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珀特之泪
战争即将到来,我对此深信不疑。
那么在这最后的平静时光里,我要做些什么呢?
思前想后,我决定将自己过去的人生写出来,将一些对自己重要的人和事写出来。不只是为了纪念,也因为我也很喜欢写故事。在最后的和平时光中,写下自己的人生经历想必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
我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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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地球中国北部,在16岁时遇到了空里流霜。
我和她的相遇,并没有小说中的奇遇以及与之相配的各种浪漫。只是在高中入学时,她偶然坐在我的右前方,而我知道我的右前方坐着一个女孩子罢了。
军训完后一般会根据入学成绩重新排座位,本应该是这样。
幸运的是,我们的老班是个懒惰的人。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人难以认同,懒惰的老班对于教学肯定谈不上有多热情,对于未来的考学肯定是不好的。不过我还是想把这称之为幸运,因为懒惰的人不会对教学上心,自然也不会喜欢费时间和费力气的排座位。
“就按这样先坐吧,毕竟下学期还要重新分班,就没必要分什么座位了。”老班如此说道。
于是座位就这样固定下来,并将持续一个学期。
就这样,我们相处了一个学期,有了相互了解的时间。
我第一次对她产生好奇是在数学课上。说来也怪,我对她产生好奇的契机竟然是因为我答不上问题被数学老师批评。
我们这个学校对于数学很重视,每周的周一下午都会举行数学小测验。我们的老师喜欢在数学晚自习上讲,并挑选一些人讲他认为容易的题。
在一次晚自习中,我被老师挑选上去讲题。题目确实比较简单,但是我不会。那时的我,对于学习一点也不上心,每日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和同桌下用纸制作的象棋。因为我坐的是倒数第二排,不容易被发现。
我们的数学老师那时是一个脾气火爆的人,面对一个答不上他认为你应该会的题,他不会给好脸色。
于是我被狠狠的批了一顿,一般就这样结束了。但是由于我对于他期间的提问置之不理,于是喜提叫家长的奖励,并且被轰出教室等待他下课来处理。
在经过一番狂轰滥炸之后,我慢悠悠的走回了教室。刚一坐下,周围的人围过来纷纷对我表示同情,同时借机痛骂数学老师一顿。
说实话,我并不太赞同这种行为,但是听着他们骂,身体还是会有难以抑制高兴。这令我无比沮丧,对于我来说,身体和意识总是不能保持一致让我厌烦。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寻声看去,原来是坐在我右前方的女生,她叫空里流霜。
我们的视线交汇,她的眼睛是淡褐色的,清澈如水。
“可以,请问吧。”
“老师刚才让你说你不会做题的理由了吧,为什么不回答呢?即使是要被叫家长?”
“我认为辩解是为了减轻惩罚,可是我判断我的理由不会减轻我的惩罚并且会激起他新的怒火,所以就懒得说了。”我如此回答道。
“原来如此,可是比起老师的怒火你认为被叫家长更轻松一些吗?”
“你可能不会理解,我对于叫家长没什么感觉。”
我耸了耸肩,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课外书读了起来。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了身。
我虽然看着课外书,但心里却在思考着这个女孩。这个人和周围的人是不同的,我如此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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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没有朋友且不喜欢运动,整天过着懒散的生活。
一节体育课上,在自由活动时期我躺到了草地上,双手摊开看着天空。天空是空茫的,看的久了,就会有一种天空近在咫尺的感觉,我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身边传来声音。
“快起来吧,要集合了。”
我惊讶的坐起来,发现是同班的一名男生。
“谢谢。”
“不用谢,是空里流霜让我来提醒你的。”
说完,这名男生就走了。我茫然的看向要集合的地点,发现了正在向那里集合的空里流霜。这时,一种名为感激的心情渐渐涌上我的心头。
现在看来只是觉得好笑,因为他人小小的善意就感动不已,并产生了好感。不过这也很容易理解,越是孤僻的人,除了天生的以外,内心都是向往欢乐的吧。因为缺乏他人的善意,所以当收到他人的善意时,就会比一般人更加在乎。
因为她的善意,我心中一直想要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可是直到这一天放学,我都因为心中莫名其妙的羞耻感而没能开口 。
虽然这件事微不足道,但正是这次经历给了我理由——让我接近她的理由。
这个理由发挥作用是在两天后的学校清扫活动。
我们学校要求高中年级的每个班每周轮流打扫教师家属院的卫生,这周轮到了我们班级。
在准备出发的前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聚集在学校的后门门口,从这里出发就可以通过很短的距离到达家属院。
因为老师还没有到,学生又无事可干,于是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开始和周围的人聊天,除了我。
当我发现我身边的人都在和旁边的人开心的聊天,而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心中升起。一时间,我不知道眼睛该看向哪里,手该摆在哪里。
我想要摆脱那种感觉,于是看向四周,希望能找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聊天。
我就像那只在大海中发出52赫兹频率的鲸鱼,在名为人群的海洋中孤独地游动,呼唤着根本不可能听到我声音的同伴。
就这样转了一会,我看见了空里流霜。
她和几个女生在一起。她靠着墙用清澈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才插入一句。
看着这样的她,我不禁心生羡慕,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该多好。
就在这时,老师来了。队伍立刻开始出发,我将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要打扫的地点有两处,一处一出门就能到达,另一处距离这里大概有三百米的距离并且需要过马路。
我被安排在了距离较近的一处。因为另一个地点距离较远还要过马路,所以老师都领着剩下的学生去往了那边。
由于我们这边没有老师,所以工作完成的很快,不一会就打扫完毕。但是很可怜的,我和几个男生被班长派往另外一个地点,美其名曰为“增援”。
就在路上,我看见了空里流霜。她正蹲在大树旁,大树下面有两只被绳子栓住的猫,她一边微笑一边手不停的摸着猫。
原来这家伙也会偷懒啊,我心里如此想到。看着她一个人,我突然发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表达感谢的机会!惊喜感短暂的将羞耻感压倒,我开始了行动。我故意磨蹭,等到其余几个人离开后才走到空里流霜身边。
“那个,之前谢谢你叫人提醒我。”
总算鼓起勇气说出口了,我暗自在心中呼出一口气。本以为接下来她会礼貌性的回复我“没事”之类的,如果是这样我就可以圆满的走掉。
“你很有勇气呢。”
出乎意料的话语将我的镇定击破,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了回答。
“没······没有吧。”
“怎么会呢,我可没有说谎,你的勇气显而易见。”
她一说完,我就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毕竟都是一个班的很容易道谢,可是拖了这么多天才来,显然是因为羞耻感的阻拦。
跨过这种羞耻感,未尝不能算得上是勇气。
“方清泽同学,你有什么理想和愿望吗?”
她转过头看向我,突然向我问道。我承受不住她的眼神,只好低下头。
理想和愿望吗?不知为何,心中对说出自己的理想和愿望既有有种抗拒感,也有种羞耻感。
我的理想是找到“永恒”,愿望则是被我一个我喜欢的人拥抱,感受她或他的温度。这样的愿望实在是难以说出口,肯定会被嘲笑和认为是变态。而理想,她应该也不会懂吧。
从初中起,我不知何时就拥有了这样的愿望。但因为我是男生,又孤僻,所以一直没能实现。每当看到那些女孩子们手拉手,拥抱的时候,我都不禁心生羡慕,同时内心涌出一种温暖的情感。
“如果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不用强求自己。”
明明对方帮助过自己,还是一个温柔的人。我却这样,不由得对自己感到失望和厌烦。对于她的理解,我非常感谢。
“真的很抱歉。”
空里流霜朝我微微一笑,然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猫的身上。她看着猫时的柔和目光和手轻轻抚摸猫的样子映入我的眼帘。看到这样的景象,我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那既非悲伤也非开心的感情让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就在那个瞬间,我好想让时间就这样停止,将一切都定格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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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读过一个故事,名字叫做《勇士与公主》。讲述的是一个公主被一个邪恶的法师抓住,然后勇士一路披荆斩棘救出公主,最后结婚过上了幸福生活的日子。
我早已忘记是在何时读到了这篇故事,只知道当时的我被故事深深的感动了。这个故事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它让我产生了“在我陷入绝境时能有一个勇士来拯救我”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我长大,回想起这一刻只是觉得好笑。我不是“公主”,没有吸引勇者的“美貌”;我父亲不是国王,不会悬赏重金。所以,当我陷入绝境时,是不可能有勇士来拯救我的。
然而我还是期待着,期待着能有一个勇士在我遇到困难时拯救我。最后,这种期待在我的一次哭泣中结束了。
我初中时,曾恋上一个女孩。她脸有些偏圆,总是扎着丸子头。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很文静,笑起来十分可爱。我十分喜欢这样的她,从初一一直暗恋到初二下学期。
这时我们分班了,她进入了重点班,我进入了普通班。我从此很难再见到她。不过学校有规定,只要进入年级前五十并保持两次考试,就可以申请进入重点班。
于是我第一次有了努力学习的念头。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夸我聪明,我虽然不承认,但是潜意识里也是如此相信的。之前的我从未重视过学习,还能在学校排名稳定在一百三十左右。只要我努力,进入年级前五十还不是轻轻松松?我如此想到。
正是这个念头将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我立下目标的那一天开始,我上课认真听讲,认真完成作业,晚上努力学习到12点。虽然现在看来这种努力程度一般,甚至有这不都是“常规操作”的想法。但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我确确实实的认为自己拼尽了全力。我如此坚持了一个学期。
直接说结果吧,我在第一次考试前进到了120名,之后就是在90名到120名之间左右徘徊。不论我怎么做,也始终无法突破90名的大关。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是与我同班的一名同学在50名和120名之间的反复横跳深深的刺痛了我。如果这样还好,可是最令我接受不了的就是,他一前进我的名次就往后退到120名左右,他一后退我就前进到90名左右。这不禁让我产生了我的名次全部取决于别人是否努力学习的错觉。
当你把一个东西视为你前进的支柱,它会给你前进的动力。但你同时也要知道,当那个支柱崩塌时,你也会堕入无尽的深渊。
我对于长久的付出始终得不到回报感到焦躁,对于自身实力的期待与实际情况的不符让我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带来焦虑,老师和父母的期待更是让我倍感压力。喜欢的女孩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和同学顺利进入重点班的消息则是彻底压死我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我放弃了……去他妈的学习!我玩着手机游戏如此想到。寒假回来后,我不再努力学习,上课经常睡觉,对于作业则是草草抄完了事。正所谓上坡难下坡易,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这个时期的我经常哭泣,我表面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则比故事中的公主更希望有人能够抱住我,安慰我,鼓励我。
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个小巷中,我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刚从补习班出来。四周毫无一人,回想着成绩和父母老师的期望,我不由得感到痛苦,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我一边抽噎一边抹眼泪,害怕别人看到我的这副模样,同时也希望能够有人发现我,来安慰安慰我。这时的我,无比期望他人的拯救。
然而,一个都没有。
父母倒是努力安慰我,但是那毫无用处。我更期望的是来自同龄人的关怀,来自我朋友的关怀,更是希望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能对我伸出手。
然而,一个都没有。
我的朋友们都对我的情况的好奇的一问,然后故作同情的安慰几句,然后就投身于题海之中,或者和身边的人聊天,他们欢快的笑声深深地刺痛了我。
这时我才深刻的体会到了鲁迅的那句名言——人类的悲欢喜乐并不相通。
正是在一次又次的哭泣中,我才终于放弃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期望,也终于知晓我所谓的朋友和路人并没什么太大区别。
不是“公主”,没有吸引勇者的“美貌”;父亲不是国王,不会悬赏“重金”。所以,这样的人陷入绝境不会被勇士拯救。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人就没有勇士来拯救?明明他们和公主一样在痛苦,在期望着救赎。没有“容貌”和“金钱”就不配被拯救吗?
每当我想到这一点,我就会产生一种深深地厌恶感。
“根据上节课的作业,我要求同学们组队表演今天要讲的课文的片段。下面,我会挑人,挑到的同学请和组队的同学一起上来表演。”
听完语文老师的话,我将头低下,心中不断祈祷不要挑中我。我并不擅长在别人面前表演,况且我根本没和任何人组队,如果被挑到的话……根本不敢想象。
“张婉林。”
我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我想要看看这位“幸运儿”,于是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位坐在最后一排的一名女生。
那个女孩直直的站立在哪里,没有抬头,周围也没有任何人跟着站起,她就这么呆呆的站立在那里。
“和你组队的同学呢?”
老师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那位女同学。教室里一片死寂。
“我再问一遍,和你组队的同学呢?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准备?”
老师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在我的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个同学的记忆,然而信息少的可怜。印象中这个女孩基本上没什么朋友,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不由得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同情和怜悯。这无关道德,只是因为我们有些相像罢了。
这时,我突然发现那个女孩的眼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亮。
一瞬间,看着这样的她,我不由得回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孩子。独自一人在小巷中,踩着自行车,流泪在脸庞上流淌。独自一人看着漆黑的夜空,听着雨声和鹿晗的《勋章》哭泣。他期待着某个人的关怀和帮助,然而没有任何人来。
因为他并非“公主”,也没有国王为其悬赏,所以没有勇士。
难带没有这一切就不能得到“拯救”吗?!
我突然不由得产生一股怒气,它和同情与怜悯融合在一起,在我的心中流淌,撞击着我的心脏。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过去的记忆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心中的情感越来越激烈…
“我和张婉林同学组了队,一起表演。”
我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近乎丧失了理智,这将我的软弱和羞耻感暂时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目光都转向了我。
“你?”
老师的声音有些高,脸上带着一丝不悦,显然是对我没有礼貌的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话而感到生气。
理智突然回归,我感觉身体膝盖发软,双手握住桌子才勉强站稳,腿部抖个不停。我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这不是夸张,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够听到。心脏像击鼓一样猛烈的跳动着,恐惧在心中蔓延,但有个微小但清晰的声音在大脑中不断重复:你必须坚持,坚持,必须坚持。
我接近全力的支撑着,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
“我也和张婉林同学组了队,我们一起表演。但还有些不熟练,可以请老师给我们一些时间准备吗?”
空里流霜打破了寂静,站起来向老师说道。
“好的,那你们先准备吧,其余人先表演。”
空里流霜转身向我使了个眼色,朝张婉林走去。我机械似的迈动双腿跟了上去。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完全记不清了。只是一味附和着空里流霜的话语,无意识的应和。如果这样下去,一会儿一定会崩坏的。好在同学们之后积极表演,一队接一队,一直到下课为止,因而我们才侥幸逃过。
我们学校是远离市区的一所普通学校,占地四万多平方米,这种空间对于一所同时拥有高中和初中的学校来说未免有些狭小。不过学校纪律方面很严格,对于学习抓得比较严,成绩相对于同级的学校来说还不错,因此倒也能被大多数学生所选择。
在学校大门口的对面有一个小亭子,旁边紧挨着一个小湖和花园,每天早上十点整和下午三点半都会有喷泉。
按说这个小亭子在休息时间应该是个不错的聊天说话的地方,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教师楼靠的比较近的缘故,很少有人愿意去那里面。一般都是在亭子对面的圆形座位上坐着聊天。
于是,喜欢独处的我自然看上了这个地方,有些时候会来这里坐一会。
在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我来到了这里,倚靠着靠背闭目养神。上午的事情让我心力交瘁,一天了都还没恢复过来,好在自由活动时间从五点十分一直到六点,可以让我有充足的时间放松和恢复。
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想要知道是谁,却发现是空里流霜。她将一个盒子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说道:
“这是张婉林同学托我送给你的。”
我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我拿起盒中的叉子,吃了几口才发现空里流霜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情吗?”
空里流霜坐到桌子旁的小圆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用右手拖住下巴看着我说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她。”
“为什么想要问这个?”
我想要岔开话题,于是问了这个问题。
“只是有些好奇。”
她朝露出我微笑,仿佛一朵白色的鲜花在我面前绽放开来,让人内心悸动。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她,转过了头,咽下了一口唾沫,心中暗自期待不要被她发现。
“你似乎很紧张呢。很少和异性说话吗?”
我吃惊的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看才喉咙咽了一口唾沫,这本身没什么。可是你这个行为是在我刚才的动作之后立刻进行的,在这种情况下那种行为表明人很紧张,再结合你之前的举动,很容易就推断出来了。我说的有错吗?”
完全没错!但是这个行为真的很猥琐,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我在内心大喊,但表面依然是平静如水。这倒不是说我控制表情的能力很强,而是因为我这个人有点呆,脑子反应慢罢了。不过好在岔开了话题。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完蛋,又绕回来了。
“你胸口的那个是什么?”
虽然直接拒绝就好了,我一般也都是这么做的。但是面对她,我没法这样做,只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好在空里流霜的脖子处又发现了可以岔开话题的借口
“哦,你是说这个吗?”
空里流霜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链条说道。她将链条提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体顿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形状好似一滴水滴。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首饰,不禁对此有些好奇。
“它的名字叫鲁珀特之泪。”
“为什么要带上这种项链?”
“你知道吗?它是由熔化的玻璃在重力下自然滴入冰水中,形成的蝌蚪状的"玻璃泪滴",所以称为"鲁珀特之泪"。它有一个很奇妙的特点,顶端能抗受助八吨压力下不破碎,但倘若这样……”
空里流霜用手轻轻的捏住了“泪滴”的尾部。刹那间,这个号称能抗受住八吨重的物体便崩裂开来,洒落了一地。
我呆呆的看着这副景象,脑海中一片空白。
空里流霜微笑看着我
“你不觉得它的这种特性和世间万物的关系很相称吗?不论是怎样坚硬的东西,只要抓住它的“尾巴”就能将其轻易摧毁。”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这种感觉是那么的……悲伤。脑海中,那只名叫Alice的鲸鱼日日夜夜的呼唤终于得到了回音,它找到了能够理解它话语的同类。
“我的理想是找到永恒。”
“咦?”
“我的理想是找到永恒,愿望是和一个喜欢的人拥抱。”
我坚定的看着空里流霜,“之前你曾问过我的理想和愿望,现在我告诉你。”我说完后将头低了下去,说出这种话的我没有勇气看着空里流霜。
“永恒是什么?”空里流霜问。
“就是没有感情的人。”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我期待着空里流霜的回答,但同时也深深地害怕着。
“真的……真的是非常美丽的梦想啊。”
空里流霜平静的声音传来,我惊讶的抬起头,发现空里流霜看着我视线方向的天空。
“美丽吗?”
“是的,非常美丽。”
空里流霜扭过头来,用那双淡褐色的双眼看着我,嘴角划出优美的弧度。
“既然方清泽你都告诉我你的理想了,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的理想才公平吧。我的理想就是过上永远不会失去的平静生活。”
“永远不会失去的平静生活?”我问。
“对,就是这样的理想。”空里流霜一字一顿的说道。
虽然这是平凡不奇的理想,但不知为何却让我很触动。
“很平凡吧。”
我点了点头,“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想呢?”
“你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想呢?”
空里流霜反问道。这句话说完,我们两个同时都笑了起来。
之后我们都默契的选择绕过这个话题,我们就很多方面聊了很多,意外的发现双方的兴趣爱好有很多契合的地方,比如我们都喜欢看小说和动漫,不喜欢出门。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和异性开心的聊天,我们一直聊到预备铃响才起身离开。
就在我起身离开时,背后传来了空里流霜的声音。
“方清泽你会怎么处理手中的垃圾呢?”
“咦?”
我惊讶的扭头看向空里流霜。
“当然是扔进垃圾桶里了。”
我并未仔细思考这句话,随口答道。虽然有些好奇空里流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我最终还是因为懒惰没有多想。
“真是个好习惯呢。”
空里流霜笑着说道,好像是在夸奖我一般,我不禁有些害羞。
“谢谢。”
~~
夜晚,我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手里玩着手机,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下午和空里流霜谈到的鲁伯特之泪。出于好奇,我打开了QQ浏览器搜索“鲁伯特之泪”,结果很快出现,百度百科里说的和空里流霜说的别无二致。
我退出QQ浏览器,打开淘宝,搜索鲁珀特之泪,结果发现卖这个的店家还很多,而且都是作为爱情物品来卖的。
这种东西真的能作为爱情物品来卖吗?我回想起鲁珀特之泪的特性,那物品分明让人感到悲伤。
我随手点开了一个商家,滑动屏幕,试图找到它被作为爱情商品的理由。终于我在详情里的一张图片上找到了答案,一个鲁珀特之泪配上一行文字,上面如此写到:
愿你有鲁珀特之泪般的心
万物不摧
但也愿有一人终得你心
稍触即碎
看完了这句话,我关掉了手机,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头顶,白色的墙壁进入我的视野。同样的物体,同样的特性,为什么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有的从这里面看到了感动,有的人却在这里面看到了悲伤。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我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看到空里流霜,但终究只是看到了模糊的影像。那一刻,我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深沉的悲伤,可她分明在微笑。
或许她是在掩饰?我决定相信我的直觉,因为在那一刻,我将她当成了同类,那一刻的直觉绝对不会欺骗我。
我的内心涌现出了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让空里流霜摆脱那种悲伤,让她能够真正做一个开朗的人。可到底该怎么做呢?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好笑,分明自己就是一个内向不善言辞的人,却想让别人做一个开朗的人,这真的是太好笑了。可这就是我此刻的真是想法。
或许,可以找一个活泼开朗的人来感化她?如果是一个活泼开朗,纯粹天真的人想必一定能将她从悲伤的深海中拉出来吧。
我为这个方法感到激动,随后又感到失望,因为这个计划根本就无法实现。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这样的条件。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有这样的人,我又如何让别人来帮助她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懊恼,同时又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自卑和沮丧。我只好放弃这个想法,另寻他路。
就这样,我在思考如何帮助空里流霜摆脱悲伤中渐渐睡去。
~~
第二天的体育课上,我独自一人在双人漫步机上消磨时间,这时空里流霜突然来到了我身边。
“这个给你。”
空里流霜递给我了一个白色的盒子。我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条蓝色的项链,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显得异常美丽。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将盒子扣上递了回去。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空里流霜并未理会我,她踩上了双人漫步机,双手抓住横杆用力晃了起来,黑色的秀发在空中飞舞。
“这个不是给你的,只是委托你保管。我想让你把它送给一个人。”
“一个人?送给谁?”
“送给永恒。”
“永恒?”
听了她的回答我不禁有些无语。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吧,这说到底只是一个幻梦而已,即便有我也不可能遇到吧。”
“你要有信心啊,这可是你的理想。你一定会遇到的,我相信你,这是我的直觉。”
我默默的看着空里流霜,侧面的她有着优美的下颚线,看起来赏心悦目。我转头看向远处,在蔚蓝的天空之下,有的人在踢足球,有的人在打篮球,一群女生围成圈不知说些什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可是在这里,只有我和空里流霜二人,默默的摇晃着双人漫步机。分明同处一片空间,相聚不过两百米,那边是春天,这里却是冬天。
“为什么不自己去送。”
我问。
“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机会。你的理想真的很美丽,我想要见证那个理想实现,但直觉告诉我没有机会,所以就用那个来代替咯。”
“你觉得我有机会?”
“当然,百分之一万相信。”
“好吧。”
别人都这么说了,再拒绝也不太好,我只好收下。就这样我们没再说话,沉默的摇晃着双人漫步机。
看着远方的人群,再看看近处的空里流霜,我突然感到心里一紧。这样男女单独呆在一起,真的不会被人说闲话嘛?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感觉有些不自在。
“马上就要分科了,你准备选文还是选理?”
空里流霜打破了沉默,向我问道。
“选文。你呢?”
“我选择理科。你为什么要选文科?”
“因为理科我真的学不会啊,你也知道我的成绩,烂的一塌糊涂,理科根本看不懂,只好选文走艺术,或许还有可能考上大学吧。”
我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感到难受,尽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上课根本就不听课,所以才听不懂。”
空里流霜一针见血。
“啊,确实。”
我老实的承认。
“你为什么要选理?”
我问。
“无论从就业前景还是分数线来说,都是理科更胜一筹吧,为了我的理想,这是最好的选择。”
“过上永远不会失去的平静生活?”
“对。”
“你为什么不愿意学习呢?”
空里流霜问。
“为什么呢?”
我晃着双人漫步机,看着远处。
“我也不太知道呢,就是觉得无所谓吧。”
“即便将来会过的很苦?”
“道理都知道,不过没有什么实感。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勤奋的人。”
“那你就选文科吧,文科也是很重要的学科呢。有句话不是说理科制造枪炮,文科决定枪炮对准谁吗?”
我控制不住的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说?”
“文科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语言,而语言决定着人们的思想啊。”
空里流霜扭头看向我。
“或许有人会因你的话语改变呢,不觉得很棒吗?”
“可是我这样的人真的有办法通过语言改变别人吗?”
我苦笑了一下。
“我经常说话不过脑子,脑子反应慢,这样的我怎么可能通过语言改变别人啊。”
就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我可以通过语言来改变她?
“你讨厌这样的自己吗?”
“倒也不讨厌吧。”
“哦?为什么?”
“怎么说呢,我觉得有得到就有失去。我或许在这方面失去了很多,但我也一定在某方面得到了很多吧,即便它们有时让我感受到痛苦,但在它们的影响下所形成的我,或许也能因而在未来认识到很重要的人也说不定。”
比如你,我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就是因为初中发生的那些事让我来到了这所学校,我曾为此感到痛苦,但我也因此认识了空里流霜,才能在这里和她面对面的聊天。人在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必然也会失去某些东西,虽然在人自己看来这是不公平的,但在世界看来,这一定是公平的。
“真是很乐观的看法呢。”
“如果你失去了我,你又会得到些什么呢?”
空里流霜一脸坏笑的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摆出这种表情的空里流霜。
“谁知道呢?”
我耸了耸肩。
“这种事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的吧。”
“你还真的是很乐观的人呢,什么都看的开,真好啊。”
“好吗?”
“呐,方清泽,人们在看到周围的事物或现象时会不自觉的运用自己的记忆进行联想。方清泽同学看见那些景象会产生怎样的联想呢?”
空里流霜不再摇晃,用右手指着远处说道。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景象,有些人在打篮球,有些人在踢足球,一些人围在一起说笑,还有一些人坐在一起写题,这到底能联想到什么呢?
“你联想到了什么?”
我问。
“七宗罪之一—暴食。”
听到这个回答,我不禁眉头一皱。七宗罪是天主教对人类恶行的分类,其中之一就是暴食。我记得大概意思是过度浪费事物和纵欲。看着眼前如此祥和美好的景象,真的很难把它们和暴食这种罪恶联系起来。
“暴食的含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过度浪费食物或者纵欲吧。可是…”
“不是这些哦。”
空里流霜摇了摇头:
“我所指的暴食不是那些,而是价值。”
“价值?”
我经常在小说和电视剧中看到这个词,通常说它的人都是反派。不过我还是很难把这个词和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
“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我不太理解。”
“你看到那些在聊天的人了吗?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会坐在一起聊天呢?”
“因为她们是朋友吧。”
我如此答道。
“不,不对,你的回答并未涉及根本。那是因为她们和别人聊天时能得到快乐的情绪。那些正在讲题的人也一样,他们围着那个男生是因为那个男生能够告诉他们答案。”
空里流霜的声音听起来明明那么欢快,可不知为何给我的感觉却是悲凉。
“人的外表,能力,性格等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当人们有某种需求时,他们就会追逐着气味过去,然后凭借自己的价值和对方进行交换。不停得吃,一直不停的吃,当对方无法提供食物后,他们就会狠心离开去寻找下一个食物。这就是暴食。”
空里流霜转过头看向我,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说的不对,我经常借别人作业,我从未给过别人什么,别人也没有拒绝啊。”
我反驳道。
“这个理论的论点有两个,一个是吃别人的价值,令一个是吃别人的价值是价值交换。首先,你找别人借作业,不就是因为你知道别人会借给你作业吗?你不会去找那些不会借给你作业的人去借作业,而你在借别人作业的同时难道不是在吃别人的价值吗?”
空里流霜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你说的你从未给过别人什么,这是完全错误的啊,怎么会没有呢。对方帮助你,他们难道没有自我价值实现的满足感吗?对于不损害自己的行为,一般人都会施以援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这是在投资啊。人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觉得自己是无私的帮助。可是他们之后有求于那个自己帮助过的人时,他们的内心难道没有“我之前帮助你,你现在应该帮助我”这样的想法吗?一旦有这样的想法冒出,难道不是“帮助是为了在未来得到回报”这样的理论最好的证明?”
我沉默着,无言以对。
“难道互帮互助是不对的吗?”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我们是在说暴食。这只是我们的一个论证。这一系列的行为,不就是像是在啃食别人的价值吗?对于没有价值的人就会丢弃。”
我无法反驳,只好沉默。
“可未必人人都是这样,我……”
“这是规则,人人都遵守它,任何人都无法违背它,你也一样,你还亲口承认了呢。”
空里流霜看着我,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刚想反驳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昨天离别时空里流霜曾问我的那个问题。“你会如何处理手中的垃圾?”
“丢进垃圾桶里。”
什么是垃圾?就是对人没有用处的东西。人们会如何处理没有用处的东西?答案当然是扔进垃圾桶里。
“人们也常常收藏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我想要负隅顽抗。
“不对哦。那些物品看似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纪念不算吗?唤起人们的情感不算用处吗?”
空里流霜步步紧逼,我已无处可退。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想起了鲁珀特之泪。
“为什么呢?”
空里流霜重复了我的话,从双人漫步机上走下,向着远处走去,将我一人留在原地。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了,我昨晚的判断是正确的。而如何改变她,唯一的方法已经由空里流霜自己给我指了出来,可是我真的能够做到吗?必须做到!就在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要努力学习锻炼自己的语言能力来改变空里流霜,让她变成一个真正乐观开朗的人。想着这些的同时,我也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所感动。
~~
体育课之后是数学课,在数学课上,我托着头呆呆的看着空里流霜。你到底为何会有那种想法呢?为什么在他人看来美好的事物中你总是看到悲伤呢?问题的答案空里流霜自然不可能告诉我,只有靠我自己去找寻。
或许,问题的答案在于她的过去,我必须更加了解她才行,只有足够的了解她,才有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时,一张纸条递到了我的面前。
“你喜欢空里流霜?”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同桌。
“没有,你别乱说。”
“可是体育课上我看到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而你刚才又呆呆的看着人家,之前你也经常看她呢。”
“真的不喜欢,只是普通同学。”
高中生正是荷尔蒙分泌过多的时期,学生们对恋爱十分关注,男女生只要有些亲密行为就可能会被认为喜欢对方。
“真的?”
同桌坏笑看着我,脸上写着“我才不信”。
“我们只是朋友,可以交谈的朋友。”
说实话,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恋爱这种感情插入,虽然我的内心确实有这种渴望,但思想上我确实希望我和空里流霜一直做朋友,纯粹的朋友。
“诶诶,我劝你别想着谈恋爱哦,告诉你个事吧,就在前几天有一对情侣在小吃街被校长抓到了,你猜怎么着?直接劝退了。”
“what?”
小吃街我知道,就在离学校不远处,那里有一个大商场,附近有很多空地,因而聚集了很多人在那里卖小吃。不过谈个恋爱就劝退……
“真的?”
“不骗你,千真万确!你也不想想他们是被谁抓到了,是校长啊!最近学校正好在强调不许谈恋爱,要好好学习,他们顶风作案被抓,况且那俩人成绩不好,就给开了。”
“杀鸡儆猴。”
“bingo。”
同桌向我竖起大拇指。
毫无疑问是这个理由。
我叹了口气,真的同情那两个人。我看了看数学老师,确认他没有注意到我们,然后放松下来。
加油吧,我最终一定会成功的,我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
我站在门前,深深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按响了门铃。
“来了。”
门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今天是周六,在距离期末考试的一个星期前,我来到了空里流霜家。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空里流霜有足足四天没来上课,直到昨天才来,一问,原来是家里养的猫生病了,所以她要照顾猫。她的同桌立刻表示想要看猫,我的同桌紧跟而上,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表示也想来看猫,于是空里流霜就告诉了我们她家的位置。
门开了,空里流霜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黑色的头发梳成马尾辫,白色衬衫,银灰色运动裤。
“欢迎欢迎,外面很冷吧,快进来吧。”
我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意外的发现这是有暖气的房子,怪不得在大冬天空里流霜还穿的那么薄。我环顾四周,发现屋子里的陈设相当简单,左边是客厅,只有几张沙发、一张桌子和一台立式空调,右边貌似是饭厅,只有一张桌子,再往右就是厨房。
“喵~”
我低头,发现一只白色的猫在我腿边摩擦,露出惬意的神态。
“哇,可爱很喜欢你啊!”
空里流霜惊喜的说道。
这时另外一只猫也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都是白色的。
“真是可爱呢。”
我夸道。
“谢谢咯,他们一只叫可爱,一只叫巧克力。”
真是独特的名字啊。说实话我很想摸,可是对于这种生物又有点畏惧,怕被咬,于是只好放弃。
“多大了?”
“两只猫都是在我4岁时养的,现在都应该已经13岁了吧。”
“已经步入老年了呢。”
“是啊,所以前几天它们才会生病啊。”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其他人呢?”
“啊,他们今天不来了。”
“不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今天只有我和空里流霜呆在一起吗?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紧张。我掏出手机打开QQ,看到了我的同桌给我发来的信息。
“加油哦,你可要好好感谢我给你创造的二人独处时间,多亏了我,玉兰风也不去了呢,加油哦。”
我隔着屏幕都能想到那家伙幸灾乐祸的表情,该死。
“看来被误会了呢。”
不知什么时候,空里流霜站到了我身边,将刚才的信息看的一清二楚。
“我没有那种心思。”
我连忙收起手机辩解道。
“懂的啦。”
空里流霜笑了笑。
我环顾四周。
“你的家长呢?”
“哦,这间房子里只有我一人,我的母亲在市里工作,平时会有保姆来为我做饭。”
“你的父亲呢?”
“我的父母在我十岁时离婚了,我跟着母亲。”
空里流霜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表情,我自觉失言。
“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坐在沙发上看着空里流霜逗猫。看着空里流霜,我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分班后我们就会分离,那时我们还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交流吗?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我们既非朋友,又不是单纯的同学,更不是恋人,要形容我们的关系,果然还是“同类”这个词更合适吧。
说到恋人,我在立下帮助空里流霜摆脱悲伤的愿望后,我不止一次在夜晚做关于她的梦。梦里我的愿望被空里流霜和别人知晓,别人被我的行为感动,空里流霜因为我对她的付出而喜欢上了我。
我为这样的梦而感到高兴,但我却又同时产生了疑惑,我立下那个愿望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对她的帮助是否是一种投资呢?我是否是为了在未来得到她的喜爱和他人的赞赏而想要帮助她呢?
如果最后我没能得到那些东西,我又是否会抛弃她呢?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便令我惊恐、悲伤,但更多的还是震惊,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相信了空里流霜的理论。
我认真审视我的内心,想要找到正确的答案。可以确定的是,我这个念头产生的契机是因为同情,但我也的的确确对在未来得到的回报而期待着。
真是矛盾啊,我不禁在内心感叹。与此同时,我想要相信自己对她的帮助不是出于期望得到回报而是出于同情,我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让别人知晓我的愿望,如果是这样的话,心里就会舒服一点。不过空里流霜说的还是对的啊,我因她激发了感情或者说是期待回报才选择帮助她,如果她没能让我产生同情的话,我也就不会想要帮助她了呢。比如我就没有对她产生那种想法……
“你在想什么?”
空里流霜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我露出含蓄的微笑。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无法坦然的接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太羞耻了。虽然也有想要留下来的想法,但是实在没什么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留下来。
“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吃了午饭再走吧。”
又被看穿了,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呆在这里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而且我还得在中午前回家吃饭。”
我撒了谎,毕竟“我想走是因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我感到羞耻”这种话真的是说不出口啊。
“今天为了招待你们我可是买了很多菜啊,你们都走了这菜一个人我可吃不完,帮帮忙消灭一下嘛。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有一个书房,在我做饭期间你就去看书好咯。”
“你做饭?不是保姆吗?”
看着目瞪口呆的我,空里流霜笑了起来。
“我今天亲自下厨哦,你难道就不想吃我亲手做的饭吗?你长这么大应该还没有吃过同龄女生做的饭吧,那么今天就来打破它吧。”
“好……好吧。”
我留下只是为了帮助空里流霜消灭食物,不然食物浪费多不好啊,我在内心如此说道。
进入书房,我不由得震惊——整个房间摆满了书,只是在一角放着一个桌子和凳子。
“《风俗论》、《逻辑学》、《明朝那些事》、《1984》、《笨狼的故事》、《笑猫日记》、《平凡的世界》、《恋爱寄生虫》、《直到杀了我最亲爱的小说家为止》、《池袋的迷途猫》、《挪威的森林》、《金字塔原理》、《消失吧,群青》《思考,快与慢》、《龙族》······”
我一边走一边轻声念出这些书的书名。
各类书籍这个房间都有,空里流霜看样子一点也不挑食啊。我随意抽出一本书,书名是《消失吧,群青!》,我坐到凳子上耐心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在书中发现了一片黄色的、扇形的树叶,我将它拿起,细细的观察。
“这是银杏树叶,你喜欢吗?”柔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扭头看去,不知何时,空里流霜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很喜欢,你为什么要在书里放这个?”我问。
“我很喜欢这种树叶,所以就放在里面充当书签,不过最后因为它太小了只好放弃。”
“我姥爷工作的地方就有一大片银杏树林呢。”
“真的吗?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啊。”空里流霜说。
“那有机会就一起去看吧。”我脱口而出,说完我就后悔了,这种事只有男女朋友关系的人才会说吧,我不会被认为喜欢她吧。
空里流霜微微一愣,然后露出淡淡地微笑,“那有机会就一起去看吧。”
“啊…好。”我尴尬地回答。
“你爷爷在那里做什么?”空里流霜问。
“他是一名医生,那家医院里有很多出色的心理医生。”
说到这里,我回想起了姥爷的模样。
“你做好饭了吗?”
“做好了,来吃吧。”
就在出门时,空里流霜突然说道:
“如果没看完的话可以带走看,以后如果有什么想借的书也尽管可以来这里借。”
“谢谢。”
我跟着空里流霜来到餐桌前,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蘑菇配山楂汤,看着这些菜,我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
我们风卷残云般收拾了这些饭菜,然后瘫倒在了沙发上。
“吃……吃撑了。”
我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哈哈哈。”
听了我的话,空里流霜笑个不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这时我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蛋糕盒。
“你过生日了?”我指着蛋糕盒问。
“嗯,1个月前的事了,我的生日是12月13号。”
“过的怎么样。”我问。
“一般,和平常没什么太大差别,就是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和一些生日礼物。”
空里流霜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并不在意。但我听了却觉得很扎心,我从初中起过生日就没有收到过同龄人的生日礼物,在现实里祝我生日快乐的一根指头便能数的过来,也就有三三两两个人在QQ里发个生日祝福。我叹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方清泽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空里流霜突然问道。
“已经过过了,5月16日。”
“哦,这样啊。”
我们俩人都不再说话,因为疲惫,都躺在沙发上静静的休息。因为没人说话,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钟表的“咔哒”、“咔哒”声在房间回响。这时我才感觉这间房间很大、很空,而这里一直只有空里流霜一人住在在这里。
“你住在这里不会感到寂寞吗?”
“不会啊,因为有它们在啊。”
空里流霜轻轻的抚摸趴在身上的猫咪,这两只猫咪刚刚爬了上来,趴在空里流霜身上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动弹,显然是很信任主人。
这是花费了十几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啊,我由衷的在内心赞叹,同时也很羡慕。
看着空里流霜抚摸猫咪,不知不觉中我感到睡意涌了上来,眼皮直打架。
“想要睡觉吗?我的床可以借你用,在沙发上睡觉很容易着凉的。”
听了这句话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我意识到我仍身处一个女生家。
“不,不用了,我稍微休息下就走了。”
“你吃过安眠药吗?”
空里流霜突然问我。
“没有,你吃过吗?”
“吃过一次,很快就睡着了呢。”
“你怎么弄到安眠药的?”我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
“我妈妈工作压力大,晚上失眠,因此买了好几瓶安眠药,我上次回去时偷偷拿了一颗。”
“好几瓶?安眠药不是处方药吗?你母亲怎么搞到那么多的?”我问。
“我母亲觉得一直去找医生开药方买很麻烦,毕竟每次开的很少,但是她时间又很紧,于是就托人从国外带了很多回来。”空里流霜说。
“原来如此。”
之后我们又稍微聊了一会儿,然后我起身告辞。
我来到了大街上,看了看手中的书,这是我离开时从空里流霜那里借的书,这本书将成为我们二人接近的理由。这时我忽然发现空中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物体飘落下来。
下雪了。
期末考试如期举行,假期如约而至,学生们带着激动的心情迎接寒假的到来。我暗下决心,我要在寒假努力攻读文科,势必要在下一学期一鸣惊人,为此我也准备了很多书籍,可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我也将我的计划告诉了父母,父母对此只是笑了笑。
“希望你这次能坚持的久一点。”母亲笑着说。
这番话更是激起了我的斗志,我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寒假第一天,学习五小时。
寒假第二天,学习五小时。
寒假第三天,学习一小时。
寒假第四天,看动漫。
寒假第五天,看动漫。
寒假第六天,学习五个小时。
寒假第七天,打王者。
寒假第八天,打王者。
第九天,打王者。
第十天,打王者。
……
就这样一个寒假过去了,我用我的实际行动证明了父母要比孩子更了解孩子这一点。
“唉。”
我叹了口气,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同学。新学期的第一天,我来到了新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将在这里呆到高三毕业。
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新的班主任站到了讲台上,坐在后方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首先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姓杨,你们可以叫我杨老师。”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记一下,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但是禁止在中午一点到两点,晚上十一点以后打电话。”
这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环视了一遍后,继续说道:
“一个班级,必须要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早上6:40之前,中午1:50之前到班,否则都算迟到,迟到一分钟打扫一天卫生。”
“最重要的一点是,”老师顿了顿,“禁止谈恋爱!你们现在都是学生,学生就做好学生的事,如果被我发现谁谈恋爱,你立刻给我掂东西回家,不要来上学。”
“真狠呐。”我旁边的人说。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附和。
“看样子这个老师很严啊,接下来的日子难过咯。”另一个人说。
我再次叹了口气,空里流霜新学期的老师怎么样呢?真是好奇啊。
下课后,我立刻前往空里流霜的班级,我要把上次借的书还给她,同时完成一个目的。
一个学期不见,空里流霜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依然还是记忆中的她,梳着马尾辫,明亮的淡褐色眼睛。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内心不由得感到高兴。
“好久不见。”
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
空里流霜微笑着回应。
我将书递给空里流霜,“书还给你,可以借给我第二本吗?”
“没问题,下午就给你。”空里流霜接过书。
“那个,我有些数学题和英语题不会,可以请教一下你吗?”
我试着鼓起勇气问,虽然明知道她不会拒绝我,但是内心还是忐忑不安。尽管说出这句话很不容易,周围人看向我的眼神让我想要立刻走掉,但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我不能在这里退缩。
“没问题,但是我现在有些事情,可以在下午五点十分到亭子那里吗?”空里流霜问。
“好的。”
“真是令人高兴呢,你决定要好好学习了吗?”
空里流霜一脸高兴的表情。
“是有目标了吗?还是被什么所触动了?”
“没有啦,就是突然想学习学习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撒谎,我怎么能说真实的想法呢。
“那么就这样定了,再见。”
“再见。”我转身离开。
下午五点十分,我和空里流霜同时到达了亭子。
“很准时呢。”空里流霜在圆桌前的小圆凳上坐下。
“你也一样。”我坐到了空里流霜斜侧面的凳子上。
“开始吧。”
空里流霜接过我的书本,认真的为我解惑。她很有耐心,对我的问题都尽力做出详细的解释,她知道我的基础不好,在讲题中也顺便帮我普及了我所忘记的知识点。面对这样帮助我的空里流霜,我只有尽力听讲作为回报。
“呼,累死了。”
空里流霜倚到靠背上说:
“你的基础好差啊。”
我忍住尴尬,将一瓶果汁递了过去。空里流霜接过,立刻打开瓶盖大喝了一口。我们学到了五点四十时,所有的问题都被解决了。
“谢谢你。”我诚恳的说。
“没什么。”
空里流霜摆了摆手。
“新班级怎么样?你们艺术班女孩子很多吧,有没有让你心动的?”
空里流霜坏笑着问。
“没有啦。”我说。
“真的?”
“真的,不骗你。你们班呢?”我问。
“哦,一般般啦。”
空里流霜喝了一口果汁。
“有没有结交到新朋友?”
我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没有。”
“这样啊。”
空里流霜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试着给我灌心灵鸡汤,只是默默喝了一口果汁,抬起头看向天空。
寂静。
“可爱和巧克力都还好吗?”我试着转移话题。
“巧克力去世了。”
“诶?什么时候?”我一脸惊讶。
“就在寒假。”
空里流霜的声音十分平静,好像巧克力的死亡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按说我现在该说一些安慰性的话语,可是不管想到的哪一句话都感觉很不好。请节哀?别在意,都过去了?最后我还是决定沉默。
这种事经常发生在我身上,说实话,我对巧克力的死亡并没有多少实感,内心也不怎么悲伤,这样说出的话语只是出于礼节,但就是以这样的原因而说出去的关心的话让我感觉十分难受,更感到别扭,我也认为对方肯定听得出来我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所以还是保持沉默更好吧。
但实际上,即便是谎言,即便根本不在乎,安慰性的话语总比沉默更好,就好比伪善比无作为的善更好一样。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呐,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段都来这里吧,我帮你解决你不会的题。”空里流霜突然说道。
“诶?这怎么行?”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其实我正期待这样的结果,毕竟只有这样我才能每天接触到空里流霜,了解空里流霜,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还是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关系,正好这个时间段我也没什么事。”
“啊,那就太谢谢你了。”
“方清泽,如果真的存在永恒,你觉得那会是怎样的人呢?”空里流霜问。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先说吧。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我说。
“应该是一个坚强的人吧,不会受到他人的伤害,能够过上平静的生活。”空里流霜说。
“好了,该你说了。”空里流霜看向我。
“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动物性和文字性吗?”我问。
“动物性和文字性?动物性还稍微可以理解,不过文字性是什么意思?”
“是我自己随便编的名字,你不需要太在意,关键是词语的含义。动物性指人身体的本能需求,而所谓的文字性指人类所接受或者说相信的思想所唤起的需求。”
“了解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呢?”空里流霜问。
“举个简单直观的例子,性是人们的本能需求,社会宣扬人们一夫一妻,要忠诚,人们也相信并接受这个道理。当人们面对诱惑时,一方面身体极度渴望……”
我沉默了一下,接下来要说出的词语让我感到羞耻,我顿时有些后悔举这个例子了,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观明了的例子了,我强忍着羞耻感继续说了下去。
“人们极度渴望做爱而达到欢愉,但是思想上因为相信要忠诚,身体本能的想要拒绝,这两种需求进行对抗,最后哪一方力量大,人就会采取力量大的那一方做事。”
“说的很对。”
空里流霜的表情很奇怪,显然也是对这个例子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刚才空里流霜那种羞耻的表情真的是太可爱了,果然这种话题真的很羞耻啊。
“这就是动物性与文字性。人在面对事情时,更趋向于哪一方,那么就会说那个人在那一方更强。”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文字性所代表的东西更有利于人的未来,也往往是最正确的选择,但人们因为自身的缺陷,却往往选择动物性所代表的东西,如果是永……”
这时,空里流霜似乎已经明白我所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如果是永恒的话,那么她就不会被动物性所支配,能够永远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对吗?”空里流霜问。
“不,你说的有一点不准确。”我摇了摇头。
“不准确?”
“也不说说不准确,我不太喜欢正确这个词。”我说。
“为什么?”
“因为人们经常拿正确来压迫人,以正确之名来标榜自己的合理性。但什么又是正确呢?在我看来,所谓的正确只是各种标准下的正确。”
“标准下的正确?”
“对。比方说有人认为好好学习是正确,那么反之即为错误。有人认为帮助别人为正确,那么与之相反的皆为错误。”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以我说的为准,那么所谓的正确只取决于你的行为是否符合那个人心中的标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正确,我很讨厌。”
“原来如此。”空里流霜点了点头。
“那么该怎样说比较好呢?或者说你认为永恒会是怎样的人呢?”空里流霜问。
“她将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坚定不移、公正前进的人。”我坚定的回答。
“哦,想来会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啊。不过……”
空里流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种人或许称之为机器人也不为过啊。”
我沉默了一会。
“是有点像,但是我觉得还是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
“可是人出于感情所做的事,也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吧,既然如此……”空里流霜说。
“不,不一样。”我打断了空里流霜的话语。
“人们做事都出于感情,随着感情的变化而变化,很容易就改变。”
“你觉得人行动的动力是什么?”我问。
“前进的动力?”
“或者说做事的原因。”
空里流霜沉思了一会。
“应该是出于情感需求或者物质需求吧。”
“不,我认为是纯粹的感情。”
我指着远处打篮球的人说:
“你看那些人在打篮球,他们为什么要打篮球?因为他们打篮球时感到舒服,快乐,所以才会打篮球。”
“不是纯粹的情感需求吧,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如果一个人对一件事讨厌,他就不会做那件事,这世上有很多人即便讨厌某事也会做啊。”空里流霜反驳。
“感情的源泉一方面源于本能感受,另一面,人的意识也可以唤起感情来做事。痛并快乐、矛盾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顿了顿:
“人的思想所唤起的感情与身体本能感受进行斗争,最后哪一方面胜利人就会做那一方的事。但倘若感情改变,那么所采取的措施也会改变。但永恒不会,如果她相信了某个事物,那么她就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除非事物本身和她的理念是相违背的。”
“这样啊。”
空里流霜仰起头看向天空。
“果然更加想要见到那样的人了呢。”
~~
一天早读时,我因为值日而一个人下去倒垃圾,在四楼走廊里看到了空里流霜,她背对着我,看着远方。
“你怎么在这里,不用早读吗?”我问。
空里流霜扭过头来,“班里有人在吵架,不想呆在班里。”
“你讨厌别人吵架吗?”我问。
“算是吧。”
“如果你不急着回去的话,能帮我抬一下垃圾吗?”我问。
“好的。”
空里流霜来到我身边,握住垃圾桶的边缘,我一门人一边,慢慢的下楼。
“你不劝架吗?”
“不。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觉得大部分人看到人们吵架,一般都是会想着看热闹或者去劝阻吧。”我看着空里流霜,“而你却选择站在走廊里看天空”
“因为没有用啊,当怒火充斥人的内心时,人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它们发泄出来,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控制住自己的。”空里流霜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因为是早读,楼道里没有什么人,我和空里流霜慢慢走着,到了楼梯平台,白色的瓷砖上映出了我们二人的身影。
“你还带着那个项链吗?”我看着空里流霜霜脖子上的链条问。
“嗯。”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问出口。
“为什么空里流霜你总是看事物看到悲伤的一面呢?”
“悲伤?”
“对啊,我看网络上很多人看鲁珀特之泪都是看到爱情。体育课上的那番景象,有几个人会想到你的那些东西呢?有谁会从扔垃圾这个无比寻常的行为中看到你的那些东西呢?”
空里流霜并未回答我,只是默默的看着前方,慢慢走着。
许久,她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其实她要是老老实实告诉我原因才令我吃惊。人并不是一种特别容易向他人敞开心扉的动物,特别是对于信任感不足的人,动漫中的人物常常很轻易的对对方敞开心扉在我看来很不现实。
虽然人都知道敞开心扉别人就能了解自己,很多事情就会迎刃而解,但最终还是会因为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感情而闭口不言。
或许人们都在期待一个天使能够看透自己的心思,在自己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就能了解自己。
“为什么你想要知道原因呢?”空里流霜轻声问。
“就是想要知道原因,想要知道为什么。”我挠挠头,我说不出我想要了解你这样的话,现实中说出这种话真的是太尬了。
“抱歉。”空里流霜道歉。
“没事啦,我理解的。”我说。
人们不愿说出自己的想法,恐怕还是因为“信任感”吧——其实这个词可能也不太合适,但我也实在是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词了。
我们来到了楼下,有很多值日生来来往往走着,因为是春天的早上,空气的温度让人舒畅,不由自主的想要热爱这个世界。
我低头看垃圾,却突然看到了空里流霜的手,纤细洁白,想必握起来会很柔软温暖吧,我内心想。
直到这时,我和空里流霜的关系仍然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我仍未了解空里流霜——事实直到空里流霜离我而去,我都未能了解她,直到我18岁——但转变的契机很快便到来了。
~~
有一天,我读完了空里流霜借给我的《消失吧,群青!》第五册,因为正好是周日,又刚好差最后一本就是全套完结。于是我忍不住前往空里流霜的家中,希望能够借最后一本。
就在我到了空里流霜的家门口,想要敲门时,突然听到了哭泣的声音——是空里流霜的哭声。
我立刻敲门,哭声停止。
“谁?”
“是我,我想借书的最后一册。”
“好的,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空里流霜穿着白色T恤,眼睛红红的,果然是刚才哭过。空里流霜显然是不想让我进入家门,她将书递给我就想关门。
“发生了什么了吗?”我问。
空里流霜沉默了几秒。
“你听到了?”
“对,你哭的那么大声,怎么不可能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可爱怎么样了?”
空里流霜没有回答,突然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我,泪水一下子从她的眼中涌出,沿着面颊流淌。她显然是想要控制自己,但是泪水还是如泉水一般涌出,抽噎声在楼道里回响。这时的空里流霜显得很柔弱,让人不由得想要同情。
我想要安慰她,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这样的她,我又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安慰的办法,但是这个安慰的风险很大。
我向前轻轻走了两步,来到了空里流霜的面前,她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我,淡褐色的眼睛荡漾,泪痕清晰可见。我将手放到她的背后,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她,我将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我的身体紧紧的贴住空里流霜。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在…干什么。”
空里流霜扭动身体似乎想要摆脱我。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紧紧的抱住她那柔软的身体,脑海中想着那个在小巷中哭泣的孩子。
慢慢的,空里流霜不再挣扎,她抬起胳膊抱住了我,将头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逐渐放松下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谢谢。”空里流霜轻声说。
我放开了她。
“没事。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空里流霜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转身走进屋内,我紧跟着她的步伐,看到了躺在沙发上不再动的白色猫咪。
空里流霜将猫放入怀中,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呐,方清泽,我们是朋友吧。”空里流霜说,她的头侧在一旁,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觉得现在必须要拿出勇气。
“不是朋友,是挚友。”
我用尽全力说出了这个令我感到羞耻的词,我并不太擅长表达出自己的感情,但我确确实实这么认为空里流霜是我的挚友。
我的内心深处喜欢着她。我并不奢求能和她成为恋人,只希望能够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就好了。如果是朋友的话,就可以在一起很久吧。
“挚友吗?”空里流霜轻声说。
空里流霜突然转头看向我。
“方清泽,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空里流霜向我露出微笑。
我无法判断这个微笑是真还是假,但此时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我还是决定遵循她的意愿。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我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
在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我再次看向空里流霜,却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我忽然觉得我不应该就这么离去,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在写接下来的事件前,我必须先写一件事,尽管这件事我十分不想写,但是,要说明我做出那个改变我命运的决定的话,就必须说出这件事才行。
我没事时,常常喜欢在走廊里,压在学校走廊的围墙上,低头俯视下方,任由脑海中的思想飞舞,这是我喜欢的事之一,一个人看着外面胡思乱想。
在某一天,上课铃响起,我转身准备回班,这时,一个女孩从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径直朝我这个方向走来,似乎是想走后门进班。在我走到后门时她也几乎走到了门口,为了避免相撞,我停下了脚步,我们二人只隔一个门宽,这时我看到了她的面容,鹅蛋脸,皮肤白皙光滑,仿佛一个精致的瓷器,我感到我的内心在跳动,为这个女孩的美丽而跳动。她并未看我,转身进班。
我紧跟着她进班,脑海中回味着刚才的感觉,我一时冲动想要寻找她,看她坐在哪里,但是最后我还是忍住了。
开学已经过了两个星期,有人便放弃了艺术转班走了,我也因此前进到了倒数第二排。我坐在凳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开学两星期了,班上竟然有如此可爱的女孩,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我摇了摇头,将杂念赶去,专心写起了作业。
将作业写完后,发现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于是我便放松了下来。这时我感到窗外有人影闪过,我下意识的扭头,发现只是个学生。这时我眼前的一个人,突然扭过身子,似乎是想要和后面的人说话,是个女孩,这时她看到了我,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发现是刚才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女孩,我本能的露出微笑,然后就这样持续了两秒钟,她呆呆的看着我,我的笑容逐渐凝固,我不再看她,而是机械式的望向窗外的天空,之后我再也承受不住扭回了身子,心止不住的颤抖。脑中胡思乱想,她不会认为我刚才在看她吧?希望没有,我只是想看看谁从窗外过啊。
我说怎么没有见到过这个女孩,原来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怪不得我一直没注意到。不过啊,只是漂亮就让我成了这副样子,还真是恶心又狼狈。
从这一天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那个角落,关注那个女孩,我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女孩,但我还是在思想上拒绝承认,并且压制这种感情。
我对这种感情感到可笑又厌恶。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罢了。我厌恶这样的感情。我所期望的爱情,应该是因精神上的共鸣而喜欢,而不是单纯的出于美貌。并且,我希望喜欢一个人能够长久,如果只是因为美貌就喜欢上了的话,那么见到另外一个美貌的女孩,难到就不也会喜欢上吗?那么相对应的,之前喜欢的人怎么办?我不喜欢这样的爱情。
我在心里暗下决心,坚持这样的想法,绝不屈服于人类的本性。
尽管我尽力抵抗,但在内心深处的我知道,我的结局一定是失败,原因很简单,回顾我的恋爱史,从小学到初中,我喜欢过七个人,原因都是出于容貌。当然小时候的我根本不会去想喜欢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原因呼之欲出。
不出我所料,我的防御很快被击破,原因更加令我厌恶,但我却无法控制自己。
我们学校开辟了日语课程,有很多人报名,因为只要有日语就可以避免面对英语了。而这些人都将不用在上英语课。
在一节英语课上,我的身边突然传来了声响,我寻声看去,发现是之前的那个女孩,这时我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张茜。她坐到了她同桌的位置,而她的同桌就在我的旁边,我们之隔一个过道。我几乎心跳骤停,我立刻扭过头,但是我的余光还是能看到她。
就这样过了一会,我发现她有了动作。她弯腰曲腿,侧身摸鞋的后跟,然后直起身子,将腿伸到了过道中,拂了拂大腿,然后又将腿收了回去,她膝盖下弯,后脚跟和臀部并于一条直线……
我默默的用余光看着她,随着她的动作,我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的腿上,我感到身体发热,内心浮躁,身体在期待做什么来获得快乐。
我并不是纯洁的小孩,现在已是信息化的时代,更别说我还做过类似的行为,我知道我的身体在渴望什么。自我的厌恶感在内心升起,但这并未消除那种的感觉。下课铃一响,我立刻冲出教室,在操场上用尽全力跑步,这才勉强消除了那种感情。
从这一节课后,我便再也无法直视她,我一遇到她就紧张,不敢直视,她离开后又感到开心。我想要极力远离她,但往往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她。我想要找个人倾诉这件事,想要和人交流,但是这种事我又怎么可能和别人说呢?
在这之后,我又犯了一个错误,其实称之为错误也不太合适,准确来说是我产生了一个错觉,那就是她喜欢我。虽然我在思想上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身体一想到她喜欢我就开心不已。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中我开始认为爱情就是感情的碰撞,如果双方都喜欢的话也没什么不好,于是我鼓起勇气加了张茜的同学QQ,结果第二天便被删了。
这之后我就收回了心思,又开始认同最初的观念。
就这样一直到了五月份,我突然在星期天晚上5点接到了空里流霜的电话。
“你想看的那本书我找到了,你来我家取吧。”
这时我才想起来,之前向空里流霜借书,她说需要找一找。
门被打开,我看着空里流霜,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依然是淡褐色的眼睛,马尾辫,只是……嘴巴比平常更红嫩,有着樱桃般的质感,脸庞洁白柔和,眼角带着一抹淡红。
“你……化妆了?”我有些迟疑。
“对,看出来啦?”空里流霜向我露出灿烂的微笑。
“请进。”
进门后,看着空里流霜的背影,我突然发现,她经常穿的银灰色运动裤变成了白色及膝裙,我没忍住,将目光移向她的小腿,纤细柔和,罪恶感涌起,我别开了目光。
“给。”空里流霜将书递给了我。
我接过书道谢,就在我准备告辞时。
“跟我来,猜猜这是什么?”空里流霜说。
我跟着空里流霜来到餐桌旁,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个方形盒子,样子平凡无奇。
“不知道,猜不出来。”我说。
空里流霜双手扶住盒子,然后猛地将它揭开。
“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方清泽同学。”
盒子里放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奶油水果蛋糕。
我看着蛋糕,突然感到一阵酸楚,有种想哭的感觉。
“谢谢。”
“等下和你家长说一下吧,我准备了晚饭哦。”空里流霜笑着说。
我不好拒绝,只能给家长打电话。我挂断电话时,空里流霜已经将饭菜全部端到了桌子上,蛋糕插上了已经被点燃的蜡烛。
我坐到凳子上,一口气将蜡烛全部吹灭。
“好,祝方清泽17岁生日快乐!”空里流霜微笑,“下面是寿星的许愿时间。”
“这个就不用了吧,都17了,也没什么意义。”我试图拒绝。
“生活要有仪式感。”空里流霜义正言辞,“快许愿,快许愿。”
我拗不过空里流霜,只好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我许愿,许愿空里流霜的理想能够实现,许愿我能让空里流霜从内心上成为一个活泼开朗的人。
饭很快被吃完,我们坐在沙发上休息。
“方清泽,可以请你闭上眼睛吗?”空里流霜说。
“诶,为什么?”我问。
“生日礼物啦,我要送你生日礼物,可是被你看见不就没有惊喜了?所以请你闭上眼睛。”
我因为疲惫,就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幻想自己的生日礼物会是什么时,突然嘴上传来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但那种感觉毫无疑问是肌肤的触感。
我睁开眼,空里流霜的脸就在眼前,淡褐色的眼睛明亮,瞳孔中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她的笑容在此刻是那么的妩媚动人,我不由得内心悸动。
“方清泽,我们交往吧。”空里流霜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我没有回答,只是感到心脏骤停,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茫然的看着她。
“为……为什么?”我无意识的做出傻瓜般的回答。
“为什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我喜欢你啊。”空里流霜说。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将头放到我的肩膀上,在我的耳边用极细极轻的声音说,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我想要答应,答应多好啊,答应之后我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呢。现在是春天,我和空里流霜穿的都很薄,我能感受到空里流霜柔软的身躯和胸口那软嫩的触感。
“答应吧。”有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答应之后你就可以和她搂搂抱抱啦,你还可以亲她,你可以尽情挥洒你的荷尔蒙,你的生活会变得无比幸福和快乐,而且空里流霜也会开心,也会快乐,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不也对她心动吗?”声音循循善诱。
可是为什么这句话没有立刻说出口呢?我的余光看到了餐桌上的蛋糕,看到了放在桌边的蜡烛,我想到了我在半小时前许下的愿望,我想到了我的理想。
我低下头,抬起双臂——不是为了拥抱,而是推开——我推开了空里流霜。
“抱歉。我不能答应。”我说着立刻起身,向门跑去。必须立刻离开,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危险,思考没有益处,思考只会让事情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动起来就好了,只要离开就好了。
我打开了门,就在我要踏出去时,却突然被拽住了,我本能的扭头,就在这一瞬间空里流霜越过我一把抓住门将它关上,门发出“轰”的一声。
空里流霜挡在我的面前,低着头,低声说:
“不行,不能让你走,不能,必须……”
她未等我说话,便抬起头看着我,露出凄惨的笑容。
“至少告诉我原因吧,说完我就放你走。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想说,真的不想说,但是,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能终结吧。为了我的理想和愿望,即便将来我后悔,但也要在现在说出来,必须要有勇气!
我低下头,“你不了解我,但我了解我。”我声音嘶哑,“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伤害你的,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开心,但是这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我这个人很好色而且花心,我这种人是无法保持忠诚的,我控制不了自己。而且我还懦弱,成绩不好,不擅言辞又孤僻,你和我在一起也不会怎么开心。”
这世上最令人伤心难过的事之一,莫过于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丑恶。我真的很难受,体内仿佛在被千万根冰冷的针刺,但是为了我的理想和愿望,必须坚持下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但是我不希望你在这种事上为了一时的欢喜而换取将来的痛苦,所以……”
“我知道了。”空里流霜打断了我。
她依然堵在门口,低头看着地面。
“所以,请让我走吧。我们只做朋友就好了,像往常一样就好。”
空里流霜沉默了一会儿,从门移开了。
“方清泽,谢谢你,无论如何,你都帮助了我。”
我控制自己不去看她,然后打开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当时的我,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我认为这样就能让愿望实现,让她免受伤害,但是我错了。
《进击的巨人》是一部动漫,其中有一集,男主角艾伦看着队友为了阻挡女巨人而被杀死,想要变成巨人与之作战,护卫他的人则拼命阻拦他,让他相信队友,只有武力值Max的兵长没有阻止他,而是说了一番话,我至今记忆深刻。
“不管是相信自己的力量,还是相信可以信赖的队友做出的选择,其对应结果,任何人都无法预测。所以,你就尽量选一个你不会后悔的选择吧。”
我听完这些话,被深深地震撼了,并不由自主的疑惑,为什么呢?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我找到了答案,我自己的答案。
人们的判断是根据得到的信息来进行判断的,就像做题一样,根据题目给的信息来进行作答。但是当题目所给的信息不全或是错误的,人们就会得到到错误答案。
而人在一些事上,永远都不可能得到题目的全部信息,所以人们根本就无法保证其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
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断绝对正确,人就会放弃思考,从而忽略能够挽回的机会;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断绝对正确,这也是一种傲慢。
傲慢的人,终究会受到惩罚。
之后的几天里,我都因为拒绝了空里流霜而心不在焉,上课心神不宁,回家就是看动漫和小说来转移注意力。我下午还像往常一样前往凉亭,但是空里流霜没再出现,我知道我和她到此为止了,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班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方清泽在吗?出来一下。”
那是杨主任。真是奇怪,她分明主管校内事物和学生会,找我什么事?
我走出班门,却突然发现门外还有三个人,一个还好,是个没见过的女人。但是另外两个令我又惊又怕——那是两个警察。
“这两个是中原派出所的警察,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杨主任解释。
了解情况?找我了解什么情况?我就一普通高中生,能知道点什么?
“同学你好,我们听闻你和空里流霜同学在不久前曾保持较为亲密的关系,所以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我突然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浮起。
“她怎么了?”我问,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一样。
“她在四天前,因为过量服用安眠药而死亡……”警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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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应该还会有两部,下一部暂定名为《银杏树下》。
对于空里流霜死亡的原因,想必大家应该很意外吧(我猜的,如果不意外也就别说出来了)。对于这一点,答案将会在第三部揭晓。
大家敬请期待(如果有人期待的话)。
最后声明:本故事中的一切人物、地名皆为虚构,故事中人物的思想并不代表本作者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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