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写了一个短篇来支持我理解的日轻风

轻小说,当然是日本的小说。既然是轻小说读者,想要阅读的当然是轻小说,才不管写的人是哪国的呢。

日本作家也写中国或者欧美背景的故事,所以如果要在作品里加入一点中国元素,当然是可以的。

但如果挂上轻小说的招牌,“日轻”不是问题,只有不够“日轻”才是有问题的。

因为如果作品不够日轻,那么轻小说读者为什么要读这个作品呢,为什么不去读日本人写的轻小说呢?

现在自翻和台版录入,汉化资源如此之多。

至于那些主张不是日本人,就无法写出足够日轻作品的,我特意写了个短篇来反驳这种错误观点。

我只是一个不懂日语的文盲,无法上日文WIKI之类的搜集资料,也就是百度的程度。同时我只是一个时间主要花在玩篮球和网络游戏上的死宅,随手写写,自然无法很用心。但如果是如此之我都能够达到的程度,有志于自己的作品挂上“轻小说”之名的人,有借口说自己因为不是日本人,所以无法达到这样程度的“日轻风”吗?

《十兵卫之死》

“天草四郎复活了!”

岛原之乱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十兵卫却听到了这样奇怪的传闻。

即使是天下无双的剑豪,听到这个消息,十兵卫还是不由心头一悸。因为十年前,斩下四郎头颅的不是别人,正是十兵卫。

那可不是一场令人愉快的回忆。

趁着天草四郎秘密出城亲自会见外样大名的使者,十兵卫和武藏伏击了他。随行的十二名护卫在两位剑豪面前不堪一击。尽管他们拼力死战,但没几回合便尽数倒在了十兵卫和武藏的剑下。不过接下来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天草四郎如传闻的是个美少年。他正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尚留着前发,后面的头发束了起来立在脑后。身为男儿身,却有着让世间女子嫉妒的美丽姿容,即使和吉原的花魁比也毫不逊色。或许是因为神色淡然的缘故,这异样的妩媚反给人一种圣洁感。

不过天草四郎并非仅仅因为是个美少年就被推上“神之子”“救世主”的位置。在剑道上,他毫无疑问也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

首先和天草四郎交手的是武藏。缺乏默契的合击在高手对决中,只会徒增破绽。因此十兵卫和武藏决定分别单独挑战天草四郎。在武藏的强烈要求下,十兵卫把先交手的机会让给了武藏。和生为但马守的嫡男,注定继承江户柳生的十兵卫不同,宫本武藏的出仕之路一直不顺利。虽然是天下闻名的剑豪,但此时依然没有一官半职,只是寄居小笠原家的一介浪人。他打算用四郎的头去求取功名。

后世有人将武藏的剑术形容为“乱轮刀”。“乱”是指的“不定形”。正因为乱,所以无规律可循,对手也就难以看破招式找到破绽。“轮”则是指的“象车轮一样不断旋转”。双手持刀的剑术,会因为辅助手左手的限制影响发力。而武藏通过单手持剑,使攻击的范围出刀的角度和频率都得到了解放,从而实现了“乱”与“轮”的效果。

只见武藏双手各持一剑,配合着奇怪的脚步,象怪鸟一般跳来跳去,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制造起了剑刃的风暴,长达腰边的长发也随着身形狂舞。每一击都有媲美寻常剑士双手持剑的威力!这是只有身材高大天生气力过人的武藏才能使出的剑术。那狂暴的攻势,让十兵卫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处在对手的位置究竟能否招架得住。以及暮年的武藏尚且如此之强,壮年的武藏又该有多恐怖,不由感慨自己晚生了十年无缘与最强的武藏交剑。

然而武藏令人窒息的猛攻并没有取得效果。面对武藏的剑刃风暴,四郎丝毫没有慌乱之色。他的腰挺得笔直,脚步轻盈,进退自如,束起来的后发仅仅微微摆动,尽显从容。虽然武藏已非壮年,但体格和气力还是占了上风,因此四郎尽量避免和武藏剑刃相抵。他用恰到好处的动作精确的避过武藏的攻击,又时不时的单手持剑使出速度奇快的刺击,让武藏也不好受。十兵卫不知道四郎的剑术到底是何流派,不过这显然是融合了南蛮人的细身剑招式的成果。一边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另一边则仿佛一只矫健的海燕逆风飞翔,忍不住让观战的十兵卫联想到传说中义经与弁庆在五条大桥上的名对决。

武藏毕竟已非壮年,久攻不下反而露出了破绽。四郎闪过了武藏一击的同时,用一手持剑挡开了武藏的另一剑,另一手趁机抽出了剑鞘,刺中了武藏的肋部。不过武藏绝非寻常剑士,他靠着强韧的肉体,几乎在受到攻击的同时发动了反击,划伤了四郎的胳膊。

武藏退开数步,示意十兵卫换手。老剑豪虽然一辈子心高气傲,但并非无理逞强的人。虽然四郎伤了一臂,但是武藏的肋骨断了,已经难以再战。

“真是精彩!”十兵卫在心里由衷的赞叹道。方才那一击,如若四郎手中的是真剑而非剑鞘,那么便是四郎的完胜。不过如果四郎选择的是从腰间拔出短刀而非剑鞘,两者之间的长度差异会让四郎在击中武藏前先吃到武藏的攻击。瞬息之间能够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十兵卫再次确认四郎是个稀世的剑术天才。

不过后面的回忆就有些苦涩了。身为一名剑士,十兵卫当然希望能和万全状态下的四郎对决。但是在身为一名剑士之前,他更是一名刺客。

四郎的神色没有什么起伏。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做了简单的包扎,甚至还有余裕冲着十兵卫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大概是感谢十兵卫给他包扎的时间。

然而剑的胜负是无情的。十兵卫三十一岁正值壮年,反应和气力还都在颠峰,而对剑术的理解和年少轻狂时比又已经进入新的境界,是一个剑士最强大的时候。受了伤的天草四郎和这样的十兵卫对决,是没有一点获胜机会的。前十数合,双方还能斗个旗鼓相当。但四郎终究是连战,而且胳膊还受了伤,渐渐的就难以维持了。又勉强维持了十数合,终于还是十兵卫胜了一招。

“不愧是但马守之子”倒在地上的天草四郎这样说道“不过,柳生家已经有万石了,把我的头让给那位老人家如何呢?”这是多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呀,他竟然还有心情关心武藏的仕官活动,十兵卫为之震撼。他转过头看看一旁的武藏。

“人间五十年……”武藏突然唱起了那首因为右大臣特别喜欢而变得更加有名的《敦盛》,接着转身离去了。武藏的背影在十兵卫眼里突然苍老了许多。结果最后还是只能由十兵卫斩下了天草四郎的头颅。

失去了作为精神支柱的四郎,参加一揆的信徒和农民,士气大受打击。一部分自暴自弃的起义军自己打开城门,选择出城决战。幕府军歼灭主动出城的部队后,顺势发动了总攻,不论男女老幼,将城中余下的人尽数杀光。历时一年多的岛原之乱至此宣告结束。

幕府并不打算和牵涉其中的外样大名撕破脸皮,因此十兵卫、武藏和天草四郎的对决,作为一场刺杀被掩藏在了历史的背后。

武藏的伤,对外称是攻城时被落石所伤。岛原之后,老剑豪的心境起了很大变化。武藏放弃了仕官活动,在细川家作为宾客接受三百石白米的援助,转而专心写作记述他的剑术和兵法思想的著作。而十兵卫则接替隐居的但马守,成为了江户柳生的当主。

十二年过去了,十兵卫虽然继承柳生家,但并没有象但马守一样陷入政事之中。这十二年里,他宅在柳生庄,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比起剑术的修行,反倒是在阅读、书道、钓猎上花的时间更多。不过奇妙的是,每个人都说十兵卫变得更强了,正走在从剑豪蜕变为剑圣的道路上。然而天草四郎复活的传闻,打破这平静的生活。

岛原之乱后,也曾有传闻说天草四郎留下了遗言说“我不会就此死去,我会复活”。不过仔细想一想,那只是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为自己制造一点希望而已。在未知的未来,某一天,会有能够超越死亡的圣人来拯救自己。仅仅是这样的愿景而已。而且宗教故事里天主教的圣子死后三天后便复活了,而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因此十兵卫觉得,这次的传闻应该和十二年前死去的天草四郎没什么关系,但不亲自调查一番,他始终还是觉得不能安心。因此十兵卫听到消息以后,立即带着一名老仆,离开了大和国起程前往九州地区。

传闻被复活的天草四郎所杀的,都是所谓的恶代官,都是些该杀之人。来到九州,经过一番调查后,十兵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些恶吏仗着手中的权势,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经过大殉教和岛原之乱,真正的信徒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但是这些恶吏却通过栽赃陷害来制造“信徒”。他们把十字架圣母象这些东西预先偷偷藏到无辜百姓的家里,再冲进去查抄,给他们扣上天主教信徒的罪名。然后以此为由夺人钱财乃至妻女。他们不仅对农民出手,还把目标放在商人身上。

调查中发现被杀的恶代官里有几人的身手相当不错,后被杀的几人里,有人还特意雇佣了剑术高超的浪人做保镖。但是他们都被杀了。据说从尸体上的伤口,也能看出下手之人的剑术非比寻常。整个事件能和天草四郎搭上点边的,也只有剑术高明这么一点而已。

一来由于禁教令和家门改易,这个地区有很多人放弃了武士的身份,以农民的身份潜伏了下来。这些人里有剑术高明的人也不奇怪。或许其中有人看不过这些恶代官的所做所为,或者亲身受到迫害,所以忍无可忍重新拿起了刀。

二来士农工商里,商虽然排在最后一位,是地位最低的。但他们有钱,要雇到高明的剑,并非难事。大商人本来就常会在店里也会养上一个两个浪人当保镖。所以也或许是商人们一边忍受着恶代官的敲诈,一边背地里联合起来雇佣了剑术高明的浪人担任刺客。

之所以故意放出了天草四郎复活的传闻,显然是为了转移视线隐藏自己的身份。十兵卫在心里有七八分把握断定这两者之一便是这次天草四郎复活事件的真相。

十兵卫打算就此离开九州,返回柳生庄。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去见一下附近诸藩的国家老。十兵卫打算劝告他们,让他们好好管束下级家臣的作为。如果一味的欺压百姓,最后激起了反抗,根据喧哗两成败原则,到时候可就不是削减领地就能解决问题了。幕府是不会放过这样抄禁家门的机会的。

尽管柳生家只是个一万二千五百石的小大名,但是,十兵卫的父亲但马守,作为幕府的秘密警察头子,辅佐担任老中的伊豆守长期参与政事之中,以老谋深算心狠手辣闻名天下。但马守隐退之后,柳生家虽然远离了政事,不过十兵卫曾经作为近侍陪伴当代将军成长,拥有君臣之谊,可以说依然掌握着通天的管道。因此只要国家老们不是不知轻重过于愚蠢之人,十兵卫的劝告应该会有效果。不过此去的路上,十兵卫却偶然的遇见了“天草四郎”。

十兵卫正在山间小路的路边暂时歇息。山坡下面的道路上有个武士带着数名家仆经过。骑在马上的武士本人套着锁子甲,仆人都带着刀,其中一人还扛着枪,简直是要上战场一样。同行还有一名浪人,看样子是个保镖。十兵卫正想着,此人大概也是个恶代官,所以才会摆出如此阵仗。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举着剑冲到了队伍前面,高喊一声“觉悟吧!”便径直杀了过去。家仆吓得向路两边逃窜,首当其冲的变成了担任保镖的浪人。由于刺客来势太快,浪人来不及拔刀,只能连着鞘招架,没两下就被砍倒在了地上。

被锁定的武士从马上跳下来,接过仆人扛着的长枪,举在头顶舞了起来。逃往路边的家仆也纷纷拔出了刀,围了上来。不过刺客满不在乎的踏进了长枪的攻击范围,然后轻灵的闪过了武士的攻击,同时瞄准武士没有锁甲防护的部位使出了刺击。武士全无招架之力,最后跪倒在了地上。刺客上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又仗着剑用目光恐吓余下的家仆。主人已死,家仆丢掉了手里的刀,背对着刺客逃走了。

刺客用怀纸擦拭沾染了人血和油脂的剑刃,收剑入鞘。大概是注意到了十兵卫的剑气,刺客转过了头,望了望山坡上方。然后跳下路,消失在了莽林中。

十兵卫呆立当场。从刺杀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的时间,但是十兵卫却觉得过了很长时间。那留着前发,束起后发的年轻武士打扮,那轻灵的身法,神速的刺击,无一不和十兵卫记忆里少年天才剑士的身影重合了。而最关键的是最后,刺客仰望山坡,十兵卫看到了刺客的脸,那面容和天草四郎一模一样。一瞬间,十兵卫也忍不住觉得是十二年前的那个天草四郎复活了。

于是十兵卫决定再在九州多停留一段时间。虽然十兵卫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和天草四郎只有对决时的一面之缘,时间过去了十二年,而且又隔得那么远,那或许只是一个使用同流派剑法外貌相似的人。但是看过了那张脸,十兵卫就觉得自己不能放着此事不管。

之后在其他地方又有人被杀,不过十兵卫没有能象之前那么巧赶上现场。十兵卫的追踪陷入了困境。按说象天草四郎这样的美少年剑士,走到哪里都会很醒目。不论是通过关卡,还是长期在某地逗留,应该都是很麻烦的事。但是这个天草四郎却能轻松的从一个区域移动到另一个区域,然后潜伏着等待刺杀的时机,没有留下丝毫能让人追踪的破绽。十兵卫想着,如果能够弄清这其中的手法,就能找到天草四郎。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有时想明白了以后就会觉得其实很简单,只不过绕过这个弯,需要契机。这一天,十兵卫正打算通过关卡。在他前面通关的是一群游女。关卡的守卫拦住了她们。理由是其中有一名游女行迹可疑。那名游女的打扮与众不同,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露出白皙的脖子,反而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实严实的。

不过真正的原因大概还是那名游女在同行的伙伴中是最年轻貌美的一个。守卫邪笑着要求她证明自己是一名游女。游女又不是剑士,不会有流派发给证书。一个游女如何证明自己是一个游女呢?守卫的意思不言而喻。正当十兵卫看不过去想要出头阻止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即使这样,也没有关系吗?会给我钱吧?”游女这样说着,解下了围巾。围巾下面,她的脖子和肩膀部位有着大片烧伤的痕迹:凹凸不平,疙疙瘩瘩,加上有深有浅的暗红色,看起来异样的狰狞。

“真是个恶心的家伙!”守卫嘟囔着,气势一下子变弱了。而其他游女则趁机起哄说着些“老爷,不要挑剔嘛,反正重要的是下面”“晚上灭了灯就没有问题”。

“一群臭婊子,快点滚吧!”守卫骂骂咧咧的放行了。

通过了关卡,十兵卫回想着刚才那一幕,突然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那名游女正是天草四郎!十兵卫在脑中试着排除脸上的化妆,然后把那名游女的发型换成天草四郎一样的年轻武士的发型,越发觉得两个人实在相似。

再想想,游女的顾客大多是下层百姓,这些人可没有天天跑去玩女人的钱,所以如果停留在一个地方太久,就会没有生意上门,必须在复数的区域不断游走。混入游女之中,就能够不引人注意的通过关卡,从一个地区转移到另一个地区,并且作为外人停留一段时间也不会引起怀疑。如此想来,那脖子上的烧伤痕迹,大概也是用忍术化装的结果。柳生庄和伊贺只隔一座山,十兵卫对忍术也有相当的了解。

因为剑术高明的缘故,所以十兵卫和其他人一样先入为主的认为“天草四郎”是少年。而实际上身形纤细的美少年可以穿上女装隐匿行踪,反过来也是一样可行的。障眼法被看破以后,往往就是这样简单。

十兵卫追踪着那名年轻游女。游女带着一名农民打扮的男人进入了无名神社。十兵卫猜测那男并非恩客,而是支援“天草四郎”的隐秘伴天连。假装成卖春,是为了把金钱献给她。没多久,男人离开了。十兵卫从隐匿处走了出来,穿过鸟居,走到神社前面的空地自报家门说“在下柳生十兵卫,想和阁下谈谈四郎殿下的事。”

“可否稍等片刻”神社里传了年轻女子的声音。十兵卫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在原地。突然十兵卫睁开了眼睛,他感到神社里出现了一股相当了得的剑气。他想是那名女子变成了“天草四郎”了。

“久等了”门开了,出现在十兵卫眼前的是一名少年剑士。大概是因为换了衣服的缘故,声音也比刚才变得要低沉一些。

“敢问阁下和十二年前的天草四郎是什么关系?”十兵卫问。

“在下益田千代,家兄的仇,今天就由我来雪除!”做天草四郎打扮的女剑士,似乎不愿意和十兵卫多话,一边回答一边拔出了刀。

“妹妹吗?”十兵卫端详着女孩的脸。天草四郎的家人应该在十二年前全部族诛了,包括他尚年幼的妹妹们。不过十兵卫并不怀疑眼前这个女孩自称是天草四郎的妹妹,因为那相似的面容,就是血缘关系最好的证据。十兵卫猜测,当年或许是有人找来了年纪相仿的女童替换了原本应该被处刑的她。

不过十兵卫也没有摸摸下巴说“很好的长大了呢”的立场。虽然对方是女流,但既然是那位稀世天才的妹妹,加上目击过她刺杀恶代官,因此十兵卫也不敢轻敌,只好拔刀应对。

千代单手持着剑,向着十兵卫的左侧移动,意图钻进十兵卫视线的死角里去。于是十兵卫也动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两个人保持平行状态奔跑。千代突然跳起来迫近十兵卫。借着跃势,对准咽喉,使出了单手刺击。十兵卫侧身躲过了这一击,连忙向后跳去。千代在刺击结束的瞬间,并没有收剑,而是将手中的剑转了过来,横着又削了一刀。如果退得再晚一点,十兵卫的颈动脉就会被割破。

十兵卫刚刚站稳,千代又开始向十兵卫的左侧绕着跑,逼迫十兵卫也跟着动起来。然后在移动的过程里利用自己步伐轻盈的优势,突然靠近十兵卫发起攻击。十兵卫只有不断的躲闪,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场面颇为狼狈。于是十兵卫突然踢起脚下的土,趁着千代视线被阻,转身逃到了空地的中央。

十兵卫单手将剑高高举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决定放弃通过移动阻止千代进入他的左侧盲区的打算,改用大幅度的挥砍来专心防御。当千代绕着十兵卫跑的时候,十兵卫只是在原地转身,千代却反而不敢轻易进入十兵卫的攻击范围。

千代察觉一直这样下去,跑个不停的自己体力上会吃亏,于是也停止了绕圈跑,站在了十兵卫五步之外。双方陷入了僵持状态。十兵卫也改成了平眼的架势和千代对峙。十兵卫向前进一步,千代就向后退一步,渐渐的退到了空地的边缘。

对千代而言,转身逃入林中才是上策。只有一只右眼的十兵卫,在树林中的视野会更受限制,而千代步伐轻灵的优势在障碍多的地形里也会更明显。但前提是十兵卫追着千代进入树林。然而错过这次机会,千代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机会杀十兵卫。仇敌当前,她不想放弃。而且只要十兵卫活着离开,她隐匿在游女中的障眼法就会曝光。所以千代还是选择了挺身一战。

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装扮,相似的剑法。十兵卫不由感叹,剑术天分寄宿在益田家的血脉里。千代的剑术十分精妙,完全不在其兄之下。但是,千代终究是女子之身。即使剑术再怎么精妙,气力上还是有所不足。若论威力,连十二年前伤了一条胳膊的天草四郎都不如,和真正的剑豪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十合不到,千代的败相已经非常明显了。只听得“当”的一声,千代手中的剑被十兵卫打飞了。紧接着又是“当”的一声。千代是故意让十兵卫打飞了她的剑。趁着十兵卫的剑荡了出去,千代拔出短刀向十兵卫掷去。结果被十兵卫拔出插在腰间的铁扇档掉了。千代如此轻易的就掷出作为最后武器的短刀,让十兵卫感到有些奇怪。

这边千代的大小两刀已经都没有了,于是她转身就逃。十兵卫把铁扇插回腰间刚想追击,凭着剑士的直觉,他就地一个侧滚。与此同时,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千代飞快的转过身,一手横摆一手握着一柄南蛮短铳架在手臂上,瞄准十兵卫开了枪。

十兵卫没有能够完全躲开千代的射击,子弹击中了他的胳膊。但是南蛮短铳只能射击一次,必杀的秘策没有能给十兵卫造成致命伤,就等于是千代输了。

“不愧是但马守之子”千代把已经无用的南蛮短铳往地上一丢说“来吧,杀了我吧,就象杀死哥哥一样。”

然而十兵卫却呆立当场手足无措。“不愧是但马守之子!”十二年前,天草四郎也说过同样的话。相似的言语,化做无形的剑,刺穿了十兵卫的心。十兵卫想要辩解。他并非认同自己的父亲但马守的所作所为。但马守把柳生家的荣衰压在了德川家的身上。只要德川天下稳固,柳生家也就能家门安泰。所以他为了德川家,无论多么肮脏多么冷酷的的事都愿意下手。而十兵卫不一样,他始终只是想为了天下万民挥剑。

十二年前,他有不得不杀死天草四郎的理由。岛原城外,聚集了十数万幕府军。战事多拖一天,耗费都是惊人的。对幕府心怀不满的浪人,尚存争霸之心的外样大名,都想趁乱起事。如果岛原之乱继续拖下去,或许德川幕府会垮台,天下会重回战国时代。若真是如此,到时候吃苦的还是天下万民。

然而十兵卫的话说不出口。因为无论如何为自己辩解,都象是找借口。十二年前,岛原城里近四万名百姓,其中大多是老幼妇孺,全数遭到幕府军的屠戮。那人头满地滚的景象,十兵卫永远也不可能忘却。每每想起,十兵卫都会质疑自己,自己究竟有没有其他的选择呢?前进的道路真的只有这么一条吗?自己究竟是为了天下万民,还是屈服于父亲的意志用天下万民为借口而已。

这样想着,十兵卫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杀死千代的理由。和天草四郎那时不同,这个女孩只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杀了几个恶吏而已。既然如此,十兵卫又如何把自己的剑放在那美丽的脖子上去呢?

“千代殿下,请听在下一言”十兵卫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刀远远丢到了地上。接着他又把腰间的铁扇和短刀也拔了出来,远远的丢了出去。

“昔日之事,在下也不知究竟是对是错。但毫无疑问,杀令兄的人是在下,害死城中百姓,在下也难逃其责。真是万分抱歉!”十兵卫伏到地上用“土下座”道歉说。千代也被十兵卫的举动吓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千代殿下,请就这样收手吧”十兵卫抬起上半身,看着千代说。十兵卫接着表示希望千代停止扮演天草四郎,当然也停止袭击恶代官的活动。

“不,不行!这是我唯一能为大家做的事!”千代激烈的否定说。

十二年前,千代靠一个无名女孩的牺牲,逃脱了处刑的命运。十二年来,千代一直靠百姓的支援活着。教千代剑的师傅病死后,千代就一直在想自己有什么事能做,能够报答这些恩情。于是她选择了扮成天草四郎的样子杀死那些罪大恶极的代官。不再是单方面的凌虐,自己也有可能遭到制裁。如此一来,余下那些活着的小吏,也会有所收敛。对于此事,百姓们也都很高兴,还加强了对千代的支援。所以千代无法背叛大家的期待。

“可是,这也得千代殿下不被捉到才行哟!”十兵卫反驳说。

千代这样的活动是难以长久的。幕府的密探比常人想象的要干练得多。如果是寻常的百姓刺杀官吏,或许他们不会插手,但若是扯上天草四郎就不一样了。天草四郎复活的传闻如果进一步流传,幕府密探的介入也是迟早的事。混在游女里的手法,想必无法欺瞒他们很久。千代想要警告威慑那些恶吏的想法很好,但只有在她没有被抓的前提下才行。如果她不幸被抓,穿上白衣受磔刑,又如何威慑那些活着的小吏呢?

千代无法反驳十兵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她也清楚自己失败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比起自己的死,她更重视回报百姓的恩义。

“去吕宋吧。”看着迷惘的千代,十兵卫说。就好比但马守之子之于自己,这个女孩也被天草四郎之妹所束缚着呀,十兵卫忍不住这样想。

“吕宋?”千代愕然。

“是的,吕宋。”十兵卫说。禁教令颁发以后,有很多日本人被流放去了吕宋。如果是在那里,就算没有隐秘伴天连的支援,千代也可以摆脱天草四郎之妹的束缚,安心的生活下去。

“可是……”千代

“我会帮忙的。”十兵卫的眼中闪耀着坚毅的光芒。

虽然有锁国令,想要前往海外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但十兵卫表态他会全力帮忙,帮助千代前往吕宋。“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大家!”十兵卫再次强调说。

“那么十兵卫殿下的立场,柳生家的立场,没关系吗?”千代看着十兵卫的眼睛问道。

“没问题,我也会离开这个国家。至于柳生家,就让我再任性妄为最后一次吧。”十兵卫毫无迷茫的回答道。接着他又微微笑着说“这就是我的活人剑!”

是的,十兵卫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不能舍弃一切,就无法摆脱“但马守之子”的咒缚。十兵卫做出了和十二年前不同的选择,找到了其他前进的道路。长达十二年的心结,一朝得解,又如何不让人心情畅快呢?从这一刻起,柳生十兵卫死了。今后只有一个无名的独眼剑士,贯彻真正的活人剑。因剑而生,因剑而亡。

正史上,一代剑豪的结局如斯:庆安三年,在外鹰猎的柳生十兵卫忽发暴病身亡,时年四十四岁。柳生家对外如此宣布。水面下,柳生家做了很多工作,加上时任将军的家光念及与十兵卫的旧情,因此幕府接受了柳生家的说法,没有深究。

实际上十兵卫带着千代先从九州就近到了琉球。在把千代送上前往吕宋的船以后,他之后的下落就众说纷纭了。有人说他最后也去了吕宋,有人说他去了清国,甚至在美洲也流传有独眼的东洋剑豪的传说。不过真相具体如何,无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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