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幻想之旅》(七月六日更新至第二话)
第一次在原创区发文,虽然更新没有固定时间,但一定会好好写完,请大家多多关照。借此问写给过去的自己,希望我的幻想永远不会结束。最后谢谢阅读此文的你,如果喜欢的话,能否留下痕迹呢?
序章 。
周围是光明的世界。
腾升的火,明亮的火,幽暗的火,组成了海洋和天空,发出“噼啪噼啪”的爆裂声的木质家具宛若喧嚣的野兽,反射着金色的光辉,不断下沉,组成山岭。少年在这个世界中四处张望,灼热的火舌舔过他被雪水湿透的衣服,蒸汽不断升腾,当它断绝的瞬间,即是少年被这个世界吞噬的时刻。
“多么阳光灿烂的日子,洛丽塔。”
少年低声说着,在这个宛如创世伊始的世界翻山越岭,不断前进。
就在刚才,巨大的书柜倒在了面前,所有书都在燃烧。他没有感到心疼,因为他寻找的少女唯一没看完的书在他的枕边,就让它们燃烧吧,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吗?
既然是她的愿望,他就不会阻止。不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出来吧,你到底在哪里啊……”
他冲着光明呼唤,眼睛在这个世界中不断搜寻,但仍无法看到她的影子。他感到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身体越发炎热沉重,力气不断消失,必须在倒下之前找到女孩。
呵,真是有趣,她准备了这么久居然连我都没有发现,难不成今儿个真得死在这里啦?开什么玩笑,在没玩死我之前,你可不能死。
故事可还没到结局的时候……
“喂!你出来啊!是我啊!我来找你了,你真的不想出来吗,”少年冲着沉默的火焰大喊,“出来啊!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那个故事结局了吗?我知道你很聪明,但就算是你,也会想要知道结局吧!”
“出来吧!想知道结局就出来吧!我告诉你!”
出来吧,你一定会出来的。少年想,你绝对不会想输给我,你绝对不想带着疑问离开这个世界,想知道答案就出来吧。
我就站在这里,站在这块焦土上,等着生根发芽。在此之前,绝不后退。
“你的结局,无非就是那些俗套的东西罢了……”
毫无预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在那道由沙发和茶几组成的火墙后,女孩低着头的轮廓在光明中渐渐浮现。
“……公主会嫁给王子,原本无法成全的事也能在逃避中圆满,分别的人最终会相见,生者和死者也能在旅途的最后笑着分手……”
女孩猛地抬起头,金色泪水夺眶而出,在落地之前便蒸发成美丽的雾气。她大声的对少年吼道——
“这些和我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不起。”
少年回答。
“你闭嘴!”女孩幼小而美丽的脸孔在焰色中逐渐扭曲,她继续怒吼,“你根本就不懂!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到底有多难过,我有多痛苦!你以为你编的故事很好听吗?每天听你那白痴的故事我早就烦了,你就是个白痴!”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理解你……”
“闭嘴,你这白痴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啊。”
少年叹息着,看着女孩扭曲的脸,他为自己的错误由衷的感到痛苦。他们之间的火墙就如同他们之间的隔阂,仿佛不可逾越。
一切寻找你的人,都想试探你;一切找到你的人,都会束缚你,用语言,用姿势。
就连我……也是一样。
少年回想起他们的初遇,在那片草地上,在这栋房子之前,也许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自己就想束缚她了。但也就是在那一瞬,他也被紧紧缚住,再也不能挣脱。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自己便一错再错的吧。试图去靠近她,试图去理解他她,去试探她。结果离她越来越远,走到了这个地步。
任何试图理解她的想法都是错的,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伤痛,伤痛是无法理解的。
“对不起。”
少年的道歉充满了悔恨。如果早一点醒悟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了。
“没用了。”女孩看着火海,身上同样被雪水打湿的单薄衬衫勾勒出女孩虽然贫瘠却动人的躯体,她轻轻地说出这三个字,三个字中有着说不尽的空虚。
“……一切都结束了,既然我们的一切都是从我开始,那就理应在我结束。”
少女喃喃的说。她的长发在热风中飞舞,末端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即便是在这样的地方也看得少年心醉神迷。但她的话语和双眸中里却透着绝望,不仅是对自己的,还有对他的。
“是啊,结束了,”少年说,“但是,我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故事还没完啊。”
“你走吧,你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房子就要塌了,”女孩转身,背对着他看着天空,咧开嘴角笑着说,“我离开就够了。你除了我,还有别的东西吧。我可是什么都没了。”
“五分钟……只有五分走得了吗?好像有点不够啊,我进来就花了不少时间,你觉得我能出去吗。”
“你的话,可以。”
“这么肯定?”
“我肯定。”
“那就好,”少年长出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你TM就站在那里给老子别动啊!”
在女孩慌忙回头,在她惊慌的眼神中,少年双手捂脸,助跑跳上了熊熊燃烧的木质沙发。沙发靠背奇迹般的没有折断,少年借此踏上了同为屏障的茶几,却掉入了茶几烧穿的空洞中。尖锐火红的木刺刺穿了他的衣服,抵在了他的腰上。烧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少年双手用力砸在面前茶几残余的隔板上,强行砸开一条路,脱离了火焰的囚笼,来到了这道屏障背后的少女面前。
“疼啊……真TM疼……”少年小声骂道,然后压低衣服遮住自己难看的伤口,走到目瞪口呆的女孩面前。女孩现在的表情可真少见,平时女孩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知道的很骄傲很了不起的样子。要不是之前把手机什么的都扔在了外面,现在真想给她拍一张留念。
“没想到吧,这下我可能就走不了了哦,你打算怎么办呢?”
“白……白痴!”女孩不知所措的骂道,现在的状况显然超出她的预料之外,让她史无前例地慌乱了起来,“你,你不怕死吗!”
“肯定怕啊,超怕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
“没办法,我还有很多想说的没说完,不说我会死。”
少年看着女孩,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双眼,看着她不断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被烧焦的发梢,看着她的面孔在眼前不断的变化,从绝望到虚无,从惊讶到愤怒,从慌乱到恐惧。女孩在这一瞬间的表情超过了往日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刻。少年被女孩的情感包裹,他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晚了。
“我说啊,你就真的不想把故事听完吗?”少年问。
“嗯?”女孩反问。
“我喜欢你,”少年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你难道就不明白吗?”
我喜欢你。
这是少年最大的秘密,是少年最想说出的话语,是少年的诅咒,是少年的枷锁,是少年与女孩的联系。
如果没有这份喜欢,也许女孩早就受不了我了吧。
还好现在说出口,还不算晚。
“我说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长的这么好看,我喜欢你那什么都知道的聪明小脑袋,我喜欢你没有力气什么都只能使唤我而且又发育不好的贫瘠身体,我喜欢你反复无常的性格,虽然和你在一起真是累死我了,现在说不定还得挂在这里,但是我好开心,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我喜欢你,说出来了。”
“你……”
“我先说完。”少年打断了女孩,女孩不禁缩起了肩膀,露出害怕的神情。
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少年在心里想,然后说,“你说我们结束了对吗?从你开始从你结束?”
“嗯,”女孩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啊,不是吗?忘了我你不是轻松很多吗?”
“怎么会,”少年摇着头说,“忘了你我下半辈子都会活在缺了你的记忆中,我宁愿去死。”
“不可能,你忘记一个人比谁都快。”
“那为了让我不忘记你,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这次就从我开始,在我结束。”
少年向女孩伸出手,一如他们初遇的那天在草地上那样,同样是光明的世界,少年对女孩伸出了手,再一次的——
“我们交个朋友吧!”
“……白痴。”
少女低声骂道,用带着泪的笑容,一如初遇那样,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这次就从你开始了,你一定要走到最后啊。
明白。
少年将女孩抱在怀里,用仍带着湿气的衣服裹住女孩免于火焰侵犯,在她耳边低声说。
“如果能出去的话我一定把结局告诉你,你绝对猜不到那是怎样的结局。”
“嗯,”女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一定要出去。”
“当然,我们才刚刚开始。”
少年抱紧女孩,就像抱住一个刚刚开始的世界,沉重而又坚定的生长。女孩已经结束了,新的故事便由他来书写。这次,在他的结束一定要有个俗套的结局。
我一定带她离开,我一定要保护她,请神明赐予我力量。
女孩残留的话语掩盖了所有喧嚣,少年无所畏惧地冲进了火焰之中,他并不高大的身影瞬间被火焰吞没。宛如白垩纪末期流星陨落的天花板砸在地上,家具纷纷崩塌,这个世界逐渐分解。在“轰”的一声过后,木质的房顶坠落,所有的一切终于不复存在,带着他们站立过的地方归为尘土。
第一话。从天而降的少年
……怎么会有风的声音?
不是细语般的和风,耳边咆哮的狂风把向定城从黑暗中唤醒。睁开眼睛,厚重的云层、昏黄的路灯和沉浸在雨水之中的小巷已经消失了。眼前是湛蓝的天空,没有云,只有耀眼的太阳。
我怎么会在这里?
向定城感觉头有点晕,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忆只维持到自己上补习班的那一段。那时刚下了场雨,幽暗的水坑像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散落在狭窄的小巷中,路尽头唯一的那盏路灯将出口和不断从树枝上滴落打碎的残雨染得金黄,看起来富有诗意,又显得站在黑暗中的他是那么的孤独。
但他很享受这样的氛围,被黑暗包裹着可能比站在阳光下还要温暖。他小心地避开水坑,但最后在台阶前面的那个水坑差不多把整条路都淹了,他只好后退几步助跑,然后用力一跳,当时自己在空中还特意模仿了一下跨栏的姿势,才踏上台阶。
但是,然后呢?
向定城努力回想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脑子里一团乱麻,记忆好像被一刀切断,到此便没了下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说,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向定城回过神来,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但已经晚了,就在一秒之后,他杀猪般的哀嚎响彻了这片天空。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他正处在自由落体状态之中,以符合物理学公式的加速度,像流星一样,用突破了音障的速度向着地面急速坠落。他还保持着行走的姿势,伞也好好的背在背上,但四周却是和海洋连在一起、无边无际的澄澈天空,阳光明媚,水波温柔。流动的云被踩在脚下,几个小黑点在蔚蓝的幕布上飞速穿梭,再往下是陆地。茂密的树林与沙滩接壤,树林深处还有烟雾升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么高妥妥的摔成肉泥连骨头都会摔成渣啊!
向定城心中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到底是谁和我过不去!
声音在空中被拉的很长,单薄的衬衫和嘴被风吹得膨胀开来,缺了左臂的衣袖在空中纵情舞蹈,眼泪和口水也被吹得四处乱射。向定城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即使是他杀猪般的嚎叫,也没能让下降的速度减缓。
要挂在这里了么?不行,冷静一下!先想想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向定城停止喊叫,开始思考起来。从开始坠落到现在,就算加上走神的时间,也绝对不超过一分钟。但从高度来看,掉了这么久,离云层也还有大约十公里的距离。那么我现在应该是处于平流层。但下平流层的均温是零下五十五度左右……
靠,这么久都没冻成人棍,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向定城强行闭上口水四溅的嘴,在空中想,该不会是穿越了吧,呵呵,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
呵呵个毛!就算是主角这么高也只有死路一条好吗!
开始突破云层了。向定城闭上了眼睛,到这个地步差不多就是死了吧。他放弃希望,取下伞单手抱在怀中,平躺下来。伴着匆匆经过的风,感受云朵穿过自己的身边,用温润的手轻抚脸庞。就像是躺在春天的原野上,向定城感到无比的轻松快意。似乎处在生死关头,对轻松的感受要比平时深得多。
我才十七岁,还没开始居然就要结束了。
处于黑暗中向定城这么想着,试图回忆过去那些快乐的记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就这样下坠着。不知在黑暗中呆了多久,他的身体感觉触到了两条像是细树枝一样的东西。但那两条“树枝”上带着人的温度,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人的手臂。那双手接住了他,但也就在同时,接住他的手没有起到丝毫的阻挡作用,手和他的后背一同向着地面坠去。
向定城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张女孩子的脸。那是一张白得不自然的脸,连眉毛和头发都是白色的,整张脸唯有瞳孔如墨,嘴唇鲜红,看起来有点吓人。但这张脸很美,精致的五官和白色异常合拍,她就像是传说中精灵,美得让人不知所措。
“把伞打开!”
女孩的声音把向定城从看呆了的状况中拉了回来。他慌乱的把伞从伞套里抽出,一摁伞柄,直径达一百四十五厘米的伞面啪的一声在空中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蓝天下绽放。速度徒然变缓,随着黑色花朵的绽放,向定城和女孩静止在了空中。
向定城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拿着伞的右手,按理来说,这只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承受得了让他停止需要的拉力,刚才它就应该被活活扯掉。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物理的东西还是交给理科生去思考吧,我一介文科生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你……”
女孩张开了嘴唇,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字。声音清脆悦耳,让向定城不禁入了迷。
“……有飞行执照么?”
飞行执照?那是什么?
“额,那个,我没有哈。”
“是么?”
女孩的双眼突然变得寒冷,向定城被女孩身上散发的寒气感染,不禁打了个寒颤。
“立刻说出你的名字、年龄、性别、职业、家庭住址,并陈述你去那么高的地方有什么目的。再加上,”女孩瞟了一眼向定城空出的袖管,“你少了一只手,我怀疑你是在和人用利刃和人搏斗时失去的。因此我有资格怀疑你和最近频繁出没的空贼团有联系。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把你扔下去。”
“我什么性别还用我说吗?你就算看不出来难道感觉不到吗?”
“有可能是伪装,最近女扮男装的人很多。”女孩面无表情地说,“快说。”
“好吧,我说,我说,”看着女孩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向定城觉得自己不说她真的会把我扔下去,“呃,从哪说起?”
“名字、年龄、性别、职业、家庭住址。”
“姓名向定城,年龄十七,性别男,职业是学生,家庭住址……氐木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十七号四门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门卫室……这个能听懂吗?”
“……不明白你再说什么,但感觉你没撒谎,”女孩摇了摇头,“恭喜你,你的命保住了。”
“就这么简单?也太随便了吧,我说什么你都信?”
“嗯,毕竟没有女人会长喉结。”
“你玩我呢!”
“你想死么?”
“当我没说。”
“那就闭嘴。”
向定城乖乖闭上了嘴。现在的他们仿佛静止在了空中,乘着风在云中穿行。女孩看着辽阔的云层,水色的长发随风飘荡,里面有红色的影子闪动。话说刚刚一直没注意,那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像是鱼。
向定城看着女孩的长发,过了会儿,红色的影子停了下来,两条红色鲤鱼在长发中巡游,轻轻扇动鱼鳍,吐着细小的气泡,缓缓浮向发梢,在头顶绽开。
那真的是鱼。
女孩与长发中巡游的鱼,就像童话中的角色,飘荡在一望无际的云海中,乘着清风流云,在天空与世界的交界处飘荡。
话说,我现在是被这个女孩子抱着,还是公主抱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向定城,怀着忐忑的心,偷偷地观察起女孩。女孩比他矮,穿着黑色的外套,里面是和脖子几乎无法区分的白色运动衫,看起来像是刚刚放学的初中生,身上充满了活力。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是瓷器般的洁白,毫无瑕疵,反射着灼热的阳光,耀眼夺目。虽然看不见,但向定城能感受到女孩的肢体如人偶般纤细,一切都是那么的美,能被这样的女孩子抱在怀里,真是死了也值了。
说起来,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
她到底是什么人?呃……这种情况应该我先开口。但要怎么说呢?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先问她名字吧,先这么说,这位小姐,请原谅我的唐突,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对,又绅士又文雅,就这么问。
“这位小姐……”
“我有名字。我叫点酥,点心的点,酥油的酥。你想问可以直说。”
呃呃呃,被抢台词了。
女孩说完后又进入了沉默之中,现在她又不说话了。气氛好尴尬,怎么把话题接下去。说点什么呢?啊点酥你好可爱我们交个朋友吧……一边去。这种约炮的口气等十年后再说,要是现在开口估计会被她扔下去。干脆问问她这是什么地方,对,就这样。
“点酥你真可爱啊,我们交个朋友吧。”
…………
点酥把手松开了。
向定城感觉身体一轻,手又好死不死的滑了一下,伞柄从手中脱落。于是向定城看着点酥那道想要把他杀掉的眼神,重新进入了自由落体状态之中。
报应啊。
这么想着的向定城,听着耳边的风由缓变急,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现在才刚到云层,离地面起码有三十公里,摔到地上绝对是一摊肉泥。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点酥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大姐我错了!”
向定城在恨不得在空中跪地求饶,早知道就不嘴贱了,谁知道报应这么快就来了。我错了啊,快来个人救救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向定城的话起了作用,他很快又被那双纤细的手臂接住。这次向定城二话没说,立刻抱住了女孩的脖子。
“大……大姐,我知道错了,求您不要把我扔下去啊……”
“放开。”
“是!”
向定城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举起右手,在女孩嫌恶的注视下乖乖握拳放在胸口上。这女孩真是太可怕了,不听话说不定她真会把我扔下去。
失去了伞的他们缓缓下落,向定城想说点什么,但又怕女孩再次松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从哪里来?你多大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在脑海中,急需寻找一个宣泄口。
那就从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开始吧。这个最保险。再说我没准会在这里呆很长时间。
慢慢来,时间多的是。
“点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啥?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怪恶心的。”
“不,不是,我说点酥,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问过很多老家伙,但就连他们中最老的那只蝴蝶都说不清。”
最老的蝴蝶……算了,入乡随俗,我认了。
“呃,你也是穿越来的?”向定城问。
“穿越是什么?”点酥歪着头反问道。
“就是从一个世界掉到另一个世界……就像我这样。”
“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不是,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呆在这个世界了。”
“那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去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穿越。”
是吗?向定城看着天上的太阳,明明和自己生活的世界一样耀眼,而自己却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我,还能回去吗?
说不定,我真的会在这里呆很长时间。
他们在沉默中下落,当快要到达地面,他确认自己不会被摔死之后,向定城对陪着她一言不发的女孩说。
“点酥。”
“嗯?”
向定城看着女孩洁白的脸庞,真的就和冰一样寒冷。但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要说。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女孩的眼中发出危险的信号,但向定城没有回避,直视着女孩如深潭般的漆黑双眸,发出了一同踏上旅途的邀请。
地面近在眼前,他想和她一起离开。至于为什么,向定城也许有自己的理由。即便她之前还想把自己从三万米以上的空中扔下去,他也想和她离开。
但直到下落停止,女孩也没有回答。她的双脚踩在了柔软的沙子上,面前是沙滩大海,背后是茂密的树林。她对向定城说:“下来。”
“是!”
向定城一个激灵跳了下来,那动作迅速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但一踩到地上他就觉得不对,都落地了我还这么怕她干什么?
点酥头也不回的走向树林。向定城立刻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开。
“你的回答呢?”
“给我松开。”
向定城松开了,女孩握着挣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树林。
这算是拒绝么。向定城站在沙滩上,闻着他讨厌的带着腥味的海风,站在沙滩上,看着女孩长发中的游鱼巡迴,等着女孩回头,他感觉他就像是在机场等一艘船。
但直到红色的影子消失在树林中,女孩都没有停下。
真的就这么走啦?
靠。
向定城想追上去,但又迈不出脚步。绝对不能就这么把她放跑,先前她说最老的蝴蝶什么的,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不是人的东西。咱俩好歹还是同类啊,你就忍心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
黑色的伞沉默地飘落到了不远处的矮树上。像树梢开放的黑色花朵,随着树叶被风吹拂,一起摇摆。向定城看着那朵花,心情也变得和它的颜色一样了。
但下一刻,像是被人摘掉一样,那朵黑色的花掉了下去。与此同时,树丛后传来了点酥的声音。
“喂,你不想出去了?”
向定城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等待并期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要出去的话,先找个可能知道的问问看吧。你不来吗?”
“那就等等我啊!”
向定城沿着女孩留在沙滩上的脚印追了上去。他跑进了树林,在一丛灌木背后是一条不知是谁修建的石板路。青色的石板断断续续,边沿圆滑,大大小小的坑洞密布其上,零星的散落着青苔。
女孩将撑开的伞放在肩上,站在不远处最大的一块青石板上。伞面就像天空,将女孩包裹,水色的长发被阴影染成黑色,游鱼也隐没在了黑暗中,女孩看着他的墨色瞳孔也显得更加幽隧。
她立起脚尖在地上画着圈,面无表情地对慌忙跑来的他说:“我不能白帮你。”
“嗯?”
“这把伞归我了。”
“嗯。”
向定城笑着答应了。他走近女孩身边,看着即便撑着伞也没他高的女孩,低下头将背上的伞套递给她,凑近问道:“伞会不会太重了?”
“是很重,”女孩接过伞套,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看着向定城的眼睛说,“但我喜欢。”
“要不要我帮你拿?”
“算了,”女孩踏着石板向前走去,“我们走吧。”
“明白!”
向定城愉快地跟上女孩的脚步,和她并肩走在小路上。这条路刚好容得下他和撑着伞的她。虽然他和她之间还有空隙,但他们确实是肩并着肩,朝着前方迈进。
第二话。蝶
“点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见活得最长的、最靠谱的那个。”
“那只蝴蝶?”
“对。”
“它活了多久?”
“两年。”
“两年啊……我记得普通的蝴蝶只能活七天。”
“嗯。”
“那它一定很难看吧。”
“……”
“点酥?”
“……你要是还想出去,见到它的时候就安静点。”
“了解了解。”
那只蝴蝶只活了两年,也就是说,点酥你的记忆最多也只有两年?
向定城看着身边女孩的侧脸,陷在阴影中的女孩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看着前方的石板路和洒在石板路上斑驳的阳光,轻快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同样轻快的“哒哒”声。
树林似乎没有尽头,之前向定城从天空俯瞰,看到的便是无边的海洋和与海洋分庭抗礼的无尽森林。之前的俯瞰并没有实感,现在穿行在这座森林里,他才感觉到这座森里到底有多大。枝枝相倾,叶叶交通,覆盖天空如夜。阳光被分割得斑驳,看起来就像是落在地上的星辰,指引他们前进的道路。
伞下的点酥差不多隐去了身形。之前她等他,大概是怕他跟丢了吧,周围的灌木和隐没在黑暗中的远方都太安静了,这个树林总有种会把人吃了的感觉。
他们在石板路上走了很久,久到向定城都快忘了他的目的。点酥的话很少,之前那段对话后就没说话了,向定城现在只能靠脑补来打发时间。
那个蝴蝶到底长什么样子?跟毛毛虫一样趴在树叶上连带翅膀全身褶皱,然后浑身老人斑,两眼凹陷外加白内障青光眼,嘴里一颗牙齿都没有?话说蝴蝶本来就没牙齿吧。
“喂,你在想什么呢?”
向定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点酥前面。差点一头撞进那无边的黑暗之中。点酥站在他身后的道路分岔上,用手指着左边,“往这边走。”
“不好意思走神了。”
向定城跑回点酥身边,跟着她继续前往森林深处。
“你刚刚在想什么?”
点酥歪着头问,发梢随着脑袋晃动,在黑色与透明水色之间来回变换。
“在想那只蝴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又不说话,我就只能自己想。”
“你是怎么想的?”
“大概跟人差不多吧,跟毛毛虫一样趴在树叶上起不来,两个眼睛凹进去,然后全身褶子,牙齿全部掉光,就像这样。”
向定城往上一翻白眼,用嘴唇把牙齿包裹住,然后使劲把两腮吸进去,做出牙齿掉光的老人的样子。点酥拿着伞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
“你想多了……它只是……稍微大点而已。”
点酥断断续续地说,脚下的步伐突然加快,来不及反应的向定城一不留神就被她甩在了身后。
“等等我啊,怎么突然就跑起来了?”
“我没跑,这个是竞走。”
“竞走不是双脚不能同时离地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这是高智商人群的特殊走法?”
“你这敷衍也太随便了吧,还有为什么是反问语气,你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吧!喂,喂!别趁机逃跑啊!”
点酥前撑着伞,挺直了背一路狂奔,向定城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在她身后。真是看不出来,个子这么小撑着伞居然能跑这么快。她的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向定城在她身后叫道,他都快跑岔气了,“慢……慢点啊,等等我啊!”
“我没飞。”
“那也别跑这么快啊!你……你也考虑一下我好吗。我都快……”
“喔。”
话音未落,点酥便停下了步伐。跟在她身后的向定城来不及踩下刹车,直接扑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怎么突然就停下……”
向定城捂着满脑子树叶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点酥回过头,女孩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也没有运动过的痕迹,她伸出手,指着她的前方回答道。
“我们到了。”
到了?
向定城看向点酥的指尖,一道明亮温暖的阳光就停在离她指尖前方。
女孩洁白的手指像是触摸着光,但又和光似乎隔着无法触摸的距离。像是她故意设计的一样,光从天空落下,斜切过伞的边沿,女孩的指尖,落在女孩鞋尖之前。女孩的身体一半灰色一半黑暗,没有光明。
“不要看着我。”
她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她没有看他,只是将方向指给他看,然后将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到了。”
女孩指的方向,有光。
女孩走进光幕之中,向定城紧紧她跟在身后。然后,他的叫声响了起来——
“卧槽!蝴蝶成精了!”
光幕的另一端是一片林间空地,雾气氤氲,一方清潭落在正中央,里面插着一个一人高的水烟壶。一只半个身子足有四层楼高的蝴蝶凌驾于雾气,靠着一棵高大的乔木躺在林间的空地上。
它的四条腿和两个墨绿色花纹的翅膀都随意的摊着,一手……大概是手……拿着烟管抽着水烟,一手拿着半人高的酒桶喝着酒。它噗噗一口烟,叭叭一口酒,车轮大的眼睛盯着天上的云,在刺眼的阳光下吐烟圈。也许林间有一阵他们感受不到的风,烟圈没过多久就被吹散,围绕蝴蝶的触角盘旋着袅袅上升,它眨了眨眼,扬起酒桶用冲入嘴中的琥珀色液体将烟雾冲散,酒从它的嘴角肆意横流,这动作真特么潇洒。
“我来了。”点酥对蝴蝶说。
“我知道。”
明明只是一只蝴蝶,说话的声音却如洪钟骤响,带起远处林间一片惊鸟。
它放下酒桶,打了个酒嗝,擦了擦嘴角。它的嘴如新月裂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尖牙。
“你今天来的很晚,还多了把伞,是因为旁边的人吗,”蝴蝶看着向定城说,“新认识的朋友?”
“姑且算是,”点酥转着手中的伞,黑色的花在她的身后旋转绽放,“他有点麻烦,想找你帮忙。”
“麻烦么……”蝴蝶深吸了口烟,烟从鼻子里喷了出来,让林间的氤氲又浓厚了一些。
“这么久了,他还什么都没说,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就算求人办事也要有个应有的态度吧。”
确实,刚刚他还很精神来着,就算在天上都说出那些没脑子的话,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点酥带着疑问回过头,看到身后的向定城正表情僵硬地盯着她。
“怎么了?”
“没……没,我,嗯,对了,我走神了!”向定城一拍脑门,回答道。
“神经病,”点酥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跟你说吧。”
“喂,等等,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向定城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不要放弃治疗啊!”
“那就好好说话。”
点酥抖落他的手,站到一旁。向定城看着眼前巨大的蝴蝶,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呃,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向定城,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正在找出去的路。请问你知道应该怎么出去吗?”
“两个问题,”蝴蝶放下烟管,缓缓说道,“第一,你没有问我的名字,这是很不礼貌的,这点请你记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脾气好。我叫林间,这也请记住。第二,你问的问题很抱歉我没办法解答。我从未见过别的世界的人,也从没去过别的世界。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是吗……”
真的没办法了吗?向定城心情有些低落。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点酥接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也不全无头绪。”
“真的吗?”
“也许,”林间晃了晃触角,看着天空说道,“这个世界很大,你知道的。”
“我知道。”点酥点了点头。向定城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这之间有关系吗?
“既然它很大,那就有很多路可以走,比如这座森林,”林间看了看周围,又拿起了烟管,“这座森林看起来很大,但只要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很快就能走出去。我年轻的时候做了半年空贼,退休后就来到了这里。我从外围只飞了半天就到了海边,然后找到了这片空地。”
“等等,”向定城打断了林间,“你刚刚说你当过空贼?”
“有问题吗?”
“不是说空贼是那种人人喊打的角色吗?我刚刚还被人威胁说要不说出自己身份就从三万米的高空扔下去啊!”
林间看了一眼点酥,“你还是喜欢耍别人。”
点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说是空贼,其实也就是一个爱打闹的大姐到这一群同样头脑简单的年轻人组成的组织而已。平时也就是找西之王国的女王打个架,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要将空贼从天上扔下去摔死这事儿?”
“当然。”
……这种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啊我。
向定城眼神复杂地看着点酥,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女孩似乎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感觉就算说什么也和没说一样。
还是算了吧。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我飞了半天找到了这片空地。”已经吸了好几口烟的林间说,“既然我都只要半天,你想要出去,只要走就可以了。”
“往哪儿走啊,能往哪儿走啊,到头来走的不还是路。我总不能往林子里跑吧。”
“为什么不能?”林间问。
“我怕。”向定城回答。
“你只是不想。”林间对着一旁吐了个烟圈,“你就按照你想走的路走下去吧。只要走下去,总会到个什么地方,虽然不一定是你想去的,但总是能到。”
“能到什么样的地方?”
“不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我怎么知道。”
林间说完就噗噗的抽起了烟,烟圈顺风而散,弥漫开来。但向定城闻不到那股呛人的味道。
向定城看着林间长长的触角上下晃动,想到了他以前拿狗尾巴草逗猫的时候。但现在他另一个世界,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
“还有个问题。”
林见低下头,看着发出问题的点酥。点酥指着向定城问道:“他不会飞,没那么容易走出去,你有办法吗?”
“不会飞,是因为身体太重,飞不起来。”林间回答,“不过以前的同事里也有不会飞的,团长会发喷气式飞行腰带。你可以去问团长要一个。”
“可我们现在要出这座森林,对吧点酥。”向定城走上前,和点酥站在一起,抢着说道。
“就算走,顶多也就走几天就出去了。点酥你也要出去?也好,陪他走没关系吧。”林间问道。
点酥点点头,当作是回答。但向定城的心却和点酥的发梢一起摇摆起来。没有拒绝就是好事,对现在的他而言,能和点酥一起去找回家的路就是最好的事。
“想走的话就走吧,你总有离开的时候,我推荐先向西边走。西之王国是我所知道历史最悠久的王国,女王陛下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想必远胜于我。而且你们可以去见见驻扎在王城外的山上的团长,她游历过很多地方,说不定,她会有你们想要的情报。”
林间指了指身旁的灌木的一个缺口,那里的方向与太阳照射的方向相反,是正西方。
太阳将在那里落下。
那就往那个方向走吧,这样这一天的时间也会流逝得满一些。
“那就再见了。”
点酥先踏出了脚步,她回头向林间挥了挥手,当作告别。然后走向那个缺口。
林间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点了点头。再次睁开时,被烟雾包裹的眼露出些许疲态。点酥的离开似乎带走了它眼中的神采。
向定城看着点酥缓慢的脚步,想着她离那条路还有距离。于是抬头看向那只蝴蝶。
“她走了,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呢?”
向定城的声音很轻,他的问题和烟雾一起,飘向了林间的耳朵。
“我在等人。”
林间的回答同样轻如氤氲,随着水烟吞吐,飘落到地上。
“是这样吗?”
“当然。”
林间一声叹息,却只有水烟的烟雾弥漫。林间雾渐浓。
“是这样啊。”向定城转身,挥了挥手。
“那就请你去死吧。再见。”
说完,向定城追着一朵黑色的小花,跑进了树林之中。
林中依旧阴沉如夜,女孩依旧走的很慢,所以她的身影还没有完全消失。向定城很快就跟了上去,回到了女孩身边。
女孩这次没有用高智商人群的特殊走法,向定城轻松地走在她身边。他偷瞄伞下女孩的侧脸,依旧面无表情。
他们沉默地跟随斑驳的阳光,走在这条林间小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林中有大风起,从他们背后吹来。
满地落叶被风吹起,无数枝叶被风吹折,无边落木如刀如剑,萧萧下。向定城猝不及防,只用手护住了喉咙,被树叶在脸颊和手背上划出了伤口。
“怎么回事?”
向定城在落叶中艰难地转过身,风吹来的方向有越来越多的阳光落到地上,天空也变得清晰可见,更多树叶向他袭来,如万箭齐发,无处可避。
该死,躲不开了!
向定城横跨一步,但下一瞬,他感到有人用他无法反抗的力量,将他拉到一边,然后一柄黑色的伞出现在了眼前,将世界从他的眼中隔离开来,只能听见无数枝叶打在伞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别逞强。”
点酥撑开了伞,站到了他的前方。伞在风中不听摇晃,像是暴风雨中的花,摇摇欲坠。
“你只有一只手。还是站到后面去吧”
“……那这样呢?”
向定城伸出手,穿过女孩冰凉的水色长发,从女孩的颈后,用湿透的手握住伞柄。被他握住的伞就像风浪中投下了锚的船,不再随风浮沉。
“逞强的应该是你吧,我单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向定城耸了耸肩,“话说你刚刚拉我的力气去哪儿了?”
“……”
点酥没有回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着伞柄偏了一下头。
“这风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货也会岔开话题了!
“谁知道。”向定城看着风起的方向,嘴上这么回答,却想到了林间那一对比他身体更大的翅膀。
就如同风突然吹起,不就之后,风息树静。向定城松开伞,将伞柄塞回点酥手中。此时林中树木被吹倒无数,连那条向西的道路也被隐藏在落叶之中。天空中忽有破风声传来,点酥和向定城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
于是,他们看到了云端的那只蝴蝶。
林间乘风而起,振翅而飞,转瞬之间便行至云端。墨色花纹的翅翼如同在洁白宣纸上点下的墨点,在天空中纵情书写。曾经高大的身躯,现在看来,就像林中上下翩飞的穿花蝴蝶,轻点翅翼,姿态优雅地流连于云朵之中。
林间飞起来了,他乘着风,离开了林中空地和水烟壶,离开了这座森林。
他们看着林间上下翩飞,渐渐消失在天边那朵金色的云彩中。点酥转过头,轻声说:“真美啊,不是吗?”
“是啊,”向定城看着林间消失的方向回答,“飞起来的样子很美。”
“可是他为什么要离开呢?”
“谁知道,这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点酥转过身,将伞搭在肩上。她看着被摧毁殆尽的道路,扭头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没路了。”
“没有路,不是还有太阳吗?”向定城指着女孩身后的太阳,“只要背对着太阳走就可以了,我们继续往西走吧。”
“好。”
点酥转过头,侧脸再次陷入了阴影之中。她踩着残枝落叶,轻快的走向远方。而向定城留在原地,对着林间消失的方向,用点酥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君谁须兮云之际?”
然后趁着点酥还没发现,向定城追着女孩的身影,回到了女孩身边。他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啊。
少年与女孩与林间背道而驰,渐渐走出了被风毁坏了的树林,消经失在了新的夜色中。森林回复了宁静,除了一只蝴蝶的离去,强烈的阳光洒满残破死去的树木和低矮的树苗,这座森林一切如常。以前一直被高大的树木挡住阳光的树苗终于迎来了生长,在对森林而言并不遥远的未来,这里仍将被夜色覆盖,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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