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完美祈祷
是时候贴出警告符文了
1、本文自带电钻效果,如若耐心看完,保证给您脑袋一个满意的大洞。[s:28]
2、你问我什么是开头?啊——风好大啊,把我的原稿吹飞找不到了诶。[s:63]
3、你问我什么是结尾?总有一天会完成的……吧?[s:60]
一
准确来说,那是在二零一四年四月六日的夜晚九点五十九分,距离四月六日夜晚十点钟整的瞬间还有大概二十秒的时间点。对于我来说,那本应是一个毫无任何特殊意义的时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值记录下来的情况——这样的一个普通日子。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是偶然还是必然,那一天的我遇到了‘那个’。
如果要我形容在那个时间在这条街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大概我也只能选择苦恼的放弃了吧。毕竟对于我来说,那毫无疑问是人生少见的遭遇——或者说是偶遇会更加合适一点。
简单的说,我——阿空,在那一天遇到了神明。
那么,虽然我装出了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说出了很了不起的话,但是从实际情况来考虑的话,这也算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遭遇就是了。毕竟那位神明大人可是完全背叛了我对于神明的幻想,乍一看上去就和路边的小女孩完全没什么区别,细要说的话,还是属于那种年龄非常小的‘童女’。
如果用目测进行估算的话,大概看起来就在十岁左右吧。
随手就能抱起来的那种幼女。
“什么呀,汝当时竟然把吾当做路边随处可见的幼女。”
“说起神明难道不应该是那种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有着白色头发和大胡子的老爷子吗?倒不如说你这幅样子会被当做神明而敬畏才更加奇怪吧。”
看着这位站在桌子上才能保持和我平行高度的视线,怀抱双臂一副盛气凌人样子的幼女神明,我说出了自己感想。
“还真是超乎预料的具体呐,汝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印象的啊?”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比如米开朗基罗的《神创造亚当》一类的。”
“宗教画作吗?吾不否认那是艺术品,不过用几百年前的眼光来揣测现代的神明,人类也真是死板的生物呐。”
我感觉只是你年轻化过头了。
“而且要是把你现在这副样子刻在教堂,我觉得那个宗教也距离灭亡不远了。”
虽然我认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宗教会崇拜幼女。
“为什么啊?吾可是不会收取版权费的哦!” “根本就没关系的吧!”
听到那位神明大人充满时代感的脱线感慨,我也只能感慨自己的不幸了。
遭遇神明的不幸。
一周前的四月六日,在大街上散步的我在偶然间被卷入了恶灵与神明之间的争斗,并成为了双方争斗可笑的平衡点,经过那场一系列的、说不上喜剧也说不上悲剧、与其说是战争更接近闹剧、漫长而短暂的争斗后,我面前的这位神明成为了最后的赢家。而作为战胜者的成果,就是此刻我们所在的这个教室——
“汝啊。”
“什么啊?小命。”
值得一提的是,小命是我为她起的称呼——虽然她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接受了,不得不说这是我在面对这位废柴神明时所获得第一场胜利。
“这个教室太脏了,帮忙打扫。”
坐在这间废弃教室中我所整理出唯一的干净桌子上,穿着用我血汗钱所买来的连衣裙、留着妹妹头的这位神明大人一如既往的,对我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
当然了,对于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事情,我一向是不太想做的。
“什么嘛!汝是吾的仆人吧?这种态度面对主人,小心吾哪天惩罚汝哦?”
“再被你的利牙乱咬一通我可受不了,那么……如果你不再缠着我买巧克力棒的话我就答应你。”
“什!何、何等卑鄙的男人!!难道侍奉主人不是汝的荣幸与天职吗?”
我遭受了来自神明的强烈谴责。
“汝这是要将吾的生存意义剥夺吗!?”
“原来那几根小小的巧克力棒有这么重要吗!?”
看到自己的主人竟然会为了几根零食而陷入精神上的困斗,我也是忍不住发出哀叹。
主人。
身为我主人的幼女神明。
在一周前的那场‘旷世大战’中,我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这位神明的仆人。
简单说就是侍奉者。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任何侍奉她的经验和准备。倒不如说现在的我每天都在这里陪着她只不过是为了补偿她保护了我性命的报恩之举而已。
“哼,汝这般态度就好。等到哪天吾成为地上不二之神明,到时候就算汝来求着给吾提鞋吾也不会答应的!”
“我衷心期待。”
十岁啊……确实是一个爱做梦的年纪呐,明明只是寄居在大学废弃教室的废柴神明。
还有,她竟然真的把零食的重要性放在打扫房间之上了啊……
“到时候只要在让信徒们上供——哼、哼哼哼……”
妄想也没什么,拜托你不要连口水都露出来啊,如果未来的信徒看见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竟然是这副样子可是会很伤心的哦。明明刚遇到的时候还能摆出一副神明的威严,想不到只花了这么几天就被现代的零食腐蚀成了这副样子,看来我也是个罪孽深重的仆人啊。
“汝哟。”
“又怎么了?”
“快去帮吾发展信徒。”
又在信口胡言了。
“那拜托你至少把教义和信条之类的告诉我啊,还有,这个国家可是不会容许随意传播宗教的。”
“才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吾可没有让汝去建神祠,也没有寄予汝布道的任务。”
——只是发展信徒而已。
“恩……信徒吗?”
“简单说就是让人们知道吾的存在,信仰吾而已。汝也不想一直被吾束缚在身边吧?只要吾的存在稳定到必要的程度,汝自然也会得到应有的自由吧。”
“恩?没听你说过啊,小命你作为神的存在还会有稳定和不稳定之分吗?”
“当然,吾并非人类,只是存在于人类信仰中的神明而已,。若是没有人类知晓吾的话,吾自然就是不存在的神了。而此刻现世中认知到吾存在的人类大概也只有汝一个吧,要是汝不小心死在大街上,吾也会随着汝一起消失吧。所以说,汝的身体可不是汝一个人的,小心行事吧。”
“别说得好像我是孕妇一样!”
这个责任——好沉重!
“拜托你早点告诉我啊!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我的口袋里放了一枚不定时炸弹一样让人紧张好吗?具体要怎么做?像是耶稣那样展示神迹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
幼女的右手指向我,给出了‘正确’的手势。
我想起了有关那位神之子的种种传说。
“不过吾所打算做的并非展示神迹,而是将神迹赐予他人呐。哼,这样一来不仅省力,人类也会源源不断的来信仰吾吧!”
——汝感觉如何?
小命用自豪的视线看着我,一副想要得到表扬的样子。
可老实说,一般来讲大家都是这么想吧。
恩……就这样无视她也不是不行,不过在这里还是装装样子好了。
“真是不错的计划,不愧是我的主人啊!”
“哼哼,汝能意识到这点比什么都好,只要吾认真起来,就算是在这个国家被称作天皇老子的那个什么玩意,想必吾也能就这样超越过去吧!”
“不,那个的话想来还是有点困难吧。”
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想来这个世界恐怕也真的要乱成一团了。
“那个啊,认真一点说我是要做什么比较合适呢?去散布流言说有一个能实现愿望的神明吗?”
“汝就不会说的像样一点吗!?”
站在桌子上的小命不满的使用拳头瞄准我的面部实行了攻击,不过对于已经熟悉了她攻击套路的我来说,这只不过是稍稍后退一步就能隐蔽回避的程度而已。
至于她因为用力过猛而差点摔下来的囧态,就让我在内心角落里进行嘲笑好了。
“还、还有这才不是流言!而是伟大的万、万能之神赐予汝等实现愿望的机会罢了。哼,如果吾不是被迫在这种地方安身,汝等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机会嘛。”
“唔……”
“汝、汝那表情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吾吗!?”
不,老实说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什么呀,汝只要将吾的名字报上去,让人们以此名义许愿就好了。很简单吧?”
“你说许愿……什么愿望都行吗?”
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真希望现在就能让这位肆意妄为的神明大人老实下来,至少不会整天对我呼来喝去。
“当然随意许愿的话还是不行的,就算是吾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改变星球的运行轨迹吧……恩,不过偶尔更改两三天气候的话还算容许范围以内。”
“还真是微妙的程度。”
而且改变星球轨道之类的……不管怎么说也规模太大了吧?要是你连这么夸张的事情都能做到的话,就拜托之前不要被那个恶灵欺负成无家可归的地步啊。
“汝还真是对那个家伙念念不忘呐,怎么?后悔在那个时候和吾站在一条战线上了吗?”
“你这家伙的着眼点也太奇怪了吧……”
我到底在哪里表达出这种意思了啊。
“不过名字什么的,难道也要让他们叫你小命吗?”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在不像是神明会用的正名吧,恩……那么就用‘人一叩’这个名字吧。”
人一叩……把‘命’分解开了吗?
“简直像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怪人一样呢。”
我说出了自己感想。
“汝也不想想这到底是谁的错!”
“笨蛋!不要扑过来咬我!”
明明只是小女孩的样子为什么力气却这么大啊!
我的手指啊!!
要是天天面对这种爱生气还使用暴力的神明大人,就算找了多少信徒也会被吓走的吧!
“抱歉抱歉,毕竟这也是我起的名字,是我不好,请你放——牙吧。”
“哼。汝能认识到这比什么都好,那么收集愿望就拜托你了,到时候吾会选择实现哪个愿望的。”
当然,汝如果有想帮助的人的话也能从那个人那边接受愿望,吾会尽量帮忙的。
就算是当做对自己仆人的福利好了。
“不过实现愿望啊,话说回来,我似乎记得许多传说中的恶魔契约也是很相似的内容吧?”
“汝是在说梅菲斯特吗?吾对浮士德并不了解,不过再怎么说吾也只是需求人们的信仰罢了,灵魂之类的还是敬谢不敏了。”
“而且。”
小命盘着双腿坐在桌面,毫无形象的将一只手托在下巴上。
“将吾和恶魔做对比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吧!虽然吾也确实无法像阿拉丁的灯神那般随心所欲的使唤,不过吾自认为这对于人类来说也是相当不错的事情了呐。”
“人求助于吾,而吾降恩于信者。”
这就足够了。
“简直就是在降价促销嘛。”
我说出了自己感想。
“汝这么理解也没什么不好,正常来讲的话要让神降下恩赐的话不管是献上祭品还是正确的流程都是不可少的呢,吾如今已经算是大方的了。”
“原来如此。”
“这就行了吗?汝还真是随意啊。”
“恩……既然又能实现愿望,又能让小命你的存在更加稳定的话,我也没有对计划进行阻碍的理由吧?”
啊——对了对了。
“那个,小命你大概要实现——不对,是需要多少信徒才比较好呢?”
“吾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类型,恩……从现状来说的话,汝就先帮吾召集300人左右吧。要是汝做到了这一点的话,相比吾也不用每天都为各种琐事而苦恼了。”
……三百人啊。
看来我还要陪这位胡来的神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二
“咦?我的愿望吗?”
午休时间的校园。
大概是因为我的提问太过于直接,黑羽的反应显得相当惊讶。
“恩,你不用想得太多,对对,说说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如何。”
“这个……就算是阿空前辈,突然这么问我的话也很难回答啊。”
这位站在我面前的女性面露为难的挠了挠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黑羽。
在学校中小我一个年级的后辈,同时也是一位相当有名的优等生。
虽然我并不喜欢用‘优等生’这种太过于笼统的词语去形容一个人,但是毫无疑问的、黑羽实在是太过于适合这个称呼了。
成绩出色,人缘广泛之类的自然不必多说。她的存在本身简直就像是在诠释何为‘优等生’一样,就算将所有用来形容优等生的词语都套用在她身上都是显得这样的自然。
成绩从未掉下学年前五、平等待人,也不会拒绝对人伸出援手、经常对教师的工作作出建议、甚至有传言她是被神明选中的天才,命中注定拯救世界云云。
不只是头脑,连人格都是为此而生的优等生。
当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甚至不自觉的产生“这就是优等生该有的样子啊”一样的感想。
这与其说是气质,简直用光环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至于这位传说中的优等生为什么会和我这种在头脑构造上完全不同的人相识,则是完全的一场偶然了。
“不过阿空前辈为什么会突然想问我这个问题呢?啊——当然这并不是我不愿意回答的关系,只是我一时间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才是。”
“这个……你就当做是一种社会调查吧,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才找到了我所认识人中理解力最强的黑羽你啊。”
“这还真是不敢当了,既然前辈如此看重我却还是什么建议都无法提出的话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呐……那么,世界的调和如何。”
“咳咳!”
她一脸轻松的说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世界的调和也有点规模太大了,我还是想知道听到更加切身的实际愿望。
而且那到底是要调和什么啊?
“原来如此,比起愿望更接近欲望的定义吗?不过很可惜,即便是前辈的要求我也无法回答出这种不存在答案的问题啊。”
“不存在吗……”
“这个嘛,很遗憾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恐怕没有什么需要特地去实现的事情。老实说,为了某种目标而努力也是乐趣之一呢,如果要剥夺我这份快乐的话,还是放弃这种权利会更好吧。”
“原来如此。”
并非无欲无求,而是将追求目标的过程也一并纳入自己所追求的目标之一了吗?还是老样子像是优等生一样一步一个脚印,不会有半点马虎的地方呢。
大概对于黑羽来说,这个世界也根本不就需要神之类的东西吧。
这样想来,我还真是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对于难以帮上学长这一点我真是感到衷心抱歉,如果学长只是想了解大家有什么愿望的话,我想……恩,我应该也可以帮上忙吧。”
“是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的工作却还要你来帮忙。”
“不会不会,学长说得如此见外反而会让我感到不快的,那么请稍等一下,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一下她。”
话还没说完,黑羽就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了。
对于我‘这么突然就将别人叫出来是否会打扰到对方’的这种疑虑,黑羽则是以‘她是绝对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作为回答反驳掉了。
作为见面的地点,黑羽则是帮我们约在了图书馆的门口——也是我第二次见到黑羽的地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了。
我的双腿都跟着回忆的涌现变软了。
很可惜的是,此刻充盈我内心的感情并非感动,而是对那场意外的恐惧。
“那么,在浅仓来到这里前,我就陪阿空前辈打发一下时间好了。”
“抱歉啊,麻烦你到这种程度,如果你有事情的话也不用管我的。”
“不会,能在这里稍稍奉陪一下陪前辈也是我黑羽的荣幸了,怎么能称作是麻烦呢。倒是阿空前辈为什么会做这种社会调查呢?”
“恩……这与其说是调查倒不如说是被逼无奈的工作才是,我也真是命苦呐。”
“被逼——吗?”
大概是因为听到我的抱怨,黑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简直是让我回想起了刚刚度过的冬日。
“究竟是谁敢做出这种事情?只要阿空前辈一声令——不,只要您告诉我他的名字或者特征,我这就为去为您排忧解难。”
刚才那个谦逊的黑羽到底去哪里了啊!
好可怕!
我的体温都已经下降三度了。
“额…黑羽同学,你还是冷静一点吧。我只、只是形容一下啦,而且这是我所必须做的工作,并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哦?表达的不够准确真是万分抱歉。”
“恩?是吗?是这样啊,阿空前辈还真是让我白紧张了呢!哈哈哈!”
……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学学黑羽这种快速转变态度的技能呐。
而且刚才比较紧张的毫无疑问是我啊。虽然是比较小众的情报,不过黑羽的‘优等生’之名可不仅仅限于学习范围,基本上所有说得上名字的格斗术黑羽都拥有等同于她学业成绩的成就,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却有着超人级别的能量和格斗技巧。
恐怕除我以外也不会有什么人有幸见到年轻女性使用以色列格斗术这种凶残的战斗技巧了吧。
事实上,我还曾经在私下里给她起过一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称呼。
恩……当然这些事情都无足轻重了,作为曾经的受害者来讲。
“话说黑羽,你帮我找来的那个人……是叫做浅仓吧?那是什么样的人?”
“恩——大概算是闲不下来的那种人吧。”
以黑羽来讲这个介绍也随意过头了。
“可能阿空前辈稍稍误会了,我和浅仓并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她偶尔会来学生会帮忙才会有联系的,而且我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亲密到能随意做出评价的那种程度。”
“恩?那就这样将她叫做来帮忙会不会有点不好啊?听起来她也挺忙的样子。”
“放心吧,阿空前辈,她是不会拒绝对别人伸出援手的。”
黑羽似乎是为了打消这份疑虑,对着我爽快的笑了一下。
“而且,如果前辈你能帮到她的话就更好了呢。”
“恩……?”
帮她什么?
“时间也差不多了呢,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实不相瞒,我还有一场学生会的预算会议需要参加。”
“什么嘛,既然如此就早点说啊,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到后辈的工作,那就真的是太糟糕了。”
“阿空前辈的关心我确实的收下了,那么再见了,希望您工作顺利。”
礼貌的对我举了一躬后,黑羽果断的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而就像是交接班一样,当黑羽的身影转过前方的拐角,消失于视野中的那一刻,另一个声音就从我的身后响起。
“看来你就是黑羽同学所说的阿空前辈了吧,初次见面,我就是浅仓伊。”
“唔……你好。”
浅仓。
受托于黑羽来帮助我的,绝对不会拒绝他人求助的女性。
单纯从外表来看的话,倒是和普通的运动部女生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此刻的浅仓身上也是穿着短袖的运动服,完全是刚刚运动完的样子。那一头清爽的短发更是加强了这种印象。
“呀——因为我刚刚去网球部那边帮忙了一下,因为他们那边今天有一场练习赛呐,真抱歉没能来得及换身衣服。”
“啊,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不过还真如黑羽所说,你经常会去给人帮忙的啊,听说学生会那边也偶尔会要你去协助工作呢。”
“哈哈,我才没有那么伟大呢,看来黑羽同学也是将我的所作所为过于夸大呢,和那个人相比的话我这点程度可是什么都算不上。”
唔,对于我来说,你这份敢于和黑羽做对比的态度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一般人大概会被黑羽的强大存在感彻底压倒吧。
“黑羽同学告诉我的只有协助阿空前辈您的某种社会调查,而且似乎还是只用询问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果我帮到前辈的话就太好了。”
“她所说的也没错啦,不过……”
“不过?”
不过,对于浅仓这种热心且富有行动力的人来说,大概就算问她‘有什么愿望’也难以得到满意的答案吧。
黑羽就不能给我推荐一些更加普通、被普通烦恼所困扰的一般学生吗?
“恩恩,原来是愿望吗?不过前辈所要求的应该不会如此简单才对吧,普通来说这种调查应该会运动调查问卷的方式大范围分发才是更加正确的方式。”
“啊……!”
还能这么做啊!难道说黑羽找到浅仓其实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点吗?
“我自然不会对阿空前辈的工作指手画脚,不过我还是愿意贡献自己一份力量的。”
“老实说你已经帮到我大忙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就真的要按顺序一个个去收集大家的信息,那样的话才真的是糟糕透顶呢。我已经要感谢你了。”
“哈哈,那只是一个建议而已,而且就算没有我的帮助前辈想到这个方法也只是时间问题吧。我本人虽然也赞成提供知识是帮助他人的一种途径,不过我还是想更加直接的帮助前辈你啦……哈秋!!”
大概是因为运动之后的汗水被风吹干的关系,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那样子还真是稍微有点可爱。
“呜呜……所以我才讨厌春天的。”
“唔,浅仓是过敏体质吗?”
对于经常运动的人来讲,果然是不会轻易因为这点事情而受凉的吧。
“前辈你是在说什么呀!这才不是体质的错,归根到底那些漫天飞舞的花粉才是万恶之源!”
“你在这一瞬间就把蜜蜂的工作和花朵的生存意义都剥夺了哦?”
“那么就当做是人类和花朵代表了世界进化的两个方向,而我就站在这选择的岔口吧。”
浅仓理所当然似的说出了不得的感言。
“偶尔我也会想,之所以出现过敏这种症状就是因为部分人类发生了进化,而消灭花粉就是我们这些人不得不进行的进化之路呐。”
“按照这个理论,各种各样过敏体质者混在一起的话,这个世界也差不多要完蛋了。”
“原来如此,确实会这样呢。”
浅仓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么,在这里就是要首先让各种过敏体质者组成团体决出胜负——然后再决定人类的进化方向吗?”
“不要随便改变人类的前进方向!你给我回到初中重学进化论去吧!”
难道说这家伙只是个笨蛋吗!?
“哈哈哈!阿空前辈,虽然我确实是在信口胡言,可随随便便就否定掉别人的论点可不好哦?”
“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啊……”
“那是当然的啦,让过敏体质者结成团体之类的,要是有人身有多种过敏症状该怎么分类啊?”
“原来是这样。”
……从刚才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这家伙的着眼点也未免太奇怪了。
考虑到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很有可能会变得没完没了,而且还会让我走进这个久违的图书馆找出达尔文的著作来进行对峙之类的,所以此刻还是忍住自己纠正她思路的欲望会比较正确吧。
人类的进化方向什么的我也没什么兴趣。
啊……或许回去可以就这个问题去问问小命的看法,说不定会得到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话题稍微说远了一点呐。刚才也说过了,我想要更加直接的帮助阿空前辈。”
“我是很感谢你的这份心情啦,那你要怎么帮我呢?”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要告诉阿空前辈我的愿望啦。”
浅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最近我也有那么点烦恼……其实这也不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前辈所说的事情,不过既然能帮到阿空前辈的话我也不在意这么多了。”
——那个,最近我似乎被人怨恨了。
“怨恨?”
大概是我对于这种带有强烈感情的词语比较敏感吧,听到这句话后就连自己的双脚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啊,抱歉抱歉。果然用‘怨恨’还是有点过头了吧。毕竟我也没怎么面对过这种事情……恩,我应该是被人讨厌了,这样说会比较准确。”
“被人讨厌?”
“是的,所以我想知道是谁,还有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想法——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可是浅仓,想成为不被任何人讨厌的人根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吧?只要和他人产生联系,就一定会被什么人反感啊。而且就算你知道了这一点……”
就算你知道了这一点,又打算做什么呢?
“前辈你说做什么……当然是道歉啦!”
“道歉?”
愣了一下。
“是的,我想要知道自己的过错,然后为这个过错去向他们道歉、取得原谅并悔改。如果说现在的我有什么愿望的话,那么这就是我的愿望。”
“惊讶。”
确实是惊讶,
大概没有什么词语比惊讶这个词能更加恰当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吧。
老实说,我深深感到刚才下意识认为浅仓是要找到讨厌自己的人然后做出类似争执或者冷漠行为,那样的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心胸狭小了。
我都要自卑了。
那么。
那么作为一个愿望来评价的话,浅仓的愿望大概确实的拥有被实现的价值吧。
至少在听过她所讲的理由后,我愿意投出赞成的一票。
浅仓可能确实无法做到和所有人和睦相处,不过她愿意作出的这份努力,以及愿意为自己的错误而向他人道歉的这种心情,我已经确实的收到了。
“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只有这短短十几分钟,不过我已经要重新对你进行评价了。”
“能被传说中不苟言笑的阿空前辈这样评价,我也真是荣幸呐。”
“那是什么不靠谱的传言啊。”
“我所听说的阿空学长可是那种独来独往的侠客哦。”
“你说的是哪部电影的主角啊?”
侠客什么的……我可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名剑,也没有那种侠义之心。 大概相似之处也就只有吃饭时间都是独自就餐这一点了。
“恩恩,像是这样和阿空前辈进行交谈后就已经能深切体会到传言不怎么靠谱呢。不过前辈确实没有什么朋友的吧?有传闻说能够在前辈身边相处的只有黑羽同学才能做到之类的呢。”
“唔……”
看来我还在不知不觉间给黑羽带来了麻烦的传闻,那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要从浅仓这里开始努力扭转这些评价。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朋友,要说熟人也有不少的。”
“那个,我觉得熟人和朋友间的差别还是蛮大的吧。”
“是吗?我倒是不感觉两者有什么差别。”
“呜哇——”
浅仓发出了惊讶的呼声,双手也摆出了夸张的造型。
“我收回前言,阿空前辈果然是独行侠一般的人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感想啊!”
独行侠属性突然增加了。
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是吗…?那还请你告诉我他们的区别。”
熟人和朋友之间的不同。
“简单来说,朋友就是对自己有用的人,熟人就是没什么用的人了吧。”
“……”
我觉得你的这种想法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大家都是我的朋友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根本就是平行线一样的交谈。
不管是想法还是经历,或许还包括环境在内,我和浅仓都太过于不同,才导致我们对同一个问题的看法会产生如此的差异吧。
而且说到底,我对她这个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对我说出这种话——也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浅仓也只是我刚刚认识的熟人,用她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没什么用的人’。
“那么——把话题回到你的愿望上。”
我决定首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将主要问题推进到下一步。
或者说是最后一步。
“接受人们祈祷的‘人一叩’神——你知道吗?”
三
当天傍晚,完成了委托的我离开了那栋废弃教学楼,终于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对于浅仓让我转达的愿望,小命用一句‘既然是汝找来的信徒,吾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请求。’作为回答,爽快地接受了。
而且啊。
听到我报告的小命很无聊似的躺在了桌面上,慵懒的说道。
“吾完全无法理解汝等的这种心情啦。别人讨厌自己说到底也是别人的事情,连这么明显的份外之事都想插手——人类还真是自大的麻烦东西。”
“浅仓只是想给对方道歉而已,说成插手虽然也没错……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自大。”
至少不是什么值得被小命看低的事情吧。
“是吗?会给各种低劣的行为找借口显得冠冕堂皇倒也是人类的特点之一了,不过吾才没兴趣就那个什么叫前舱还是后舱的人和汝展开论战。”
用这样的一句话作为结束,小命转过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话说你倒是记住自己第一个信徒的名字啊。
在这之后我们又聊了几个不痛不痒的话题,直到太阳落山。
“明天我会再过来的,你可别睡过头忘掉浅仓的愿望啊!”
“真是聒噪的男人呐,汝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女孩子讨厌的吗?”
“你并不在那个范围里边吧?”
“唔——!”
大概是因为被我的话堵住,小命不快的鼓起脸颊。
“汝真是不干脆!再不快走吾就要用正义的神之铁拳击飞汝了!”
“好的好的……”
“回答只要一次就够了,没礼貌的男人!”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老太婆啊。
既然已经被完全讨厌,我大概也只能这样撤退了吧。
自找苦吃也不是我的性格。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倒是见见无妨呢。
那么。
到此刻为止,我的心情还算是不错——至少应该是不差的。虽然这么形容可能会让人摸不到头脑,但毫无疑问,我正准备和往常一样回家,像往常一样泡澡,像往常一样睡觉。
像往常一样。
不过。
不过就像是已经在那里等我很久了一样,在这栋废弃教学楼的门口处,有一个影子靠在大门处悠闲地等着。
或许应该说——他正在悠闲地等着我才对。
亥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手边还放着几罐不知什么的饮料。
“……”
我叹了口气。
难得一天下来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掉了。
并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
只是单纯的被破坏掉了。
毕竟每当那个男人——亥辅一副轻率样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大概也就是麻烦找上门来的时间了。而且最让人感到郁闷的,就是我无法无视他的存在——无视这个犹如天气预报员一般的男人这一点了吧。
这个人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我面前的。
如果要我用而已来做一个形容的话,他就是地震前四处逃窜的老鼠。
要是反过来单纯从我们之间的关系来看的话,我倒是很愿意借用浅仓的说法将他称作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毕竟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话,恐怕现在的我已经踏上黄泉之旅,再也没机会见到今日的这种明月了吧。
只是每次都带来一大堆坏消息的‘朋友’可没办法让人喜欢起来。
不过在亥辅看来,我的这种感想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毕竟他就是这样率性、轻浮、只随自己喜好而行动的男人。
“哟,阿空老弟最近几天过得如何?气色不错的样子嘛。只是,见到我会让你很郁闷吧。”
——只是,见到我会让你很郁闷吧。这句话已经快要成为他的口头禅了。
大概是因为注意到我的脚步,亥辅转过头轻浮的笑了起来。
有的时候我也会看着他的样子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认识这种年过三十还穿着街头风格夹克的大叔人物呢?
“啊——你不用回答的,只要看到你那张吃到苍蝇一般的脸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哦,来,接着。”
他抛给了我一罐饮料。
“……”
明明看起来是满脸胡茬的大叔,为什么喝的却是杏仁露啊……难道是保养吗?
“这个叫什么来的?反差萌?”
“你这只是单纯的反差吧!”
要是有什么人会对你这种人产生‘萌’的感觉,大概那个人也彻底没救了吧。
而且说到底,一个年过三十的大叔会在大街上抱着好几罐杏仁露若无其事的走来走去这种情景,只要让我想象一下就已经完全受不了了。
“阿空老弟还是那么无趣呐,如果让你作为主角讲述故事,大概不管如何峰回路转的剧情都会被你用平淡的语气和态度一语带过吧。”
“……我也没有必要讨什么人的欢心吧。”
而且会让人用平淡语气讲述的故事也只能说明这就是一个平淡的故事。
“原来如此,相比能力阿空老弟更看重创意吗?真是可惜呐~如果老弟能早生个几十年,大概后现代主义艺术的创始人会变成你也说不定呢。”
“如果非要让我选择的话,还是表现主义更符合我的审美观。”
“弗兰茨吗?”
“是蒙克。”
随手打开亥辅拿给我的杏仁露,唔……果然这个味道无论如何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而亥辅则只是回应了一句‘有机会的话欣赏一下十九世纪的艺术也不错’后喝了一口手里的杏仁露,顿了一顿才重新看向我。
“那么,那位小小神明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闲不下来,最近还让我去帮她发展什么信徒,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精神得不得了吧。”
“原来如此呐,你也真是辛苦呢。”
——那就更要好好喝一杯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杏仁露,似乎很不满我没有喝这种让人反胃的饮料。
“算了——总之那位小小神明会让你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我今天会特地来找到你也基本上是因为这件事情啦。”
“恩……?”
“不要给她发展信徒…不过我就算这么说也没用吧。所以至少我希望你能谨慎一点。”
大概是因为想说的话就只有这么多,亥辅离开了一直靠着的门框,把出去的路口让了出来。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就为了这个?”
对于我的问题,他则是笑呵呵的回答‘因为会很容易出麻烦’。
“啊……这些饮料就当做给小小神明的礼物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能处理。”
“那就拜托你不要买那么多。”
“唔,我可是坚持最为经济实惠的购买方式呐,像是这样整箱购买才是最划算的哟。”
这是什么本末倒置的观点啊,说到底你自己不是才喝了那么一点吗?
怎么想都太贵了吧。
“真是脑筋不灵光呐,明明像这样把东西送给老弟你们就能让这些饮料发挥自己本来的作用,我也没浪费什么东西吧。”
“那就拜托你送来点正常的饮料吧。”
“哈哈哈,阿空老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呐,虽然我也并不想多说什么,不过还是要拜托你记住我刚才所说的东西。”
——小心点。
奇迹就像是抛向空中的硬币一般,即便只是清风也能将其结果彻底扭转。
“那么,衷心希望阿空老弟不会再见到我了——至少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再见到我。还有,回去的路上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哦?”
……现在才七点不到的样子吧,而且我这种要钱没钱要色没色的学生一族到底会被什么人盯上啊。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怪人。
四
如果说有什么词语能形容此刻画面的话,我想一定没有什么会比‘决斗’更加合适贴切的形容了吧。
天空的云在夕阳下犹如拼命燃烧着一天中仅存的生命般鲜艳。
那鲜红的色彩甚至让我忘记了此刻的自己究竟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视线重新集合在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让开。”
“休想。”
试图通过此处的浅仓,以及阻挡住她的黑羽——以及我。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忍不住发出叹息。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抱歉。”
背对着我的黑羽发出小小的道歉声。
时间回到两天前的四月十六日。
那一天的我过着一如既往的校园生活,回想着两天前亥辅送给我的临别忠告,同时考虑要不要给小命继续寻找新的信徒。
午休时间,我徘徊在校园门口的复印店,踌躇着要不要按照浅仓给我的建议去制作一份调查问卷进行散发来筹集信息。
不过就算这样把问卷散发出去,靠我自己一个人进行回收的话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事情吧……而且因为这种事情去麻烦学生会之类的阻止也不太合适。
“啊,原来阿空前辈在这种地方,真的是踪迹难寻呢。”
“恩?”
非常少见的,竟然有人会在大街上对我打招呼,实在是让人吃惊。
我把视线转了过去,那头清爽的短发和带有攻击性的吊角眼让人快速的想起了她的名字。
“浅仓吗?你是出来吃午饭的?”
“恩……差不多吧。”
差不多——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啊。不过我也不是非要对她的行程问个究竟,所以就当做是这样吧。
“午休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哦,对于你这种在各个地方之间扮演救火队员的人来讲,现在可不是站在这里和我发呆的时间吧?我这两天试着问了问,才发现原来浅仓你也算是个名人呐,以后有没有兴趣去当急救员?”
“今天的我很闲啦,而且我也想和学长稍微聊聊。”
“和我吗?”
这还真是让人吃惊。
啊……不过仔细考虑一下的话,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吧。
“你的愿望已经好好地实现了吗?”
两天前,浅仓托付给小命的愿望。
向神明祈祷的愿望。
“本来前辈向我介绍那位叫做‘人一叩’神的时候我在心底还有点不太相信呢——我也要为当时自己的无礼道歉。”
“道歉的话还是算了,要是有人听到那奇怪的名字还毫无怀疑的话才比较奇怪。”
早知道就给小命起一个更符合她身份的名字了。
至少不会听起来如此可疑。
“阿空前辈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呢?等人吗?”
“啊……差不多吧。”
考虑到向她进行解释现在的情况会非常麻烦,我学着刚才浅仓的回答随口撒了个谎,就算她问我是不是在等女朋友,大概我也会给予肯定的回答吧。
不过非常意外,她似乎变得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真是的,前辈怎么能这样敷衍我呢?阿空前辈在等人之类的——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你这家伙也太无礼了。”
就算是事实,也分做能说和不能说的。
虽然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她的这种性格在人际交往中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带来多余麻烦的。
“总是站在这里也不太好,这附近有家咖啡店,请你喝一杯咖啡的钱我还是负担得起的,要去吗?”
“诶?前辈是在邀请我吗?”
你这幅惊讶的样子算是什么,我就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不不,我只是完全没想到阿空竟然还会有如此绅士的一面!”
“那根本就是一个意思吧……或许浅仓你出人意料有惹人生气的特技也说不定,话说回来你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走吧。”
而且要是让多余的人看到我和浅仓在一起的画面,恐怕又会有麻烦的传言会出现了。
我可不想让自己的传闻发展的更加离谱了。
“……阿空前辈。”
坐在对面的浅仓带着一脸的怜悯望向我。
“你绝对没有女朋友的吧。”
“恭喜你答对了,不过我可是不会给你奖励的哦。”
“怎么可能有人会邀请女生到咖啡店自己却要了一杯白水的啊……你也考虑一下这边的感受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服务员啦!”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这种苦涩的东西。”
反而是那些坐在我身边的家伙才更难理解,这种饮料到底哪里好了啊?简直是要比亥辅带给我的杏仁露还难喝好不好。
“那还要带我来这里吗!?”
“因为只要付一人份比较便宜。”
“不行了,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拜托你不要突然做出一副主治医生一样的表情和口气吧。
我都给你付钱了,你就别这么抱怨了。
“本来我还期待前辈能有佐罗一样的绅士气质呢……真是失望呐。”
“别擅自把我变成那种奇怪的西班牙人,我可既不杀人也不会做出奇怪pose的。”
“明明前辈和佐罗一样都是独行侠。”
“拜托你也别擅自把我变成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酷哥好吗?我只是稍微有点孤僻罢了。”
“这可不是拿来形容自己的词语吧,而且前辈你也别这么直白的承认好吗?稍微否定一些啊。”
“就算想否定,也没有听众的话也是浪费时间吧。”
喝了一口手边的白水,我强行的结束了话题。
“如果你是来批判我的人际关系还是改日再来如何,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的吗?”
“恩……恩,是的呢,我确实有事、事情想问阿空前辈——呢。”
浅仓突然变得支支吾吾,就连头都低了下去,坐高一下子降低了五公分。
好小。
我都要看不到你了。
“额……”
这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算是什么啊?要是现在有什么熟人不幸路过的话绝对会把这个情景当做你在准备向我告白的。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风评也好,赶紧把平时那副爽朗的态度拿出来。
“恩,因为是阿空前辈,所以才能回答我的问题吧!好!”
这幅自顾自打气的样子又是搞什么啊?在玩一人剧场吗?
气氛越来越怪了哦。
“因为是我?”
“咦?可是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人际关系最差的就是你了啊……”
“确认了,你这家伙绝对是来找我吵架的,没错吧!?”
要是你认为我是那种被人怎么无礼对待都不会生气的类型可就大错特错了!
亮兵器吧!
“呜哇——!”
浅仓手里的汤匙都吓的掉在桌子上,发出咣啷咣啷的响声。
拜她所赐,这个声音在中午时间本来就客人不多的咖啡店中显得格外清脆,一下子就让我们成为了注目点。
这种视线的集中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火刑——不,是在这之上的折磨。
我这几天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要忍受这种对待啊。
“抱歉……明明是我有求于人,却还这样不注重措辞。”
浅仓的脑袋都低得快敲在桌子上了。
老实说,我已经被她弄得快要搞不清自己的立场了。
好烦躁。
“你还是先把头抬起来吧,只有我才能回答的问题什么的……到底是什么啊?”
“那个,如果呢。”
“如果?”
“如果前辈在日常中受到了别人帮助的话,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困扰呢?”
“恩……?”
这算是什么问题。
难道是新的惩罚游戏吗……?看起来她也蛮认真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还是说是和之前她的愿望相关的?
不过无论如何。
“不过无论如何,很可惜我恐怕没法回答你了。毕竟和我交往的人中也没什么值得称作朋友的人,接受帮助之类的就更是玩笑之言了。”
“那么,前辈觉得自己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期待别人的帮助吗!?”
“喂!咖啡都要洒出来了。”
突然扶着桌子站起来是要搞什么啊。
“请回答我!”
“太近了太近了!”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审讯!别把脸靠的这么近,我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了!这也太惊悚了!
……
“对不起,刚才我太紧张了。”
在冷静下来后,浅仓又对我道歉了。
至于为什么我会用到‘又’这个字,则大概是因为我在平日中完全没有机会接触这个词语的关系吧。毕竟不管是黑羽还是小命,基本上都不会对我说出类似于道歉的话……可以说现在的我感觉非常尴尬。
如果让亥辅知道我此刻感受的话,一定会被他狠狠取笑一番吧。
啧。一想到那个男人,我此刻本来就说不上好的心情又要被破坏掉了。
就算不出现也能让人感到苦恼,这到底是什么能力啊。
‘只是,见到我会让你很郁闷吧。’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
这么一想,我刚才所说的‘没有接受过帮助’恐怕也需要改口了,毕竟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出手相助我也不可能还在这里活着面对浅仓吧。
总之。
“总之你先把头抬起来吧,这也不是什么要你一直低头道歉的事情。”
“对不起。”
“都说了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啦。”
“对不起!”
“不许再道歉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哇啊啊啊啊!对不起啦啦啦啊!!”
这家伙——真的是个笨蛋啊。
看着她那双手乱挥的姿势,我更加确信了这一事实。
五
喀拉。
教室的大门被锁住,发出刺耳的声音。
虽然这种展开可能会让人感觉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但看起来我似乎是被人关起来了。
“所以说,浅仓到底和阿空前辈你说了什么?”
不,这应该是叫做审讯吧。
主审官黑羽,现在正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绝赞俯视中。
所谓纸包不住火,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只花了一天,这条所谓的绯闻就已经传遍各处了,不得不说人类还真是无聊的生物,连这种毫无娱乐性的新闻都能传的神乎其神。
甚至还有传闻猜测我在用金钱诱惑浅仓之类的……拜托,我明明每天的午饭都是在吃学校的特价套餐好吗。
只是。
“只是,为什么黑羽你也会对这种八卦新闻 感兴趣啊?所谓谣言不过七十五天,这种传闻有多不靠谱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真过分呢,我也是女孩子,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和前辈说的一样,这种传闻的不可靠我很清楚。”
“那你还要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
“咦?阿空前辈没听到我刚才的问题吗?我是问浅仓和前辈说了什么,又不是在问你们之间的关系之类的——请好好听我说话啊,前辈。”
“啊……?啊,抱歉……等等等等!不对!那就更没必要把我关在这里了吧!这种审讯一样的程序到底是在搞什么!?”
“哈哈哈,阿空前辈真是会开玩笑呢,我怎么会把您关起来呢?”
不,不管怎么看现在我都是被关起来了吧。
“您在说什么呢?我可是连这个都没有用呢。”
“咦?”
那个疑似手铐的东西是什么。
难道说手铐这种玩意拿在优等生手上还会自动改变形态吗?
而且——这怎么看都是准备把我关起来的样子吧!
“别紧张嘛,这只是我一位朋友暂时存在我这里的东西,我可是连钥匙都没有的无辜者呢,拜托前辈请相信我啦。”
“我倒是奇怪那种会随身带着手铐的朋友会是什么人啊?我们学校还有警方的卧底吗?”
这是哪里来的无间道剧情啊。
“呀,这所学校的事件可不是那么复杂曲折的情况啦。不过如果使用电影来形容的话,大概前辈的定位就是没有什么朋友的酷哥角色了吧。”
“为什么在这一点上你会和浅仓意见一致啊。”
“因为根本就不会有导演去给不重要的配角设计朋友嘛。”
“这个解释也现实过头了!”
原来业界都是如此残酷的吗!?
因为是配角,就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拥有吗?
可恶,下次看电影的时候我一定要多多关注那些可怜的配角!
“那样的话就本末倒置了吧,我想。”
黑羽冷静的吐槽了我。
“在大部分情况下比起过程毫无疑问是结果比较重要,还请阿空前辈谨记这一点。”
“可是……那个,你不是也听过的吗?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之类的……”
“那是建立在‘已经达成结果’这一前提上的呢,硬要说的话就是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腰疼什么的……”
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从黑羽嘴里听到这种俗语。
简直是亲眼鲸鱼冲出海面飞上天空一样。
“相识不能接受的样子呢,难道前辈是比起结果更加重视过程的那一类人吗?”
“因为我的人生中可是充满了失败,不管怎么想比起遥不可及的结果还是触手可及的过程比较有吸引力吧。只要在考试之后安慰一下自己‘我已经努力过了’,就算只得了六十三分也能心安理得的回家吃饭睡觉,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为什么是六十三分那么微妙的分数……如果前辈能努力一下的话应该可以拿到更好的分数才是。”
“谁知道呢?努力就会有收获什么的,我可没想过那么便宜的事情。”
“前辈只是在为自己的懒惰开脱吧。”
用你管。
所谓一阵见血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洞察力拜托你放到别的事情上。
“前辈你对浅仓也是这么说的吗?”
“这么说……是说什么?”
话说回来,从一开始黑羽就是为了这个问题才把我带到这里的样子。
“浅仓她。”
黑羽看着我。
“今天没有来。”
“没有来、是没来上课吗?难道她的花粉过敏症这么严重?”
“当然不是,而且那种程度的过敏症,只要一个口罩就能隔绝了吧。”
说完她还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口罩。
怎么说呢……总感觉这个颜色和黑羽给人的印象非常不搭调。
看来这位优等生在颜色搭配上的造诣并不怎么高。
“那么,是发生什么了?她没来上课是那么少见的事情吗?”
“所以说——”
黑羽夸张的叹了口气。
“前辈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呀?”
结果,所有的议题还是回到了讨论的起点。
那么。
那么,让我来回想一下昨天中午的情景吧。当我和浅仓在咖啡馆的角落里亲密交谈,聊了一大堆没什么重要性的闲话后,浅仓突然对我说起了和之前话题毫无关联的事情。
“特摄?”
听到浅仓的问题,我愣了一下。
“不,没什么兴趣。而且说到底那种一周拯救一次世界什么的,难道不是对地球太不尊重了吗?”
要是地球也有自己的人格,看到人类动不动就把自己弄到生死存亡的境地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呢?
先下手为强把人类干掉吗?
“这个,我也没有说奥特曼或者哥斯拉那种等级啦。以前有一阵时间我非常喜欢烈火救助队呢,前辈你听过吗?”
浅仓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肯定没看过’,所以我要接着说下去,给我好好听一样的表情。
不得不说,她太小看我了。
“……”
“恩?为什么盯着我?”
我记得那是零九年播出的系列电视剧吧,那么,稍微计算一下……
“呀!请不要对我的私人兴趣进行这种年龄计算!”
果然无论什么情况年龄都是女性的最大敌人。
“前辈骗人!明明说自己不看特摄的!”
“不,那个烈火救助队在特摄剧里也是算作难得的现实系,所以稍微看过一点。所以呢?难道说你要在这里展现变身动作?那个可是超帅的啊!”
“咦?真的吗!?听起来不——不、不管怎么想那都不是选项之一吧!”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兴致高昂的跳上一段呢。”
“前辈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
哈哈,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笨蛋啦。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英雄而已啦!!”
“哈,你是哪里的小鬼吗?”
“呜——呜哇——!!”
啊啊啊!你别哭啊!我错了还不好吗!?
看来拿别人的兴趣开玩笑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真是个不错的教训。
那么。
跳过部分时间。
“哎……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吗?一直以来秉承着以帮助他人为乐的英雄——浅仓现在遭遇到了部分人的反感,在这种情况下感到困扰了吗?”
“也不是英雄啦,简单说就、就是这样。”
“唔。”
虽说之前我也稍微感觉到浅仓在思考问题的着眼点上不太靠谱,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经验才能造就我面前这个人的这种性格啊。
而且助人为乐什么的……你是哪里来的好好先生啊?之前所提起的特摄大概只是为了挑开话题,或许在这之后还有着什么原因也说不定。
考虑到轻率地提起这个话题说不定又会弄哭她,所以还是先算了。
顺着对方进行话题——这就是我的特技之一,暂且命名为‘逆鳞行走’吧。
“之前我也说过了吧?想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是不可能的,你的理想太高大了,就算烈火救助队是联合国成立的组织也一样会有人类一方的敌人。”
“我也不是要让大家都接受我,只是——”
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否定我想帮助他人的这种行为而已。
“……”
原来如此。
浅仓去和对方交涉,不过却撞了钉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她应该还被人说了‘总是装出想帮人的样子,好恶心’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啦,无偿的善意反而会让人怀疑其本意,你倒是早点明白这点啊。
“所以呢?”
我问道。
“所以什么的——刚才我不是问过前辈吗?如果被人帮助会不会感觉困扰之类的。”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呢。”
原来那个问题是这个意思吗?我还以为是玩笑呢……
“不过那又怎么样?”
“咦?”
浅仓偏了偏头,不可思议的是这种稍显可爱的动作在她身上却只有一种傻乎乎的气质,还让我有敲她脑门的冲动。
忍住啊,我的右手!
“要是我说自己会感觉困扰的话你会怎么办?放弃吗?”
“我——”
“不会放弃吧,你的迟疑已经很好的回答了我。”
所以说,浅仓的这种烦恼根本算不上是烦恼,最多只能算是踩到了绊脚石而已。
“我啊。”
我清了清嗓子。
“曾经想当一名小说家。”
“咦?这个现在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闭上嘴好好听!”
“噫!”
不用怕成这样吧……
“总之,刚开始写作时我写出的东西难看的要命,为了彰显个性而故意写出很难懂的句子,设想了庞大的故事却难以把握剧情走向,完全就是蹒跚学步。”
不是我自吹,那种东西可是让人看了就想吐的。
“怎么想这都不算自吹自擂……”
先不管她的回应。
“然后,我一直在独自坚持。”
“这种练习我持续了很久,大概在一两年之后,当我终于觉得自己写出了能够看一看的作品时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将文章投稿给了某个比赛。”
“最后我得到的评价是——风格抄袭严重,故事剧情毫无独创性,文笔只能算是勉勉强强,这种毫无保留余地的评价。”
“好过分——”
浅仓小声嘟囔了一下。
不过现在回想一下,那也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所以。”
我认真地看着她。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当自己一直在坚持的东西被人全盘否定的挫败感,已经对自己过去曾经投入的那些时间和努力的怀疑感,我都非常了解。
“呜呜、前辈好可怜……”
我说,为什么话题变成针对我的怜悯了啊。你的烦恼都已经丢到地球另一边了吗?别擅自给美国人民添麻烦啊,要是因为这个让现任美国总统下台,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你要怎么办啊?你会负起责任吗?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亿生命的哦?
“噫!对、对不起……!那、那个,前辈现在还在写作吗?”
“恩。”
我点了点头
“总之,即便是我这种做事没毅力,遇到困难就想逃避的人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是、是吗?”
“要是你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话,那也只能说明你之前的决心也不过如此罢了。虽然我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变得如此憧憬烈火拯救队之类的东西,不过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也没必要那么在意别人的说法吧。”
“想要帮助什么人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最后以一句名言作为结束语,我都感到自己的角色形象高大了起来。
“前辈……拜托请不要随便借用借用其他作品里的角色形象。”
“啧,选择的作品太大众化了吗。”
真是失误。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难得实现了愿望,不试着走更远一点不是太浪费了吗?”
“恩……恩。”
浅仓暧昧的点了点头。
“前辈在遇到困难时,都是这样跨越过去的吗?”
“是啊,我可是不管什么困难都一脚踢开的哦。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就会全力混进出版业的最高端,把优秀文章的标准变成我写成的文章,倾尽全力进行推广对人们进行洗脑。告诉他们‘这就是最棒的小说’。”
我张口胡说起来。
“是呢……果然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势呢。”
在听到我的胡言乱语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会努力的。”
“啊啊,努力是不会背叛人的。”
我笑着回答。
没错。
努力是不会背叛人的,但是梦想是会背叛人的。
当人们辅付出巨大的努力实现了梦想,却发现所谓的理想乡却是一堆废墟后,那种心情又有几个人能够接受呢?
排除万难,抛弃众多重要之物,却得到了这种结果。
那毫无疑问——就是背叛。
来自自己梦想的背叛。
但是,这番话我不会对浅仓说出口。
那不是应该由我说出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坚持自己想法的她会撞上无法跨越的难关,然后了解到自己的极限吧。
就像我早已放弃‘小说家’那种可笑的梦想一样。
同样,这番话我也不会对浅仓说出口。
我没有必要冒着惹她生气的风险告诉她这个事实,毕竟冲突和关心只会存在于朋友之间。
像是那样的事情,只能和我无缘呐。
六
“喂,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我们应该去的地方——还有我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如果前辈不想被我回头用旁边教室的扫把对你一刀两断,就请不要说多余的东西好好跟着我。”
“你用扫把都能使出登龙剑一样的招式吗……?”
难道后边还有变身之类的?
真厉害啊。
明明我已经按照黑羽的要求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为什么还要被像是家养宠物一样牵着到处跑啊。
“大概。”
走在前面的黑羽没有回头。
“对于阿空前辈这种很少参加社交活动的人会很难理解。”
“你对我还真是了解啊。”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吧。”
“我还真是名人啊。”
明明回家部在这所学校也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为什么我会成为这个部门的代言人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么,前辈就是类似于部长或者ACE一样的存在了呢。”
“这样让人讨厌的荣誉头衔还是第一次见到。”
“前辈。”
黑羽的声音毫无起伏,让人联想到了电影中的机器人声线。
不过对她有所了解的我知道,现在的黑羽非常生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浅仓介绍给你吗?”
“大概吧。”
“那你为什么不帮帮她?”
“我帮了啊,让她怀抱对未来的希望继续努力下去了。”
“你——”
你真的这么想吗?
无言的压力从黑羽的背影传了过来。
“唯独惹人讨厌的无用功我不会去做,让她放弃对他人伸出援手之类的——算了吧,难道你真的认为我能做到吗?”
“可是前辈明明在那时……”
“因为对象是你才能做到吧?大部分人并不明白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
“你是天生的智者,我是天生的败者,所以我们才不会对理想如此坚信不疑。”
学会放弃也是人生的重要环节呐,如果学不会,就在失败中领悟好了。
在那之前擅自叨扰他人的美梦什么的,我还没有那么不识趣。
“前辈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我非常讨厌。”
黑羽冷冷的声音传来。
“是吗?我可是蛮喜欢的哦,这样的自己。”
“我并没有责怪阿空前辈的意思,前辈所说的我也能够理解,只是……”
走在我前方的黑羽突然停了下来,让我差点撞了上去。
喂喂,难道你连减速都不会吗?
“只是什么啊?会犹豫什么的,还真不像你啊。”
“没什么,可能……在一开始把浅仓介绍给前辈的我才是最愚蠢的吧。”
用这样一句化作为结尾,黑羽打开了前方的大门。
丝毫不给我回应的余地。
我抬头观察了一下门牌的名称……学生会吗?
虽然来到这所学校也有了三年的时间,到这里却是第一次,怎么说呢……还真是有点小小的激动啊。
会不会和我所读过的轻小说一样,里边有着可爱的后辈与帅气的前辈会长呢?
啊……不对,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里的学生会长是一个无趣的眼镜男。
真是毫无梦想的现实啊。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黑羽也隶属于这里吧,不管怎么说,她那高挑的身材还是黑色的秀丽长发以及精致的容颜,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庆幸吧学生会,要不是黑羽在这里,我对你们的评价就要变成负分了哦。
“不过,学生会是这样空荡荡的组织吗?”
难道黑羽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把学生会的变成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组织了吗?
“前辈,这一点都不好笑。”
黑羽皱着眉头对我一本正经的做出了解释。
“今天学生会的大家要去附近的初中做调研——为了加强地区联系。”
“喔。”
那是什么意思啊……不过听起来似乎能看到可爱的初中女生,大概也算是美差吧。
“暂且不管前辈脑袋里的糟糕感想,请看看这个。”
喂,你连我脑袋里在想什么都清楚吗?我觉得神明之类的还是让你去当比较好啊,小命和你比起来根本就是路边的任性小学女生,毫无神明的风采嘛。
没有理会我,黑羽将放在学生会角落的一个纸箱子拿了出来。
“喂。”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箱子。
大小适中,轻巧无比,外表干净,却让人不安。
简直是让人感觉只要打开那个就会涌现出致命的毒气,放在电影情节里就是打开即死的超不详FLAG。
“你想太多了,前辈。”
“是、是吗?”
“当然了,生化武器的话怎么会放在这里呢?”
难道这女人还真的拥有那种东西吗?
“那么,这里边是什么?难道是给你的情书吗?”
“很可惜回答错误,这只是从各个社团接收到的普通建议书而已。而且对于情书我可是一向是不会接受的。”
黑羽一脸平淡的做出了宣言。
你是哪里来的冰山美人啊。
“连当面表达心意的勇气都没有,我不会接受那种男人也是很正常的吧。如果是前辈的话,会采用情书告白吗?”
“才不会。”
手写书信什么的好麻烦。
干脆用手机发送信息不就好了,贝尔真是开创了人类交流的新世纪。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贝尔这个名字真是和速度脱不开关心呐。(参考皇马边锋贝尔和发明电话的贝尔。)
“那么,给我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吗?话说在前边,我的工作能力非常低下,恐怕难以帮学生会这种上层组织分担烦恼哦。”
“怎么会,前辈真是太过于谦虚了,人们生存与世界上必然有其意义,前辈只是仍在寻找而已。”
黑羽微妙的没有否定我没用这点……
“总之前辈还是请稍微看看这些建议书吧,毕竟这些东西也不能说和前辈毫无关系。”
“关系?”
难道说那些社团竟然联合上书说‘让我们和阿空这样的人在一个学校非常难以忍受,请让他退学!’这种过分的事情吗!?
“前辈你不会是有被害妄想吧……”
黑羽已经扶额叹气了。
“而且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请不要有多余的担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妥善处理——是要怎么处理啊?
考虑到黑羽的思维从来都不是我这种人所能理解的,此刻我还是不要进行深究会比较好吧。
“唔。”
社团建议书啊,在我的经验(观看轻小说的经验)里,社团这种组织和学生会的主要联系大概就是预算的申请和分配关系。
“前辈,你这简直就是偏见。”
“我不否定哦。”
随手拿起一份建议书,啪啦啦的翻阅起来。
第一份。
第二份。
第三份。
第四份。
我翻阅的越来越快。
毕竟所有的建议书都是一个样子的话,速度越来越快也是必然的吧。
“喂——!”
“正如前辈所想……这里所有的报告书都是一个样子。”
“一个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啊。
原来如此。
所以黑羽才会问我对浅仓说了什么啊。
一如之前的预感,那个箱子里塞满了不祥之物。只不过在那之中并非毒气,而是更加单纯的恶意
字里行间的尊敬文法掩饰不了跃然纸上的潜台词——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打算。
“破坏气氛的家伙。”
“无法成为榜样的半吊子。”
“自大的笨蛋。”
诸如此类的。
‘无偿的善意反而会让人怀疑其本意’——我曾经对浅仓这么说过,没有什么比那种行为更加恶心的了
但无论如何,那也绝非是要被人如此用恶意进行揣测的事情吧。
“我也同意他们的看法哦,前辈。”
黑羽的声音让我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阻止她。”
可是。
“我……”
并非将她从滑向深渊的路途上拉住,而是笑着说出‘去为了梦想而努力吧’一样的蠢话在她背后用力推了一把吗?
回想起黑羽对我说过的‘今天浅仓没有来到学校。’
“抱歉,我要早退。”
就这样,今天的校园生活,提前一步宣告终结。
那么,自己又应该去做什么呢?
站在校门口的我思考着。
一个人是无法改变另一个人的。
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不会自以为是去试图对浅仓的想法有什么类似‘纠正’或‘改变’的打算。而且对于和她相识只有短短三天的我来说,‘改变’这种事情也根本就无从谈起吧,对于我来说来说,她不过是个做事不太得要领的笨蛋罢了。
如果说学习的必要前提就是犯错的话,那么浅仓大概现在毫无疑问,就正是处在‘学习’的过程之中吧。
至少理应如此。
那么,现在的我又是为什么会为了她走在路上呢?
想助她一臂之力吗?
我扪心自问。
“那是……不可能的呐。”
没错
我和浅仓太过不同,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成为友人的吧。
这并不是为了她,我只不过是——单纯地看不惯那些人罢了。
那些人的抱怨也好、不满也好、老实说我也不是无法理解,不过这个世界可没有温柔到只要高喊‘理解万岁’就能解决一切。如果说现在浅仓对英雄的憧憬不过是个美梦的话,那我就让她再多睡一会好了。
至少不要被那种恶劣又吵杂的闹钟叫醒。
“看来……我也没有资格嘲笑浅仓的那种无聊善举了。”
之后还是找个理由让浅仓请我吃一顿好了,毕竟——没有什么比无偿的善意更让人恶心的了。
那么,既然难得的做出了决定,临时上阵的‘烈火拯救队.黑'——阿空就要出击了。
第一目的地自然也不必多说,如果用节目企划来命名的话,大概就是“心跳特辑!!LOLI午寝特袭@@!”之类的了。
虽然我一直觉得小命的古风口气和自大的性格都相当的惹人烦躁,不过要是真把她放上电视节目上仔细包装一番的话,也许会意外的有人气也说不定。
毕竟那家伙也只有外表比较讨人喜欢了,对于那些‘只要看起来可爱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家伙们来说,大概只要小命说句话就能搞到上万信徒了吧。那干脆以后别用‘人一叩’这种奇怪的名字,改叫‘LOLI之神’如何?
真是充满了时代感的名字。
黑羽会怎么想暂且不提,大概浅仓会很喜欢这个东西吧,而且那家伙作为小命的第一个信徒却没有见过实现自己愿望的神明,或许用这个机会让他们做个会面也不错。
……
不过我也不知道浅仓会如何看待幼女形态的神明就是了。
至少希望她不要直接掏出手机报警就好。
这样做这计划的我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终点。
教室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电子音乐声。
这个音乐……是口袋妖怪吗?
原来小命喜欢这种收集类游戏啊,考虑到她的年龄来想,也许收集目标还只是一百五十一只也说不定。
我推开了大门。
“小命。”
“吾在!”
“哇啊——!!”
很不符合自己大男人形象的,我被吓得大叫了起来。
当然,这绝非是因为我在无意间见到小明正在更衣之类的情景而惊讶。
而且谁会对幼女的裸体感兴趣啊?那种人是变态吗?想要让我失态就再去发育个五年吧。
那么……我究竟应该如何形容面前的这个景象才好呢?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打开的并不是门,而是另一个奇怪的开关。在上一秒还慵懒的躺在桌子上玩着VITA的小命竟然在短短的一瞬间就收起了掌机冲到我面前,将脑袋伸了过来。
这是什么?难道是打算利用跳跃动作给我的下巴来个下勾撞?那这个准备动作一样的静止准备又是什么啊……唔,等等,从这个角度一看,妹妹头这个发型意外的和导弹头有些相似啊。
干脆以后的理发店推出新发型时就打出广告‘破坏力惊人!新款导弹头!’好了。
一定会顾客临门的。
“汝!!”
“咦?啊……怎么了吗?”
说起来,我面前的这位留着导弹……不,是妹妹头的幼女神明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唔——”
“……”
喂,就算你更进一步的把头伸过来我也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汝、汝哟……”
“怎、怎么?”
“汝难道不想夸奖一下吾吗?”
刚才的精神劲已经不知道飞到地球的哪个角落,小命保持着那个姿势,用低了八度的声音小声说着。
虽然是无关的感想,如果让她外表年龄上升个二十岁左右的话,现在这幅样子就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怨妇了吧。
而且说夸奖……?
“吾可是好生努力过了的!!就连汝找来的那个什么仓的人在那之后提出一个又一个祈祷,吾也全部都好好的回应了哦!”
“什么……?”
新的祈祷?
我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哼哼,这下汝终于知道吾作为神明有多么伟大了吧,不用那样惊叹,吾只是完成了本分而已。”
浅仓在昨天和我分别之后,又许下了新的愿望吗?
“当然,汝想表达内心敬意的心情吾是理解的。那么,就特许汝摸一下吾——”
“她许了什么愿望!?”
“呜呜!?”
被我抓住肩膀,小命发出了可爱的叫声。
“好了快回答我!事后不管是摸头还是摸胸我都答应你!”
“唔——”
小命近在咫尺的脸似乎因为思考而热,甚至在头顶都冒出了蒸汽……
“汝、汝当真的!?”
在这之后,我被这位神明大人强迫立下字据,终于知晓了浅仓在昨天所许下的祈祷。
“大概就是那个吧,恩——‘能跨越任何障碍’之类的。”
七
“那个——笨蛋。”
离开教室,我从嘴里吐出了自己唯一的感想。
在无人的走廊里,我的轻声细语回荡在自己的耳畔。
为什么浅仓听不进我的忠告,却只对那种玩笑之言如此认真呢?
为了自己的目标,不管什么困难都一脚踢开之类的——那种事情根本连玩笑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存在那种强到如此随心所欲的人吧,而且就算有人认真的做到了那一点,我也是绝对不会对此报以掌声的。
那只是单纯的可怜罢了。
不管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那种让人甘愿放弃生活中其他一切也要得到的根本就算不上是愿望,而是毒品。
足以摧毁人生的毒药。
既是毒,亦是药。
所谓的‘过犹不及’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在脑海中做着无聊的感想,对着走廊的窗户呆立着。
窗外的阳光带着我的心情渐渐西沉,身后的教室里重新传来小命玩着vita的声音,让思绪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
忍不住做出幻想。
“啧!”
我咬住舌尖,强制自己闭上了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如果,单靠后悔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就不会再有任何悲伤和冲突了。
所以没有什么好迟疑的。
我既非正义的伙伴,也不是英雄,更不是浅仓的朋友。
如果说如今的情况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的话,那么应该由我好好解决掉。
既然她自己无法从美好的梦中醒来,那就只好由我来叫醒她了。
我试着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时间已经浪费得太多了,如果就这样放任她不管的话,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
浅仓的决心是货真价实的——只有这一点是可以保证的。
讨厌的预感充斥全身。
离开大楼,将视线投向湛蓝的天空。
“如果这个世界能再温柔一点的话……该有多好呢。”
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应出现的念头之后,我快步离开了原地。
——‘由我来好好解决掉。’
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在完全找不到浅仓在何处的当下,这也只不过是句毫无分量的空话罢了。
靠留在学校那边的联络地址找不到浅仓,报警失踪的话又时间不足,于是我只能像是一只没头脑的幽灵一样游荡在大街上,试图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
说出这种话,连我自己都要唉声叹气了。不过,运气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有时我会这么想,所谓的运气其实并不能用‘好’和‘坏’来区分。毕竟即便是同样的事件,在不同的时间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可能其意义也会变得大相径庭,用单纯的好与坏来评价运气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于草率了。
所以我觉得所谓的运气应该是用‘有’和‘无’来区分才对。
并非是‘发生了好事’和‘发生了坏事’,而是‘发生了’和‘没发生’。
对于所谓‘运气不好’的人来说,‘运气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占有八成,同样对于‘运气好’的人来说,‘运气不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同样占有八成。除掉中间‘运气一般’的人的话,可以说这四成人就是‘拥有运气’的人——当然在现实世界中这个比例可能还要经过修正,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运气的有无是无关于好坏的。
那么,我到底该如何形容面前的这副景象呢?
如果说见到浅仓是‘运气不错’,但是目睹到浅仓在做什么是‘运气不好’的话,两者相加起来,我则是相当的‘有运气’吧。
——如果没有找到她就好了。
有这么一瞬间,这样的想法在我内心一闪而过。
‘啪嚓’
‘啪嚓’
‘啪嚓’
单调的声音从小巷中传了过来,夕阳的光芒让我只能看到浅仓的倒影,无法得知她此刻的表情。
夕阳时间的街道冷冷清清,连行人都难以找到。
她的腿边放着一个纸箱。
虽然那只是一个随处可见、毫无特点、甚至于放在大街上一周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普通纸箱,但是——我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上边离开。
要说原因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从那纸箱中所流出的红色液体所导致的吧。
红色的液体——请原谅我使用了如此暧昧的说法,毕竟对于站在街道另一边的我来说,并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或者说,我并不愿意猜测那是什么。
‘啪嚓’
‘啪嚓’
细小的声音依然没有中断,浅仓依然在用自己的右脚踩——或者说践踏着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呢……就算我这样思考,也无法得出答案。
“哎呀,这不是前辈吗?下午……不,现在已经是差不多晚上好的时间了吧。”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浅仓却已经先一步发现了我,和昨天并无二致的对我打了招呼。
“唔……”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点头示意。
“果然前辈走到哪里都有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呢,就算相隔这么远也足以让人一眼认出来,真是厉害呀。”
“你这也算是在夸我吗?”
“当然了,毕竟前辈可是前辈呢,说是我的恩人也没有错呢。”
“这还真是不敢当。”
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当然这只是看起来而已。
“……”
站在小巷路口的浅仓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无法看到里边的景象。但老实说——我并不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刚才在做什么?”
“做什么……前辈你的用词真是不雅呢,这样下去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哟。”
“……”
没有回答,我的视线向下瞥向了她右脚的运动鞋。
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和裤腿上被染上了夸张的红色雨点痕迹,难道那是最新的穿着潮流吗?
这到底是什么呢——虽然想这么问,但是我并没有说出口。
相比起她的穿着,出现在视线角落里的一枚珍珠更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当然‘珍珠’这个词在此刻只是一种修饰手法,毕竟在这种阴暗的小巷中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珍珠之类东西存在吧?不过那确实是很漂亮一颗珠子,晶莹白皙,中间还透出蓝宝石的清脆颜色,就算是用‘美丽’形容也毫不为过。
如果不去在意它身旁的红色液体与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软体组织的话。
我理解到了那到底是什么。
“浅仓。”
“恩?”
我把视线再次转回到浅仓身上,毕竟如果一直要我和‘那个’对视的话实在是对自己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一点。
不过就算说成是对视也不准确,不管怎么说……对于那个眼睛来说,接受视觉信号的大脑都已经和它永远的失去连接了。
“你做了什么?”
我重复了一次之前的问题。
“做了什么?”
她重复了一次我的问题。
我看不出她的用意何在。
“原来如此,前辈是指这个吗?”
恍然大悟一般,浅仓拍了一下手。低头看向了之前在和我对视的那个眼睛。
然后,她抬起了右脚。
就这样踩了下去。
“——!”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色的浆汁因为压力而四散开来,圆形的宝珠变成了摊在地上的不明物体,恶心的让人难以直视。
“我真的做到了哟!前辈!”
浅仓笑了。
她那灿烂而单纯的笑容没有任何做作,让我呆立在原地,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女生吗?
那个浅仓,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哎呀,其实我也是不太想这么做的啦。”
浅仓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纸箱,耸了耸肩。
“不过那个小家伙竟然对我好意提供的晚餐视而不见,于是我就只好这样做了呐。”
‘咣当’
浅仓的右脚踢了一下纸箱,发出一声闷响。
红色的液体更加迅速的渗透了出来,宣告着浅仓所说的‘这样做’究竟是做了什么。
但是。
但是就算如此,为什么要这样以虐杀作为处理手段的结果呢?
“前辈你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帮它呀!”
浅仓理所当然一般的回答了我。
“这也真是多亏了前辈才能让我下定这份决心呢,如果是在以前的话,恐怕我已经就这样放弃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吧。”
“那样……”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倒不如说那样做才更正常一些。
但是,面对着满脸喜悦,甚至还抓起我的左手想要将这份心情传递给我的她,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我已经不会再半途而废了。”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将其跨越。”
“毕竟。”
“想要帮助什么人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果然。
你果然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啊,浅仓。
无论是坚守这份信念的决心,还是为了坚持这份信念所做的努力,我都全部见识到了。
如果我们能换一种方式相遇的话,或许我真的会喜欢上你也说不定。
所以我不得不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那无聊的自我坚持,而在那时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转达给你的话……那样的话——
很可惜的,这个世界上从不存在如果。
无论她所说的话多么正确、她所坚持的理想多么美好,我都必须要阻止她才行。
因为我很清楚,她的祈祷会带来什么结果。
“浅仓,现在的话可能已经有点晚了,但是……请你放弃吧。”
“恩?”
她的笑容僵住了,连同我们两人周围的空气一起。
但是,还不能退缩。
“放弃——是要我放弃什么呢?前辈,不说清楚的话我可是不会明白的哟。”
啊,不管多少次我都愿意说出来。
“你是无法成为英雄拯救他人的,放弃吧。”
没有迟疑,浅仓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双手从我的左手上放开,将它们转移到了我的颈部上——这个动作是如此迅速,甚至于她的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那副笑容。
大概是她忘记要改变自己的表情了吧,我这样想。
呼吸被她遏制住,让我连发出呻吟都变得不可能。
“……!”
超乎想象的力量拒绝了挣扎的本能。毫无疑问的,那是‘只要稍作抵抗就压碎你脖子’的力道。
“前辈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呀?让我去试着努力的人不就是前辈你吗?不过没关系,毕竟不管是谁都会有说错话的时候呢。所以不同于那只猫,我会给前辈你改正的机会的。那么——二百零四次如何?”
二百零四次……还真是大方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数字可是很巧妙的和人类身体骨骼数量的总数完全一致呢。
“那么。”
浅仓保持着这幅姿势,微笑的对着我说。
“刚才的那次就算了。阿空前辈,一分钟以前的你——到底说了什么呢?”
“……”
没有回旋任何余地,从她手上传达过来的力道毫无疑问的如此宣示着。
只要我胆敢再将刚才的话说出口,我身体上不知何处的骨头就会被她用利落的手法打成两段吧。
不,考虑到刚才她的‘宽容’程度,恐怕她会先选择一些并不太重要的地方也说不定。
我讨厌疼痛。
如果能在浅仓做出‘这种事情’以前找到她的话或许还有办法,但是现在的我……并没有阻止她的手段。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我对她说什么恐怕都是没用的。
她的决心绝对无法被动摇。
那么,我要如何回答她呢?
“……”
老实说,即便浅仓变成现在这种偏执的笨蛋也和我毫无关系,我们并非朋友,亦不会成为朋友,最多也只是会在大街上打个招呼的熟人罢了,我绝无为了她而献上自己宝贵生命的打算。
但是。
“你是正确的。”
明明只要这样做就好了。
为什么会如此难以说出口呢?
——
张开口,努力的吐出空气,发出声音。
“请把脑袋向右边偏一下,前辈。”
在我的喉咙发出第一个音节前,另一个声音从上空由远而近传来——老实说,一直以来我对于天降系的动画女主角都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可是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那就是——一如果不想平白无故的丢掉性命就最好听从指示。
颈部肌肉努力的将脑袋向右偏转了几公分。
下一个瞬间,其华丽的身姿就如同夜晚的流星一般,贴着我的身侧从天而降。
浅仓的双臂被突然出现的黑影用不知名的脚法踢开——谅我无法看清从她出现到降落这短短的一秒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当我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为了补充氧气而拼命的呼吸了。
“所谓的英雄登场……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站在前方,那位来自与我同校的后辈——优等生就这样黑羽华丽登场了。
八
“哎——这不是黑羽同学吗?真是好久不见了呀,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将我介绍为前辈认识才行呢。”
“……”
“连这种机会都嫩恶搞拱手相让,黑羽同学难道是圣人吗?”
保持着大概五米的距离,黑羽对浅仓的问题保持着沉默。
我无法知晓站在前方的黑羽正在用什么表情面对着浅仓。
“那么说。”
结果,仿佛是在代替我一般,黑羽吐出了简单的三个字符。
“那么说,你身后的那个杰作就是你做出来的吗?难道你是汉尼拔吗?”
即便在这种场景下,黑羽依然不慌不忙,甚至搬出了一位电影历史上著名的——恩,应该算是美食家吧。
“当然没有啦。”
浅仓保持着轻松的表情,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只是想帮助它,又没说一定要帮到它吧?拜托你们好好挺清楚我说的话呀——就算是只出现在小说中的那些主角,他们所要保护的也从来都是‘大家’,而不是某个人吧。”
‘我也不是要让大家都接受我。’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中浅仓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否定我想帮助他人的这种行为而已。
难道对于她来说,维护那个才是最重要的吗?
从头至尾,出现在她眼中的……都只有她自己吗?
“你们两位还真是喜欢说些奇怪的话呀,我只是想帮帮别人罢了,为什么非要被你们要求停下来不可呢?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你当然没做错什么,只是让你因此而随意旷课的话,我作为学生会干部可不能坐视不管呢。”
“——”
我和浅仓同时因为黑羽的这个回答而睁大双眼呆立在原地。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却合情合理的解答,应该说果然不愧是黑羽吗?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也能如此从容不迫的应对而且还能一本正经的拿出这种理由来——不,正因是黑羽,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理由也说不定。。
“只因为——这种理由?”
浅仓的表情终于渐渐冷了下来。
“只是因为这种好笑的理由?你就要我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决心吗?”
“好笑的理由……?别说傻话了,不管怎么像比较好笑的都是你才对吧?我只不过是在践行自己的责任罢了,还请不要把我和你这种活在兔子洞里的妄想家相提并论你,会造成跌停效应的。”
“喂……过头了。”
我试图阻止正在行使语言暴力黑羽。不,我是很感谢她是能对我出手相助的啦,只不过她这样肆意妄为刺激浅仓……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
黑羽伸出右手制止了我接下去的动作与话语。
同一时间。
“原来如此!”
忽然拍起双手,浅仓直到上一秒都还阴沉着的表情突然之间明亮了起来。
“原来黑羽同学和前辈是想测验我现在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坚持自己所出的选择才做出这种事的呀!”
“……”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才好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思维模式真是一如既往的充满跳跃性。
“可能前辈还不知道呢,其实对现在得到神明帮助的我来说,这完全是多余的担心呀!”
“神明大人……?”
黑羽似乎因此而愣了一下,迅速的回头盯住了我。
“小命吗?”
“额——”
别开视线,我僵硬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黑羽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身体连同周围的空气一同紧绷了起来。
“什么?”
“正常的精神只能寄宿于正常的身体之上这种说法……即便是前辈也知道吧。身体的特化也会导致精神的不稳定,如果是像她这样甚至用到小命的力量强行改变自己的话,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吧。”
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那么,为了不辜负你们的好意,我也有必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才行呢。”
浅仓摊开了双手,从小巷中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样子和第一次和我见面时并无二致。
但是,我们所处的立场却在短短两天中彻底转变。
“就让我——”
她慢慢的向前走来,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单纯笑容。
“将两位排除掉吧!”
“向后退!”
同一个时间,黑羽将按在我的胸口的右手用力向后推了一把,同时以此作为助力将她的身体当作子弹向前冲了过去。
先下手为强。
对于身怀数门绝技的黑羽来讲,这应该是非常普通、同时也非常正确的选择吧。
上身做出拳击一般的攻击准备动作,将双拳收在下颚两侧做出直拳的准备动作,下身却走着泰拳专属的‘三宫步法’,以三角型路线突进到对方的身前。
明明双方隔着五步以上的距离,黑羽却只用了两步就已经完成,对于旁观者来说,这根本就是等同于魔术的等级了吧。
但是。
浅仓没有闪躲,也没有后退,面对黑羽正面而来的上身佯攻和下段踢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镜像一般伸出了和黑羽相对的那条腿,做出了格挡的动作。
——不管是在谁看来,使用这种防守方式都是非常不明智的。
肢体能否忍受这种打击暂且不提,单纯考虑到冲击力的问题,被动接受撞击的一方单是保持平衡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的。
当然,这都是‘理应如此’。
所以浅仓没有移动分毫,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作为对比,则是黑羽在短暂的接触后几乎失去了平衡,迅速向后跳开。
“哎?”
正对着我的女性不解的歪了歪头。
“真奇怪呀——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刚才毫无疑问已经没法再站起来才对……至少那条腿应该是暂时废掉了才是。”
“……!”
黑羽咂了咂舌。
她的右腿微微发抖。
能够让那个黑羽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浅仓的右腿是电线杆吗?
“哼,如果是电线杆这种程度的话,刚才那一下就应该已经断掉了才对。”
“断掉……是黑羽你吗?”
“怎么可能,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呢,前辈。”
不,我可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而且对于一般人来讲,随随便便踢断电线杆的腿可是哪里都不存在的。
“嘿。”
“……!”
没有任何预兆,浅仓的笑脸突兀的出现在黑羽前方。
如果说黑羽的疾走是魔术的话,那对于浅仓现在的这个动作,大概就只能用闪光来形容了吧。
只是移动了一下身体就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甚至于物理法则都被完全的无视掉了。
抬起左手,如野兽一般横扫而过。
是因为速度太快吗?刺耳的声音从空气中划过。
带着必杀气势的攻击被黑羽用简单的后仰所躲开,毫无疑问的——如果正面接下那一击的话,此刻的地面就已经炸开红色的鲜花了,
没有任何迟疑,黑羽的左脚后撤一步,以标准而快速的姿态打出了右直拳。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左拳会更好一点,但是由于双方第一次的接触,黑羽的右腿已经处于完全无法发力的状态了。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随意使出横扫攻击的浅仓来说,这也是抓住了其攻击破绽的绝佳反击。
“恩?”
面对近在眼前的直拳,浅仓发出困惑的声音,偏了偏头闪了过去。
“连这个都能躲过去啊,黑羽同学你真的是人类吗?”
“不管怎么像想。”
双方的距离只有一步,不同于浅仓的游刃有余,黑羽纹丝不动的维持着自己的姿势,紧紧盯着对方。
“这都是我的问题才对吧……这种力量和速度可不是人类会有的东西呢,如果有可能的话还真想把你送到解剖室里边研究一番,这样一来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恐怕我就能轻松到手了呢。”
“哎呀,如果黑羽同学你能早点告诉我的话我是很愿意帮忙啦,不过现在的我们作为正邪的对立两方,只能决出胜负呢。”
决出胜负——虽然浅仓说出了类似于‘对决’的话语,可是从旁观角度来看的话,这个前提根本就是不成立的吧。
双方的不同实在过于明显,这已经不是用技巧就能弥补的差距了——无论驾驶员的技术再过优秀,如果机体的基础性能相差甚远,对决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在这里,暂时示弱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问题在于如何才能做到。
在这周围……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吗?
“”
移动身形,浅仓瞬间到达黑羽的身体右后方。
“这——”
抓住黑羽右腿无法快速行动的弱点,从右侧发动进攻,同时为了保证成功率还将攻击角度向后延伸,让自己进入了黑羽的视野盲区。
以战术角度来考虑的话,这当然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对于在身体性能上就差了一大截的黑羽来说,浅仓的这种‘正确判断’,已经无异于死刑宣判了。
化身为利刃的手刀向前刺去。
但是预想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黑羽没有移动,只是将自己的右手向身后伸去,稳稳地抓住了浅仓的手刀。
“怎么——!”
就算是浅仓也无法掩盖自己惊慌的表情了。
‘啪!’
甩开黑羽,浅仓再次瞄准颈动脉出手。
“——!”
这一次,黑羽用手肘弹开了攻击。
浅仓的动作不断加速,可即便是这种在旁人眼中已经化为残影的连击也无法使黑羽移动分毫,她使用着自己仅被容许移动的右手,在几乎看不见的情况下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失误,黑羽甚至连转头都没有做。
听劲。
对于一流的拳师来说,只要有过一次接触就能够从对方的力道上感知到全身肌肉的运动轨迹,从而判断出下一次攻击的方式,不管动作多么迅速,如果在攻击之前就被完全看穿了的话,,想打中对方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短暂的几十回合后,双方的迎来短暂的停寂,被抓住破绽的浅仓被破坏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
这短短的失控,让黑羽得到了将身体调整到了正对浅仓的宝贵机会。她的身体前踏一步拉近双方距离,强行展开近身战。
不同与之前的拳击动作,她的一手前伸上拦,另一手则横于身前下按,摆出了近战之王——咏春的对敌姿态。
“呜——!”
没有任何空隙,黑羽的近身连击如鬼魅一般出没。
拳也好,腕也好,肘也好,在此刻均化身为斧钺刀叉一般进攻的凶器,所有能够用来进攻的部位都被调动了起来,身体上一切零件都只是为了击败眼前的敌人而存在。
人类的身体难道是为了战斗而制造的吗——看到这一幕后,我甚至发出了这种疑惑。
如同瀑布一般的攻击扫过。
但即便是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无法完全突破浅仓的防守,基础速度的差距让她就算是面对子弹的齐射恐怕也能凭借自己超人的反应与速度找到出口吧。
考虑到双方的体能差距,只要浅仓能在此刻稳住心神就依然能握有九成以上的胜算。
甚至于黑羽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浅仓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不得不忍受对方的压迫、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劣势、为什么自己会无法取胜。
无法取胜……也就是说——会输?
“为什——!”
她发出苦恼而烦躁的声音。
愚蠢。
即便在身体机能上无人能敌,发感想时却呆呆地露出了破绽,在这样的残酷厮杀中,简直天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对方可没有那么天真。
“哈!”
黑羽的手腕打在了她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呜、你这!”
愤怒的视线投影到了黑羽身上。但黑羽完全没有兴趣做出回应,站稳左脚,再次发力。
“!!”
浅仓甚至在一击之下无法发出声音。
寸劲。
将踏于大地的双脚之力、腰部的回转、肩膀的扭动相乘.确实地将全身瞬间爆发力的总合集中在拳头之上。如果精通此种原理之人,那些最终由手臂的运动发挥出的效果,和全身发出的力量比起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已。必要的话,将拳头紧挨目标,只靠手臂以外部位的“劲”就能发挥充分的打击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没完——!”
浅仓将双手握成勾爪姿态,强行利用速度优势从身体两侧进行夹击。
但是对于已经掌握住双方对战‘中轴线’的黑羽来说,只要浅仓的速度依然受限于人类的躯体,就注定了这只是无意义的挣扎。
抬起肩膀摆出类似抱拳的姿势,黑羽的两侧的手肘准确的顶在了对方的肌腱处,强制改变了她的攻击轨道。
头部后撤避开勾爪的攻击,不管这一击多么气势凶猛,打不到的话就毫无意义。
在得到架开对方双手的优势下,黑羽毫不犹豫的将双拳打击在对方的肩胛骨上。
“!”
没有发出声音,浅仓的表情在一瞬间痛苦的扭曲了。
如同失去了供给的电源一般,她被强行脱臼的双手下垂在身边微微颤抖。
形势逆转。
如果说浅仓是超人的话,那么黑羽就是高人。
由神明所赐予的力量在钢铁般的意志和经验面前显得如此不值一提,境界上的不同让黑羽在战局中首先掌握了五分胜算。甚至于浅仓的每次贸然出手都反而会让她自己受伤。
“恩!”
以左脚作为原点,强行旋转身体做出横踢。
黑羽则不慌不乱的踏进一步拉近距离,用一只手就将毁灭性的扫击挡了下来——不管威力如何巨大,如果无法用得到加速度的腿部命中敌人的话也就毫无意义。
无法运动双手的浅仓无法做出回击,只能任由黑羽侧过弯下的身体,用肩胯撞击在自己的身上。
“唔——!”
被施加全力一击的浅仓甚至无法收身就被击退了数米之远,重重摔在地上,狼狈而缓慢的爬了起来。
“还能站起来吗……?了不起,刚才那可是八极拳中的八级杀招铁山靠,普通人中了非死即残的绝杀呢。”
站在远处的黑羽看着浅仓,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你是赢不了我的。
她的眼神在这么说着。
“我、”
“我是不会输的!”
“是吗?”
黑羽看着她。
“那你要不要试试从阿空前辈那里下手试试看?如果你能将他作为人质进行胁迫的话,说不定我也会乖乖束手就擒呢。”
“啊……”
似乎是在绝望之中找到一丝希望一样,浅仓在必败的情境之下被提醒了取胜之道,她对于胜利的渴望甚至让她忘记了这是来自敌人的建议。
“前辈——”
她回过头想要寻找那个被她称作‘前辈’的男人,但是,这也让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对手的身上。
“好!终于背对我了!”
只在一秒之后,黑羽的手刀打在了浅仓的颈部上,发出一声闷响。
终于,她倒在了地面上。
“从刚才起我就想说了……”
活动着从刚才起就疼痛不堪的小腿,黑羽俯视着所有失去行动能力的对方。
“你该不会从来没和人打过架吧。”
黑羽自言自语着能够在这次战斗中取胜的最大理由。
九
“那么,获胜的应该是我们这一边了呢……现在你愿意好好听我说了吗?”
“前辈还真是不死心呢,如果你真是想让我放弃自我的话还不如直接把我杀掉算了,不然等我恢复行动能力之后还是会来找你们麻烦的哦。”
明明只能躺在地面上,浅仓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战败者的样子。
或许正如她所说,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算作是失败吧。
“虽然听起来会有点像是反派角色会说的台词,但下次——我是不会输掉的。”
她如此宣言道。
而且这大概也是事实吧,毕竟就连那位黑羽已经身心俱疲到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那么。”
我坐在她的身边。
“那么,以后你也会继续试着拯救他人吗?”
“让人每次都作出相同的回答可不是绅士应有的行为呢。”
“是啊,真是抱歉……但是你却输给了黑羽。”
“我输掉的事实确实无法改变,真是的,那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哎,我有时也经常思考这个事情,说到底人类的极限还真是难以揣测。”
所以。
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再如此坚持了吧
“说到底,‘帮助他人’在很多情况下也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被人当做恶意进行揣测之类的、被人当做麻烦进行推脱之类的、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呢。”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浅仓依然想对人伸出援手,因为这就是她的信念,她的坚持。
但是,这并不正确,也并不可能。
“为什么?”
她这样问我。
“想要帮助自己以外的什么人,首先需要的就是那份能力,其次才是奉献自己的决心。”
如果你自己就是一个空空的盒子,又到底要拿什么去给他人分享呢?
“所以……结论就是我太过无能吗?”
“不对。”
我摇了摇头。
“相比起既没有梦想也没有手段的我,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什么嘛,那只能做梦的我岂不是就像小丑一样了吗?”
撑起身体靠在墙边的浅仓露出苦笑。
“怎么会,那些只会看着他人发笑的人才是真正的小丑呢,坐在观众席上带着小丑的面具却毫无自觉——不,他们与其说是小丑,倒不如说是奴隶才是。”
“奴隶?真是毫不留情的形容呀。”
“大概吧。”
被‘大家’的想法所胁迫,被‘大家’的行动所制约,按照‘大家’的方式生活,这种人不被称作‘奴隶’又该叫做什么呢?
“所以,你就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努力看看吧。”
“这算什么,前辈只是把‘放弃’的说法换了个方式而已。”
她不满的瞪着我。
“梦想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其需要努力才能实现。你之所以杀掉那个小家伙,还想要干掉我们,也都是为了保护那个‘梦想’吧。”
‘想要帮助谁’
不容失败,不容质疑。
这份信念所带的结果却和她最初的想法相去甚远,归根到底,这也是‘无能’的原因吧。
“……”
“你是不行的,即便你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正确性而排除不接受自己想法的人也是如此。你无法帮助到任何人,梦想家之所以是梦想家,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匹配于自己伟大头脑的双手。”
所以放弃吧。
无能的梦想家。
“无能——”
“如果你当时能更加谨慎的许愿或许就会不一样呢……不过这也都是因为我对你说除多余的话才会变成这样,真是抱歉啊。”
“什么呀——无能之类的,前辈真是太卑鄙了,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只能放弃了吗?”
“啊,很抱歉我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你就当做是被我骗了,从正义的使者堕落成普通人吧。”
“呵。”
露出苦笑,浅仓将视线投向最后一丝的夕阳。
“无能啊……作为结论还真是无聊呢。”
那么,作为这个故事来讲,在这里就应该差不多画上终点了吧。
我们终于让浅仓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梦想,生活也重新回到平稳的日常中——所谓的结局本应是如此的。
但是,伴随着夕阳消失在地平线的瞬间,另一个影子从地面之下的阴影之中升起了。
“恩?”
太过突然的变故让我难以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来到浅仓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颈部。
“果然放弃了呢,不过没想到汝比吾所要预料的还要无能,连三天都坚持不住呢。”
“咕——”
被遏住呼吸的浅仓无法发出声音。
“小命?”
我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同时思考着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像是这样,掐住浅仓的颈部。
“想不到吾给予汝的力量竟然会敌不过普通的人类……这也真是吾的失策。”
没有看向我,小命依然盯着浅仓。
“没能完成好汝的愿望真是可惜,说到底要是汝的愿望真正实现的话,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呢?不过不管怎么说,到时候肯定是不会再需要吾的存在了吧。汝的这次失败究竟是好是坏,就连吾都无法做出判断呢。”
“喂……”
我试着说些什么,但是小命并没有作出回应——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一副没看到我的样子。
“虽然汝已经放弃了汝的愿望,不过很可惜吾可没法对此坐视不管呢。”
“毕竟‘汝放弃了自己的愿望’和‘吾没能实现汝的愿望’并不存在决定性的差距。”
“所谓‘神明乃是万能’可不只是拿来说说的玩笑之言。”
“那么。”
“那么,吾为了保护吾身负神明之名的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真抱歉问了个蠢问题呐,明明汝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最清楚不过了。”
站在她身旁的我依然无法理解小命的自言自语。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总之先把手放开好吗?
“……”
黑羽从身后拉住我。
“前辈。”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让我回过头。
“抱歉……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什么?”
想到——是想到什么?
‘啪嚓。’
清脆的声音从小命和浅仓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呢——老实说,现在的我非常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
但是。
“!”
黑羽拉住了想要回头的我。
“前辈……”
“真是的,汝也绕了一个大圈子呢。竟然还要吾亲自出来进行收尾,吾可是放弃了收服梦幻的大好机会而跑到这里来的哟。”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位幼女神明走了过来。
“喔,这不是小优吗?感谢汝救下了我家的小子。”
小优——是小命对‘优等生’黑羽的简称,曾经的我很好奇为什么她会用这种方式去记住黑羽,不过对于她来说,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为什么?”
“诶?”
小命偏过了脑袋,不解的盯着我。
“汝是在问什么呀?”
“……”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我突然意识到对于小命来说,浅仓只是个‘人类’罢了,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背景,只是一个符号罢了。
就如同人类会问了自己的方便而踩死蚂蚁一样,她也会为了自己的方便而踩死人类。或许她也会小心不让自己踩死和自己亲近的人类,但那说到底大概也只是主人对于家畜一类的感情吧。
“唔~为什么汝一副老年痴呆一样的表情嘛,啊,难道是刚才被吾的神明气场吓到了?嘿嘿~~看来就算是汝这下子也不得不承认吾了呢。”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什么才好。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在大脑做出思考以前,身体就擅自做出了名为‘愤怒’的回应。
“啪!!”
我给了那位神明大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概是因为来的太过突然,直到上一秒都还在喋喋不休对我说着什么的小命就那样连笑容都忘记放下,完全呆在了原地。
十
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否定我想帮助他人的这种行为而已。’
想起浅仓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那个笨拙却又执着的她……究竟为什么要迎来这样的结局呢?
坐在咖啡厅老位子上的我呆呆的想着。
“好苦。”
试着点了一杯浅仓曾经在这里喝过的那种咖啡,结果是不出意外的难喝。
果然不管是想法还是品味,我都完全无法理解她。
“好苦。”
结果就连她为什么会不得不死去的理由都无法搞清,只能这样做着无用的烦恼——真是的,究竟谁才是‘无能’的笨蛋啊。
“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呢?”
忍不住再次思考起来。
“会给所有的事情寻找理由可是你的坏习惯呢……阿空老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做到了我的对面。
他带着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找服务员要了一杯白水。
“哇啊。”
看到我面前放着的那杯黑色液体,亥辅一脸惊骇的愣住了。
“什么?想不到老弟你也会有喝卡布奇诺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很讨厌苦的东西呢。”
你猜对了,这个确实很讨厌。
不过因为现在的我没有心情辩解着一点,所以就任由他误解吧。
“事情我已经从那位暴力小姐了解的差不多了……真是的,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我都完全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劝老弟你还是看开一点比较好哦。”
“看开一点……你要我看开什么?如果我没有那么随便的鼓励她,之后又那么随便的让她放弃的话……”
如果。
如果我没有那么无能的话。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
“即便老弟你做到了,结果也只是将浅仓换成别人罢了。”
亥辅如此说道,让我无言以对。
“说到底这也只是价值观的问题啦。对于小命来说浅仓也只不过是个对自己许愿的人类而已,既不多也不少。她为了自己作为神的尊严而杀死浅仓的行为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为了自家的卫生而踩死蚂蚁一样吧。”
“……!”
蚂蚁。
为什么我会忘记这样的事情呢?对于小命来说,我们——只不过是蚂蚁而已。
“这次的事情之所以特殊,也都是因为你和那位暴力小姐吧……真是的,那个叫做黑羽的小姑娘到底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打赢那种对手啊。”
“如果我和黑羽不去——”
“如果如果个没完……真是的,老弟你也太死脑筋了吧,我都说过了这是双方价值观不同才导致的事情啦。即便你救下了浅仓,只要双方的分歧不消失,就依然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亥辅喝着面前的白水,一脸无所谓养的对我说道。
“所以你也不要太过责备小命了,听说你打了她一巴掌?真是的……你也太过欠缺思考了。不管从我们的角度看上去她做的多么过分,可是从小命的角度思考的话,你的做法才是更加不可理喻的吧?”
不可理喻的……是我吗?
“而且从这个角度上说,这次的事件发生在浅仓身上也并非坏事呢。”
“喂。”
你在说什么啊!?
浅仓可是都因此丧命了啊,并非坏事什么的——怎么可能呢?
“别摆出那么一副吃人的表情嘛。毕竟能和那位神明大人交流的人类也就只有你了,按照老弟你的性格,如果是其他与你并不相干的人因此受害的话,你很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做吧。”
“……”
无法否认,如果浅仓是与我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话,自己如今是否还会为此而烦恼呢?
多半不会吧。
“‘向神明许愿’作为果实来说对人类说实在是太过甘甜,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伸手祈祷的人会是谁。所以阿空老弟。”
亥辅放下之前嘻嘻哈哈的表情,罕见的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作为唯一可以和小命交心的人类,我想将这份任务托付给你。”
——请你将人类的感情教给那位神明吧。
“人类的喜悦、悲伤、信赖、愤怒、或许对于神明来讲这都是微不足道的感情,但无论如何,我相信你都一定能把这些传达给她。认真说的话,恩,阿空老弟你就当做自己是在拯救小命好了,毕竟——没有人类会去信仰伤害自己的神明吧?那样的存在比起神明倒是更容易被大家称作恶魔呢。”
“小命她……”
思辰良久后,我开口说道。
“小命她真的会……真的会听我这样一个人类所说的话吗?难道她不会像对浅仓一样对我吗?”
“哈?那怎么可能嘛!”
亥辅几乎失声笑了出来,连手里的水杯都跟着乱颤起来,溅出水花洒在了桌子上。
“……恩?”
我疑惑的歪了下头。
“真是的。”
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奈一样,他夸张的转过头叹了口气。
“你这呆木头。”
尾声
那么,接下来就说说这次事件的结局好了。
不过这与其说是结局,说成是结果或许会更加适合一点吧。
我按照亥辅的建议‘拯救’了小命。
在这之中的过程我也不太想多提了……毕竟没有什么人会对那种刚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位幼女神明跪在桌面上对我表示反省的场景感兴趣吧。
顺便一提,虽然我在刚才说是我‘拯救’了小命,可从实际情况来考虑的话,这也全部都是黑羽的功劳就是了。
结果直到最后,在这次事件之中牺牲的也只有浅仓一个人而已。
那个一直想要帮助谁的她、
那个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她、
以及那个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却随理想一同逝去的她。
如果我对她的死没有任何责任感和感觉的话,那一定是骗人的。
即使我们的相识只有短短数天也好。
如果说我有什么话是什么没有来得及传达给她的话,那一定就是那一句了。
明明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应该对她说出来、却在最后都没能说出来的话。
而从今以后,我大概也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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