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明天
如果为了前进 需要一个理由的话,无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都能与生命相符。—aamazarashi
“这是第几天了?”他自问自答,曾经偌大的城镇只剩下经历过空袭后被炸毁的残骸。“或许明天,”他想“或许明天就会有消息。”远处的天空一只信鸽飞过,他欣喜若狂地举起手臂企图让它快点落到自己的手上让他知道她的消息。“等到空袭结束,我自然会来的”在撤离前她对他笑笑,随机登上了去往远东的列车。
列车长呼一口白烟好像准备活动结束的运动员,朝着远方的那片雪原认准一个方向没命地狂奔,仿佛后面有什么怪兽嘶吼着追赶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怪兽,只有德军的飞机掠过低空所发出的音爆声和尖锐的投弹声罢了。
他去炸得不成样子的地下找吃剩下的食物,酸臭味的罐头里生满了蠕动的蛆虫,旁边是炸得只剩半截脸的头颅,漏出的后槽牙好像在嗤笑什么似的。“嘿,老杰克。”他向那颗头打招呼,“你猜怎么着?今天我看见一只信鸽,它真漂亮,浑身灰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宝石似的绿色,或许那正是雪娜的信鸽,只不过它没看我,它会回来的对吧?它一定会回来,我知道雪娜,她是个认真的女人,几乎言出必行,我一直相信着她,她会回来的,没错,一定会回来。”
他抓起一把白色的蛆开始咀嚼起来,面糊似的口感让他觉得好像有喝上了雪娜煮的米粥,只是米有些少罢了。他笑起来了,蓝色的眼睛瞳孔逐渐变得涣散,这是他放松自己的方式。这里没有酒,没有音乐,没有深夜的舞会,也没有他游惯了的泳池和他那把镶上了红宝石的佩剑,也没有雪娜,这是他的第二任情人。她和他一见钟情,他把最后的撤离票给了她,她向她许下约定,等到轰炸结束他就和她举行盛大的婚礼,宴席上有数不尽的酒,一直播放着肖邦小夜曲的唱片机,在深夜邀请所有嘉宾跳舞的舞会,跳累了就能直接去泳池里游泳,兴之所至还能拔出他的配剑让他们都看看上面宝石闪烁的光芒。
他对着雪娜深深一吻,不言之中又有着千言万语。但他不会说出来,是的,他不会说出来他有多爱她。他不会和她说为了见到她他独自在轰炸区等了1个月,他不会和她说为了见到她他卖了所有的家当只求他能活下去继续等待,他也不会说为了见到她他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他面黄肌瘦,牙齿松弛。30岁的青年人活像个70岁的老翁。炸弹夺走了他引以为傲的容颜,四处飞溅的弹片划伤了他娇生惯养的白皙皮肤。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雪娜。而她现在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忽然,一声尖啸划破了二人宁静。“是飞机,德军的飞机!”他大叫着,“快跑,快跑!雪娜,老杰克,快跑!”他朝着地下室狂奔,残破的瓦砾绊倒了他那镶嵌着弹片的腿脚。他一头栽进水坑,倒映出他凌乱不堪的脸。他没命地爬,拼了命似的摆动他的双腿活像一个溺水的人。“雪娜!不,我不能死!”他大叫着。像一条泥鳅似的钻进一个墙脚下。这儿十分结实。但他预想的炸弹爆炸吐出的火舌,震碎人五脏六腑的冲击波,甚至炸弹掉下时的尖啸声都没有出现。那飞机就这么飞了过去。仿佛离去的声音都像是对他的嘲笑,“看看,这个胆小鬼”这般嗤笑着他。
他从墙角出来,看了一眼这片破败不堪的废墟。“明天一定会有消息的,等着吧。信鸽明天就会飞来,而我终于能见到雪娜了”他这么想着。“雪娜会来的,我已经看见她的脸了。”
他看了看最后的一个罐头盒,这是给她留的,他走向那个罐头盒,喉头动了动,手无力地垂下。
他又去看信鸽了,一只又一只结队从天上飞过。像是宣告和平马上就要到来,“它们是如此地漂亮,像是一个个小天使”他看着这支由信鸽组成的小队,“真希望有……”话音未落,一坨鸟屎从天而降打到他裸露这的肩膀上,一张纸轻飘飘地落下来,上面写着“雪娜•弗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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