗淡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

“呐,翌桧,如果给他包扎一下,等完成了任务喊人来的话,他也能活下来的对吧?”

菈珐娜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向他,翌桧想要阻拦,却迈不出脚步。

“那个不行!”

魔法使的大姐姐冲她喊道:

“旧宪兵团的老修剑使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不能靠近他!”

菈珐娜注视着大叔的眼神,黯淡无光,了无生息。

“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菈珐娜慢慢靠近他蹲下,想要用治愈魔法帮助他。就在靠到最近的一瞬,大叔的眼神里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拖着断掉的腿,猛的挺直上半身,将剑刃刺入了菈珐娜的侧腹部。下一秒,魔法使的大姐姐用光弹轰飞了大叔的手臂。大叔眼中仅有的光芒瞬间消散,整个身体沉重地回落在地上。

“咕……嗯……呃啊……”

菈珐娜第一次体会到被剑刃刺入身体的感觉,痛的泪眼婆娑,歪着身子倒在地上。捂住侧腹部的伤口,温热的血汩汩地往外流着。

“好痛……”

“菈珐娜!”

翌桧不顾一切地向她跑来,按压住她的伤口,努力释放着治愈魔法。可是翌桧只是擅长踪迹魔法,菈珐娜侧腹部的伤口又深又宽,以翌桧的能力根本无法治愈。好在魔法使的大姐姐也马上施加治愈魔法,菈珐娜的伤口逐渐止住了血。

翌桧抓起菈珐娜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到菈珐娜的体温逐渐恢复,忐忑不安的心总算缓和了一些。因为刚才的突发情况,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魔法使的大姐姐一直在抚着胸口深呼吸。

“翌……桧,赶快……杀了我……”

魔法使的大姐姐艰难地吐出微弱的声音。

“诶?”

“那家伙……越来越近了……”

魔法使的大姐姐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脯的起伏无序且混乱,眼中理性的光辉正在飞速地消散着。翌桧不会攻击魔法,只好抽出了腰间悬挂的黑钢剑,犹豫地指向大姐姐的胸膛。

“快点……动手啊……快点!!!”

翌桧反复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倚靠在自己身上的菈珐娜,还有拼命压抑着自己的魔法使姐姐。

“咕呜~咕呜~”

一个小毛球似的的生物出现在翌桧的视野当中。翌桧立即就明白,它就是罪魁祸首!不能再犹豫,翌桧猛的用力,将剑刃插进大姐姐的心脏。而魔法使的大姐姐则在那一刻瞬间失去了自我,虽然受创,被蛊惑诱发的强烈杀意却仍然调动身体熟练地跳离翌桧的剑刃,拉开距离,魔杖的顶端汇聚着淡蓝色的魔力光芒。翌桧如梦初醒,赶快调整架势准备躲闪。可是大姐姐的魔杖并没有追随着翌桧的身影,而是把还在恢复中的菈珐娜当做首要的攻击目标。魔弹迸发,翌桧来不及多想,扑倒菈珐娜身上,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菈珐娜逐渐恢复了知觉。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趴在自己身上翌桧绵软的身体,以及好奇为什么自己的杀意蛊惑没有对这两个少女魔法使起效的灵兽。看到它的一瞬间,菈珐娜立刻记起了自己的任务,下意识地用最大魔力轰出一击火焰魔法,将灵兽击坠落地。蛊惑人心,祸乱央都的音波,终于到此为止了。

“翌桧!翌桧!”

菈珐娜不停地呼唤着翌桧的名字,周身看不到外伤,但是这惨白的嘴唇和虚弱的表情、微弱的呼吸,都让菈珐娜感觉到非常不妙。体力的恢复和刚才那记火焰魔法,已经几乎耗尽了菈珐娜的魔力,要治愈翌桧的重伤,已经没有余量了。

菈珐娜紧咬牙关,只用一点点魔力打开通道,随后将自己的生命力度让给翌桧,也就是所谓的“以命换命”。随着生命力的流动,菈珐娜逐渐感受到体内生命力流失的孤寂感,侧腹部的伤口也重新裂开,鲜血淋漓。

翌桧勉强睁开眼睛,意识到了菈珐娜所做的一切。可是她也并没有力气去阻止了。两个人互相倚靠着,虽然话音微弱,但情感都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彼此的心中。

“菈珐娜……我会告诉你的……我其实——”

“我都知道了哦?不必再说出来了……因为……我都已经知道了啊……”

光亮、声音,甚至气味、触感都渐渐远离意识,世界坠入无垠的黑暗之中。模模糊糊地,耳边传来最后的一丝声响,那好像是鸫的声音——

“菈珐娜!翌桧!喂!醒醒啊!你们快来!找到她们了!”

第五章·日葵

“翌桧,你可不要在会上发呆喔!”

银杏拍了拍翌桧的肩膀,担心地告诫她。

“我早就没有在沉浸在那些事情中了。”

翌桧淡然地回应。

菈珐娜已经出发实习了。使馆暴乱之后,因为魔法学院指派学生参加任务,出现了一些伤亡,但三年生的实习还是在推迟了一段时间后照例进行了。临行前,菈珐娜和翌桧已经无须专门的告别,二人都在那个夜晚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只不过,菈珐娜走后,翌桧着实恍惚了一段时间。

现在,翌桧身处新生见面会的会场。作为新二年生代表的她,要打起精神,把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现给新生们。翌桧并没有逞强,现在的她,已经不会让对菈珐娜的思念迟滞当下的生活了。

今年的“亲友”结对选择没有出现互相指名的情形,倒不如说,像翌桧和菈珐娜那样的是十分罕见。到最后,新生和二年生是以学院分配的方式进行结对,然后结成的“亲友”一起游览一下校园。分给翌桧的,是一名叫日葵的女孩子。

日葵的体态非常娇小,音色十分娇嫩,但是周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活力。她跟在翌桧的身后,时而绕到她身体左侧,时而绕到右侧,但始终紧跟着她,就像是翌桧带着的一只小动物。

“呐翌桧学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日葵忽闪着大眼睛,从下往上仰视着翌桧。

“诶?喜……欢?不喜欢?诶?”

翌桧有些慌乱,日葵“扑哧”一下笑了。

“翌桧学姐把‘喜欢’想成那种‘喜欢’了吧?我指的是关系好的学姐和学妹之间的那种喜欢哦?”

“唔……没有啊……没有讨厌你哦?”

“那这样翌桧学姐也不在意了对吧~”

日葵笑盈盈地,把自己小小的手塞进翌桧的手掌里。

“这……是?”

“关系好的学姐和学妹之间通常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更何况,我们是‘亲友’呀!”

翌桧回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确有刚刚结成亲友的学姐和学妹牵着手走着,这才仔细地体会起与日葵牵手的感觉。日葵的手凉凉的,虽然她的个性是像火一样热情,但是皮肤却和她那深蓝色的短发一样,冷静,冰凉。正在进一步品味的时候,日葵突然带着坏笑加大了手劲。

“学姐在仔细感受我的身体吧?”

“诶诶诶!没……没有!”

翌桧的脸唰地变得通红,甩开日葵的手,赶快站到一边,做贼心虚似的看看周边有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日葵,早已开始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学姐你……你想到哪里去了……哈哈哈!”

翌桧不满的撅起了嘴唇。

“呜呜……真是的。再这样捉弄我,我就去找校长把你换掉!”

“诶~这就不要了嘛~”

日葵合拢十指抱在胸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拜~托~了?”

“嘛~那就让我再考虑几天~”

“诶嘿嘿~”日葵把手背在身后,嘴角依旧是挂着戏谑式的微笑,跟在翌桧身后。

“什么嘛,这下更像小动物了……”

翌桧自言自语似的嘀咕。

“翌桧学姐,你说我像什么?”

“与·你·无·关·啦!”

“绝对是在说我的吧?好在意啊!快告诉我啊!呐!”

“好烦人……你不话少一点的话就真的把你换掉喔?”

“呃……咕!”

新生特长检定的日子到来了。日葵与当年的翌桧一样,始终无法检出擅长的魔法。虽然一开始翌桧还开玩笑说,如果日葵被退学了她就会清闲很多,但是当一个又一个检测项目过去,日葵仍然没有被检出擅长的魔法类型时,翌桧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她想起去年的自己,如果没有菈珐娜碰巧的发现,恐怕自己早就告别这所中央魔法学院了。其实,在日常相处的过程当中翌桧便发现,日葵虽然身上带有魔力,但是能够调动的量非常可怜,基本上是在可检出量的边缘徘徊。如果说翌桧自己是踪迹魔法的表现不明显而难以被认定合格,日葵很可能就是单纯的魔力检定擦边进来的。尽管如此,翌桧还是不想放弃。她一直陪在日葵身边,想着如果像去年的菈珐娜一直陪着自己那样,或许就能发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但是很遗憾,翌桧什么都没能发现。倒也没什么不对,毕竟,当年她连自己的踪迹魔法天赋都没有亲自发掘出来,又怎么能发掘出别人的魔法天赋呢?

对于可能退学这件事,日葵本人倒是比翌桧还要淡定。翌桧本想也带着她到央都市区逛一逛,可是日葵却说自己对那些都没有兴趣,只是待在学院的图书馆里看书。如果说日葵平时的眼神里像是燃烧着火光,那么她默默阅读的情景则平静如海。第一次见到日葵读书的样子的翌桧还以为她又在故作姿态捉弄自己,或者展现演技,可是当她一直读了四个小时也没有起身之后,翌桧实在坐不住了。

“原来是隐藏的文学少女属性吗你!”

翌桧如是吐槽道。

“什么是文学少女?翌桧学姐总是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呢!”

日葵如是回应道。

日葵的退学决定已经作出,离开前夜,翌桧来到了日葵的寝室。本想帮她收拾一下行李,却发现她的房间里乱糟糟的,日葵则在桌前坐着奋笔疾书,唰唰唰地抄写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呜哇!翌桧学姐!这几本书我很喜欢啦,但是图书管理员的大姐姐说这些书很珍贵,不许带走,我就只好抄下来了!嘛,说实在的行李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其实还有好多好多书想带走,但是今晚恐怕只能抄完这些了……呜呜……”

翌桧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了翻。书皮陈旧不堪,沾满了尘土。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上古陈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图形还有烧干木头裂缝一般的文字你抄下来干嘛?临摹练习绘画技巧吗?我建议你不如拓印喔,反正都差不多。”

“拓印是什么……翌桧学姐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拓印就是……诶呀算了,没什么。”

翌桧探过头去,想看看日葵的临摹成果,却发现都是可认可读的文字。

“嗯?!”

翌桧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翌桧学姐?”

“你你你……你看得懂?”

“嗯?看不懂我抄写它们干嘛?翌桧学姐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临摹图案浪费墨水吧?”

“诶!!!”

日葵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激动的翌桧在凌晨拽着冲进了校长宿舍。因为在衣冠不整的情况下被吵醒而习以为常的面无愠色的校长听完翌桧一通解释之后的结果,是日葵的退学决定被彻底废止。日葵虽然没有持有特别擅长的魔法类型,但她看懂的那本旧书,是中央魔法学院建立以来都无人能解读的上古孤本。教授们推测,日葵身上所带有的魔力,并不是为了施展魔法,而只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于她对魔法运行原理的理解与推演。

“特长检定是不是该废除掉了。这劳什子的特长检定怎么什么都检不出来?”

翌桧对校长如是吐槽道。

“不,这恰恰证明了我们入学测试和入学后特长检定的必要性。”

校长的声音很沉稳,很坚定。

第六章·倾诉与思念

“那么,接下来有请本届学院奖获得者,中央魔法学院一年生日葵上场领奖!虽然日葵同学才仅仅是一年生,但是她对魔法理论的研究已经获得了一致认可!让我们期待这位魔法理论研究新星能够在以后的时光里取得更多的惊喜成就吧!大家鼓掌!”

主持人话音刚落,伴随着热烈的掌声,日葵身着华丽的晚礼服走上台前,自信满满地接过了熠熠发光的纪念奖杯。当她举着奖杯向观众席示意时,不忘向礼堂里的大家露出一个可爱的wink,观众席再度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与掌声。

“日葵的人气真高呢,简直像是学园偶像一样。”

庆功会结束后,因为日葵说自己吵吵扰扰了一整天头有些晕,翌桧陪着日葵在夜风中散步。

“学园……偶像?翌桧学姐又在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日葵歪着头,发出习以为常的疑问。

“嘛,不过,还是恭喜你,日葵。这些荣誉和人气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太过在意的,自己的努力能有成果,这才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呀!”

翌桧温柔地抚顺着日葵已经留到一半的中长发。这是日葵说想要和翌桧更像一点才开始留的。发丝和日葵的体温一样,冰冰凉凉的。日葵突然转身,俯在翌桧的胸口上。

“唔?”

“这都要感谢翌桧学姐。如果没有翌桧学姐追踪魔法施放过程中魔力运行的轨迹,只看纸面我无论如何也是领悟不了那些本质的东西的。”

“唔……你说这个啊,我当初也吓了一跳呢,本来我以为只能追踪一些很具体的、物质的东西,还是日葵启发我去追踪魔力的流向呢,呵呵。”

日葵把头深深地埋进翌桧的胸口,双手环抱住她,不断地用力,像是害怕翌桧挣脱一样,手指嵌在翌桧的后背。

“日……葵?”

翌桧有些喘不过气,皱着眉头想要询问日葵,旁边走过两个准备回寝的女生,都是她们认识的一年生。其中一个注意到了她们,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

“诶,这不是日葵同学吗?恭喜你喔,获得学院奖……呜哇哇哇!你拉我做什么!”

另一个一年级女生毫不客气地拖着她往反方向走着,嘴里还在训斥着:

“喂!不要打搅情侣之间的约会啦!”

“嗯?听说翌桧学姐之前不是和一个名叫菈珐娜学姐在一起来着?”

“那都是以前啦!以前!诶呀读读空气快走啦!”

“诶?!不是……”

翌桧慌乱地想要推开日葵的怀抱,去澄清那两名女生的误解,可是日葵却死死地抱着她不许翌桧离开。日葵娇小的身体里却像是有着老虎钳一般的力气。翌桧只觉得头晕眼花,咳嗽了几声,觉得身子发软,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去。

“翌桧学姐!”

日葵也发现自己似乎用力过紧,慌慌张张地松开手撑住翌桧的身体。

“呼……日葵你……不会是想勒死我吧……”

翌桧抚着胸口,平复着呼吸,抱怨道。

“没……没有……我只是……不想放手罢了……”

日葵阴郁地低下头,双手的指尖互相缠绕着。

“放手……”

“翌桧学姐讨厌被人误解成和我是情侣关系吗?那如果是被误以为与那位菈珐娜学姐是情侣关系呢?也会讨厌吗?”

“我……”

翌桧一时语塞,日葵却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把身子挺向翌桧一边。虽然既没有去牵翌桧的手,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抱住她,却用澄澈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我也隐隐约约地听说过那位菈珐娜学姐的事情,既然能让翌桧学姐如此魂牵梦萦,想必那位菈珐娜学姐也是一名十分有魅力的少女魔法使吧。对于翌桧学姐之前有过喜欢的人这件事,我并不意外,因为见到翌桧学姐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翌桧学姐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女人。”

“咕……嗯?!”

翌桧心虚地转过头看之前的那两名女生有没有走远,却被日葵强行把脸转了回来。

“老实讲,我并没有自己的一年能够胜过那位学姐的一年的自信。不过,我认为这段时间里已经与翌桧学姐建立了相当的羁绊。爱情的诞生需要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或者融入什么伟大事业,那些都是小说戏剧里的幻想罢了,我与翌桧学姐度过的平平淡淡的学园生活,同样能够孕育出真挚的感情。或许是周围人的起哄煽动了我,或许是获奖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但是我现在就想要向翌桧学姐彻底表明自己的心意。”

日葵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表白的话语:

“翌桧学姐,我喜欢你,请与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脸色绯红,小小的胸脯混乱地起伏着,那个平日里元气满满、落落大方的日葵,此刻也只是陷入恋爱、因为害怕被拒绝而忐忑不安的普通女孩子罢了。看着这样的日葵,翌桧只觉得浑身被一道热流扫过,脑袋晕晕乎乎的。稍微有点清醒的时候,已经把日葵抱在了怀里。日葵带着既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犹豫着把嘴唇贴了上来。翌桧注视着她的瞳孔,仿佛是要被她深邃的澄澈眼神吸进去一般。因为太长时间不眨眼睛,泪水自动开始分泌湿润着眼球,皎白月光被潋滟的泪膜折射出晃动的光影,就像菈珐娜的银发晃动似的,她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翌桧的脑海。

日葵睁开眼睛,却发现翌桧垂下眼角在思索着什么。她不满地嘟囔起来:

“翌桧学姐……快点和人家……”

翌桧抬起头,认真的回应她之前的感情。

“如你所知,我之前确实喜欢那位你从未见过面的菈珐娜同学。但是,我也不能欺骗自己在这段时间里与日葵相处时所感受到的感情。和日葵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你和我的魔法结合在一起,也会研究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来。但是,毕竟现在身边朝夕相处的只有日葵,这样子进行衡量和比较的话,就像是缺席审判一样,对菈珐娜是不公平的。可是,也不能等到她实习结束回来之后再答复你。所以,我想,至少利用接下来这一段春假的时间自己独处,好好想清楚自己的感情,然后再负责任地答复你,好吗?”

日葵从听到一半起就不耐烦地鼓起了脸颊,表情上写满了不悦。但是二人僵持了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日葵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道:

“好吧,那么,就只给你一个春假的时间喔?本来打算这个春假好好和翌桧学姐在一起玩的……不过你要听好,春假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是拖拖拉拉的,我就会发起比现在猛烈的多的攻击,彻底把你攻陷的!别想着耍赖!哼!”

翌桧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

“嗯,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翌桧习惯性地去牵日葵的手,却被日葵嫌弃地甩开了,紧接着,她大踏步地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你自己说想要独处,现在又习以为常的想来碰我,这算怎么回事嘛!”

“这……”

翌桧呆住了。她的确感受到了,自己与日葵之间无意识的亲昵行为实在太多,和当年与菈珐娜腻在一起的情况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她总觉得是以照顾妹妹的心态来对待日葵的,但既然周边的人,包括那两名一年生都觉得自己与日葵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像情侣,恐怕就不能再这样一厢情愿地感觉下去了吧。

第七章·重返咲城

咲城鲜花的主要倾销地就是央都,所以两地之间交通便利,有定期马车、货船来往,这也是翌桧在短暂的春假期间就能回趟家的原因。微风伴随着花香直扑鼻孔,熟悉的城镇映入眼帘,虽然才离开家一年多,但是翌桧的胸中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怀旧感。

父母和离开家时相比,基本没什么变化。父亲依旧是在花田里忙忙碌碌,偶尔在店里泡上一整天清理账目;母亲则翻来覆去调换花束的配伍,联系买家、协调商会里的事情。咲城的花农家庭大多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很多家庭的孩子就算成功地当上了修剑使或者魔法使,最终也还是会发现咲城的小日子最舒服。

翌桧却并没有这么想。这并不是因为从咲城到央都一路走来,大城市的繁华与盛景带来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而是因为翌桧真切地珍惜着在央都魔法学院与他人建立起来的羁绊。这种羁绊与在故乡和父母、邻人、儿时玩伴建立起的羁绊截然不同,更热烈、更恢弘,更具有传奇色彩。虽然按照日葵的说法,她们这些少女魔法使的日子也是平凡世界的一部分,但至少在咲城不会遇到使馆暴乱这种“平凡”的事。

“这不还是因为新鲜感嘛。”

翌桧自嘲地笑了。

无论如何,翌桧在春假回到家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思考自己前往魔法学院的决定是否正确,而是为了解决日葵和菈珐娜之间她要选择谁的问题。既然已经踏在家乡的土地上,春假的时光在一点一点、毫不停歇地流逝着,翌桧就不能逃避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就算不能逃避,又能怎样思考呢?

“但是,毕竟现在身边朝夕相处的只有日葵,这样子进行衡量和比较的话,就像是缺席审判一样,对菈珐娜是不公平的。”

这话只是翌桧用来骗自己的罢了,恐怕连日葵都骗不了。就算回到家乡,菈珐娜的样子不还是见不到吗?菈珐娜的味道不还是闻不到吗?菈珐娜的身体不还是触碰不到吗?与她分别已有一年之久,凭脑海中残留的印象与最近一直朝夕相处的日葵进行比较,不还是不公平吗?

“如果能见到菈珐娜就好了……”

翌桧喃喃自语。她走在咲城商业街的廊道上,漫步在市井喧嚣。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咲城公署的附近。“叮铃铃~叮铃铃~”公务马车的警铃声由远及近,短暂地撕裂了闹市的吵闹,行人把目光投向慢慢悠悠、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根本用不着响铃提示行人避让就可以安全抵达公署的公务马车,看着一名银色短发的少女气急败坏地从车上跳下来,喋喋不休地数落着马车的驭者。

“你就不能快一点嘛!公署长亲自下令我过去,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呀!”

驭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答复:

“菈珐娜小姐,遇有疑难案件,而城中有魔法使或实习魔法使时,须召其会商研判,这是定例。如若是什么正经事,我肯定会快马加鞭。不过,您是专长战斗类型的魔法使,于查案而言,并没有什么帮助,公署长大人找您过去,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我出发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说不用着急,您今天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银色短发的少女对他怒目而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虽说是实习期间,但我也是央都在册的实习魔法使,难不成我们的实习都是走过场不成?!倘若这样,那魔法学院的魔法使早就烂透了!”

驾驶者听到这话,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屑之色,只是很平淡地说:

“说起魔法使,我出身的街区附近也有一家有个女儿,虽说从小就到处沾花惹草,让人怀疑长大以后是不是要到花街去,现在不也还是在央都的魔法学院。说到底,你们也只不过是天生带有魔力才有资格入学的,与你们自身的努力也没什么关系吧……”

菈珐娜听到一半,就气得忍不住发抖,可是还未等她发作,驾驶者的脑袋上便重重挨了一下。

“你说谁从小沾花惹草!”

翌桧气鼓鼓地拍打着他的脑袋,接下了菈珐娜的接力棒,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谁长大了要到花街去!天生的魔力的确是事实,但是能成为合格的魔法使也是要吃很多苦的!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阿孝你是不是当上驭者之后脑子被马车颠坏了啊喂!”

被叫做“阿孝”的驭者挨了好几下之后才懵懵懂懂地看清来人,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阻挡着翌桧的攻势,一边告饶道:

“你怎么会在这……好吧好吧,我确实听说你要回来……早知道你这么快就到了我就不……”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样讲我坏话是吗?看我怎么……”

翌桧恨的牙痒痒,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型魔杖就要砸过去,阿孝一下子脸色大变。

“别别别!小翌桧,那个砸到头的话真的会死人的!那边的那位实习魔法使小姐已经这么砸过我一次了,那滋味真的很……”

阿孝边躲闪,边示意翌桧注意一旁呆住的实习少女魔法使。

“翌……桧?”

“菈珐娜……”

浅灰色的瞳孔和酒红色的瞳孔映出彼此的身影,芳唇轻启唤出彼此的名字。二人,就此在花都咲城重逢了。

实习魔法使并不是一直在一座城市,而是在苏瓦尔全境游走。不过,在实习期即将结束的时候,都会返回相对安全的央都附近或者与央都交通便利的地方作为实习的最后一站,避免转正前出现什么意外,菈珐娜会在这个时期滞留在咲城也是情理之中。虽然菈珐娜知道咲城是翌桧的故乡,不过并不知道翌桧具体的地址,而且央都各学院的学生大都不会在短暂的春假返乡,所以菈珐娜也没有刻意去寻找翌桧的踪迹。既然相遇,分别一年的二人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但是菈珐娜是受公署长的行政命令来会商的,自然是不能放下公事。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翌桧突然牵起了她的手。体温交融的一刹那,肌肤的触感在脑中瞬间复苏,这让翌桧差点晕过去。菈珐娜顶着潮红的表情,局促不安地抬头看着翌桧,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相牵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姑且也算是在册的魔法使喔?虽说还不是正式的,也不是实习的。但陪实习少女魔法使一起工作,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走啦~去见公署长大人~”

菈珐娜还在迟疑间,就被翌桧拽着迈进了咲城公署的大门。

公署长端坐在椅子上,深陷的眼窝嵌着崭新的镜片,看着刚刚进来的翌桧与菈珐娜二人。

“你来了啊……嗯?小翌桧?你怎么也来了?”

还未等翌桧开口解释,公署长看着二人抓在一起的手,似乎理解了现状。

“哦,也是呢,我的确听说你回来了,虽说按照常例,还未进入实习期的少女魔法使并不在案件会商的邀请范围之内,但是多一个总是好的,你也是本地人,一起听听吧。”

公署长轻轻咳嗽的两声,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一开始还嘻嘻哈哈的翌桧知道,接下来不是玩闹的事情了,便与菈珐娜一起聚精会神地听起了公署长的叙述。

第八章·不能断流的花渠

“这有什么好疑难的?”

菈珐娜很不解地望向公署长,又把目光投向翌桧寻求赞同,却发现翌桧也是一脸踌躇的样子,这让她更加不解了。

“我和你刚才听到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吧?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如公署长所说,花舞公会的七名舞女赴其他城市演出后迟迟不归,然后三天前,在花渠里发现了她们所乘坐的马车,马车破损严重,花渠水流湍急,所以据推测,七名舞女应该是马车意外落水后都被水流冲走了……是这样对吧?”

公署长点点头。

“虽然尸体打捞困难,但是好在花渠是城内封闭循环水系,只要断流放干,就一定能找到她们的遗体对吧?”

这次还未等公署长有所反应,菈珐娜便抢先说了下去。

“那这还有什么疑难的呢?马上开始断流不就行了?难道要让尸体就这样在水里泡下去吗?”

翌桧踌躇着,看着有些激动的菈珐娜,还是开口解释了。

“菈珐娜,咲城一年经济最繁华的时候就是这两个月了,因为正值花季。如果把用于灌溉的花渠断流的话,基本上今年很多花农要血本无归了。况且,对于遇难者的遗体,公署并没有不惜一切代价打捞的义务……”

公署长接过话头说:

“公署还是打算打捞的,毕竟,这里还是苏瓦尔王国,对平民分量的考量非其他国家可比。不过,要等花季结束之后,再行断流查找。至于常规手段打捞,这阵子正是最忙的时候,也不能调动太多的人力物力……虽然有些对不起遇难者的家人,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之所以叫实习少女魔法使过来会商,也只是因为七条人命的意外事故还算重大,照例应当邀请在城的魔法使来而已。”

“唔……”

菈珐娜理解了现状之后,便也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原地。可是顷刻间,她又猛地站起来,摇晃着翌桧的肩膀。

“翌桧!有你在啊!你用踪迹魔法追踪一下不就可以找到了吗!如果能及时找回完整的遗体,对于遇难者的家人来说也是很好的告慰不是嘛!”

“哦!原来小翌桧擅长追踪类型的魔法呀!那真是拜托了呢!嗯,甚好,这样确实可以告慰遇难者的家属了。”

公署长和蔼的望着翌桧,肯定地点点头。这幅感激的神情让翌桧将涌到嗓子眼的话又憋了回去,勉为其难地和菈珐娜一起来到了水中的马车残骸被发现的现场。

马车的确破损的很严重,再加上湍急的水流冲击,确实可以做到将遇难者的一切痕迹统统冲走。翌桧小心翼翼地查看马车的残骸,旁边的菈珐娜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翌桧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那个……”

“发现什么了嘛?发现什么了嘛?”

“我说啊,我的踪迹魔法只能追踪物的来向,而不能追踪物的去向啊。就算是一粒灰尘,我看到以后也能追踪它飘落过来的轨迹。但是我不可能去追踪一个没有出现在我眼前的事物呀?即便是一头大象留下了脚印,我能追踪出脚印下的这抔土的地质演变过程,却也无法追踪那头大象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所以,你是没有办法追踪现在不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菈珐娜的语调明显黯淡了下来,翌桧却也只能点点头。

“一提到踪迹魔法,大家便都会以为是什么全知全能的侦查神器吧,公署长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真相是我只能追查来向,而无法追踪去向,实在是不能做到去寻找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帮公署完善一些东西吧。”

翌桧喃喃自语着,翻阅着案卷。

“马车的轨迹没有查实呢。咲城为了交通便利,修建了坚固的公路,所以车辙印不会很明显,事发时可能是半夜这种人烟稀少的时间点,也没有目击证明,对马车的辨认是花舞公会长亲自进行的,他说这辆马车就是前几天舞女们出演所乘坐的马车……嗯好,那就这样吧,协助公署查一下马车的轨迹好了……”

翌桧激发魔力,马车残骸的踪迹在空气中显现,不禁让她瞪大了眼睛。

马车坠河的轨迹并不像是意外那样有突然的急弯或转折,也不像是失控之后驭者奋力操控,最终还是九曲回折地跌落水中,而是径直地冲下了水面。马车的来向远远延伸到咲城城区的中心方向,而舞女们应该是从其他城市演出归来才对……

菈珐娜也注意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淡蓝色荧光轨迹,急促地跑到翌桧的身边,焦急地开口,想要证实自己是否和翌桧持有同样的想法:

“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这可能真的是一件疑难案件了。”

翌桧平复着因为激动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脯,抓起菈珐娜的手——

“去公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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