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题故事】礼物 纸玫瑰 沙拉酱

“你听过三题故事这个典故吗？”

“就是落语家会把客人出的三道主题串成一个故事的即兴表演。 ”

“待会我也会说出三个词语，你就用这些题目写出一篇作品。

不管是诗、小品文，或者是童话故事都行。 ”

嗯……对了，就是云、抹茶酥饼、亚林可可罗林！”

“亚林可可罗林是什么玩意儿啊！”

“喂，再不写我就诅咒你哦！”

就这样，每天都要写故事。

“我都把故事当作饭或面包来吃。

平常都是吃书，但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亲手写在纸上的文章。

恋爱故事甜蜜又美味，更叫我喜欢。

所以呢，你就写些超~~~级甜美的故事吧！”

———引自《文学少女》

三题故事：礼物 纸玫瑰 沙拉酱

　　　“你来了啊，欢迎！”

　　　“嗯。”

　　　高三的暑假，和煦安逸的一天，对森和淼两人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那天下午，森如约来到了淼的家。

　　　“这个，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森像变魔术一样将藏在身后的蓝如宝石的一支玫瑰拿了出来。他记得，淼喜欢蓝色。

　　　“谢谢！”

　　　淼面露悦色，接过了森手中的玫瑰，领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将玫瑰轻轻地摆在了桌子上的一尊玻璃瓶旁。玻璃瓶里，有一支纸玫瑰。

　　　纸玫瑰的手工并不精致，形状也已经扭曲，失去光泽的颜色也不像新的那般火红。

　　　森瞥见了纸玫瑰，暗暗一惊，用透着淡淡忧伤的声音说道：

　　　“十年过去了，保存的还是很好啊。”

　　　“是啊，因为是最珍贵的礼物嘛。”

　　　“是嘛……”

　　　在森的眼里，自己精挑细选出的玫瑰，在这纸玫瑰前也黯淡了。而纸玫瑰花瓣上的一抹残红化作了嫉妒之火，在他的心中折磨般灼烧起来。

　　　——十年过去了，还是没能赢你呢，焱。

森、淼、焱，是从小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野餐，一起看漫画，一起听音乐，一起去公园冒险，这些便是他们最喜欢的日常。只要他们在一起，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森和焱是一对性格几乎相反的人。焱开朗、热血，森沉静、聪慧，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很好的关系。而淼，活泼可爱，仿佛具备了一切男孩子喜欢的优点。不觉中，淼灌溉了森和焱心田中那名叫“初恋”的懵懂的种子。

　　　那时的他们，热衷于过家家游戏。小焱总是扮演爸爸，小淼扮演妈妈，小森扮演孩子。虽然小森也很想扮演爸爸，可是看着游戏中的小淼脸上幸福的笑容，便觉得自己很满足了，不再奢求更多。

　　　“薯条做好了哦，老公，小森，可以开动啦！”

　　　他们三人在小淼家里玩着过家家，小淼的母亲炸了一盘薯条招待他们，于是小淼顺水推舟将薯条代入了游戏中。

　　　“哦哦哦！太棒了！快来一起吃吧！”

　　　小焱看见炸成金黄色的薯条垂涎欲滴，蹦起跑了过去，不假思索地将餐桌上的沙拉酱拿起，打开瓶盖，慢慢一瓶的沙拉酱顿时没了一半。

　　　“诶！？放番茄酱不好么，明明就在旁边。而且沙拉酱放太多了，而且为什么要直接把沙拉酱倒进薯条里了啦！？”

　　　小淼的眼睛睁得圆鼓鼓的说道。

　　　“沙拉酱是天赐的礼物哦！只要放了沙拉酱，什么东西都会成为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哦！”

　　　小焱开心地抓起一根沾满沙拉酱的薯条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就算喜欢吃沙拉酱也不能这么冒失啊，真是的！”

　　　虽然是一句抱怨的话，但从小淼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她也伸出两根手指，在沙拉酱里捞出了一根薯条啃叼在嘴里。

　　　“小森，你不要么？”

　　　“不了，我不太喜欢吃沙拉酱，吃了的话会很难受的。”

　　　“挑食的话不是好孩子哦！”

　　　“……”

　　　就这样，那一天小焱和小淼笑着将薯条吃完了。小森则在旁边陪着他们，也是笑着。

　　　就是这样的日常，仿佛注定要被打破一样，在淼9岁生日的前几天。

　　　“小淼生日那天我想折支玫瑰给她！她一定会很喜欢的。不过这方面我不是很拿手啊，所以小森请你教我吧，拜托了！”

　　　“嗯，好的。”

　　　那天的一大早，小焱便独自摆放了小森。两人在小森的房间里为小焱给小淼的礼物忙碌着。

　　　焱是个大大咧咧的孩子，折纸这种事情不太适合他。纸张在他的并不灵巧的手指间完全不听话。尽管小森很细心地教了一遍又一遍，小焱的作品总还是粗滥不堪。不过小焱屏着息沉着气，眼睛死死盯着，手指小心翼翼，额头渗出汗珠的样子，还是让小森吃了一惊。

　　　“小焱，你，你喜欢小淼么？”

　　　小森幽幽地问了一句，吃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

　　　“喜欢啊，最喜欢了！”

　　　直爽地回答了问题的小焱脸上浮出了金灿灿的笑容，比划着接着说道：

　　　“而且我也亲口和小淼说过了，‘我喜欢你’这样。小淼也回答说‘我也很喜欢小焱啊’呢。”

　　　“是嘛……”

　　　那时候的三人，大概并不理解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小焱的开朗与直爽，是被小森至今还深深嫉妒的。

　　　“啊，糟糕，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回家妈妈就要生气了！”

　　　折腾了一天的小焱，拿起自己折的不算精致但完成度最高的纸玫瑰向小森道了别。

　　　小焱离开半小时不到，小森得知了一个噩耗。

　　　小焱在回家的路上被疾驰的车撞上，当场死亡。手中的纸玫瑰，握得紧紧的……

　　　而十年后的这一天，森也像往年一样，来到了淼的家。

　　　凝视着瓶中的纸玫瑰，森回忆起，他刚得知小焱的死讯时，心里竟有一丝丝罪恶的喜悦，因为这么一来，他便是小淼最好的朋友。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自那之后虽然他和淼的关系更加紧密了，但在淼的心中，他一直也不如焱那样重要。

　　　已经死去的人，往往在珍视他的人心里，是无暇的存在。

　　　自己不会比死去的焱更加被珍惜，就像他送给淼的任何礼物不会比那支纸玫瑰更加被珍惜。

　　　——是啊，因为是最珍贵的礼物嘛。

　　　晚餐，淼烤了牛排。

　　　两人面对而坐，谁也没有动刀叉，良久，无言。橙色的灯光下，黑长直发静静地垂着。

　　　森望着眼前的淼，不禁有些入神。他想像焱一样喜欢她，想像焱一样守护她，想像焱一样被珍惜，他想代替焱！可是，怎样才能做得到？那时和自己和小淼在一起的焱，怀抱过怎样的心情，做出了怎样的事？

　　　森拿起桌面的一瓶沙拉酱，打开瓶盖，一口气将全部沙拉酱倒在了自己的牛排上。乳白色的沙拉酱淹没了牛排，从盘子边缘溢了出来。

　　　“我不客气了！”

　　　森切下了一大块沾满沙拉酱的牛排放入口中，用力地嚼着。映着这景象的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沙拉酱是天赐的礼物哦！只要放了沙拉酱，什么东西都会成为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哦！”

　　　咸腻的感觉疯狂地肆虐着森的味蕾，他感到了自己太阳穴猛烈的跳动，额头渗出的冷汗，胃部剧烈的痉挛。他全然不顾从嘴角渗出的一抹白，将一大块一大块的牛排接二连三地塞进了口中……

　　　淼看着眼前的森，视线也渐渐模糊了。她的声音如一缕青丝，在森的耳畔拂过：

　　　“森，现在的你，也是我很珍贵的礼物呢。”

　　　“……”

　　　“是嘛……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