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星辰戏话 (Star Trick)
从2009年开始的一个思路,写了删删了写,终于在去年十月完结了。
除去以激斗为主的主线,本文还不避讳地讽刺了国内一些令人不齿的现象。
先少发一点,有人看再把全集传上来。
之前曾在 创世中文网 发布过本文
此为转发声明的链接 http://chuangshi.qq.com/read/bk/kh/70177799-m-3215500.html
故事背景:
在这个“应试”成为了生存方式而不是教育模式的时代,又到了一年五月时分,众多中下层高中开始疯狂争夺优秀生源,甚至不惜采取篡改志愿、持刀威胁等卑劣手段。本书主人公作为竞争中的牺牲者,遭到了班主任雇佣的刺客追杀,走投无路之际,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任摒弃理智,以蛮力反杀刺客。但他没能预料到,这只是未来众多艰险中最无足挂齿的一环。
因为接下来他即将面临的敌人,已不再是人类。
附:
*本书中的人物称谓会因为形态的转换而发生变化,阅读时请尤其注意
以下为人物称谓参照表,同一横行即为同一人物不同形态
(人形-初级觉醒-完全觉醒-超觉醒)
任刚剑-白天星-闪光白天星-冰涟白天星
杨燚明-烈午星-爆炎烈午星-魔龙烈午星
曹安晨-暗辰星-撒旦暗辰星
柳璃-苦丛星-猎芒苦丛星
海牧英-泪海星-深蓝泪海星
沙柯飞-赤封星-修罗赤封星
(暂无)-炫朗星-(暂无)
第一章
透明的心
月牙挂在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只眯缝的眼睛,不知凝视着什么。
废弃的两栋高楼,近百只昏暗的玻璃窗俨然组合成一张阴沉的脸。两栋楼之间的通道是用意不明的死胡同,中间被一堵墙阻隔着。
脚步声,急促而慌张,乍听之下好像野马狂奔,却不如马蹄敲击地面那般浑厚有力。求生的驱使下,人类能表现出的爆发力是无法估量的,那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就在两楼的外圈拼命狂奔。周边景物倒退的速度,即使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被抓到就要死。虽然我没做错任何事情。
少年选择了这人迹罕至的死角作为逃生地点,实属不幸。
随后追上来的两名彪形大汉,身上的纹身与刀疤是身份的象征。也许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追杀那少年的意义何在,但既然拿了别人的钱,自然就要严肃办事。就这两个大汉的体格看来,他们即使空手打死这瘦弱的少年也绰绰有余,出于保险的考虑,他们还是各自装配了一把短刀,以防他疯起反抗。
被追杀的人名叫任刚剑,是附近中学的一名普通学生。墨蓝的头发,侧斜的发帘刚好遮住右眼,血红的双眼,似是诉说着他这半年来禁受的委屈,纸一样煞白的皮肤,也许是惊吓所致,也许是天生的。
“死路!”任刚剑拐进死胡同才倏忽停步,两名杀手很快就会追上来,此刻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潮阴的死胡同里爬满了苔藓,废弃的水管里滴下的液体大概并不是透明的,此外,视线内只有一堵粗糙的墙壁,和一只侧翻的垃圾箱。脚步声越发地接近,冷汗自任刚剑的头顶频频流下,甚至浸湿了他的白衬衫,但他并无察觉。
“只剩一个多月了,我…不能死。”任刚剑终于义无反顾的回过身来,转身的一刻,遮脸的发帘随之飘起,现出了右眼下深刻的伤疤。两个体型魁梧的杀手已站在胡同的唯一出口,缓步向任刚剑走近,得意地怪笑着,形同捕获到猎物的野狼。
两个杀手都没有注意到,任刚剑血红的眼球释放出来了微弱的亮光。
先后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但那只是短暂的。
任刚剑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只手还持着染血的尖刀。
那刀是他从两个人手里抢来的,生存的欲望促使他和两人搏命,而等他亲手用抢来的刀刺穿两人的心脏后,很快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手沾鲜血,不由心中一阵紧张。他明知道不会有谁发现这里的死尸,这也正是两个坏人选择在这里刺杀他的原因。但无论如何,尽管只是出于自保,两条人命的确葬送在了他的手上。
而作为真正的杀人者,他甚至没记住自己如何夺取了那两人的性命,只感觉当时头脑似乎被注入了高压电,等到回过神来,一切已经如他看到的那样。
“那些人为争夺生源,竟不惜将学生逼到如此境地!”
一枚黑影猛的从暗中窜出,原来是只骨瘦如柴的黑猫,嘴里叼着一只干瘪的死鼠,也许它已经被饥饿折磨很长时间了。然而那黑猫失态地吞下那死鼠后,便立即僵硬地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这就是饥不择食的恶果。
这并没有吓到任刚剑,相反,他却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这让他的脸色惨白得近乎放光。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阴巷的出口,呆滞地望着自己。
是幻觉吧,任刚剑心里这样想着。
那个人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那白得透明的皮肤,遮住右眼的墨蓝色头发,暗红色的无神的双眼,跟任刚剑俨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是谁?我…是谁?”
淡蓝色的强光突现,打断了任刚剑恐惧之中的思索,而那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便是这光芒的来源,那个“人”的身体正逐渐幻化为这耀眼的光晕,鬼魅般地向任刚剑靠近,将其紧紧包裹住,冰冷的气息,刺眼的光照,无不让任刚剑痛苦难堪。“见鬼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事,那两个人要杀我,我只是出于自保才这么做的,谁知道我发怒的时候力气那么大…噗!”
白里透蓝的光芒汇聚至一点,浓缩,而这一点恰恰就是任刚剑的心脏。
“咳!”刺骨的寒痛贯穿了任刚剑的全身,空气中的少许水汽,自接触到了任刚剑发生异变的身躯后,无一例外都瞬间变成了晶莹的固态。随着淡蓝色光一丝丝涌入他的心脏,这刺眼的亮也就逐渐弱下来,片刻,任刚剑身上的冰渣也全都消融掉了。
并非一切现象都是能用科学解释的。这也包括任刚剑缓过剧痛以后,惊异地发现那两个谋杀自己的坏人,他们的死尸消失了。
“我大概在做梦吧!”任刚剑明知道这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却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确认自己还活着以后,任刚剑心惊胆战地从两栋楼夹着的阴巷疯狂逃出,远离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所。
由此看来,闹鬼的传闻绝不是无中生有。相传这两栋楼原本是用作民宅的,建造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触及什么忌讳,但近年住进去的居民却一再莫名其妙地失踪。久了,幸存下来的住户就顾不得经济问题,带着全部家当离开了这里,这房子也再也卖不出去了。开发商放弃了这块地,而两栋楼的故事也在附近居民的口中以讹传讹。
任刚剑不想知道这些,他只在乎自己如何能活着回家。
逃到大街上,情况便好了很多。
街上满是匆忙来去的车辆,这时在任刚剑听来,那平日里令人心烦的鸣笛声变得格外悦耳。人行道上,或是盯着手机不放的上班族,或是一步一趔趄的疲惫不堪的学生,或是闲暇之余外出散步健身的老人。看到这些,任刚剑的不安情绪也就缓和了不少。
“也许刚才的确是幻觉吧!我大概太累了。”
任刚剑这才长出一口气,却分明透过微弱的路灯看到,自己吐出了一缕清凉的薄雾。就算吐出来的是血也不要紧!任刚剑现在只想活下来,活到六月底,一切便安好。
可这世上偏偏就是有那么多事与愿违的事情。
一声水泥断裂的巨响,让任刚剑仅有的对生的渴望,再次显得微不足道。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接踵而至的是人们的尖叫声,任刚剑看到失控的人们不顾形象地疯狂奔跑着,跑到掉鞋的也有,跑到摔的也有。任刚剑却咬牙站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跟着人群跑,还是应该先回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选择了后者,顿时瞠目结舌,但这并不是一个令他后悔的选择。
银灰色的鳞片洒落满地,塌陷的柏油路中有失足的人惊慌地爬出。那是一条宽度横穿了整条街道,身长一望无际的巨蟒,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水泥块。先是阴巷闹鬼,这会儿又是怪兽上街,任刚剑再度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如果是梦境的话,这时间未免太长了,而且那种真实感又是哪里来的?
“我没做错任何事情吧,只是在争取我应有的权利,难道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巨蟒呻吟着,将嚼不碎的钢筋吐出,而后便低下头,俯视着那唯一没有被吓走的人类。
事实上并不是没有吓跑,只是任刚剑觉得,与其禁受这接二连三的惊吓,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因此才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巨蟒的身下。“嘶…”巨蟒沉重的头部一点点向任刚剑逼近,刺鼻的消化液从嘴角流下,让支离破碎的路面在顷刻间化作无色气泡。
“侥幸逃出了坏人的魔掌,这下又要被怪兽吃掉,还真是匆忙啊!”任刚剑脑海中放映着自己短暂的十五年人生中值得回味的场景,而后苦笑着合上了眼。他却没能发现,随着巨蟒的气息越来越明显,从异样中恢复的心脏,又重现出淡蓝色的微光。
任刚剑仿佛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正微笑着朝自己点头。
光芒渐强,并蔓延到全身,划破了夜空的黑暗,路灯在其衬托下显得别样黯淡。
强烈的痛感遍布全身的神经,又在不经意间持续减弱。任刚剑眯缝着眼,恍惚看见自己的左手竟生出了长而锋利的红色指甲,极寒的冷气从指甲的尖端不断溢出。被光芒照射过的白衬衫,竟被一身质地柔软而坚韧的绸缎道服所取代。右手紧攥着的微黄的金属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凭空出现的。
“我变成怪物了?”他看不到自己的脸是否起了变化,只能胡乱猜测。“我是…白天星…咦?这不是我本来的名字!”
巨蟒被无形的力量阻拦着,无法更加靠近,直到冰冷的光芒完全消散,它才张开那没有牙的棱角分明的口,企图将这无助的人类一口吞下。
白天星在惊慌中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头部,不久便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却没有感觉到额外的痛。等他镇静到足以将视线聚焦于固定的一点时,才看到那巨蟒的下颚,在做出啃咬的动作后,反而粉碎得血肉模糊。
碎裂的并不是他的头骨,而是巨蟒的尖牙。
“是因为这个东西吗?”白天星一掂量手中的金属杖,观察到这上面镌刻着一列似乎是文字的意义不明的符号,但他并没感觉到这东西有多重或多硬,但他的确把那怪兽的嘴给折磨成这副惨样。“看来还没到我该死的时候呢…”
巨蟒挣扎着发出惨叫,笨重的身体蠕扭着,造成了堪比地震的波动。
力量灌注入白天星的左手,指甲即刻伸长并发光。“满…月…回…环!”白天星对着空气左手一甩,锋利的指尖即挥出了淡蓝色的月牙状气刃,似乎要将这空间都冻结撕裂一般,在空中向巨蟒那扭动的身躯滑行而去。巨蟒被气刃所触及的部位,都被无情地留下了平滑的切口,肌肉的纹路随即暴露在夜幕中。
白天星孤零零地伫立在路灯下,看着巨蟒被切碎的肌肉化作尘埃。潜藏在安全角落里的记者跳了出来,给白天星拍了一张茫然的特写,又不知趣地问了些诸如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之类的问题。白天星自然没有心情回答,说不定还根本没有听见。“它消失了,是我杀了它吗?如果它是怪兽,那么我现在又是什么呢…”
金属棒消失了,任刚剑的衣装恢复了原本的姿态,身上散发的冷气也淡去了。
任刚剑离开了面目全非的街道,庆幸自己尚且活着。
时针已过了十点。任刚剑的父母见孩子还不回来,差点就要报警。索性是任刚剑总算活着到家了,看着儿子满身的血迹,又联想到班主任最近一阵的威逼利诱,他们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以后再也不敢来找我麻烦了,你们不用担心!”
“你们老师下手也太绝了!学生不报考本校就…”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对我而言是一劳永逸的。”任刚剑冷笑着一耸肩,对接下来发生的阴巷闹鬼、怪兽袭街的事情只字未提。
无论在外面遭遇了多可怕的事情,家,总能给人以温暖与安全感。
任刚剑站在镜子前,一只手掀开发帘,仔细端详右眼下方的疤痕,又叹息着拿开了手。多少年来,他总会不自觉地重复这一系列动作。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任刚剑沉吟片刻,从书架上抽出一个老旧的日记本,那是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记录的点点滴滴。翻开这本子,看到自己当初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与毫无逻辑的幼稚语言,哑然失笑。然而,当那揉皱的一页展现在眼前时,油然而生的揪心感,让任刚剑不禁收起了笑脸。
“二月二十日,寒假开学第一天,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她真的好奇怪啊,一整天在班里都不说话,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就哭个不停。
二月二十一日,可怕的一天!我放学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坏人,在学校门口,一个戴着口罩的叔叔拿刀指那个新来的女生,吓坏我了。没想到那个叔叔看到了我,让我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我说我没有钱,他就把我整个人举起来,我很害怕,怕得我都晕过去了。可是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更吓人的情景,我竟死死地咬着那个叔叔的脖子,血沾得我全身都是!好恶心!坏叔叔死了,同学们和老师们围在我身边,告诉我已经没事了。那个女生跪在我身旁,捂着脸哭,一直小声说好可怕好可怕。咦,脸为什么这么疼?回家一照镜子,我的脸上居然有一道刀刮的伤痕,几乎都看到骨头了,真吓人。
二月二十二日,妈妈让我用纱布裹着半边脸去学校。那个女生今天没来上学,有同学告诉我她又转走了,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呢。我还没记住她的名字,真是太可惜了。今天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别人为什么都说那个女生是因为我才转学的?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果然是我玷污了那个女孩的心灵?”任刚剑合上日记本,眼眶微红。
侧目,一阵冰冷的淡蓝色吸引了任刚剑的目光。“咦?这是我的东西吗?”任刚剑整洁的书桌上摆着一枚蓝灰色的石板,正方形,手掌大小,穿着一根细线,正面刻着天平的图样,像是某种佩饰。任刚剑试图把这块石板拿起来,指尖触碰到石板的一刻,沁人的凉意即涌上了手心。
“这是什么感觉…”任刚剑把石板挂在脖子上,疲惫,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刚剑随后一头栽到床上。经历这一夜的出生入死,他庆幸自己没告别了人间,没有闲心去琢磨是否有灾难即将降临自己所处的次元。“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当它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就没事了吧…”
任刚剑苦笑着合上了眼。“活着真好。”
深夜的月光变得温暖起来,各色的星星伴着自以为高贵的月亮乱舞着。
谁会注意到那是不同颜色的星星呢?
第二章
炽热的意志
一挂暗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淌入那湖泊。 湖旁没什么花草,有的也尽是枯朽的残枝败叶,甚至灰白的骸骨。而飞经此地的有翼动物,也都禁不住尸腐气息的摧残,无一例外掉头返还去了。
杨燚明疯狂敲击着鼠标左键,怎么也关不掉这教人匪夷所思的视频。它在杨燚明专注于填表时弹出,使得杨很是不爽。“去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子报志愿呢怎么会…” 杨燚明正心如火燎,一旁的打印机如同傀儡的似的嘎嘎响起,卷进一张白纸在肚里翻滚一阵,而后悠然吐出。那张纸已经被印上了白纸黑字的表格,总共八个大框,除了第一框被填写着杨燚明就读中学的高中部,剩下皆是空白一片。
“怎么会…天哪!去他娘的!”杨燚明咆哮着撕碎这张纸,将碎片挥洒在房间里。“我在他们面前装成乖孩子,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被找麻烦,这可倒好,好孩子还真是更容易欺负!”
杨燚明,生得古铜色皮肤与微红的爆炸头,天蓝色的眼珠显得有些浑浊,五官还算端正。“若是说理说不通,就别怪我做事不过脑子!”
乌啼月落,又一个灰蒙蒙的雾天。积雪尚未化尽,谁知这时立夏已半月有余?
任刚剑次日醒来的时候头昏脑胀,但至少活了下来。昨天和坏人搏斗的时候任刚剑为了行动方便把书包丢掉了,后来便再也没找到,幸好他从来不把重要的复习资料带到学校去,除了没有实际价值的作业及书包本身,并没什么大的损失。“头痛…如果今天就这样空手去学校,会不会把老师气死?”
于是任刚剑怀着复杂的心情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吃。
前一夜发生怪兽骚动的路段仍然一片狼藉。那附近几个游走的工人,正啃着馒头喝着稀菜汤,这将是他们为修复马路做苦工的唯一能量来源。不只是这些持着口音的工人,不同领域的上班族以及各年龄段的学生,都在议论着昨夜的离奇事件。任刚剑经过这地方时,只好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紧张的神情,以免暴露自己当事人的身份。
学校的大门依旧敞开着,而任刚剑先前的顾虑已不复存在。
睡眼朦胧的学生们陆续到达。
班主任看到任刚剑来了学校,果然显出了无法言表的惊讶。他想了解那两个杀手究竟出了什么闪失,可这事哪是能直接问的?一方是不惜抛弃职业道德想将学生扣留在本校,一方是宁可遍体鳞伤也要和老师抗争以考出这所学校,不管哪边都怕被对方抓住把柄。
清脆刺耳的上课铃让正在钻研难题的学生不由得分散了注意力。
“好了同学们,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咱们班的新同学…”老师此言一出,班里一片哗然,距中考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还有学生转来这里?
除非是在原来的学校惹了事,或者托关系从外地来到北京就读,否则这样的做法太过不可理喻了。新同学的是个文弱的女孩,羞涩非常,从走进班来的一刻,她就没正眼看过班里的任何一个人,怎么也不像是闹事的主。这女生的头发也是墨蓝色,但显然是后天染色,与任刚剑天生的蓝发不同。
“这是海牧英同学,将和大家一同走过初三的最后一段时光,希望你们友好相处!你的座位…就安排在任同学旁边吧,那里有空位。”
任同学即是指任刚剑,因为这班原本是奇数个人,正巧他的人际关系一向烂得要命,其它同学也就对这位置回避起来。海牧英在任刚剑左边就座,后者轻蔑地瞄她了一眼,竟吓得她尖叫出来。任刚剑只得一耸肩,将脑袋扭向另一边。“谁让我长得吓人呢!”
“怎么?海牧英同学,对这个位置不满意吗?”班主任说道,一副统治者的模样。
海牧英红着脸拼命地摇头,眼眶里似乎酝酿着泪,却不敢表达心中的不情愿。
“她好像在怕什么?”任刚剑心中默念道。“不过跟我没关系,没干扰我复习就行。”
“你的右眼下方,好像有刀疤?”海牧英轻声问道。班主任已经转身写起板书。
任刚剑一言不发,并咬牙瞪眼起来,这个话题显然是他不愿提起的。
上午的课对于任刚剑来说毫无意义,事实上这个学校的老师讲的内容,顶多能帮助那些不愿意思考的学生。任刚剑除了趴桌子睡觉,也只好欣赏阴晦的天空。偶尔打量一眼旁边的新转来的同学,却突然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拥挤的云层间闪过星星点点的橙黄色火星。
到了中午,任刚剑依旧无事可做,学校一般不会让学生在这个时间段出校门。教室里的同学都先后赶往食堂去了,窗外一声闷雷让任刚剑从发呆中脱出,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我还是饿着吧。”
空荡荡的走廊,独有一个人伫立在角落,将愤怒书写在脸上。“志愿真的被窜改了!这些人渣,怎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瞪着初三年级组办公室的方向,开始摩擦起拳头来,把关节挤压得连连作响。“最可恨的是,我明知道这些恶行是谁犯下的,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我之所以在那些人们面前低三下四,仅是为了苟全我作为一个考生应有的权利,就算同学们因此看扁我,为了能从这里逃出去,我也认了!但是我已经窝囊到这个地步,前途还是不得不毁在这里,我就必须和他们…”杨燚明自言语着,掏出藏在上衣兜里的打火机,熟练地一挑。“…同归于尽!”
杨燚明紧攥打火机,呼喊着踹开办公室的大门。空无一人。
“见鬼!他们莫非是预料到我要来所以…啊!”杨燚明正准备离开这被香烟的气息熏得呛人的屋子,而办公室的门口,站着一个皮肤发红,头发如同爆炸火花似的人,用同样愤怒的目光注视着前方,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说见鬼…就见鬼?”杨燚明吓得倒退。打火机从他满是冷汗的手中滑出,并在着地的一刻爆炸,跃升为吃人的烈火,在遍地的花岗岩上蔓延开来,充盈着整间屋子。杨燚明当即陷入了火海,火燎全身,痛苦难堪,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堵在门口,使得他没有逃生的机会。“我还不能死,至少…也要让他们和我一起死啊!”
嘶喊出那句话后,火势未能减弱,但杨燚明猛地感觉不到烫了。
相貌和杨燚明相同的那人,豪爽地大笑起来,而后化作橙红色的光芒,注入了他的心脏,高温让他的血管膨胀、跳动,嘴角冒出了淡淡的黑烟。
满屋的火骤然灭了,如同它们从未出现过一样,不知道是凭空消失,还是协同那缕橙光一同进入了杨燚明的身体里。教学楼也没有任何烧毁的痕迹。唯一与之前不一样的是杨燚明的打火机的确消失了。但这显然不是心疼这类身外之物的时候。
“我还活着!果然没到我该死的时候。”杨燚明感叹道。尽管这诡异的大火即便不把人烧死,也够把人吓死,但杨还是稳住情绪,他现在没有将思绪集中在刚才的怪象上,他想做的只有趁着老师都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在办公室这里尽可能找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事情意外的顺利,当杨燚明在桌上脏乱的文件夹翻出一张揉皱的纸时,浑浊的眼球中散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纸上用潦草的英语写着“PASSWORD”,后面跟着好几串没有规律的数字,其中一串数字的左侧写着一个扭曲的“燚”字,但是在杨燚明眼中,这根本就是游离的四个“火”勉强拼凑起来的。
杨燚明手指颤抖着,用班主任的笔记本电脑登入了中招志愿填报的网站,敲入了自己的报名号以及这张纸上附有的数字序列,回车。办公室的无线网络速度离奇地快,杨的学生证照片和其他个人信息立即展现在了他的眼前。“漂亮!他们肯定以为我会自认倒霉,可惜这些缺心眼的人想错了,我为了梦想中的学校我都奋斗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能轻易地被这种低端的手段打倒?哼,现在就算有人回来也没用,作案证据就在我手…”
这个情景在杨燚明脑海中早已上演过无数次。待他修改了密码,顺利地将一个个学校的名字输入到那些方框当中后,杨深出一口气,按下提交键,而后清除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心满意足地狂笑起来。“呜呼哈!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兴奋过度的杨燚明没能注意到,那高清显示屏竟自发地播放起视频来,令人作呕的昏暗气氛,漂浮在暗红色湖泊中的白骨,那不就是昨晚在杨燚明的电脑上蹦出的画面吗!那么,如果有一对灰黑色的黏稠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是不是教人觉得更加恶心呢?
两只脏兮兮的手撑着显示器的边缘,其本体,一个烂泥状的人形怪物,从屏幕中艰难地爬出来,从桌上滚下来,在地板上生硬地蠕动,搅得办公室里满地都是黑紫色的黏液,散发出浓烈的腐臭。然而杨燚明注意到这一切时,那怪物的脏手,已经贴近了他的咽喉。“去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从哪冒出来的!别,别过来…”
杨燚明倒退几步,怪物则两手前举并缓缓蠕动,脸上疑似嘴的器官翕张着,发出低沉的鸣声。这一切再配上那副令人不适的面孔,实在教杨燚明忍无可忍。“见鬼了,老子连老师都不怕,还会怕你这样的东西?”言罢,向怪物的头部出拳,黏稠的糊状物四溅,杨燚明随即感到手上一阵滚烫的刺痛,再看向周围,似乎被黏液触及到的地方,无论是地砖还是书桌,多多少少都遭到了腐蚀。
杨燚明捂着烫伤的手,决然冲出办公室,随即听到身后一阵惨烈的鸣叫,伴随着机械制品爆炸的巨响。可这时候万万不能回头,杨燚明臆想着,也许自己稍一迟疑就会被怪物如同变形虫一般的肢体所吞噬。
“你跑什么?”偏偏是在杨燚明经过班门口的时候,被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叫住。
“任刚剑,你怎么没去吃饭?”杨燚明惊问,同时慌张地原地踏步。
“你呢?”任刚剑血红的眼睛眯缝着,不屑地冷笑,看得杨燚明更是发毛。
“几句话说不清楚,总之,走为上策…虽然你的死活与我无关,但我站在一个同班同学的立场,还是建议你最好别留在这里,再见!”杨燚明趔趄着奔向楼梯,很快没了踪影,任刚剑撇着嘴,轻蔑地环顾四周,猛地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不合时宜的灼热。
不是闷热,不是燥热,是灼热。
蓦地,一只奇烫的黏手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脖颈,余光瞟到紫色黏液沾染到自己的白衬衫上,任刚剑这才有点明白杨燚明的言外之意。淡蓝色的微光再度从任刚剑的心脏溢出。
“身体又发生变化了,这是我的意志可以控制的吗?”任刚剑看到了自己的布衬衫变成丝绸衫,右手又多了那丈长的淡黄色金属棒,虽然不知道这变化的由来,但既然保命要紧,也就没理由考虑那么多了。“如果在这里使用‘满月回环’,搞不好整栋楼都要塌,毕竟它在眨眼间消灭那么庞大的怪物来着…先把它赶出教学楼再说!”
潜意识告诉他,现在的他不再是任刚剑,而是白天星。
白天星用长有尖利指甲的一只手拎着棍棒,将怪物挑起来,另一手推开楼道的窗户,毫不费力将怪物从楼上扔下去。而他却很快后悔了自己的这一做法,下课已有一段时间,操场上正有不少学生进行着各式活动。“这样反而会伤到别人,还真是不好办呢…”
当白天星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才意识到自己犹豫已久。他伏在窗边俯视操场,竟看到那怪物变大了些许。“真教人不得安宁!我想本本分分地过日子,结果这人祸天灾又接踵而至,问题在于,凭什么有责任杀灭怪物的人…是我?”话这么说,白天星从窗框爬出,顺着管道落到地面上,快步赶到怪物面前,驱散开四周惊恐的学生。
“我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和他打,只是为了…保自己的命罢了!”
冰冷的月牙状气刃从白天星左手的指甲尖端喷出,回旋斜抛,如同刺眼的满月。意外的是,那怪物的身体好像水银一般,被月牙切开后,又迅速黏合成原来的模样。而怪物有如遭到了挑衅,狂暴地嚎叫起来,不定型的双手连连敲打地面,将塑胶跑道腐蚀得体无完肤。
“竟然…不起作用。”白天星细线似的眼睛惊瞪得老大,血红色的瞳孔黯淡无光。
“那是任刚剑吗!不会错的,衣服虽然变了,可那张欠揍的脸没变!”杨燚明藏身在人群之中,不是滋味地看着任刚剑和烂泥怪物的打斗,然而这并非出于同情。“他什么时候获得这种能力了?好一个深藏不露啊,这种出风头的事情怎么就轮不到我!”
杨燚明的心口泛出炽热的橙光,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白天星这边有明显的劣势,很快就被怪物打得满身青紫,伴有灼伤的痕迹。
“喂!你不是在教室里假装忧伤呢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拯救世界!”杨燚明推开旁边的低年级学生,从人群中跳出来,指着任刚剑喊道。
“拯救什么世界!”白天星把棍棒横过来,勉强挡下了怪物的拳击,他的胳膊和腿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酸痛。“我才没有您那么高尚,优秀团员杨同学!”
“少废他妈话!你没在拯救世界,难道你是在侵略地球?”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手中的棍棒被打飞,白天星进而被怪物单手按倒,怪物却没有持续肢体攻击,而是吐出乌黑的溶化液,胡乱滴在任刚剑身上。围观的学生们都替这个蓝头发的学长捏了把冷汗,也有些低年级的同学不识趣地大呼过瘾。
某个人获得了特殊能力,因此他被选去送死,在普通人眼中,这是合情合理的。
“去他娘的!如果我能变得像你这样…”与杨燚明拥有相同长相的那人,一瞬在他眼前浮现,流露出赞许的眼神。杨燚明心口的橙光,终于燃烧了起来。
火光在这灰蒙蒙的雾天里成为了又一个耀眼的烈日,霎时,名字带火的少年,整个人都熔成了巨大的火球。炽热在杨燚明的血液中回荡,那身校服一经浴火,即变成了粗野的麻布,背后还从烈焰中生出一把沉甸甸的朴刀。
他的新名字是烈午星。
“呜呼!”烈午星得意地舞着大刀,将附着在身上的火焰一并吞下。“哈,你们都看好了,我是优秀团员杨燚明,现在将由我消灭这个它,我将成为英雄!”
任刚剑的脸上满是教人惨不忍睹的灼伤,毫无还手之力。
“呼!”烈午星挥着长长的刀柄,向怪物的头部砍去,只是怪物软绵绵的身体在遭受任何物理伤害后都总能快速复原,这种攻击毫无意义。“燃烧突刺!”烈午星哗众取宠般地吼出绝招的名字后,冲着怪物吐出青白色的火球,带有熏黑的轨迹,也许这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业火罢。
最终怪物被火球击中,身体红热又立即爆炸开来,燃着的黑紫色黏液统统化作了刺鼻的烟雾,分毫不剩。当然,同样受到火焰波及的任刚剑,纵然以变身后的姿态存在,也同样伤得不轻,以至于变回人形后,身上仍有可辨认的痕迹。
烈午星牛气哄哄地给全校同学表演起喷火来,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响起。
澎湃的心潮一经冷静,烈午星就恢复了杨燚明原本的模样。
夕阳的红晕下,孩子们有说有笑地背着书包各自回家。那样发自心底的单纯的笑容,恐怕也只有放学或放假,才能让它们得以在孩子们的脸上绽放出来。
杨燚明被班主任喊到了办公室,看着班主任一脸滑稽的愤怒,不禁咯咯笑出声来。“有什么好笑的!你今天趁老师不在偷动了老师的电脑,被监控录像拍下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班主任手中拿着一张尚未盖章的学生违纪处分草案,上面用红笔写着杨燚明的名字。“你这种严重违反校纪,甚至触碰法律底线的行为,将受到无情的严惩!”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在校园公告栏上张贴布告,‘班主任恶意篡改学生中考志愿,学生发现后不惜危险将其改回,学校教育处因此给予杨燚明同学开除处分,请其他同学切莫效仿’?去他娘的,好一个冷幽默啊!”杨燚明挑着一边的眉毛,反用训斥的口吻说道。
“你…你胡说什么!”班主任涨红了脸,冷汗从额尖频频滚下,浸湿了纯金的耳环。
“老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如果还想找我的麻烦,无异于和自己过不去啊,我劝你省省力气吧!想要获得更高的收入,唯一的合法手段是提高教学质量…”杨燚明从班主任手中夺过那张整洁的草案,一把扯得粉粹,继续咯咯笑着。
“胡闹!你,你竟敢顶撞老师!”班主任指着杨燚明的鼻子,失控地叫喊道。
“顶撞?你可别忘了,今天那匹出现在校园里的怪物是谁杀死的,如果你不想…”杨燚明说到这里,心口已散发出高温的橙色光芒,细小的火苗从杨燚明的眼眶中窜出。其他班级的老师听着杨燚明单挑他的班主任,一齐捂嘴偷笑,分明是在幸灾乐祸。最终班主任憋得无话可说,还遭到了同事们的嘲讽,只得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埋头大哭。“老师?我该回家了,好孩子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家哦,这是你教导我们的!”
“滚回去!”班主任抄起一份画满涂鸦的教案甩在杨燚明脸上。杨燚明怪笑着,大摇大摆,踏着异域风情的脚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心中的得意分明写在了脸上。这一天,杨燚明挽回了自己应试教育的合法权利,又以正义战士的身份在全校学生面前大出风头,临放学还让班主任出糗,怎能不说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不知是谁在杨燚明的文具盒里塞进一块巴掌大的石板,偏黑的橙色,绘着拳头的图样,刻有模糊的三个字。
烈午星。
浓雾散了。围绕着某点乱舞的群星,显然又少了一颗。
第三章
破灭的良知
但凡经过那片墓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那游走的冤魂拦截,但这冤魂并不企图夺取无辜路人的性命,只是单纯地需要有活着的人倾听他生前没能了却的苦衷,希望获得在世人们的同情。然而有谁会在这种地方停下来,去听一个鬼魂说话呢?路人大多只把这当作无聊人士的恶作剧,而少数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的人,也基本被吓跑得没影。
冤魂的怨念未能得到释放,他的积怨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站在这间满地鲜血的房间中央,一身整齐的名贵西装与他脸上那贪婪、漠视的神情极不相称。这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恐怕最吓人的便是那倒在一旁的家庭主妇,一手僵硬地攥着水果刀,另一手的动脉已被割开,血液几乎流尽的她,早已脸色铁青,如果有什么比这一幕更吓人的话,恐怕也只有那个脖子吊在天花板上,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舌头垂到下巴上的落魄男人了。
房门打开的声音徐徐传来,那手持鲜花,微发灰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男孩,准备为在这天过生日的母亲送来一份惊喜。自然,在他看到父母的惨烈死状后,手中的花束即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四肢颤抖着,五官的排列立即扭曲起来,金色的瞳孔中溅射出杀气,这大概是任何生物在类似的场合都会出现的本能反应。“又是你这个畜生!你果然害死了我爸妈!”
“害死?我拜托你说话前擦干净狗嘴!曹安晨小少爷,老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对狗男女,也就是你父母,一直欠着我的钱不还,还想一死了之,这下我找谁要回我的钱去!看你这丧家犬的狗样,你是想给你父母报仇是不是?在那之前,把你身上的手机和钱包,以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交给我,还有,你家的家具、家电,一会儿我就喊人来搬到我家去!”胖男人一口气说这么一大段话很是吃力,还挑衅似的拍着自己的肚腩。
“根本就是谋财害命,你这丧心病狂的吸血鬼!”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财产,谁让你爸妈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逃避他们的欠债呢!”
阴空中跳过一支霹雳,而后,是污浊的细雨。
胖男人肥嘟嘟的拳头却格外的坚硬,那一拳如同陨石似的砸在曹安晨的脸上。曹安晨原本就气急败坏,头部又受到了这般重创,当即晕厥了过去。几分钟之后赶来的一位彪形大汉,熟练地将曹安晨家中的所有物件,都搬到了公寓外面的卡车中,胖男人悠哉悠哉地踏上卡车的副驾驶座,踩着大雨迅速撤离。
当曹安晨恢复知觉的时候,家里已被洗劫一空了,死去父母也没了踪影,也许是被胖男人毁尸灭迹了。这天,本该是一家人共同庆祝的,他却在这时候成了孤儿。
曹安晨以呆滞的目光望着窗外的雨,声带释放出好像野兽的哀鸣。一个恐怖的念头冲过他的大脑,让他耷拉到下巴的嘴角又稍稍上扬了起来,顺着黑暗指引的方向,曹安晨如同僵尸一般从凌乱的家中踉跄地跌出,任由头发被酸涩的雨点打湿。
“果然,那才是我应该归属的场所吗…?”
曹安晨在一片荒弃的公墓前停了下来。尽管明月被乌云遮拦的天空甚是漆黑,又有落雨阻挠视线,这也没妨碍他找到那尊不起眼的墓。一束闪电落在了曹安晨的正背后,将他灰白的面孔映得更加不可辨认,那副表情,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
“爷爷,我该怎么办!那个害死你的财主,仗着权势从牢狱中脱出来,然后又逼死了我爸妈,眼下我举目无亲,我只想给你们报仇…可是我甚至不能料理好自己的事情,我的中招志愿被班主任偷改了,我唯一的出路也被毁了!”曹安晨跪在坟前,紧闭双眼,指甲在自己的胳膊上撕挠着,歇斯底里地嚎叫。
“孩子,站起来。”
曹安晨被这熟悉的声音震惊了,他揣着怀疑抬起头,看到了一位披着麻布织成的衣服,蓬乱的头发与胡子几乎遮住眼睛的老头,这正是冤死多年的祖父!
“爷爷,你…诈尸了?”曹安晨说道,惊喜与恐惧在心中交织。
“太没礼貌了,即使你面对的是一个鬼魂,你也应该拿出尊敬长辈的态度!”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吗?那么爷爷,你专程跑出来是为了…”
飘在空中的老人顿了顿,胡子随呼吸颤动着。“我想你已经见识过了,这些天里出现在你身边的怪物们,给人间带来了不可忽视的骚动,不过好在你的两个同学,先后杀死了游走在人间的两个怪物,才使得它们没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出现在人间的怪物,是无意间流落到这个世界来的,它们只是因为恐慌和焦虑才做出了一些破坏,而在另一个世界,还栖息着一些天生对人类抱有敌意的怪物,一旦它们来到人间…”
“任刚剑和杨燚明不是可以有可以消灭怪物的特殊能力吗?让他们去把怪物全都杀死不就没事了吗?”
老人长出一口气,缓缓飘到曹安晨的面前,合并的双手慢慢张开,托出一枚紫黑色的流体,散发着比黑夜更加阴沉的气场,就算是恍惚划过天空的雷电也不能掩盖它的黑暗。“曹安晨,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做坏事!”
“你怎么会这么说?坏人害死了你还有我的父母,难道我会去效仿这样的人!”
“那,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了!”老人的食指前伸,那一抹浓郁的紫黑色,在又一道闪电咆哮于天际的一瞬,如同饥饿的猛鬼一般,卷进了曹安晨的心脏。那短暂的弹指间,曹安晨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死是活,但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那种极致的黑暗,让他感到如同被千万猛兽一同撕咬的剧痛,反而给了他灵魂解脱的感觉。
“不可以拿它做坏事,暗辰星继承人!”老人的身影终于隐匿在模糊的夜里。
曹安晨的脖子上挂着一只被细绳系住的石碑,上面刻着颅骨的画像,还有三个难以辨认的字。“这上面写的是…暗辰星?刚才爷爷也说到了这个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要像任和杨一样,变身打怪物吗?那些怪物都是哪来的?另一个世界究竟在哪?”
猛地,父母曾经的笑容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些跟我都没关系了,现在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黑紫的气泡从曹安晨的胸口涌出,而后是紫红色的獠牙与犄角,又长出一对结实的蝙蝠翅膀。膨胀的肌肉撑爆了上衣,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的金属铸成的带刺铠甲,那双运动鞋外面也被套上了同种材质的靴子。“…我明白了,暗辰星就是我,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为我至亲的人们报仇雪恨!”
胖男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色泛出红晕的他,不自然地微笑着,走向躺在床上故作娇羞的年轻女人,伸出了粗糙的手。这间房子不会小过两百平方米,其装修及家具也都是上乘的奢华,各处又有名家字画和各式古董陈列着,实在是一副难以形容的气派。
“别担心,我不会弄疼你…”胖男人这时的语气,和面对曹安晨时的那般盛气凌人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这对年龄相差悬殊的男女,本该在今夜共度良宵的。可是意外总会发生的。尤其是三层防盗门被击碎这种事,哪是这一对即将融入对方身体的男女能预料到的呢?
暗辰星,由曹安晨变来的,完全没了人模样的生物,却还是保留了人类的情绪。
“啊!有怪兽,怪兽闯进我家里来了!”刚脱光衣服的胖男人在卧室里捂着要害原地兜圈子,身上的赘肉不知趣地晃着。床上的女人也吓得够呛,立刻用被子蒙住脑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董事长,你可是已婚的人,而且你的配偶年龄和你相近,别告诉我你现在只是为了研究生物学知识才和那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暗辰星一步一步向两人靠近,手指的尖端跳动着紫红的电火花。
“这个声音,莫非你是…曹经理的儿子?”胖男人吓倒在地上,尿湿了崭新的地毯。
“亏你还猜得出来,我本打算让你带着这个疑问下地狱去的!放心,我是个胆小的人,我不会让你的死状太恐怖!”暗辰星双手摆成花萼状,电火花在他的双手间汇聚成一只黑紫色的球体,释放出阴森的恐怖。“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对你的怨念太深了,上天都看不下去你的恶行,才赏给了我惩恶扬善的能力!你,夺走了太多太多属于我的宝贵的东西!我绝不原谅你!”
无论一个人有多显赫的权势,都不应该把底层社会的人逼上绝路。事实上,纵观古今中外,凡是改朝换代之时,有多少统治者不是死于底层社会的人手里呢?
“拜托了,别杀我!我把我的钱全都给你,我还没活够!”
“在我的心灵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个绝招的名字叫做…暗夜镭射!”暗辰星毫不理会胖男人厚颜无耻地求饶,双手用力前推,刚生成的球体以难以捉摸的速度,化作了紫黑色的波导集束,直接命中了满地打滚的胖男人。波导之力集中在一点,胖男人病态臃肿的身体随即爆炸了,化成灰烬的血肉和熟透的脂肪溅到了整间屋子里,就连骨头也在强烈的力量波及之下成了粉末。
“这个死法真是讽刺,不过还好,我最怕看血腥的场面了。”暗辰星扭头转向了那个从被子中探出眼睛的女人,前者金色的瞳孔依旧杀气重重。
“如果我不杀了你,大概你就要把我的事情报告给媒体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是无辜的,我答应过爷爷绝对不会做坏事。”暗辰星向女人挪动着,每走一步,厚重的靴子就会在精致木地板上踏出一个坑。“不过,留你一条活命的话,这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丰富人生体验的好机会呢。”
窗外的巨响和房屋的震动,打破了曹安晨的杂念。“嘁,我还是多守几年身吧!”
一拳敲碎了脆弱的玻璃,暗辰星从这整洁又肮脏的房间里飞出,待他盘旋在高空,环视城市的街道,才发现,一匹墨绿色色的,恐龙似的怪物,约摸有三层楼高,正屹立在十字路口,把柏油路踩踏得满目疮痍,健壮的尾巴来回扫动,掀起了一辆辆吨级的车。“不好,已经有人受伤了!我刚才真不该生出那些非分之想,嘁,来吧怪兽,吃我的飞踢!”
从高空自由下落的暗辰星,以靴子带刺的一面指着那不得安宁的怪物。强风拂过暗辰星的耳畔和硬邦邦的脸颊,自由的快感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尽管那只是因为暗辰星与空气的相对速度过大罢了。
而那恐龙却有着不同于外表的敏捷,在暗辰星即将击穿它身体的一刻,它突然仰起头,满是尖牙的口中喷射出充满恶臭的酸液,而下冲过快的暗辰星来不及减速,无处闪躲,只得被这恶心的黏液包裹住,难以动弹。“该死,轻敌了,不过这还难不倒我…”
暗辰星平衡身体侧面着地,黏液反倒减小了落地时碰撞的损伤,等他艰难地站起,丹田发劲,惊天的怒吼伴随着永恒的黑暗,正是这黑暗的能量集合冲散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同时没在暗辰星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不过,你肯定接不下这一招了,暗夜镭射!”
波导之力打穿了恐龙怪兽的大脑,神经失去控制的它侧倒在路面上,脑浆侵蚀着人类修筑的道路,不过很快,这怪兽的身体就化成了轻盈的尘埃。大概这些尘埃还会让城市中飘着的雾霾变得更加浓重。
“兄弟,太感谢你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刚看你飞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跟这怪兽是一伙的呢!”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司机从底朝天的车里爬出来,没来得及清理身上的玻璃碴,就向暗辰星连连道谢。在这繁忙的路口,又有很多司机和行人纷纷涌来,有的是表示谢意,有的是询问暗辰星的真实身份,也有人在质疑,刚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有人在这拍电影。
“我坚决不会做坏事,我恨坏人,至于我是谁,这不重要,你们硬要问我的话,我只好回答,我是一个被坏人害惨了的初三学生而已。”暗辰星说到『初三』一词,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办。“抱歉,我该走了,解决完天灾,接下来要处理的,是人祸!”
粗心的暗辰星,离开之前没能发现人群中有一个皮肤蓝紫,带着英式礼帽的怪人)也许根本不是人),冲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诈笑。
“明天下午区教委就要关闭报名系统了,只要在那之前别出乱子,这些学生就到死也别想考出这所学校!”中年妇女得意地走进家门,将防盗门用力地反锁上。一天的工作下来,她涂抹在脸上的白粉和口红早已经干裂,沉甸甸的纯金耳环在她脸颊两侧分别进行着简谐振动。“即使有一两个人站出来反抗,也可以忽略不计了,大半个班的学生都已经被我压制住,应该没有人敢再抱怨什么。只要奖金一到手…”
“不会让你得逞的!”灰白的拳头击碎了窗户,玻璃碎片映着微薄的月光飘落了一地。随后一个壮实的黑影伏在窗台上,身上血红的盔甲和头顶的恶魔犄角格外引人注目,紧咬的獠牙放射出难言的恨意,这般气场,只有来自地狱的恶魔才配拥有。“左右学生的前途以获取不义之财,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鬼啊!你…你别过来,我家有、有枪!你如果靠近过来,我就毙了你!”班主任吓得发抖的手摸向床下,带着骚气的淡黄色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刺鼻的氨味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在这个国家,你真的敢大喊自己家里有枪支?也罢,就当你有,我倒要看看人类的武器对我起不起作用!”暗辰星踏着金属战靴,每走一步都会在精制的瓷砖地板上留下裂痕。“话说回来,你连自己学生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始终只是让你发财的傀儡,你根本不稀罕记住我的声音?”
“你莫非是…曹安晨?”一大块白粉从班主任脸上落下,这时她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
“哟,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暗辰星冷笑着逼近班主任,将黑紫色的波导之力集中在指尖尽管他故意将攻击打偏,还是烧掉了班主任的半边头发。“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吓尿了?你打骂学生的那番霸气都哪去了!”
“你…去死吧!”班主任从床下摸出一把沾满灰尘的手枪,闭上眼睛一通乱打,花瓶和鱼缸都被打烂了,大屏液晶彩电也被打成了筛子,而暗辰星却毫发无损地站在远处,事实上他的确被子弹命中了,可惜这种人造的武器对他无法带来任何伤害。“天哪,你…你是怪物!我班里的学生怎么净是这种可怕的怪物!”
“你才是怪物!”暗辰星又释放出一阵弱波导力,班主任手上的手枪立即爆炸开来。“在这个公民无权持枪的国度,你竟然随手就能把枪支拿出来!不过这不是重点,我这次找上门来有什么目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别杀老师呀!曹安晨,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求你不要杀掉老师好吗?好歹我们也是师生一场,求你别这么绝情,老师以后再也不敢做坏事了,老师…还没结婚呢!”班主任试图挤出眼泪换取同情,可惜连腿脚都不能控制的她,更不可能自如地控制泪腺。
“师生一场?你篡改学生志愿的时候,所谓的师生一场被你扔到哪去了?真正绝情的,难道不就是你吗!暗辰星单手攥住班主任的脑袋,将她举过头顶,液体还在持续滴下,看着眼前这张丑陋的脸,这颗丑陋的心灵,暗辰星的怒气更是越发的激烈。“我现在真想捏爆你的脑袋!但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胆小,我可不像看到你这丑女人脑浆乱喷的场面,其次,你必须活着,你必须给我活着把同学们志愿系统的密码全都改回来!”
“求你放开我!我这就改,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嘁!”暗辰星放下了班主任,不了班主任挨着地之后,立刻撒腿就往家门口跑。暗辰星气得浑身的血管都涨了起来,随后化作一堆黑色的气泡。没多久,班主任又被吓得跪地不起。黑色的气泡堵在防盗门口,而这些细胞很快又变成了暗辰星的模样,手指着班主任的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可有的是办法整你!快给我动手!”
暗辰星用波导之力围出了结界,班主任和她的Macbook被包裹在结界之中。看到班主任将同学们的密码都逐一改回,暗辰星又逼着她给同学们的家长发短信,通知他们尽快完成志愿填报。“又是Macbook又是Iphone,你的生活还真是滋润啊,亲爱的班主任。”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求你饶了我吧!”
“也对,我也没必要在这种龌龊的地方继续停留下去了。顺带说一句,等我离开之后,如果你又动了什么手脚,一旦被我发现,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暗辰星就要踩着窗户跳出去,犹豫了一瞬,又把脚步撤回。“你这个发型太不对称了,明天去学校可是要被笑话的,念我们师生一场,就让我帮你修剪一下吧!”
短暂的燃烧声响伴随着刺耳的尖叫,随后暗辰星即扇动着巨大的蝙蝠翅膀飞走了,留下了头发被烧尽的班主任,跪在破碎的窗户旁边,望着暗辰星消失的背影,不顾满地的玻璃碴,捶地痛哭开来。一个富贵梦的破灭,不知能让多少朦胧的梦想就此重燃。
乱舞的群星已经少了两颗了,虽然这枚紫黑的星不是那么容易被注意到。
第四章
生于忧患
枯朽的花瓣,粘连着幼嫩的种子,在温柔的微风中轻舞。大概是从远方飞来的。在旁人眼中,那没有意识的落花只能任由命运摆布,最终落入泥土,与之相融。殊不知,这一片游荡的花瓣带着尚未成形的生命,正消耗着残存的灵气,尽力着陆在一个清净的角落。它似乎知晓自己的使命。
然而并不是每一颗种子都会长成艳丽的花朵。
这张破旧不堪的书桌,多半是从第一天上学一路用到现在的。桌上无秩序地摆着的几支笔,也磨损得连商标都难以辨认。偏偏就在这张桌子前面,端坐着一个长发齐腰的女孩,颤动的眉毛好似春风中的柳叶,微蹙微颦,翠绿的眼瞳像初夏的湖水一般,深邃而清澈。只是这频繁的哀叹,着实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少女应该拥有的。
柳璃,这少女的命运却不像她的名字一样完美。
柳璃持着冰凉的钢笔,在微弱的台灯下,将此刻的心情留进了日记本里。“路边的小树苗只需要无意识地汲取泥土中的营养,日积月累,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这一过程不需要任何经过思考。而且它们除了一味的生长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追求,没有复杂的欲望。除非…火灾或狂风夺走了它们的生命,而在这种意外面前…”
着笔于“意外”的一刻,柳璃又不由得眼眶湿润。“…反抗又有何意义呢?”
“小璃啊,你们班主任来短信了,说志愿系统出现异常是因为系统错误引起的,他们已经想办法把密码复原了,我们快来重填志愿表吧!”这喜出望外地报信的人是柳璃的母亲,看这满头干枯的白发与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实在很难想象她的女儿仅有十几岁。“已经登陆上去了!我先帮你把密码改了,报名的具体内容就你就自己来填。”
蓦地,欲出的眼泪被惊喜压住了,柳璃欣慰地回眸一笑,披散的头发凌乱地甩在身后。
天空依旧漆黑。幼嫩的种子已经发芽了。新生的嫩芽迅速发育出根茎,贪婪地掠夺着泥土中的养分,同生在一片土地中的花草树木顿时全都枯萎了下来。阴风呼号,幼绿的茎又变成了粗糙的树干,象耳大小的树叶密密麻麻地吊在枝杈上。树皮表面的脉络缓缓扭动着,终于,一副人脸似的花纹在树干上绽放出来,干枯的眼球环视着夜晚的人间界。
白昼来临,短暂的温暖在空气中扩散。
柳璃总是那个最早来到学校的。正因她住家离学校很远,她才需要每天五点左右就起床、洗漱,有时甚至来不及吃早饭,为的就是赶上最早的一班公共汽车。这天,又是天色刚刚亮起,她就已经背着书包,精神抖擞地站在尚未敞开的学校门口。
她可以自由追寻自己的梦想了,这更让她善于苦中作乐的心态更加阳光。
柳璃大概过于在意自己的前途,而没发觉身边的现实威胁。与楼房同高的巨树,其粗糙并宽大的枝条无声地向柳璃接近,一时间把柳璃团团捆绑起来,如同金字塔中的木乃伊一样,只有她的头部还显现在空气中。
枝条回缩,柳璃被送入了巨树躯干表面的空洞。
“学校对面…有这样一棵树吗?”任刚剑再次两手空空就来到了学校,而这次他却在校门口停下来,反复打量眼前这颗摩天楼一般的巨树,怀疑自己是否记忆出现了差错。“也许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算了,反正我也没多少机会再来这个学校了。”
任刚剑正准备进校门时,迎面走来了跌跌撞撞的一个人,面色枯黄,两眼红肿,好一副憔悴落魄的模样。“曹安晨?才一晚上没见,你怎么变金鱼眼了?”
“一言难尽,总之家里出了点意外。”曹安晨强作笑脸说道,同时揉了揉眼,打了个深长的哈欠。“现在我爸妈都被利欲熏心的坏人害死了,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杀掉坏人替他们报仇而已,那种只知道欺负弱者的败类,不教训一下怎么能…”
曹安晨注意到任刚剑细长的眼里露出了几分吃惊的神色。“哦,你一定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对吧?其实很简单,现在我跟你还有杨燚明一样,也获得了一些特殊能力,有这样的能力帮助,那些坏人在我面前也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你也被牵扯进来了?”任刚剑把声音压得很低,唯恐经过的学生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是啊,不过我倒是很高兴,也许我还能顺便除掉一些贪官什么的…”曹安晨似乎还有话要说,这时任刚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任刚剑转头看了眼那棵巨树,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感觉这棵树刚才好像动了一下。”任刚剑的声音更微弱了,即使是面对面说话也很难听清。“好了,这不是重点,有些话我觉得跟你说会比较合理,因为像杨燚明那样以打怪兽为乐趣的模范青年,根本就不是可以沟通的对象,好,那么我想问你有没有思考过,近期出现在我们身上的这些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是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曹安晨没有回答,一夜未眠的他思绪很乱,也没法思考这种虚幻的问题。
“也许事情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我这两天经常担心,如果出现更强的怪物我该怎么办,如果我所居住的地方就一直这样变得混乱下去我该怎么办。”任刚剑言语间,拳头就下意识地捏紧起来。“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不过我总有种灾难正在逼近的预感。”
“灾难?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毕竟有怪物活动的地方还是少数。”
“而且,到底是谁平白无故地给予了我们这种变身的能力呢?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他的目的又何在呢?总不能是…”
“别说了,我困着呢,不想听你分析现在的严峻局势,而且,假如你说的更强的怪物出现了,我们都打不过它,那就是我们命中注定该死!所以现在考虑这些没用,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曹安晨又打了个哈欠,步伐迈向校门,走路的姿势如同醉酒的老头似的。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罢。”任刚剑又瞟了一眼门口的巨树,而后也进了学校。在任刚剑背过身的一刻,泥土中窜出了活动的树根,将沥青铺成的路面钻出了裂痕。淡蓝的微光将清晨的暖意全部抹消掉了。踏着渐弱的光芒站出来的,是持着金刚棒,愤怒地举起利爪的白天星。“不过很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裂缝以极快的速度侧穿了整条马路,触手似的树根又猛地从白天星的脚下生出,扭动着,延伸着。“满月回环!”白天星发光的指甲喷射出气刃,在树根即将抽打到他的头部时,将树根对半劈开,切口铺满了光滑的冰层。不料,冰层很快因树根分泌的绿色汁液而消融,已被切裂的树根在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
目睹自己的攻击被轻易破解,白天星顿时变得暴躁不安,狂叫着,左手的指甲伸长到比手指更长。“这下你就没有复活的机会了!”白天星将金刚棒扔到一边,挥舞着利爪向那蠕动着的树根猛扑过去,身体尚且悬在半空中,就对它展开了连环切割,粗大的树根当即成了无数薄木片。“寒冰…咆哮!”血液温度骤降,随后白天星口中鼓出激烈的冷气流,将木片吹卷到空中,无一例外冻结成了饼状的冰块。
“没办法复原了吧!不过,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了,这棵树有一支可以主动进攻的树根,那就意味着…”白天星的猜测是正确的,上百支强有力的树根一并从土里冒出,有如万箭齐发,遮掩住了白天星头顶的阳光。即使白天星一再用利爪或冷气攻击阻挡,偶有一两支树根被斩断或被冻结,由于力量的悬殊差距,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百余支飞跳的树根,最终将白天星一圈又一圈地捆绑起来,将他死死地勒住,后者脖颈、四肢、腰腹的力量等同于彻底被封杀了。白天星顿感呼吸困难,虚汗从额尖冒出,但汗珠未流到脸颊就化作了冰菱。不多久,内脏受到损伤的白天星,嘴角滴下了鲜红的浊液,眼球险些要被强劲的压迫挤出。
“唔!曹安晨那个家伙为什么不来帮我,难道他就疲倦到连如此巨大的动静都察觉不到的地步了吗?”白天星心里气急地念着,但这无济于事,他的余光一瞟,只发现曹安晨已经没了踪影,而路过此处的其他学生,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端倪。“我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不,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白天星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神经信号已几乎被阻断,带着对死亡的抵触失去了知觉。
伴着一阵吱嘎的响声,树皮表面的“人脸”竟睁开了眼,张开了口,密集的树根则将满身瘀青的白天星送进了这张“口”中,并将他活活吞下。待巨树身上泛过一阵蓝光,先前引起骚乱的树根又重归泥土,这树看上去又和普通的植物没什么区别了。
上课铃声如淙淙流水一样在街道上传开,微红爆炸头的少年挎着单肩包慌忙地冲向校门。“妈的,反正都已经要迟到了,我这是着的什么急啊!”杨燚明此刻已挥汗如雨。在调整几番气息之后,他悠然信步地行走起来。“咦,学校门口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棵树?好大啊,看起来不像是被人搬过来的…哦操,这跟本大王有什么关系啊!身为优秀团员怎么能迟到呢,哎,看我编个有可信度的借口!”
这是一棵性情凶暴的灵树,然而在它的体内,却出人意料地充盈着让生灵感到身心放松的芬芳气息。奄奄一息的白天星趴在柔软的草丛中,逐渐被周围弥散着的香气唤醒了意识,但这样也只是醒来罢了,即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过仅能睁开眼睛而已。“唔,看来…我还没死啊。”
树洞里颇为昏暗,少有的光源也只是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花朵。洞窟内部的空间并不狭窄,大概已经延伸到了地下,顶部遍布着交织成网状的枝条,再往深处就又是昏黑的一片了。“呵,如果我上学再迟到,肯定要被班主任往死里整…”白天星苦笑道,他的身体哪怕挪动分毫,也会感到剧烈的疼痛,从肌肉到骨骼。“不行啊,完全动不了!”
刹那间,白天星感到一股电流穿过了大脑,眼前出现了金星四溅的幻觉,继而身体散发出薄雾与白光,体温也缓缓上升起来。待回过神来时,左手的利爪已经消失,身上的衣装也换回了通常所穿的那一套,显然他已经变回了人形。“唔,这样倒是轻松多了…可是我应该没有余力再变身吧,如果再遇到了什么怪物,我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疼痛感仍然遍布在任刚剑的全身,但已经不再影响他的站立或行走。踏着地上的嫩草,任刚剑在四周走动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出口,换句话说,在这树洞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外来的光线。放眼望去,在树洞的更深处,枝条盘绕出一副扭曲的模样,好像受尽了凌虐,此外,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总比等死强!”任刚剑于是咬紧嘴唇,拖着受伤的身体,沿着这条前途毫无光明的路行进下去,只能义无反顾地行进下去,尽管他的心脏正像打点计时器一样怦怦直跳。渐渐地,任刚剑迟疑了一下,此刻他已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域。转头一瞥,原先的那点光亮也莫名地无影无踪了。
死亡的恐惧是短暂的,更甚于这种恐惧的,则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我从哪来?我要做什么?我要到哪里去?
悲愤与恐慌交加,任刚剑双腿发软,失控地跪在地上,不住嚎叫起来。他的头脑已被绝望冲昏,以致于没能注意到,一个带有淡薄绿色光芒的身影,正在他背后缓慢地升起。
距悦耳的上课铃声前一次作响,已经过十余分钟,可这教室里的人仍然没能到齐。不仅有两个学生的座位空着,而且授课老师也迟迟没有来到工作岗位,这节恰好是班主任的课。没了老师的管制,班里的学生要么互相说笑,要么闷头玩手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初三的班级。当然,也有个别同学的确是在复习的,自从进了教室笔就没离过手。
“真是太险了,幸好老师也没来!”杨燚明大喘着粗气,匆忙地寻找课本与前一天的作业,也没来得及抹一把头上的汗。杨燚明的正后方,那气色憔悴的曹安晨,不小心听到了杨燚明的自言自语。于是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耳语道:“那个死要面子的低智商老太婆今天估计不会出现了。”
“你说啥?”杨燚明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把作业卷子从一堆书本中抽了出来。
“没什么,我就是稍微教训了一下那个良知丧尽的老女人而已。你没发现吗?今天班里的同学都非常兴奋,这是因为他们能报考自己理想的高中了。”曹安晨一边说一边冷笑着,胸口的黑色泡沫时隐时现。
“也就是说…你?你也获得那种能力啊,看来有人要跟我抢出风头的机会了!”
“不说这个了,你看…教室最左后角的那个位置是任刚剑吧,今天他没有来吗?我明明记得我在学校门口还看到他来着。还有那边,柳璃的座位居然也没人,这对她来说太反常了吧?”看似精神萎靡的曹安晨仍保持着敏锐的警觉。不过在这种怪兽横行街头的非常时期,是个人都会对身边的异样敏感一点。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蹊跷。我记得这三年里,她别说是请病假了,甚至没有迟到过任何一次,结果她偏偏在这个临考的节骨眼上没来学校?莫非是学习太刻苦,身体撑不住病倒了?”杨燚明的眼睛紧盯着柳璃座位的方向。
“按柳璃的性格会带病坚持上学的…如果是怪物作乱,那可就太糟了。”
“你说,怪…物?天哪,你确定你今天早晨见到过任刚剑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设想涌入了杨燚明的大脑,这使得他当即大惊失色。
“当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希望他们还活着!”杨燚明二话不说从座位上跳起来,推开窗户,身体燃起灼热的橙色光芒,没等变身完全就从三楼的教室纵身跳下。沉重地落脚于操场,将地面砸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浅坑,坑中冒出缕缕温热的青烟。烈午星,持着高温的朴刀,口中溢出活蹦乱跳的火花。
“你死了吗?”曹安晨趴在楼上大声喊道,同时全班同学几乎都围在了窗边。除了那个名叫海牧英的转校生,她一个坐在教室后面的位置,静静地望着正前方的黑板,既不融入人群,也不忙自己的事情。别人透过她那海洋般深邃的眼瞳,也很难捉摸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没有!老子只要转换到这个形态,骨头就他妈像铁打的!”烈午星的一声呼吼好像洪钟一样响亮,引得全校学生都从窗子探出了头,一睹这位言语粗野的学长的面目。“我是优秀团员,我有义务保证同学的安全!”
黯淡无光的树洞深处,一双粗糙的大手正紧扼住任刚剑的喉咙。
“想不到你竟然来自投罗网啊,白天星继承人!”
“白…白什么?呜哇!”任刚剑刚开口说话即喷出一捧鲜血,温热粘稠,可清晰地感觉到带有腥气的液体从下巴滴下。“是谁在说话?咳!那个白什么玩意儿的,是…在叫我吗?”
“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你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不知名的生物终于撒开了手,任凭这个力量微薄的人类无力地摔在草地上。“看来你还不清楚状况啊,无知的人类,那么我就告诉你好了:‘白天星继承人’正是你!自从你的身体被奇怪的青色光球击中后,你就获得了变身的能力,你一定很想知道原因吧?”
任刚剑吃力地抹去嘴边的血,没有作答,因为他没有余力说话。
“那是因为你被古代白天星的生命核心附体了!当你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时,这个灵魂就会发作,使你‘进化’为白天星的姿态,并拥有它的战斗能力。”怪物说到这里顿了顿,它注意到任刚剑的气息已非常微弱。“跟你这半死不活的低级生物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进去!我的任务就是负责把你们统统除掉,反正我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让你带着此生的遗憾见阎王去吧!啊,噗…”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怪物即全身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整条通道,虐心的惨叫在洞窟中回荡,任刚剑借着这点光亮才看清那怪物的真面目:一个如假包换的木头人!火焰却并没有波及到草地与构成墙壁的枝条,唯独这木头人,在窜动的烈火中挣扎着,七窍生烟。
转瞬间,木头人便烧成了黑炭,硬挺挺地倒在草地上。倒下的木头人背后,竟是烈午星,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擎着朴刀,露出得意的笑容。“任刚剑!你果然被困在这里了,我可连着救你两次了,放学请我吃比萨!”
“杨?你…也被吞进来了?”任刚剑说话的同时咳嗽不止。
火光下,这张满是鲜血的白脸,格外狰狞。
“别把我想的跟你那么没用!我可是自己钻进来的,我一把火烧了那玩意儿的根须,然后这棵树的入口就自动打开了,哈!也许本优秀团员是占了五行中火克木的便宜?”烈午星怡然自得地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正事没办。“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这样吧,你先在这躺着,我进里面看看柳璃在不在。她那样全勤的人,今天竟然没来学校,这未免太不寻常了。既然你都在这种鬼地方,那么柳璃也很可能被吞进来了,所以我先去了!”
“你…根本就不是来帮我的。”任刚剑淡淡地一苦笑,眯眼瞅着烈午星逐渐变暗的背影。
绿色的星消失了,它是被命中注定拥有它的人召唤去的。
第五章
苦涩的新绿
树洞的最深处里,一朵薄荷绿色的巨花挂在顶部,俨然就是这片空间中的迷你太阳,给其它弱小的花草提供光和热。火把的光芒变得无足挂齿起来。烈午星的眼球却从没停止过转动,直到他的目光掠过一抹人类的肤色。“柳璃…怎么会这样!”
带刺的藤蔓将柳璃团团绑紧,身上好几处都有伤痕,看上去人已昏迷多时。
“直接喷火的话肯定救不成人,如果用刀砍也可能会伤到她,我到底该怎么办呢?”烈午星犹豫半晌,随后把朴刀缠在腰间,大踏步走上前去,深吸气,直接用双手掐住了藤蔓,不顾尖刺扎进他的手心。“还真疼!不过值了,喝!”
烈午星的古铜色脸憋成了猪肝色,总算硬生生将绑在柳璃脖颈周围的蔓藤掰断,弯腰呼哧带喘,没发现柳璃的心口有一缕淡绿色的光芒正在淡去。“你要庆幸你是女的,要是任刚剑那个废物被绑在这,我可就直接上刀砍了!”
费尽劲力折断了束缚柳璃的每一根蔓藤,烈午星的双手也被扎得生红一片。烈午星将柳璃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另一手搂着她的腰,故意放慢脚步向出口走去,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当烈午星回到原先的位置时,任刚剑已不见了踪影,草地上的血迹却还在。
“那家伙还有体力自己走出去啊,正好省我的力气了!等等…操,要出事!”烈午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扛着柳璃狂步向洞口奔跑,在身后留下了一道赤焰的轨迹。阳光映入了烈午星的视野,遗憾的是,他到底也来迟了一步,任刚剑正被巨树新生的粗大枝条卷住咽喉,白脸憋得青紫,血液从他的口鼻不断的冒出来。
烈午星将柳璃抬到校门口的长椅上,从腰间拔出了朴刀。“放开他!他还没请我吃比萨呢,怎么能这么就让你弄死了!嘎!”烈午星对着沥青路面吐出火焰,使得自己在反作用力的支持下跳起到空中,将朴刀举过头顶,呼喊着,对准那根让人作呕的、堪比触手的树枝,挥出全力的一刀,将其一分为二。
任刚剑重摔在了坚硬的路面上,呼吸与心跳的减弱,昭示着他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燃!”青白色的火焰从烈午星的内脏涌上口腔,这时巨树的千百枝条对他发动了总攻,他的脸上却没有显出分毫的紧张。“烧!”树枝互相蛮拧起来,摆出拳头的形状,其推进的速度与它的庞大姿态极不相符。“突!”树枝聚集而成的拳头已无限逼近烈午星,后者却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满口的火焰使得他的两腮胀起,急速升高的体温令脚底的沥青也熔化了些许。“刺!”
燃烧突刺,极热的光华承载着烈午星心底的自傲,蓝色火焰像久经囚禁而获得自由的野兽一样爆出,没有伴随着丝毫烟雾,只有燃料的彻底燃烧才能达到这样惊人的效果。烈午星清晰地看到那一根根扭动的树枝在自己制造的火焰中燃成了灰烬,不禁感到心情大快。“啊哈!这害人的妖怪总算死了,没办法,谁让你的对手是优秀团员呢…”
说笑间,火堆中飞出一只残存的树枝,盘蜷着,重击烈午星的头部,害得他带着僵硬的笑脸当场昏倒,直直地躺倒下去。火势削弱了,那巨树却安然无恙,原来在烈午星的蓄力期间,它悄然分泌出了阻燃的黏液,抹遍了全身上下。
巨树又伸出了崭新的枝条,幻化为手臂和腿脚,树干上的“脸”也有了活动:翻转的眼球,与动物相似的呼吸方式,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教人不敢置信——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植物,根本就是活生生的树妖!它身下的土壤已被他榨取得枯黄干硬,稍遭压迫就龟裂开来,树妖的“手”按住人造的柏油路,克服巨大的重力从干裂的泥土中爬出来,傲视着人间界的房屋,街道,车辆,还有聚在操场上看热闹的中学生们。
树妖双手合十,企图给予烈午星致命的一击。霎时,旁边的校园内升起一阵黑紫的泡沫,掀起一阵阵不容忽略的阴风,让树妖头顶密密麻麻的叶片细簌作响。然而,在旁人看来,那不过是正常的自然现象罢了。
“暗夜…镭射!”细小的黑紫色波导集束,从树妖的侧面飞速入射,在树皮表面上炸出一枚坑来。树妖的眼球向旁边轻蔑的偏移,看到的是双手摆成花萼状,悬在空中,露出惊愕表情的暗辰星。“怎么这么弱!莫非,我的绝招只有在夜晚时才能发挥威力吗?”
“嗖!”几颗庞大的果实从树冠中飞出,奇快的速度让暗辰星来不及使出隐身术就被砸了个满怀。压在暗辰星身上的树果爆炸开来,带有腐臭气息的绿色果肉当即沾满了暗辰星的全身,固定住其手脚与翅膀。失去飞行能力的暗辰星,无法从自由下落中脱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与自己的距离逐渐缩小。最终他头先着地,摔得满脸都是暗红的血。
三人以各异的惨状倒在地上,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作孽,为什么…我的坏预感…总…能这么灵验!噗哇!”又一口鲜血挥洒而出,任刚剑的意识已模糊而迷离。“可恶!难道…我只能就此认命了吗,不可能,我不甘心!”
树妖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因为企图反抗它的人类们,无一例外败在了它的压倒性力量之下。烈午星被树妖捶打得像麻薯一样,承受下那样的重拳,大概骨头也会粉碎掉。暗辰星用尽力量也不能从黏稠的束缚中挣脱,这实在是印证了柔能克刚的道理。
“除非…”任刚剑机械地一点点扭过脖子,看见了躺在长椅上的柳璃。“刚才我在树洞里感到的让人放松的气息…那并不属于这树妖,不会错的!咳!只要那个人就是柳璃…我们…还有救!可…该怎么让她产生情绪变化呢?咳!”
任刚剑的目光又很快集中到身旁的一枚小石块上,它就在自己手边,但任刚剑因为肌肉受了重伤因而无法抓住它。“嘎啊!”叩打带来的剧痛使得烈午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试着向树妖喷射内脏中贮存的最后一丝火焰,却只能吐出一些滚烫的血液。
强烈打击造成的震动,却让那枚石块跳进了任刚剑的手心。
“呸!我真没用,居然…会想到让一个女的来帮忙!这是…最后的赌注了!”
疼痛感像千万爬出撕咬着任刚剑的神经,但他只不过做出了抛掷石块这一简单的动作而已。任刚剑恍惚间看到石块在空中起舞,仿佛是对自己的嘲笑。他合上了眼皮,听着烈午星被暴揍与暗辰星的挣扎,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运气。
石块不偏不倚落在了柳璃的额尖。惊醒的弱女子,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先后看到三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以及那泯灭人性的树妖。惊诧,在她倒吸寒气时流经了全身,树妖的拳风,让柳璃的乌黑长发,如她纷乱的心情一样飘摆起来。
淡绿色的光芒在她的心口重现,并随着心绪的荡漾而演变为浓郁的、苦涩的新绿。
乌黑的头发染上了墨绿,白净的脸庞蒙上了浅红。随后是芭蕉叶织成的软甲与裙,硬木打造的短剑与靴,斜挂在头顶的淡粉色花朵,将自然美赋予了这位单纯的女孩。柳璃,这个人类才能拥有名字,已不属于她,她也无意识地念出了自己全新形态的名姓。“…苦丛星。”
树妖察觉到又一个人类的力量暴涨,中断了对烈午星的殴打,眼球转向了苦丛星,不巧这个拥有植物特性的女孩,更激起了树妖的嗜杀本性。眨眼间,侧芽冲破了干涩的树皮,又一批树枝生长出来,千龙出海般向苦丛星集中。
“残忍污秽的灵魂,请,从人间消失!”苦丛星不自觉地蹦出这样一番话,让她自己也感到惊异无比。短暂的迟疑过后,无法遏制怒气在的脸上展开来,柳叶眉挤成了一条线。随即,苦丛星头顶的粉花疾速旋转起来,锋利的花瓣纷纷以那朵花为中心四散开来,并在苦丛星的食指挥向树妖以后,暴雨般向树妖突袭而去,将扭动的枝条逐一切成薄片,只等它们化作春泥更护花。
可苦丛星却没有喘息的间隙,树妖在前一轮攻势失败后,又投掷出来腐烂的树果,流星雨似的纷纷落向苦丛星,后者见状不妙,即舞蹈般的挪动脚步以躲闪,树果落经之处,皆被令人反胃的果肉腐蚀得面目全非。确认树妖的攻击中止,苦丛星则向前直冲而去,逼近树妖时轻盈地跃起,将手中的短剑水平扎入树妖的眼睛里。褐色的汁液从树妖眼中流出,它的双手都用来抚摩眼上的伤口,顾不得和那女孩的战斗。
一旁的曹安晨早已而停止了挣扎,他已经完完全全看傻了,他从没想过这个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女生,在这种场合下能表现出如此过人的胆量。
“旭日…”噼啪作响的耀眼电流在苦丛星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间隙萦绕,将她的脸映得一闪一闪,不多久,苦丛星的右手比作手枪状,浓缩的生物电蓄势待发。“…辉光!”超高的电压将空气电离,白花花的电沿直线射出,而电束的目标,则是树妖的另一只眼。
洁净的电光击穿了树妖的眼,破坏了它的神经中枢之后,又从树妖的背后穿出。可怜这难缠的怪物,最终栽倒在地,没有了任何行动。那一刻的树妖,看上去和一般的树木已没什么区别,除了被连根拔起之外。片刻过后,死树便化作了一团灰尘,被初夏的微风吹拂,均匀地散步在了人间界的空气中。
先前有英勇表现的苦丛星却跪倒在地,独自哭泣起来。
泪水随风溅落在两旁濒死的三人身上,奇迹般地医好了他们的伤。
校门口终于炸开了锅,全校学生都在为柳璃喝彩。校医和几个力气大的男生把另外三人抬到了学校的医务室,几番检查后,只发现他们受了些皮外伤。“还真是惊险呢,”杨燚明挠头傻笑着说。“差点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我一个优秀团员怎么能死了呢?”
“也就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还能笑出来。”任刚剑干咳了几声,猛然从重伤恢复健康,反而使他有些不适应。“你刚才说让我请你吃比萨?呵,虽说不是你救我我早该死了,可以你的脾气大概要大宰我一通!不过我认了,反正毕业之后你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你还当真了?我就是随便说说。”杨燚明贱兮兮地说,一脸得便宜卖乖的德性。
“爱去不去!不过,你最好能把曹安晨和柳璃也一起叫上。”
“哟?你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的?”
“当然没有!只是我今天意外收获了一点情报,和我之前的猜想又相似之处,我准备和你们详细讨论一下目前的局面。”任刚剑说着活动了一下脖子,飘开的发帘下,右半边脸上的伤疤被一览无余。“如果你要参与讨论的话我不介意,但我估计你没那个耐心。”
杨燚明眉头紧锁起来,那严肃的表情,教人看了哭笑不得。
站在医务室门口的曹安晨默不作声,显然他有更沉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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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早晨在学校门口,见到了一枚绿色的光球,它在空中闪烁,好像漂浮在空气中的星星一样,漂亮极了,我就一路被它吸引,完全迷失了方向,直到被树妖吞下,那树妖用它的藤蔓攻击我的头部,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柳璃委屈地说,作为一个女生,她本不该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放在心上。
“光球…对!我们都是被一种光球击中了身体,准确地说,是击中了心脏周边的位置,此后在出现情绪波动的时候,身体就会出现剧烈的变化,并获得如我们所看到的特殊能力。”任刚剑从餐桌上拿起纸和笔,怒瞪一眼旁边正狼吞虎咽的杨燚明。
“虽然还是很难搞清状况,但是,谢谢你们的配合了,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从快餐店离开,任刚剑的钱包瘪了许多,而且他并没有收获想了解的情报。而另外三人对最近发生的事情基本持着冷漠的态度。杨燚明只觉得消灭怪兽是提高自己在同学之间的威望的手段。而曹安晨在杀死了仇人、教训了班主任之后就没有了战斗的念头。
漫天烟尘,让夜月的光辉辉黯然失色。
“还不能轻举妄动…”蓝紫色皮肤的似人非人的生物,戴着英式礼帽,穿着不合身的大号西装,正模仿着街道上行人的走路姿势,怀着疑惑,观察从它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类。当它看到有人停步于在路旁的公交车站,懒散地等着晚班车,不停地摆弄着各款式的手机,还时不时地把手机抬到耳边,并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怪物感到一阵危机感。“那发出各色光芒的魔盒,是他们的武器吗?”
铁皮铸成的大箱子驶入了车站。素不相识的人们踏上了同一辆车,彼此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这些黄皮肤、披着五颜六色衣装的人类,其生存方式,远远逾越了怪物所能理解的程度。“这个世界的生物,究竟以怎样的方式共同生存着?”
最后一颗深蓝色的星星也降临了人间,这是否意味着恶战的钟声即将敲响呢?
第六章
噩梦的开端
由于闹鬼的传闻,这两栋废弃的楼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厚重的雾霾,让这个被称作『鬼楼阴巷』的场所,覆上了一层更诡秘的阴影。当初,那两个被雇佣去除掉任刚剑的杀手,正是选了这个没有人类出没的地方,展开他们的杀戮行动。
这里也是一切异常现象的起源之地,正是因为被莫名冒出的淡蓝色光球命中了心脏,任刚剑的身体才发生了变化,从此,他不得不全力投入到战争之中,即使并不情愿。“我从来就没想过什么拯救世界,我之所以主动参与战斗,只是…因为我怕死,因此我必须在那些怪兽害死我之前把它们统统消灭!”
任刚剑再度光临了鬼楼阴巷,某种使命感取代了曾经的恐惧。“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哒,哒,哒。”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传入了任刚剑的听觉范围,音量并不大,却极为刺耳,不由得让任刚剑变得心惊胆战起来。“有脚步声!怎么可能呢,除了我以外,还有哪个精神病会赶着天黑的时候在这种地方游荡吗?”
任刚剑正站在阴巷的边缘,后背紧贴着爬满苔藓的墙壁,声音是从他左后方传来的。哒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什么活物在急促地行走着,而且正向自己这边靠近过来。
“呼!”从阴巷中轻盈地跳出的,已是双手端着金刚棒的白天星,血红色的瞳孔里散发出浓烈的杀气,眼角的伤疤在晚风的吹拂下暴露无余。然而出现在白天星眼前的,只有一套悬浮在空中的特大号西装,和一只脏兮兮的英式礼帽,没有人,也没有怪兽出现。
正当白天星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听时,一记凌厉的手刀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呜啊!”白天星下意识地用金刚棒往头后猛戳,随即爆发出一阵金属相互摩擦的巨响。
不顾肩膀的疼痛,白天星小腿发劲,奋力前挺,而后单脚着地将身体转过来,才看清楚那偷袭自己的妖孽的真面目:乍看之下与人类有相似之处,但这蓝紫色的皮肤,大概二米五的身高,一身岩石般健硕的肌肉,头顶的一对犄角与锋锐的尖牙,都是人类不太可能拥有的,教人感到一阵压倒性的气势。
白天星将金刚棒对准前方,摆出了防守的态势,屏住呼吸,眼耳并用以捕捉怪兽的行动,连日积累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在不了解敌人的实力前,务必谨慎发动攻击,否则受伤的将会是自己。
“呲!”怪兽眼旁的肌肉迅速发力,煞白的激光当即从它的双眼中射出。而原本蓄势待发的白天星早就预判出来怪物可能的动作,在激光触及自己的身体之前,将长有尖利指甲的左手平推至前方,手心朝向即将涌向他的激光。
一道微白的冰墙竖立在了白天星身前,很快因激光爆炸的波及而变成了一堆锋利的碎片,置身冰墙之后的白天星却没有受到半点损伤。“寒冰咆哮!”酷寒的冷气从白天星口中吹出,裹挟着冰墙的碎片,向着防备疏忽的怪兽席卷而去。碎片刮过怪兽的身体,冰菱也在其体表凝结开来,怪兽举起双臂在眼前摆出交叉的姿势,似乎是为了护住头部。
白天星的脚下掀起了一阵亮晶晶的冰雾,随后他贴着鬼楼的墙壁向空中滑行,留下了一条冰铺的直线。待接近了顶端,白天星将膝盖弯曲,以弹墙一跳,置身于相邻楼房的屋顶。白天星本以为这样就能占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不料,怪物没有翅膀却能够自由的飞行,紧随自己之后达到了楼顶,教他震惊得心口一紧。
明知存在力量的差距,白天星也不得不正面应战了。
“满月…”利爪延伸,寒光四射,冷血中涌动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向白天星的左手汇聚起来。“…回…”眼看着白天星就要将气刃投掷出去,怪兽却以更快的速度,将波导之力集中到双臂,用力摊手,释放出十字形状的波导流,融化了结在身上的冰。波导流夺目的橙光色光芒极大程度上干扰了白天星的感官,导致他的气刃偏离了正轨,以倾斜的角度滑至夜空,斩下了其中一栋楼的屋檐一角,切口盖着一层光滑的薄冰。
波导流如饿虎扑食似的冲向了白天星的面门,炸开了忽明忽暗的烟火,十字形的灼烧痕迹在任刚剑的脸上扩散开来,令他痛苦难堪。白天星眼前光怪陆离的一片,只得乱挥金刚棒,以免再遭怪兽的攻击。
但闻『砰』一声响,白天星感到手中的重量消失了,显然金刚棒已被怪兽打飞。怪兽坚硬的拳头紧随而来,照着白天星的头顶就一记重锤,一瞬,白天星的耳畔闪过一声脆响,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怪物关节摩擦的声音,还是自己的颅骨开裂的声音。
“我的猜想又灵验了!出现在眼前的怪兽,还真的是越来越强啊。”白天星自嘲地说,右手擦拭去嘴角的血。白天星预感到自己的时辰已不多了,然而他到了这份上也不知道这头蓝紫色的怪兽之所以出现在这鬼楼阴巷又对自己发起攻击的原因。可惜怪兽没有留给白天星感慨的空隙,眼看着那一双堪比篮球大小的铁拳,又在晚风中接近了他。
“呀!”白天星绝望地伸出左手,运送冷气,制造出一座新的冰墙,比先前的更加厚实。
“咔!”怪兽以一手击碎了冰墙,仰天怒吼,吹散碎裂的冰块,而后肘击白天星的腹部,后者的身体当即与地面分离,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泉涌出来。无计可施的白天星只好认了挨打的命,任由怪兽枪林弹雨似的拳反复暴打自己。
“无用的渣滓!”怪兽竟能开口说话,但在这种紧张的关头,也没人也在意这样的细节。一阵恼人的奸笑之后,怪兽将白天星倾斜向上抛掷,同时令自己悬浮起来,在空中双手合十,给予了白天星最后的沉重击打。白天星受到了极大冲量的作用,以他今生未曾经历过的快速,向冷冷的水泥地坠落而去。着地,弹起,再落下,险些害得白天星把内脏全都吐出来。
终于,白天星脸朝下趴在地上,眼神呆滞,呼吸接近消失,心脏成了失控的引擎,神经细胞纷纷停止了工作。
“总算打死了,弱得让我不忍直视!我还以为这些星辰继承人会对我有多大威胁,原来只是徒有虚名。”怪兽将白天星的脑袋翻过来,因为它皮糙肉厚,没能感受到白天星苟存的呼吸。“不过保险起见,把剩下的几个人都杀死,再展开侵略行动也不迟,不久之后,这个净是弱小生物的次元的统治权,就会全盘落到我的手上了!”
白天星的手指微抖动了一下,之后就没有了动作。
“你这低等生物,居然还活着吗?”怪兽又弯下腰,给了危在旦夕的白天星狠狠一巴掌。“不过你也撑不过半斗烟的功夫了!能死在我怨魔大人的手里,是你的荣幸!顺便告诉你一句,你身后的房子,就是连通你们的次元,和本王居住的『镜像次元』的通道,少数无知的人类就是因为踏入了『镜像次元』,才会在人间界音讯全无!如果你还有余力的话,就慢慢爬着去寻找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大门吧。不过,你有那个力气吗?渣滓!”
自称怨魔的怪兽,拾起了西装和礼帽再度套上身,以人类的标准行走姿势,从鬼楼阴巷中走出,重新混杂在人类的行列中。任何人都没能分辨出这个夹在他们当中的异类。
任刚剑的母亲反复盯着钟表的指针看,往任刚剑的手机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仍未得到儿子的回信。这时,她的目光突然转移到了一份晚报的头条新闻——这则报导原本没引起任母的注意,因为她起初认为那只是媒体人员的恶作剧罢了。
方方正正的黑体字印刷在《晚报》标志的正下方:成妖古树袭击**中学,学生变身正义战士为民除害。附在报导旁边的照片背景,看上去正是任刚剑就读的院校,而照片中,躺倒在马路边沿的,身穿白色道服、顶着一头蓝发的学生,怎么看怎么像她的儿子。“我明白了!”任母惊呼一声,将报纸扯碎,而后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起来。“任刚剑他一直在做这些危险的事情,身为母亲的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
任母先是夺门而出,但没等片刻便止住了脚步。如果任刚剑正在和怪兽纠缠,那么即使她到达了现场,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任刚剑,答应妈妈,一定要活着回到家里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家老式武馆内依然亮着昏暗的灯光。屋内,一个壮实的光头小伙子,正在房里忙前忙后,一会儿捣杵药草,一会儿又端来开水浇在药草上,汗珠不断从他光溜溜的头顶流下。“师父,你为何帮这不认识的小白脸忙活?依我看,这倒霉蛋已经没救了!”
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给躺在地上的蓝发白面少年把脉,灰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叹息而微微颤抖。“在普通人看来他的确是必死无疑了,仅从脉象来看,他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强度极大的打击,内脏被砸烂了不少,肋骨也断了几根,但我自有办法把他救活。”
躺倒的少年即是任刚剑,频繁的暴打使得他早已变回人形。
“不行啊,师父,您不能再运功救人了,您这每天咳嗽不止的,本该静心疗养身体,这时候运功,必定会缩短您的寿命!”小伙子试图阻止师父的举动,但为时已晚,老人粗糙的手掌已推至任刚剑的胸口,淡黄色的光晕从老人的手心溢出,被分毫不差地推进任刚剑的腹腔中。光头则没好气地将泡开的药水灌进任刚剑嘴里。
运气过后的老人,气喘不止,汗流浃背,这项工作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有些勉强。但老人的脸上不仅书写着疲劳,更折射出他内心的疑虑。“这孩子的命着实不好,但更令我担心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能拥有如此怪力,把这个苦孩子打成这副惨样?”
霎时,惊醒的任刚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虚汗湿透他的衣领。
“好些吗?还疼吗?”老人家问道,慈祥的笑容挂在沧桑的老脸上。
“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任刚剑坐立起身,痛感全无,顿觉一头雾水。
“这里是司马氏武馆,我是武馆的掌门,司马崩,他是我徒弟龚伦武。”
任刚剑对这武馆有些耳闻。经司马先生教导的徒弟,很多曾在正式武打比赛中获奖。
“小白脸,怀点感激之心吧,之前你的心肝肺全坏了,骨头也尽是碎了,若不是师父把他的气分给你,你已经一命呜呼在路边了。”光头龚伦武指着任刚剑的鼻子,气呼呼地叫嚷道。“如果师父因为救你而损伤了自己的身体,休怪我再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伦武,莫要无礼!”司马先生摆手呵斥徒弟,唤他住口。“孩子,我和徒弟素有在几栋无人居住的楼间练功的习惯,那处向来安静,是修身的绝佳场所。今日偶然发现你一个人倒在楼旁,满身血渍,人命垂危,于是我们把你带了回来。可否容老朽冒昧问你,你是与何方武道奇才交手,才落得这等不堪入目的模样?”
“抱歉,打伤我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自称‘怨魔’的怪兽。”任刚剑说道。
“你竟敢和怪兽叫板!我和师父是这一带武功拔尖的人,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它们,凭你这副文弱的德性,也能和怪兽过招吗?”龚伦武说着就哆嗦了一番,即使是他这样锻炼出一身引以为傲的肌肉的年轻人,谈到怪兽时,也难免产生一点无名的畏惧。
但反应迟钝的龚伦武没有注意到,任刚剑道出『怨魔』二次的一瞬,他的师父已惊得双目僵直,言语不畅。“少年,和你打斗的怪物当真做‘怨魔’吗?莫非是一个拥有蓝紫色体肤,体魄高大魁梧,有几分像人的魔怪?”
“是的,司马先生听说过他吗?”
龚伦武从没见过师父感到害怕的样子。“若不是师父连日感染风寒,以他的功力,甚至能空手砸碎一块与成年人等高的巨石,这‘怨魔’是何方妖孽,让我师父都恐惧不已?”
司马崩从床下翻出一只箱子,轻掸盖子上的灰尘,而后将箱子敞开,里面装得尽是些破洞的衣服。老先生将衣物统统搬到床上,从箱子底部取出了一本老旧发脆的书,封面上用繁体字写着《中華妖魔錄》。老先生沾把唾沫,以极轻的力道翻开这本随时可能化成碎纸的古书,展现在书中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生物的画像,图的旁侧配有难懂的古汉语,大体是对图中怪兽的简介。
“这是从老朽祖上传下来的禁书,我儿时曾把它当作消遣读物来看。倘若这少年说的是实话,那么他惹上的可能是这书中记载的怪兽中,能力最强大、秉性最残忍的一个。”老先生说罢便把书轻置在桌上,原地踱步深思起来。“这些记载毫无凭证可言,但你的确遇到了传说中的可怕妖魔,听老朽劝告,以后再见到它,尽量回避。”
“司马先生,我可以请你教我几手拳法吗?”
“开什么鸟玩笑!”龚伦武暴跳如雷,厉声吼道。“以你这样弱不禁风的体质,恐怕连只狗都打不死,又怎么可能撑得过司马师父的严苛修炼!”
“求你了,司马先生!”任刚剑拱手说道,没有理会秃子的叫喊。“虽说那怨魔的力道和速度都远高于我,但它毕竟只是一介莽兽,不懂运用气,也不知如何耗费最小的力气给以敌人最大的伤害,正好明天是周六了,这周末我就不回家,专心在您这练拳,您同意吗?”
“年轻人太急功近利了,区区两天,你就想学来一套拳法?”司马崩先生说。
“慢着!”龚伦武被两人无视,心里不爽得很。“小白脸,你若是想得到师父的真传,必须先过了我这关!我是师父的弟子里最不重用的一个,你若是连我都打不过,就趁早打消和我师父学拳的念头!”
淡蓝的光芒充满了整间房屋,一老一少都瞪大眼睛目睹着任刚剑的异变过程。
“啪!”白天星右掌一推,就把块头比自己大出好几号的龚伦武一把推开,后者一头栽进了那堆废弃的衣物当中,一时不敢还手。“老先生,您也见到了,我的实力应该有资格接受您的训练,那怨魔比我强出不知几倍来,如果放任它在城市中乱跑,就一定会有更多人受伤甚至丧命,因此我们必须要把它除掉。倘若您能教我几手好使的绝招来,也许我下次再和怨魔碰面时,就可以顺利解决掉它了!”
“唔…”老先生闭目沉吟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破坏生活安宁的怪兽固然可憎,但我也发自内心不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危险的事情,但你话都说到这了,我也就只好教你几手罢!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基础也相当优秀,那么我们这么办,明天一早我和你来一次面对面的比试,只要你赢了我,我就把我压箱底的一套拳法传授给你。”
“难道是…太过分了师父!”龚伦武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怨道。“我在您这练了三年,您也不曾肯教我这招,却情愿教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
“伦武,你可看清楚,论力量你不如他,论对力量的操纵熟练度,也是他更胜你一筹!等你再有些长进了,我才可能教你这招!”司马崩先生严肃地说,龚伦武也算识趣,就一个人到屋门口蹲马步去了。“孩子,请先把你的姓名告诉我。”
“我叫任刚剑。”白天星说道,他更愿意承认自己身为普通人的名字。“井冈山的冈加立刀,剑…也是带立刀的那个。对了老先生,您这有电话没?刚才打斗时我的手机坏掉了,我要跟父母说一声周末不回去了,否则他们会着急的。”
“就在大厅的柜子上,自己去用吧,这两天的训练将会非常严苛,但愿你能承受得住。”司马先生道,白天星谢过老先生后,就变回人形,径直向大厅的电话机走去。
“师父!”龚伦武心情不悦,扎马步也没耐心。“你果然要把那个招式教给他吗?”
“以他的力量必定能够驾驭这招!”司马先生肯定地说,又拍了拍龚伦武的肩膀。“事实上,任刚剑这孩子变身以后,哪怕在不闹病的时候,我的力量也不可能比过他,我能做的只有启发他找到适宜的方法,将自己对力量的运用效率提升到最高。你放心吧,在教给他拳法之前,我会亲自校验他的水平,如果他不能通过我的考核,我自然是不会轻易让他学来那种危险的绝招。”
“师父,您知道我没上过学,您说的这些我基本听不懂。”龚伦武尴尬地说。
“事情来得委实是突然。”老先生垂下脑袋,而后便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乱舞的群星早已一颗不剩了。
自认为已经把白天星杀死的怨魔,是否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呢?
第七章
护城之拳
日月交接之际,夏日的落叶带去了凌晨的寒意。
武馆的格斗场中,老先生和蓝发白面的战士正在拳脚切磋。白天星拳力甚猛,但司马崩先生却总灵巧地以敏捷步伐躲过白天星的攻击。纵然司马崩有感冒在身,体力上又逊色一截,但白天星的拳掌却始终触碰不到老先生。大概半小时过去,老先生仍泰然自若,而白天星的苍白的脸已经泛上一丝翠绿。倏地,白天星正喘息着,司马崩的手掌即不留情地砸在前者的腹部,教白天星一时失去平衡,连连倒退。
“哒!”白天星与司马崩保持着五米开外的距离,右拳迅猛地送至正前,一阵冷飕飕的拳风向老先生扑面而来,势头不亚于秋冬交替之时的彻骨寒风。老先生犹如脚下生根似的,双手抱于腰间,直接挡下了这股疾风,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是身上结出了细小的冰碴。白天星见状,不由得暗自感叹老先生的修行之深。
“你的小动作太多了,这就浪费了你大把的体力!下次出手时要将气集中起来!”
“我知道了。”白天星心事重重,又急于在老先生这学来拳法,因此对基本功的练习有些心不在焉。稍一溜神,老先生疾步赶至白天星面前,以近乎撕裂空气的速度出拳,垂直击打在白天星的胸口,后者脚下一滑便摔倒在木地板上。
白天星伏在地板上,似乎因为陷入沉思而迟迟没有爬起来。怨魔的丑陋嘴脸在白天星眼前恍惚地攒动着,无论是法术的强度,或是拳脚的力量,都让白天星在回想的同时感到不寒而栗。而且最让他不安的,就是怨魔一句自言自语的话:把剩下的几个人都杀死,再展开侵略行动也不迟。“杨燚明他们肯定也打不过怨魔,如果他们几个也输掉的话…”
“快起来,这点程度放不倒你!如果你不专心于基础练习,你即使学到了拳法,也只会害自己受伤!”司马崩的白眉抖动着,他从禁书上了解过怨魔的恐怖力量,自然很清楚事情的严峻性,因此眼前年轻人的浮躁态度才让他有些不满。
“呀呔!”白天星未起身,单手撑地转起圈来,一个扫堂腿便扑向老先生的脚跟。司马崩却以从容的轻跳闪躲过这一踢,同时顺势扭转身体,对趴在地上的白天星发动了力道惊人的肘击。白天星暗自庆幸道:倘若这一击打在了人类形态的任刚剑身上,必定会伤了脊椎,轻则终生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你的进攻意图过于明显,这就让敌人可能有防备的余地。你必须把呼吸放缓,杜绝无意义的怒吼!”司马崩先生喝道,而后为了迎接白天星的扑打而摆出了防势。白天星为压制住内心的不平,竟把牙龈咬出了血。
一上午既过,武馆的地板被两人踩坏了大半,屋里落满了细碎的墙皮和瓷片。尽管白天星和司马崩都显出了疲惫,但两人的过招依旧持续着,惹得坏脾气的龚伦武不耐烦极了。“你这白脸呆子,到底是来习武还是来拆房子?你可知道修复你搞得这些破坏需要花多少钱?”
“伦武!”司马崩一瞪眼,龚伦武便止住抱怨,默默打扫起武馆里满地的碎片来。“好了,任刚剑,上午的练习就到这里,但以你目前的程度,我还是不能放心把拳法教给你。”
听罢这话,白天星压制住气息,恢复成了人类的常态。“咻!我可是早就打不动了,司马先生您还真是了不起呢,我几天前就以刚才的姿态,一击消灭了足有几层楼高的巨蟒来着,没想到只能勉强和您打成平手,果然名不虚传!”
“呵,我且问你,假如你真的打倒了怨魔,你之后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还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了,我一个月以后就要参加升学考试,也没有闲心考虑太多以后的事情。”任刚剑没有语气地说道。“切!我本以为,一旦逃过了人类的追杀,就等于清除了我升学途中的最大障碍,没想到会遇上这种飞来横祸!”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你心中没有任何私欲吗?比如说,你会不会利用超出常人的能力,去做一些普通人办不到的事情,比如…”司马崩粗糙的双手背到身后,花白的眉毛跳动起来。“掠夺其他人的财产,或者用武力逼迫别人服从自己?”
“我现在既不愿意、又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任刚剑并没有把话说得太肯定。老先生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如果任刚剑倚仗着自己的力量,又被贪欲吞没了理智,那就不是没有可能做出坏事来。“如果你一定要我回答的话,我只能说,我希望我不会。”
咖啡馆是一个能使人们放松身心的场所。很多人都会选择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带着喜爱的书籍,或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独自走进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找一张小桌坐下来,无论阅读或是娱乐,总能以放松的心情,享受慢节奏的时光。
而戴着英式礼帽、披着大号西装、又生有蓝紫色皮肤和畸形五官的怨魔,在这样的场合,也就成为了渴望短暂放松的人们的眼中钉。所幸的是,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各自的精神食粮营造的美妙世界中,并没有人去打扰那独自坐在角落的“怪人”。
“嚓!”怨魔在轻呷了一口小杯中的黑咖啡后,忍不住用粗糙的大手把杯子捏碎。棕褐色的滚烫液体流经它的指缝,落到白净的桌布上。“为什么这些低级生物都能泰然自若地饮下这种苦水,甚至脸上还显出了满足的表情?”对着空气发表一番怨言后,怨魔手刃餐桌,将其劈为两半,而后甩掉了头顶的英式礼帽。
“先生,请您冷静!如果我店的产品不对您的口味,请您汇报给我们的工作人员,我们会在以后的工作中改进以让您满意,但可不可以请您不要采取这种不理性的抗议方式…你…你要干什么!”好言相劝的服务员被怨魔揪着衣领举高起来,不知所措。怨魔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嘴,露出愤怒与贪婪相交汇的神情。
“只要这样…就可以让我满意了!”眨眼间,服务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鲜红的动脉血从他的肩膀的裂口处喷出。怨魔已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的一条胳膊带筋咬断,并连同骨头一并咀嚼,吞下。“你这个人类…还真是有够难吃的!”
“出、出人命啦!吃人啦!”休闲之中的消费者们见到这样血腥的一幕,纷纷狂叫并失控地奔逃起来。负责前台工作的店员却没有赶着逃命,他在这种突发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是要趁机发笔横财,把柜台中储存的钞票大把大把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怨魔抹了一把嘴角的人血,扔下那位被啃掉胳膊的服务生,转身向正在慌忙捞钱的前台工作人员走去。“你们这些人类,真是热衷于收集这种印着人脸的纸片啊!”怨魔嘲讽道,并拾起一张粉色的钞票,前台听到怨魔的声音,顿时吓得魂不守舍。“…既不能充饥,也不能提高你们的战斗能力,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去收集这种东西?”
橙黄色的魔光闪过,前台店员被当场轰成了焦炭。可叹他至死也不放开那几张被冷汗浸湿的钱币。
黄昏时分,龚伦武提着两袋热腾腾的包子回到了武馆,白天星和司马崩师父的较量却仍持续着。白天星的左肩刚中了司马崩的十连手刀,现在身体正失去平衡,前后的拳击又全都扑空了。司马崩却没有留给白天星舒缓的间隙,在后者因进攻出现破绽的瞬间给予他的腰部一记肘击,又以一发扫堂腿将它撂倒在地。
“你根本不会利用自己的力量,直到现在你还没有任何长进!”
白天星浑身的血管涨得瘆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早已失去了冷静及耐心。眼看着司马崩的拳正奔着自己的脸飞来,白天星一个『鲤鱼打挺』使自己直立,右手攥住了司马崩的腿,野兽般的叫喊一声,而后将老先生直抛出几丈远,令他直接摔在了墙壁上,一条清晰的裂缝自墙壁爬向了地板,又延伸到白天星的脚下。白天星喘着,心中的惊慌写在脸上。
“你作死!师父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玩命!”龚伦武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怨魔…跑出来杀人了!”白天星单膝跪倒,呼天抢地。“已经来不及了…”
“年轻人下手还真是狠,一点也不懂得尊重老人!不过按照约定,我可以把拳法教给你了,按照你现在的资质不到十秒钟就能学会…”
“十秒钟!老鬼头,你嫌我脾气好是怎么的!你够胆就再给我说一次!”白天星顿感被戏耍,挥起右拳作进攻准备状,霎时,白茫茫的耀眼电火花从他的指缝间窜出,呲呲作响。旁边专心啃包子的龚伦武吓得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一地。就连白天星自己也惊得说不出话来。“抱歉,我失礼了,您接着说…”
“这拳术的名字就叫…”老先生的眼中辉映着奇迹般的电光。“…满月雷神拳。”
夏夜的晚风嗡嗡地叫着,月牙又将它的身形埋藏在了昏灰的薄雾之中。
曹安晨独自处在空荡荡的家里,躺在坚硬的瓷砖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毕竟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太离谱了,即使只是在一周以前,他也绝不可能相信自己这些天见到了祖父的鬼魂,又变成了什么叫作“暗辰星”的超自然生物并怒杀了仇人。曹安晨作为一个有感情、能思考的个体,虽难以接受,但更不能否认这些已经发生的现实。
“爷爷…究竟要传达什么给我?”曹安晨无法平息自己灵魂中燃烧的烈火,突然坐起身来,双手抱头,吃力地呻吟着。他试图站起来,下肢却用不上力气,用手撑着地板才能勉强将身体直起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已经没有平静日子可过了!”
一阵不详的预感扑上了曹安晨的脑海。他当即披上了黑色的薄风衣,将家门反锁,走向喧嚣的街道。幸存的人类的惊叫已经彻底覆盖住了往来车辆的引擎响声。这路边的悲惨景象,即使谈不上尸横遍野,也至少能称作血光漫天。那些遭到杀害的人们,或是被咬掉胳膊,或是少了半张脸,其死状教人不忍直视。
不出所料,那以滑稽的装束行走于人间的怨魔,正守在街口,狡黠地笑着。但凡是心智清醒的人,看到怨魔脸上的血迹,也能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怨魔摘下礼帽,比划了个鞠躬行礼的姿势。“你果然听到我的真诚呼唤了。”
“你…你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曹安晨指着怨魔,语气中饱含着一触即发的愤怒。“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这不重要!因为我脑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那些怪物都是你带来的,就是你害得我们没好日子过!所以我要打倒你,这是唯一的,也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你想打倒我?那还真是遗憾呢。”怨魔把礼帽重新扣到头上,模仿人类的动作,稍事整了整帽檐。“如果你愿意和我共事的话,以你拥有的纯粹的黑暗力量,一定能成为我的得力帮手。倘若有一天能攻下这个次元,好处也不会少了你的。”
“少开国际玩笑了!像你这样残害无辜生命的孽种,我一定亲手把你除掉!”曹安晨的心口冒出了紫黑的泡沫,目光也在一瞬间变得黯淡却不失气魄。紫黑的蝙蝠翅膀扇起了阴冷的微风,血色的铠甲在雾中也未被埋没了光彩。深夜,是让暗辰星发挥全部战斗力的天然战斗场。
“把我除掉?我想你大概不了解自己在说什么,我可事先告诉你,你的朋友,白天星继承人,已经死在我手下了!”怨魔此言既出,陶醉地欣赏着暗辰星脸上的转瞬即逝的恐惧。“只可惜白天星实在太弱了,本想陪他多过两招,结果刚被我打两下就已经没了命,呼,不知道你的身手能不能让我大开眼界呢!”
“那你就试试看吧!”暗辰星的全身奇快地融作紫黑色的泡沫,而后在夜晚的空气中隐形起来。怨魔看到暗辰星的消失,却并不为之惊讶,只是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的奸邪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终于,紫泡一闪,暗辰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怨魔的背后,血管暴胀的双拳就要砸向怨魔的头部。谁知那看似毫无防备的怨魔,在暗辰星即将出招的一刻猛一挥手,水泥般坚硬的手刀击打在暗辰星的腰部,直接击碎了他的护身铠甲。“太天真了,这种低级的隐身术,我只需稍集中注意力就能看破,想在我面前玩把戏,你别做梦了!”
暗辰星一摸腰腹,满手都染成了鲜红。
“你还有什么伎俩?我期待着。”怨魔微微悬浮在空中,轻蔑地挑衅道。
“暗…夜…”暗辰星的双手摆成花萼状,蕴含着黑夜的能量的电火花在他的双手间蠕动着,吼叫着,聚成一团黑紫色的球体。“…镭射!”洪水般喷出的紫黑色波导集束,这股比黑夜更加阴暗的力量,好像要将那目中无人的怨魔整个吞噬进去似的。交汇于一点的波导引起的灼热爆发,立刻崩裂了整条柏油路以及林立的路灯,甚至远处的汽车也受到了波及,在崩坏的路面上上窜下跳。
扬起的灰尘渐渐淡了,怨魔已不见了踪影。
“居然被炸没了,也不过如此而已,如果任刚剑已经被杀死,这也算帮他报仇了!不过照这样看任刚剑还真是不够强,怎么会打不过这种级别的…敌…人…”暗辰星『噌』地一转身,竟看到怨魔毫发无伤地立在自己身后,手指泛出橙光色的强光,对准他的脑门。“骗人的吧,你这妖怪…能躲开那么快的冲击波!”
“躲?请你不要欺骗自己了,正如你看到的一样,我扛下了你引以为豪的绝招,并且没受到任何损伤。我想,可以换我出招了!”话音未落,橙黄色的激光束从怨魔的指尖射出,直穿暗辰星的前额,再从他的头顶逸出,所幸的是没有伤及大脑。“不要以为是我不小心打偏了,这是我故意留你一条活命,让你有机会享受这种独特的痛感。”
头骨碎裂的痛感,使得暗辰星连喊叫的余力也失去了。随后怨魔便冲上前来,对着本已痛苦难堪的暗辰星的全身上下又是连续的拳打脚踢。接连猛烈的击打,使血液从暗辰星头部的细小裂孔中溢出,很快铺满了他的脸。
“呵,跟你这样玩下去也没意思,我还要赶着去消灭剩下的几个星辰继承人去,那就用这一击打穿你的大脑!”怨魔将中指举到与肩膀同高,浅橙色的光球即荡漾在中指的顶端。暗辰星伏在地上,头顶流出的血渗入了眼睛里。他似乎已束手无策。
“砰!”未来得及掷出,光球却在怨魔的手上爆炸了,烫得它嗷嗷怪叫。
“呼…我要你后悔留我一命…虽然我已经疼得四肢不能动了,但是我的大脑依旧完整,这就不妨碍我施加超能力!而且…这种钻心的头痛,反而能让我这超能力的威力进一步提升!”暗辰星勉强地笑着,然而,原本以玩弄的态度和他战斗的怨魔,这时已经有几分愤怒。
“别得寸进尺了!在我面前谈什么超能力,你…怎么回事!”怨魔正准备再次进攻,没料到自己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害得它使不出力气。“我…还真的小看你了,不过,你的元气总有耗尽的一刻,等你没有力气维持超能力的时候,你的死期也就来了,这次一定砸烂你的头!”
“疾风…蝙蝠…”暗辰星没理会怨魔的威胁,而是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推出一缕浓重的黑烟,随着呲呲的叫声越来越密集,成群的黑蝙蝠从黑烟中迅猛地冲出,好一副挨饿多日后迫不及待寻找猎物的模样。“这是我最后的赌注了,要么是你这魔怪被我的蝙蝠们咬死,要么就是我被你打死…呃!”
暗辰星发出惊叹的一刻,怨魔已挣脱了其超能力的干扰,用散射的激光束将疯狂来袭的蝙蝠烧成了冒烟的黑炭。“暗辰星继承人!胆敢激怒我的生物,在这个次元中恐怕只有你一个了,我要让你知道,惹恼本王将会落得何种可悲的下场!”
『唰』地声响忽现,水平射出的冷冻气刃猛击怨魔的脖颈,冰雾飞散,但见它脖子的下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短暂的寂静过后,一阵清脆的男音悠悠地传入了怨魔的听觉。“究竟是什么下场?我也想知道,告诉我吧。”
怨魔极快地转过头,险些把受伤的脖子扭断。它瞪大了眼,只图看清楚是何人物口气如此轻狂。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让他可气又可笑,从容地沿着破碎的街道走来的人,冠着一头蓝发,面如白纸,眼似红霞,又持着一支沉甸甸的金刚棒。这竟是先前被它揍得不省人事的白天星。“白天星的继承人?我还以为你被我打死了。”
白天星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个普通人类,即武术老师司马崩,及他的徒弟龚伦武。
看到白天星还活着,而且精神状态极佳,暗辰星先是一阵欣慰,而后疼昏了过去。
“很遗憾啊,我也以为我一定会死,可我却被贵人所救,现在还苟且活着。”白天星毫不畏惧怨魔的强大力量,径直走到跟前,把昏迷的暗辰星抬到远离怨魔的长椅上。“那,司马崩先生,这是我的同学,劳您也运功帮他疗伤吧,我会给您工钱的。”
“这时候还谈什么钱!我警告你,这怪物的气息强大得离谱,不管你对自己的绝招有多自信都要谨慎作战,明白吗?”司马崩嘱咐道,双手推出淡淡的光晕,暗辰星身上的瘀青与头顶的裂口正缓缓愈合着。“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本不该做这些危险的事。”
“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自己也不想来送死。”白天星慢步走到怨魔跟前,挽起袖子,与恼羞成怒的怨魔对峙起来。“已经有不少人死于非命,如果我现在能够消灭你,至少还能避免让更多的人丧生。”
“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还敢这样满口大话!这就是人类的共性吗!你曾被我痛打到死亡的边缘,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吗?”怨魔指着白天星,失控地咆哮道,闹得街上破碎的钢筋混凝土也为之抖动。
“抱歉,我忘了。”白天星冷冷地答道,随后把呼吸压到了最低。此刻他谨记司马崩的教导:不要在无意义的小动作上白费力气。新绝招既已练成,能否在此战中击倒怨魔,就看他的造化如何了。
银河中挂着一枚摇摇欲坠的光晕。也许不久之后就会陨落。
第八章
绝命的血气弹
夜黑风高,丝毫没有夏季理应具备的气息。
面目全非的街道上,白天星眯缝着眼,单手持金刚棒,另一手还冒着满月回环的余雾。他面对的则是杀人不眨眼的怨魔,看上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白天星你这渣滓!我会让你以最难看的死法告别这个次元!”怨魔一字一顿地说,其嗓门响亮至极,震得一旁的司马师徒都不由得捂住耳朵。“而且,我要慢慢折磨你,不会让你轻易解脱了痛苦!”
“如果办得到的话,你就试试看吧。”话毕,白天星的身形即消失不见,在原先站立的位置留下一具模糊的残影。怨魔却怒极而笑,说道:“你能以这样猖狂的口气和本魔说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得了的本领,原来又是隐身术!亏得你们这些人类以智慧生命自诩,也不过只会耍一些小把戏…”
半分钟已过,怨魔脸上得意的笑又渐渐减退了,它并没有察觉出白天星隐藏在何处。
“啪!”一记掌击似重锤般地被施加在怨魔的肩膀,皮肤坚硬如磐石的怨魔,遭受到这一击后,也感觉到了隐约的痛感。没等怨魔找到还手的机会,白天星的身影又从它眼前消失了。“又躲到哪去了,你不敢和本尊正面交战吗!”
“咚!”不到一秒钟的间隔里,白天星滑步绕到了怨魔的背后,以金刚棒的一端狠戳怨魔的后脑勺,这下也震得白天星自己的手感到一阵麻意。总归这武器的硬度还是大于生物的脑壳,借着微弱的月光,白天星勉强能辨认出怨魔的头后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你作死!”怨魔转身飞起一脚,却未能触碰到任何活物。先前白天星站立的位置,在难以察觉的一瞬后,又是空荡荡的一片。“唰!”白天星闪现在怨魔面前,两者距离不足半米,没等怨魔做出反应,白天星即以锐利的指甲戳击前者的双眼,痛得怨魔吱呀怪叫。
“师父,那小子都干了些什么?我什么也看不清!”龚伦武问,又是兴奋又是妒忌。
“没什么邪门的,只要你加紧修行,你也办得到。”司马崩解释道。“任刚剑将自己的杀气压制到了最低,这样不仅能将力量集中,还能使移动的速度加快,而且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般人的眼睛难以捕捉的地步,唔,就算是老夫也只能看清一点点。”
白天星完成上一番进攻后没有逃离,静站在原地,感受怨魔的气息变化。
“渣滓!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怨魔一手护住头部,另一手推出了一枚乌黑的圆球,蝌蚪似的在空气中迅速游动,直逼白天星的正脸。“唏!”白天星侧身稍迟,黑色的圆球蹭到了衣衫的袖口,又笔直地朝着后面的一辆破烂的汽车飞去,被击中的汽车不多久即熔作了炭黑的铁块。
“真悬呢,如果被这招稍微擦到皮肤,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白天星再定睛瞧看,被黑球掠过的半边衣袖已化作灰烬,散落在他纸白的胳膊上,还散发出烧焦的气味。白天星调侃道,他注意到,接连的羞辱已致使怨魔已经不能集中精神进攻。“我说,你是叫怨魔吧,你的这招有名字吗?这还真是不简单呢!”
“任刚剑!别玩了,快攻击它的要害!”司马崩高声呵斥道。
“名字?伤脑筋,我还真是没想过,也许…我应该管它叫‘白天星的葬礼’?”怨魔的头脑些许冷静下来,拿开护头的手,将力量汇聚至双臂,两枚更加巨大饱满的圆球从掌心浮出。“这次你不可能再躲开了!”
白天星嘴角泛过一丝笑意,却装出惊慌失措的神态。顷刻,怨魔单手掷出其中一枚黑色珠,白天星感受到前者行动的瞬间,以一个『旱地拔葱』纵身跃起,轻松躲过怨魔的攻击。“白痴!”怨魔得意地托起另一枚黑色球。“你作为一个不会飞行的战士,还敢主动跳到空中,让自己的行动受到限制?这无异于作茧自缚啊!”
说罢,又一枚黑色球旋转着抛向空中。闷声的爆炸,掀起了呛鼻的滚滚黑烟。待这浓烟渐渐淡去,先前飞身至半空中的白天星已不见了踪影,但见少许细碎的黑渣徐徐坠落。
“愚蠢!”司马崩勒紧裤腰带,从暗处探出身来。“老夫…本不想插手这场争斗。”
“你们不用为他伤心,因为你们很快就要去和他作伴了。”怨魔张狂地说,轻蔑地瞟了一眼司马崩等人,指尖萌发出橙黄色光晕,随时可能会化作毁灭性的激光束。“等你们全被我杀了,我会在这个星球上为你们立下各自的坟墓…”
“你自己的坟墓吗?”白天星不知何时已立在怨魔身后,左臂扼住怨魔的脖颈。
“怎么会有这种事!你区区一个人类,竟能承受住我的看家绝招?”
“我当然承受不住,但很可惜,你的绝招根本没有打中我!”在白天星的束缚之下,怨魔因呼吸困难而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同时,白天星的右手掌心正源源不断地冒出白茫茫的耀眼电光,如同草丛中的毒蛇一样蠕动着。“你打中的,只不过我造出来的冰墙而已!”
“要出现了,师父的满月雷神拳!”龚伦武兴奋的叫喊道。
被电火花包裹的拳头子弹似的飞出,精准地砸中了怨魔头后的裂痕。由于拳力的压迫与电气的爆炸协同作用,一阵犀利的脆响后,怨魔的脑壳当即碎裂纷飞,硬邦邦的皮肤挥洒着青烟坠落在柏油路上。只剩下半个头的怨魔,也直挺挺地倒下了。
“表现得很好!司马氏流派的精华已被你在短短半天之内学尽了。”司马崩赞叹道,一旁是目瞪口呆的龚伦武,和刚恢复意识的暗辰星。“我想,即使你以普通人类的姿态去作一个武道家,应该也能修炼出惊人的成果吧。”
“谢您的夸奖了,司马先生,也感谢您的指导!不过,感觉有点不对劲呢…”白天星谨慎地盯着怨魔倒下的身躯。“以往和我们交手的怪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死去以后都会立刻变成灰尘,但这怨魔却没有,是我多心了吗?它的大脑都已经被破坏了…”
“你这年轻人真是相当谨慎,那就让老夫来探探它还有没有生命迹象…”司马崩刚动身准备靠近怨魔的一刻,一道炽热的激光束从怨魔的指尖浑然射出,直穿司马崩的胸膛。若不是眼疾手快,这光束就会当场刺穿他的心脏。“果然,他…还活着!”
“真了不起啊,白天星继承人!”怨魔以双手撑地站起身来,丹田发劲,肌肉膨胀,其头部被打坏的部分又完整地重新生长了出来,和未受伤时别无二致。“能逼得我动用『自我复原术』的生物,除了镜像次元的君主,就只有你一个了!”
“喂,光头,带着司马先生还有我的这个同学到安全的地方去!”白天星平静地说道。“怨魔,我且问你,如果你一个细胞也不剩了,你还能重生吗?”
“废话!那是当然不可能的!”怨魔感到智商被羞辱了一般,恼怒达到了顶峰。“不过,你真的有信心消灭我的全部细胞吗?我想你办不到,因为,你已经拿出全部的实力了,但我还没有…想知道我的名字的来由吗?”
“少给我嘴硬,我会把你打得连心服口服的余地都没有!”白天星叱喝道。
“我是从怨恨中获得能量的魔族战士!只要我从这个次元吸收足够的怨恨,我的战斗力就会大幅提高!对我有利的一点是,人类心中潜藏着的恨,是取之不尽的…”四面八方涌来的黑烟卷入了怨魔的口中,使得它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皮肤更加趋近漆黑,四肢和头顶生出了银灰色的毛发。
“搞什么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长一身白毛?”龚伦武无知地笑道。
“不是这样的,伦武!它的气息比刚才壮大了数倍,比《妖魔录》上记载的还要更强,搞不好任刚剑会被杀掉…”司马崩的白眉跳动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真是讽刺啊,我年轻的时候,身边的同龄人因为我自愿当一个武道家而取笑我,他们认为在武道家在和平年代是没有出路的,没想到,我这辈子学的一身功夫,在这么多年之后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师父!您要亲自和它较量?您的病可还没好利索,不要紧吗?”
“我哪来的病?是因为我的寿命将要终结了,所以近日的健康状况才接连衰退。而老天有眼,想让我在死之前为年轻人付出些什么。”司马崩一捋胡须,挽起衣袖,露出壮实但粗糙的胳膊来。“伦武,你以后一定要超越老夫!”
“师父?师父!”龚伦武惊诧地叫道,望着司马崩渐渐模糊的背影。
“怨念闪光炮!”直径半米有余的激光束残暴地向白天星传播过来,五层冰墙被轻易粉碎,一瞬的接触引起了令人窒息的爆炸,碎冰与钢筋水泥的碎块漫天飞舞,灼热的波动使得赶来助战的司马崩也睁不开眼。柏油路上被轰出一座十多米深的巨坑,白天星更是早已消失不见。“好了,接下来…要杀掉哪一个呢?”
“我还没死呢!”高空中飞旋出的寒冷气刃直奔怨魔的脸颊,可时至如今,这招对它已是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冰刃未能接触到怨魔的身体,便被它的气场弹开。白天星粗喘着,从空中狼狈的跌落,原先白净的道服已被烧得黑红交错。“嘿嘿,又让你失望了,我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甚至都超出我自己的想象了!”
“你除了躲闪还会什么?”怨魔怒责道,随后打了个响指,白天星立即僵在原地,肌肉刺痛。“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超能力!那个暗辰星使用的超能力,最多只能封住对方的行动而已,而本尊能将此作为直接攻击的手段,你可听好,现在只要我一拍手,你的身体就会像扎破的气球一样四分五裂…”
白天星目睹着怨魔的双手无限靠近,却甚至没有叫苦的力气。
“砰!”一阵热流涌上怨魔的头顶,卷起了沉闷的爆炸。竟是远处的司马崩以单手推出了气功波,力道虽不很强,但足以分散怨魔的注意力。复原了行动能力的白天星瘫软地坐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已变得黯淡且模糊。
“啧,原来是个普通人!要本尊动用力气把你杀掉,未免太浪费了。”
“没错,站在你面前的老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道家。”司马崩略弯下腰,双手比作怀中抱月状,有意克制力量的走向。“很遗憾,就我的武力而言,根本不能伤你分毫,更何况你的力量已进一步增强!只是,无论你的力量恐怖到了何种地步,只要你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一定会被这招重创!”
“你要重创我?好啊,我倒想看你有什么本事!”怨魔双手撑腰,自信地站在原地。
“怨魔,你的傲慢会让你丧命的!”一枚鲜红色的小圆球逐渐在司马崩双手之间成形。小球既没有散发出光芒,也没有流露出起伏的气息。“不过,这对老夫来说,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你可瞧好,这是老夫年轻时独创的,将人的血气融入气功波从而将破坏力最大化的禁忌招式,我管它叫…”红色的圆球猛地胀大,并不时滴下有腥味的液珠。“…血气弹!”
“咦,好像挺厉害,本尊是不是该趁你蓄气的工夫把你杀死呢?”怨魔讥笑着说。
“抱歉了,任刚剑,老夫曾谎称那‘满月雷神拳’就是我的压箱绝招,但它的威力跟‘血气弹’比起来,根本无足挂齿…”司马崩当场变得两眼红肿,身体瘦削,而那枚红球也汇集成了篮球的大小,一阵带着血腥气的狂风骤然吹起,司马崩脚下的沥青路面也接连开裂。“但老夫不放心把这招传给年轻人,因为它会缩短使用者的寿命…”
“嘿,老家伙,到底还是留了一手。”白天星无奈地浅笑道,仍没恢复站立的气力。
杀气渐浓,怨魔才发觉到那枚红色球体中蕴含着的惊人力量,抬手,企图用激光束夺了司马崩的命。然而怨魔的手抬到半空,却忽然停住了。“为什么?不可能!你…”
“你想问我的伤为什么又好了?可惜我没法回答你,连我自己也不很清楚。”空中悬浮着伤势初愈的暗辰星,正瞳孔放光,用念力束缚着怨魔的行动。“老先生!快动手吧,我这样最多维持一分钟,不趁现在除掉它就没机会了!”
“一分钟…绰绰有余了!”司马崩掌间的圆球又胀大了几分,此时的老先生已眼窝深陷、骨瘦如柴,面容瘆人至极。蓦地,暗辰星感到心脏一凉,没了运功的力气,从束缚中脱离的怨魔,紧捏着电光闪烁的橙色光球,将这充满怒气的激光束满贯至暗辰星的方向。暗辰星来不及躲闪,落得满身都是灼烧的伤痕。
“咔!”凄厉的绝叫之后,司马崩脚跟一蹬,将血气弹全力投出。腥红的血气弹,好似夜空中饥饿的猛兽一样,扑向了毛发浓密的怨魔。怨魔侧身躲避,那血气弹却有灵性,也向怨魔躲开的方向追杀过去。
赤球爆裂,血光冲天,月色失华,腥漫人间。
司马崩仍架着抱月的姿势,纹丝不动。血雾中传来了怨魔的惨叫。
“打中了!那害人精…总算完了!”白天星站起身来,轻掸身上的尘土。
“没!怎会…”司马崩吃力地仰头一看,茫然地惊叹道。“…不甘!”
枯瘦的司马崩硬直倒地,呼吸终止,心跳停息。“司马先生!您刚才说什么?”白天星上前一摇司马崩的肩膀,把脉,全无生命迹象。“抱歉,没想到您自愿牺牲自己,这只好怪我无能!请您安息…”白天星抬起司马崩的尸体,向一旁瞠目结舌的龚伦武走去。
“师父…死、死了?”龚伦武强忍着不哭,语气却不尽自然。
“恐怕是的,一定要厚葬他老人家,你也不要太伤心,人总有…”白天星看到龚伦武惊恐地指向他的背后,回眸望去,那满身沾血的怨魔,还咬牙切齿地悬在他的身后。“开什么玩笑,司马先生会死不瞑目的!”
“我竟会被几个人类逼到如此境地!”怨魔一舔脸上的血迹,脸色又难看了许多。“人的血气…还真是让本尊浑身无力呢,不过,这顶多只能让你们的贱命再延长个三两天而已,我警告你,三天之内,等我的力量完全恢复,我会再次来这里,让你们和这个老东西在地狱团聚!后会有期了,低等生命们!”
白天星愣愣地伫立在那,望着怨魔飞向了蒙蒙亮的天际。
“任刚剑!”暗辰星从废墟中爬出来,粗野地用手堵住身上的几处伤口。
“你也活着呢!哎,看来这回的事态可比我原先想的严重多了。”白天星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暗辰星问。
“怎么办?呵,为了能活着参加中考我们都打拼到了现在,怎么能让这种怪物断送了我们的前途!”白天星指着怨魔远去的方向,厉声怒喝道。“不过,我们自然要采取一些积极的措施。那司马崩老人家教了我一些战斗的要领,明天一早把杨燚明和柳璃也叫出来,我把我学到的几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样一来,我们各自的战斗力多少能上升一些,也许还能有较高的胜算。”
“我就说呢!你会一天之内变强这么多,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可惜还是没能打败它,还把老先生的命搭上了。”白天星哀叹道。“不出意外的话,那怨魔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真正的敌人了,之前那些游走的怪物,恐怕也都跟它脱不了关系,只要把它先一步消灭,我们就相当于一劳永逸了。”
“请问…”龚伦武突然从旁探出身子。“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恕我直言,以你的能力,大概跟不上这场战斗的水准。”白天星如是说。“而且,恐怕你已故的师父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连你也在这场争端中丧生。”
“你!算了,说的也是…”龚伦武扛起司马崩的尸体,向武馆的方向失落地走去。
“喂,任,你是不是说得太狠了?”暗辰星低声责备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几天。”白天星没有理会暗辰星的提问。“也许三天之后真的就要死了。”
第九章
静水之愿
完美的球状水滴融入了一汪清水,带起了微弱的波澜。
披着墨蓝色长发,生着海蓝色眼的女孩,将那打磨得锃亮的匕首用丝巾一层层包裹起来,揣进书包的夹层里。海牧英,在临近升学考试之际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转校生,沉默的外表之下却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会错的!一定就是他,他就是害我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是时候跟他做一个了断了!”
“大小姐,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管家装扮的老年男子站在海牧英的房间门口,手中端着一叠公文。“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个姓任的男生就是你要寻找的目标。而且,即使他就是你仇人,你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说清楚,再喊他跟你道歉也就是了,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闭嘴!否则我连你一起捅死!”海牧英瞪着管家,在空中一比划卷着匕首的包裹,以示恐吓。“还有,请你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听不惯‘大小姐’这种称呼,它听起来就像是对某种肮脏职业的代称一样。”
多年荒弃的墓堆中,又意外多出了一块庄严的坟墓。狂飞的沙尘遮蔽了蓝天,土黄色的温热大风中扭动着身形的,是一匹楼房般高大的巨猪。肤如青铜,眼似翡翠,长矛一致的獠牙,石柱无二的四肢。
脏旧的坟墓粉碎得遍地,泥土里镶嵌着折断的杂草,大概都是被大猪妖踩坏的。正对着猪妖的五人,正是连日来为城市和平而奋战的四位年轻的战士,以及赶往为师父送行的龚伦武。“用不着你们动手了。”杨燚明把拳头按得嘎嘎响,从众人中站出来,面对着嚎叫着的狂暴的猪妖,丝毫不露惧色。“我一个人就能把它解决掉,你们可看好!”
火光熏天,砂砾被灼烧得噼啪作响。烈午星挥舞大刀从炽焰中跳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即使猪妖的一只脚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嗨!”烈午星以闲置的一只手攥出火球,擎刀的一手规律地转动,顷刻,火球冲向了猪妖的脚底。烈午星低身滑铲,刀砍猪妖的另一只前脚,使得妖怪失去平衡,正面倾倒。
烈午星却没有被猪妖压在身下,他敢在后者完全趴倒之前挺进到安全地带,借着脚下的热流高跳起来。“燃烧突刺!”青白色的烈焰从烈午星口中窜出,如巨蟒盘绕,蛟龙乱舞,而这堆活生生的火焰却止有唯一的目标,即是那肆意搞破坏的猪妖。
无情的煅烧过后,原先猪妖站立的位置,只剩一堆灰白的粉尘。
“看到没,这叫实力!只要这个优秀团员亲自出马,别管是什么怨魔还是伏地魔,统统都会被我打得哭爹喊娘!到时候就怕没你们的戏份了。”烈午星得意洋洋地大笑道,似乎没把身边的几个人放在眼里。
“你现在就夸下海口着实太早了,那怨魔的强大程度不是我们能够描述的,相比之下,之前出现在街道中的怪物们,真是可爱得不得了。”曹安晨的一番话让烈午星从自我陶醉中脱出。“而且,你能够进步得如此迅速,还不是托任…还不是因为司马崩老师总结的打斗要领!”考虑到一旁还站着司马崩的闭门徒,曹安晨没有把功劳完全归到方才教授技巧的任刚剑身上。
“我也不想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但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变得更强,恐怕你我统统都要死。”任刚剑言语道。“别误会,我才不关心地球上那些所谓的无辜群众的死活,我只是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生物手里,而你们刚好能帮到我。”
柳璃双手背后,静静地伫立在旁边,一言不发。
“你们这些能变戏法的小子,根本没把我这个凡人放在眼里…还有那个大姑娘也一样,一定是嫌我土里土气的,看到我就不肯说话!”龚伦武气哼哼地埋怨道,顺手一挠光溜溜的头顶。“你们根本不希望我参与这场战斗,何况现在师父已归西去,司马氏武馆也没人掌管,我…以后再也不练武了!”
“你说柳璃啊,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不是冲你!”杨燚明乐呵呵地解释道。
“少拿什么‘再也不练武’这样的誓言恶心我。”任刚剑冷冰冰地瞪着龚伦武,嗓音并不响亮却满是严肃。“我也不跟你避讳,我们拒绝让你参加战斗是就因为你的能力不够,倘若你冒然冲到战斗前线,唯一的结果也只能是白白送命,难道你认为你战死的师父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吗?你无论是以一个后继者的身份,还是以一个人类战士的身份,你都有责任看护好你师父留下来的这份信念,你因为是值得司马崩先生信任的人,所以他才能安心地释放出危险的绝招来,图的是牺牲自己以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连这你也不能理解吗?”
平日里寡言的任刚剑冷不丁地送出好长一大段话来,使得与他同窗近三年的三名学生都一愣一愣的。“我从司马崩先生那学来的几样本领,我也毫无保留地介绍给了你们,其余的就看各位私下的修炼是否合格,我再重申一遍,怨魔之强已超出了你我的认知范围,尤其杨燚明和柳璃,你们还没跟那妖怪会面过,也许光是我这样的描述并不能提起你们的忧患意识,然而,生命是自己的,如果你们把这次的战斗当成儿戏,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你搞这么紧张干蛋!好像你是人民领袖似的。”杨燚明不满地怨声说道。
“不紧张就要死。我可没想去死。”任刚剑扭过头,背对着墓地,离开了这篇狼藉。
火红的巨型树叶交织成了密林,浓淡正适宜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散。一洌清泉从岩缝中溢出,墨蓝皮肤的怪物正蹲在巨岩旁,宽大的手掌捧着泉水,粗暴地送进嘴里。“咳!还是这边的世界空气比较清爽。不过,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人间次元是我的能力足以攻下的一块根据地了,否则我也没有向怀特大帝复仇的资本…”
成群结队的翼龙翱翔在高空中,这些爬行动物的口边无不飘着薄薄的冰雾。密集的阔叶上不均匀地分布着金黄色的甲虫,粗略来看也有人间界的虎豹般的大小。恐怕没人猜得到这表面的宁静之下究竟潜藏着如何危险。
陆上饮着泉水的怪物,即是在人间界大伤元气,不得不回到它出生的次元养伤的怨魔。一瞬,怨魔瞪直了眼,十指指尖泛光,错杂的激光罗网即撒开在天上,使得悠闲飞行的翼龙们统统被烧成了奇形怪状的肉块。“话说回来,那贱命的死老头子对我放的怪招还真不好对付,想想都发怵,怎教他气数已尽,没挨打便就死了。如今那群小子们没了靠山,那么我能否实现野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初中生涯临近尾声,近半的初三学生未穿校服即进了校门,更有索性不来上学的。但无论是以潇洒的姿态穿梭于校门与家门的学生,或是将命运托付在升学考试的学生,他们都持着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尽早离开这所学校。
校园外,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跪在街边,蓬乱的脏头发遮住了污渍满满的黑脸,似笑非笑地观察着来往的车辆。倒是这叫花子生得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看上去倒还没落魄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叫花子的身前摆着两样物件,一样是乞讨不可或缺的破碗,一样却是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用深蓝色的染料均匀涂遍了外表面。
叫花子没在乎装着零散硬币的破碗,却有意保护那漆成蓝色的木匣子。
黑得肃穆的贵族轿车停靠在了校门旁,后座上的女孩从车上跳下,没有弄出半点声响。轿车的前窗徐徐降下,执舵的管家忧虑地叮嘱道:“大小姐,不,海牧英,请你别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一切点到为止,否则我跟老爷也没法交代。”
“你回去吧。谢谢你这十几年的照顾。”海牧英的背影不久即埋没在了人群中。
叫花子窃笑着将蓝色的木匣子打开,一道墨蓝色的光束如蛟龙出海般涌向天空,而后又弯折进了校园里,心绪沉重的海牧英则被光线击中,其心脏与这蓝黑光芒迅速合而为一。顷刻,虚幻的波浪在海牧英眼前闪现,她轻盈的身体似乎被无数泡沫托起。“…我懂了,他的死期…到了…”
铃响。街边只剩了个装着硬币的破碗。
“近日,京城中时常出现作乱的怪兽,有人认为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兆,有人认为这是有人用虚拟影像蓄意制造恐慌,有人认为这是科学家工作失误带来的不良后果。你对这个问题有何看法?请任选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600的文章,除诗歌外文体不限。不得抄袭,不得套作。”
“怎么还有这种题目,这根本就是不想让人写出作文来!”任刚剑愤怒地默念道,他的眉毛几乎竖起来,脸色却没太大变化。“有何看法?难道要写这是市民们展示‘北京精神’的大好时机?感谢国家的辛勤培养?”
银白的刀刃已经贴近了任刚剑的手腕,他却毫无察觉。坐在他边上的海牧英见他两眼直瞪着桌上的黄纸黑字,于是想趁此机会尽早了断了她的挂念。“岂有此理!”任刚剑不禁感叹出来,粗野的嗓音吓得教室里其他正埋头作文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任刚剑手臂往旁一突,海牧英手中的匕首当即折成了两段,刀刃在空中飞旋数周,而后直挺挺地扎进她的课桌。
班主任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却在讲台前不置一词,只轻轻整理了假发。
“遗憾呐,如果你在转校当天动手的话,或许我已经死了。”任刚剑一把抓住海牧英的手臂,恶狠狠地侧目瞪她一眼,而后扭头向教室前方,眯缝着眼轻蔑地盯着班主任。“实在遗憾呢,你这老太婆居然想到安排一个转校生来除掉我,你的手段越来越歹毒了,杀人也就罢了,还想把罪名转移到一个未成年人身上!”
“谁派她去杀你了!我告诉你,这次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班主任激动地一吼,假发随即滑落到讲台桌上,然而这一幕却并没有引来同学们的哄笑,大多学生都在琢磨班主任这番说辞的话外音。
“这次?你还想有几次?呵,我能活到今天还真是造化不浅啊!”任刚剑丢下纸和笔,从座位中跳出来,胸口冒出了淡蓝色的微光。“曹安晨之所以没有把你彻底磨灭掉,就是考虑到这个班里还有成绩不够优秀的学生需要你的辅导,但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只关心我的死活,既然你的存在对我是个威胁,那我就没有理由不把你除掉…”
海牧英忽地站起身来,快步挡在任刚剑前面,阻拦住他的去路。
“我不明白,那老太婆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包庇她!”
“跟那个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刺杀你!这是…我们的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好像从你来到这里我就没同你说过话,不知我哪里得罪到你了?”
“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吧!”海牧英手中藏着的三支毒针,说话的同时即从她手心弹出,分别向着任刚剑的左、右及上方飞去。寒光爆发,三枚毒针皆因强大的气场而弯折地落到地板上。光芒之下,持着金刚棒的白天星,正怒目瞟着惊愕的海牧英。满屋哗然。
“很抱歉,我的良心似乎记忆力不太好,如果我在哪方面有冒犯你,请你直接告诉我。”白天星慢步走到窗边,弹指击碎了窗户,锋利的玻璃满天飞起,却在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石英粉末。“而且我早就说了,我只关心我自己的死活,如果你硬要和我纠缠到底的话,我也只好先一步杀了你。这里不是适合打斗的地方,如果你还想和我争些什么,请你立刻到操场来。”
没顾得上背后班主任和海牧英的呼喊,白天星从三层熟练地跳起,翻滚身体下落,平滑地同地面相接。只是在他抬起头的一刻,灰蒙蒙的天空却即刻转为炫目的紫红,大概这不是吉祥的兆头。“好强的妖气!而且和怨魔的气息不同…”
回眸,白天星清晰地感到危险越发逼近。而这气氛的来源,恰是身后的教学楼。“难道在这个次元里,还存在着像怨魔一般强大的怪物?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哪怕在上个月的这时候,我也不可能相信最近一阵发生的事情…”
深蓝色的光芒映入白天星的眼帘,并在短时间内迅速激荡起来,那四散的光似乎拥有无限真实的生命,即刻,空气凝滞,朗日无光。“好强大的气魄,是那个姓海的女生吗?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怎么会…”
在光芒的笼罩下,海牧英迟缓地迈出教学楼大门,深蓝色的裙角遮住了台阶的边缘,纤细的身板即被束在这件凭空出现的长裙中。披散着的头发垂到了腰间,头顶别着贝壳样的点缀。然而这些零碎的变化却不足够震撼,唯独让人不寒而栗的,就是海牧英手上那把丈长的三齿钢叉!
『这点时间恐怕是不够她换上这身行头的,因此,可能的解释只有…』白天星仍处在惊疑中,钢叉的齿已经逼近了他的眼睛,“海牧英”早已不声不响主动进攻。未足毫秒的迟疑,白天星双手将金刚棒平推至脸前,此举虽将钢叉弹开,但白天星却感到一股蛮烈的冲劲,震得他手腕发麻。
『不会有错了,能跟我进化之后的力气不相上下,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也获得了相同的能力!这世道还真是混乱,怪物横行不说,还有这么多大活人变成了怪物…』白天星的心理活动再度干扰了他对战局的判断,这次钢叉直奔他的下盘而来,显然敌人没留任何情面,而且同为人类,“海牧英”很熟悉白天星的要害。“吓!”白天星左手延伸出锐利的长指甲,将钢叉的刺杀拨离开自己的身体,右手则以迅雷之势弹出,死死攥住钢叉的长柄。
“嘿,看来你果然跟我有仇,不过很遗憾,我的力量似乎略比你大些。”白天星道,试图掰断钢叉的长柄,用力数秒却徒劳无功,那钢叉的坚固程度不亚于他自己用来护身的金刚棒。“这样也好,我们两个当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这样不管谁死了,这无名之仇也算是烟消云散了,但我要提醒你,我这一生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死亡,所以我大概不会让你赢…”
“噗!”一口沸腾的清水从海牧英口中喷出,无误地击中了白天星的面门。对严寒有熟练操纵的白天星自然忍受不住这样的高温,中招的一瞬便撇开棒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起来。“这是天助我把你杀掉,至于我要杀你的动机,你最好还是不要追问,我就是想让你怀着疑问滚下阴间去…啊!”
一只滚烫的手掌掐住了海牧英的手腕。待海牧英回过头一顾,看到的却是一张粗糙的古铜色脸,微红的爆炸头,以及另一只举过头顶的燃着的拳头。“嘿,打你刚转到我们班的那天我就看你不顺眼了,原来你是个杀人犯哪!丫头,有你杨大爷在这,你就休想破坏此地的和谐,我那‘优秀团员’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白天星痛苦地吐出冷气使脸庞降温,又听得烈午星一番开场白,实在哭笑不得。然而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不是烈午星这滑稽的出场,他恐怕已经没命了。
“哗!”又是一股凉爽的水流,浇得烈午星满头青烟,顿时口吐白沫,威风无影无踪。
“你跟那些怪兽是一伙的吗?”白天星抚着自己的脸,怒视着眼前的冷血女人。
“当然不是,这世界被怪兽毁灭了也不关我事,这些年来,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把你杀死!”说罢,钢叉飞舞,金杖乱窜,锵锵的作响声好似暴风雨前的雷鸣。白天星操控着金刚棒虽能抵挡,但无刃的棒子终究还是欠缺些底气,倘若被那钢叉捅到脸,白天星想必会当场丧命。
『这女的细看倒还有点面熟。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种问题,论近战我拼不过她的钢叉和沸水攻击,现在理应拉开距离,然后用满月回环…哎呀,那会直接把她一刀两断,我还要问她的来历呢!』刹那的犹豫间,白天星的金刚棒已被钢叉挑飞,只得空手迎接敌人。躲过又一记刺杀,白天星以三四个后翻同敌人疏远开来,“海牧英”举叉企图追逐,总算是露出了短暂的破绽。
“寒冰咆哮!”白天星口吐出夹杂着冰菱的寒风,猛冲而来的“海牧英”来不及回避,身上很快爬上了一层坚冰。“海牧英”身上的冰与地面相接,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尊光滑的雕像,最终钢叉没能触碰到白天星。确认敌人已经制服,白天星低身快步至敌人跟前,对着冰封的“海牧英”的头部及腹部先后发出了八次重拳,碎冰四溅,随后蓝光一现,海牧英终于被打回了人形,跌倒在地,力量骤减。
“如果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惭愧,你会感到惊讶吗?”白天星问道,海牧英却捂着刚遭受打击的部位,默不作声。“其实你刚走进这个班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但我没有说破,我本以为你来到这里只是个巧合,没想到你却是有意转学到这里,还怀着要杀害我的目的。我也是天真,临近升学考试还偏要转学,必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白天星注视着海牧英,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我在小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件事理所应当地也进入了我的日记本。我虽天性愚笨,但我终究明白了年幼的我当初造孽深重,害死坏人姑且不谈,此外我还伤害了一个与我同龄的女孩的心灵…可那之后你就不见了,我连亲自道歉的机会也没有,呵,看你这副架势,就算我现在道歉你也不会原谅我,对吧?”
海牧英依旧没吭声,不知是伤口太过疼痛,还是心绪太过复杂。
“这些年我的愧疚不断地加深着,就如同你的痛恨一样。”白天星释怀地笑起来,即使他明知道全校的学生都趴在窗台边上围观着他。海牧英轻轻一擦眼角的液体,摇摇晃晃地站起,依旧不改对任刚剑的仇视。
“我之前说了,我这一生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死亡,如果我能做些什么补偿你心灵的创伤,我乐意效劳。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第十章
胆怯的宣战
枝头的乌鸦察觉到异样,便向着遥远的南方执著地飞去了。
“你变化以后的名字…是‘泪海星’吗?”白天星以冰冷的双臂将海牧英扛到校医务室,等到她情绪稳定之后,就将他们面临的困难与海牧英详细介绍了一番。“事情就是这样,最迟两天之后,那个叫怨魔的怪兽就会回到这座城市,如果我们不能消灭它,也许我们都会命丧黄泉。因此你同样需要加入这场战斗,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也好,除掉那怪兽以后再找你算账,在那之前利用你一把,这也不坏。”海牧英道。
“怨魔的实力强出我们数倍,但我们五人联手也并非没有胜算,到时候你只要拿出与我打斗的认真程度,你一定能成为可靠的战斗力。”白天星捏紧拳头,瞅了眼旁边不知所云的校医,勉强地笑了笑。“最好能打败它,我可没做好死亡的准备…虽说险些被你杀掉,不过托你的福,我不用写那该死的作文了。”
“啊!”一声粗野的惨叫响彻整个校园。作为同班同学,白天星即刻辨认出来那是杨燚明的声音。“那小子,唯恐别人注意不到他是怎么的?”而后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响声,白天星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海牧英同学,请你暂时就在这躺着,我去看看情况…刚才我下手并不重,你应该能很快好起来。”
操场上,衣着破烂不堪的烈午星手持断裂的刀柄,正进行着最后的挣扎。与烈午星相对峙的怪物,竟是一只猛虎般大小的银白色锹甲虫,看到那一对剪刀状的巨大触角,也能想象出烈午星的朴刀被折断的原因。白天星思考约五秒,将金刚棒放置在走廊的墙角,而后从教学楼中跳出。“从刚才的迹象判断,这个怪物应该具有金属的体质,和它硬拼肯定没有好结果,尽管我想到一个对付它的办法,但…就怕某优秀团员不肯配合了。”
锹甲虫的剪刀对准了烈午星的脖颈,大概这一击就会斩下烈午星的脑袋。
“噌!”一道冰墙赫然立在锹甲虫的面前,一时制止了它的杀戮,但这层薄冰无法挡住拥有钢铁之身的怪兽,一瞬,冰墙便被剪做细小的冰片,在夏日的阳光下软弱地消融。“喂。你死了吗?还能喷火吗?”
“当然可以,我、我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已,喝啊!”蓝白色的火焰集束从烈午星口中窜出,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锹甲虫的左眼,刺耳的吼叫声在附近的街道传播开。不多久,以锹甲虫的左眼为中心,周围的甲壳很快被烧红,甚至有熔融的液态金属从它的头部滴下。
“点到为止吧,你做得很好!”白天星说道,而在他发话之前的一秒,烈午星已经停止了喷射火焰,大概体力已经跟不上了。被烧红眼的锹甲虫痛苦地挣扎着,塑胶跑道很快被踩得满坑满谷。“满,月…”白天星左手的指甲伸长,伴随着淡蓝色的冷光,全身的能量在指尖聚集起来。“…回,环!”
低温的弧形气刃从白天星的指尖弹出,虽有偏差,但至少击中了锹甲虫烧红部分的边缘,近千度的温度骤变,导致锹甲虫的金属外壳立刻粉碎,它的主体也因为“满月回环”的切割而被一刀两断。纵然构成锹甲虫身体的成分是坚硬的金属,这些也随着它的死亡而成为了无生命力的灰烬。
两名战士在全校学生的喝彩声中变回了人形。
“以你的战斗力本可以轻松打倒那个虫子。”任刚剑搀扶着杨,以责备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之前被泼冷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杨燚明并不是在找借口,他说的毕竟是客观事实。回到教室后,杨燚明则对着曹安晨大吵大嚷起来:“傻逼!你刚才为什么不下来帮我啊!我都快被打死了!”
“那种程度的怪物还要我帮?现在别管已经被打败的敌人了。”曹安晨没理会杨的粗鲁,毕竟在一起共处了近三年,他很清楚杨燚明并没有恶意。“任刚剑,我问你,这次我们又多了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怨魔,你认为我们有多少胜算?”
“不知道。”短促的回答,饱含紧张与无奈。“我只能说我们有胜利的可能性。”
两天之内,关于怪兽的报导从新闻节目中消失了。
生活在暂时平静中的人们却无从得知,真正的恐怖才刚要降临。
晚九点,城市里依然没有怪兽活动的迹象,但任刚剑已早早守候在鬼楼阴巷,踱步,默默等待了将近两小时。在这两栋弃楼之间的寂静小巷里,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巷子的一端出现了人类的脚步声,任刚剑转头看去,原来是海牧英已经到了,她穿着白衬衫与及膝的白裙,倒有几分素雅的气质。“哟,这不是任同学吗?看来你在这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这次行动你还真是很积极呢。”
“呵,不积极就要被杀了。死亡真的是件令人厌恶的事情。”
“是个活人就会怕死,不过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敏感的。”
急促而轻快的脚步,想必是杨燚明来了。“你俩不打架了?好像聊得很投机呀。”
一阵黑紫的泡沫在杨燚明身旁升起,曹安晨乘着黑夜的微风,来到了这曾给他噩梦般回忆的危险角落。“你们太不谨慎了,像这样直接走来这种怪谈满天飞的地方,你们不怕被人怀疑吗?哎,但是过一会儿就不是怀疑这么简单了。”
“抱歉,我来晚了!”柳璃顶着凌乱的头发出现在众人面前,大概是一路狂奔过来的。“我家里人不可能允许我这么晚出门,我就等他们睡着了爬窗户出来的,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好像怪物还没有出现吧…”
又有一小时在众人的等待中流逝了,怨魔还迟迟没有出现。杨燚明不耐烦得掏出手机,玩起了神庙逃亡。“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我说,你没记错日子吧,还是说那个怨魔还是伏地魔看我们人多势众,就不敢来见我们了?”
“妖…妖气!”任刚剑轻声说道。杨燚明只好止住话语,静观细微变化。霎时,鬼楼顶层的一扇窗子忽地亮起来,五颜六色的炫目光芒往复交替,空气变得冷热不定起来,水泥地不住地颤动,这只能是次元穿越引发的混乱了。“它来了,气场好像没有上次强大,但是它可以通过吸食人间的怨气增强自己的破坏力,我们不能大意…”
蓝紫色的烂泥状物体从顶楼的窗户溢出,接触到空气后逐渐成形,幻化为与人类相似的模样,生出了坚实的身躯,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怨魔并没有装备滑稽的英式礼帽或大号西服。艰难现身后的怨魔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脚下的五个人类,不由诧异:“这些小鬼是有备而来的?这回竟然有五个人,他们莫非以为几个人聚在一起就能比我更强?”
“各位,准备迎战了。”任刚剑的全身已变得白里透蓝,其余四人也随后聚集了力量,依次散发出橙黄、黑紫、墨绿、深蓝的光芒。在狭窄的过道上排开的,依次是白天星、烈午星、暗辰星、苦丛星、泪海星。“一会儿就按计划中的去做,用海牧英和曹安晨的绝招抑制怨魔的行动,然后我们五个人向它的位置集中出招…”
“好久不见了,杂碎们。”怨魔从空中迅速降落到地面,没摆出攻击的架势。
“你说谁是杂碎!”烈午星听不得辱骂,立即怒火中烧,一枚蓝白的火球从他右手掌心跳出,升起淡淡的黑烟,朝着怨魔的方向直线飞去。怨魔则不躲不闪,也没显出惊讶的神情,缓缓抬起一只手,弹指,那疾驰的火球就无力地熄灭了。烈午星却不甘示弱,连续猛推右掌,滚烫的火球如雨点般向怨魔突进,怨魔却甚至没有阻拦的动作,而是闭上眼睛,任凭火球砸在自己身上。“见鬼…居然没有用!”
“怎么能说没有用呢,火球拂过时,我感觉到轻微的暖意了!”怨魔仍未显露出攻击的征兆,而是向孩子们展示了一番它手中的球状容器,从晃动的声响判断,这之中必装载了一种颗粒状固体。“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不是我,而是我的特邀嘉宾…”
“轮到你出场了,黄豆人!”怨魔将球状容器一把捏碎,一颗金黄色的小珠从中蹦出。金珠接触到空气后就失控地膨胀起来,直到直径长至三米左右时,又有四肢一样的附着物从珠子表面突起,最终还生出来一副像模像样的五官。“你们首先要和它决斗,在这个过程中我就在旁边观看,不会插手。如果连黄豆人都不能战胜,你们就休想打败我。”
“黄豆人…看起来较弱,这个东西就由我一个人来对付,你们没意见吧?”烈午星刚被羞辱很是不爽,这会儿又看到这造型滑稽的臃肿的黄豆人,更气得不可开交。黄豆人在地上蹦来蹦去,口中发出“哦哦”的叫声,不时地跌倒,但总以圆滑的体态找回平衡。烈午星将右手的食指与无名指并拢,指尖朝天,低声念起咒语,一枚紫红的火球即萦绕他的两指活动起来。“鬼火燃烧弹!”
火球慢慢地向黄豆人飘去,但行动迟缓的黄豆人还是没能躲开这慢腾腾的攻击,一阵炽焰在黄豆人身上爆裂开来,无论它如何打滚都无法从中挣脱。“没用的,除非目标对象被烧成灰烬,或者我主动解开咒语,否则这团火焰就不可能被扑灭!”
“啪!”烈午星话音刚落,只见黄豆人四肢发劲,它身上的烈焰即刻就消失了。黄豆人身上也未见灼伤的痕迹,如同那鬼火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烈午星瞠目结舌,他的自尊心在几分钟之内跌落到了此生的最低谷。黄豆人摆弄的拳头,笑嘻嘻地走近烈午星,贱兮兮地说道:“嘿嘿,我是不是可以还手了?”
“你倒是打?我看你能整出什么名堂!”烈午星咋呼着,摆出了招架的姿势。
“砰!”烈午星只觉金光一闪,黄豆人就淡出了他的视线。头顶掠过一阵邪风,少顷,自由下落的黄豆人就将烈午星按压在了身体之下,前者还以滚动碾压烈午星的身子,只听几声“咔咔”脆响,烈午星的骨头已压断了几处。一切只发生在弹指间。“你还没有死啊,不过你也失去了打斗的能力了,现在就把你解决掉…”
“黄豆人!现在不要杀他,让他多痛苦一会儿!”怨魔接话道。
“明白!接下来…和我战斗的是谁?”黄豆人左右来回跳动着。很难想象这搞笑的外表之下隐藏的破坏力。白天星本想指责烈午星的鲁莽,但看到他被欺负得无力还手,也就暂时压制了自己的情绪,转头向柳璃说道:“柳璃,你上次用眼泪给我们疗伤的绝招,现在还能不能使出来?”白天星悄声问苦丛星道,目光却集中在猖狂的黄豆人身上。
“你要我帮杨燚明疗伤吗?应该可以,但我这会儿不太容易哭出来。”苦丛星解释道,看着烈午星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她心里也难免几分同情。白天星看黄豆人没有主动进攻的迹象,也就稍微放松了警惕,先面对苦丛星说:“杨燚明命大得很,你趁早给他治疗他就没那么容易死,要哭还不简单,你就想象你半夜一个人出门,不幸被歹徒抓去糟蹋了,你哭是不哭?”苦丛星虽了解任刚剑平日里用语尖酸刻薄,也没能想到他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但事态毕竟紧急,她也没过多计较,只好小跑到烈午星身边。白天星而后转向另外两人人:“我有办法制胜那个黄豆人,在和怨魔交手之前,你们必须节约体力,一会儿我去和黄豆人战斗,无论我受到何等重伤,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千万不要出手!”
没等暗辰星和泪海星作出表示,白天星已经挥着金刚棒立在黄豆人面前。
“我接下来的对手就是你?看起来比刚才的小鬼还要弱,难怪怨魔大人不愿亲自和你们动手。”黄豆人傲慢地怪叫着,完全没把白天星放在眼里。白天星却懒得和黄豆人争辩,强弱与否,只要两方一出手较量就全见分晓。“吱呀!”黄豆人后脚发力,随即跳起,短小的前脚则冲着白天星扑来,其动作之敏捷,与臃肿的身形极不相符。
白天星有意不躲,将金刚棒夹在头部前方,准备硬碰硬试探出黄豆人的力量。黄豆人倏地飞来,一脚踢在金刚棒上,白天星未觉手腕疼痛,黄豆人倒先一步被弹开出去。黄豆人固然肥胖,怎奈它平地踢来,也不能使出先前泰山压顶一般的威力。黄豆人尚未落地,白天星右手持着棒,左手的锋锐指甲弹出,以半数的力量挥手,一记“满月回环”隔空打出,黄豆人无力回避,只能由冰冷的气刃击中它。
冰雾弥散,黄豆人骨碌着爬起来,它除了身上零星覆盖了一些冰块以外,似乎并没受到显著的伤害。白天星心道:“果然如此,那怪物的身体是圆而光滑的,我们的绝招打在它身上,力道也就随之分散了,杨燚明刚用的那招并不弱,却也没能制服黄豆人。它的厉害之处多半就在于惊人的体重而已。幸亏我没使出全部的力量,否则大把的元气就要白费了…”但他转念一想,又不得不忧虑起来,尽管已摸出敌人的底细,却一时想不出应对的策略。踌躇间,黄豆人在地面上稳稳地站住,而后以肥硕的短腿蹬地,一跃三丈有余,大概要故伎重演。
只听“唰”的一声响,白天星转瞬消失了,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已是空荡荡的。黄豆人自平地挑起,跃升至最高点,又全速向地面自由坠落,这全过程尽管也在短时间内完成,还是没能赶上白天星躲避的速度之快,肥胖的身躯如炮弹般直冲落地,金光忽闪,尘石飞扬,笨重的黄豆人整个嵌进了地里。但不足半秒之余,那一缕纯粹的金光色又高高跳起,这黄豆人原本没把人类们放在眼里,这时却已经失去了理智,高号着,向白天星再度冲去。
“难道我只有提前使出那招了吗?如果被怨魔看到,它一定会有所防备!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拖得越长,我们和怨魔交战的胜算就越小…”白天星右掌摆作鹰爪状,刹那间,浓浓的血腥气即覆盖了街道。旁人不知这气息的来源,但暗辰星目睹了白天星、司马崩与怨魔的大战,他却立即明白了白天星的用意:“那是血气弹!司马老人出招只在瞬间,任刚剑他不过看了一眼,仅这么简单就把这招学会了?”
黄豆人正旋转着坠落,一枚柑橘大小的血肉之珠已被白天星托在掌心,暗辰星既知道这招会折损使用者的寿命,不由为战友捏了一把冷汗,远处的怨魔也不由得为之一震。“去死吧!”白天星运气至手掌,内力推动血气弹向天抛出,急速下落的黄豆人自然被血气弹直接捕获,黏稠而富有腐蚀性的暗红色液体即刻包裹了黄豆人的全身,夺走了它周身的力量,不久黄豆人的皮肤也变得粗糙起来。
白天星轻松跳开,看着黄豆人又在水泥地上砸出个深坑,心知敌人并未死亡,此时务必乘胜追击。静电自白天星的右手冒出,不多会儿就生长为炫目的高压电。“满月雷神拳!”白天星扑上前去,拳打黄豆人的眼,炸雷闷响,黄豆人即如同砂土一样飞散开来,留下的仅有一只粗短的手臂。
这时烈午星也伤势初愈,看到白天星打倒了黄豆人,又是欢喜,又是嫉妒。
“任同学,很厉害啊。”泪海星咬牙说道,她想到以后要和这个白脸少年为敌,又知道自己铁定打不过他,觉得一阵心虚。暗辰星已经冒了冷汗:“你先别着急夸他。黄豆人已被打败,我们就要和怨魔正面交锋了,那家伙的可怕…如果你不亲眼看到,你是不可能相信的。任刚剑他已经很强了,但他单挑怨魔也被打得惨不忍睹。”
怨魔不紧不慢地走近众人,随即鼓掌大笑:“实在打得好!我本以为黄豆人能把你们统统放倒,没想到它被你们这么三两下就解决了,本魔只得亲自陪你们玩!话说这白脸的小鬼实在能干,上次见他变出一招满手放电的拳击来打我,这回就把那老鬼的怪招也学来了,如不出意外,你就是这几个人当中最强的了…”
“谁说他是最强!”烈午星愤愤不平地叫道,一枚紫红色的火球从他手心跳出,奔着怨魔的正脸疾速飞去。烈火爬满了怨魔的身体,但未见它有任何叫喊或反抗,只若无其事地冷笑着。“哼,什么狗屁怨魔,还不是拿我的鬼火没办法!除非目标被烧成灰烬,或者我亲自解开咒语,这团火就会一直烧下去!”
“只要你解开咒语?就这么简单?”怨魔讥笑着,语速慢慢地问,烈午星还没明白状况,只见两支橘黄色的激光从怨魔的双眼射出,一道从烈午星的裤脚掠过,另一道则命中了他的膝盖,刺骨的灼烧感让拥有火焰之躯的烈午星抱着自己的大腿满地打滚起来。包裹怨魔的大火也因而褪去。
“别再打乱计划了,优秀团员!”白天星怒啸道,见烈午星摇晃着站起,虽走动不便,但施放绝招应该不受影响,也就把焦点重新转移至怨魔。“曹安晨,用超能力!”白天星说罢,暗辰星眼冒蓝光,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施予了怨魔,使它动作减缓。
“各位,出招吧!狠狠地打,往死里打!”白天星高声喝道。
冷气刃斩“满月回环”,黑气功波“暗夜镭射”,电流集束“旭日辉光”,还有迟来的蓝白色烈焰“燃烧突刺”,一并气势汹汹地向着怨魔集中去。泪海星在一边静静地站着,其悠闲宛如正观看一场电影似的。四招在怨魔身上即刻爆炸,盛光四散,浓尘狂飞,水泥开裂,鬼楼摇曳,四人全因为高度紧张,没能注意到他们之中有人偷懒。“它的气息…没有减弱!”白天星平静地说道,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嗖!”一束橙色激光从混乱中逸出,直射向苦丛星的腰部,后者全没防备,无从躲闪。幸而这光束只打中了苦丛星腰间别着的短木剑,这武器自然是焚毁了,但苦丛星腰腹上也只留下轻微的红热痕迹。苦丛星仍是吓得魂不附体,她见到烈午星的纠结状,只觉得难得死里逃生,暗自庆幸。
“游戏可以正式开始了吗?”怨魔从烟雾中走出,一手捂着对侧受伤的肩膀。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所谓“是非善恶”,皆显得渺小无比。
第十一章
败北的悲歌
虽是夏夜,此时却有几分阴森的邪风,惹人不悦。鬼楼的恐怖已不在于那些由无聊之人编造的传说。怨魔强大到了令人无法望其项背的程度,而这样的怪物就站在众人面前,硬接下四人的绝招,狂妄的笑依旧挂在脸上,看上去并没因为这合力攻击和受到任何影响。五人当中最感到揪心的莫过于白天星了,他感受到怨魔在承受攻击的一瞬间才释放了内力,气场骤然增强,然而四人的招术并不迅猛,因而能被怨魔轻松化解。
“我懂了,是妖术!”烈午星自说自话道,忽地忘却了膝盖的伤痛。“其实我们的绝招都没有打中它,它只不过是在一瞬间快速移动离开,又在我们没察觉到的间隙里回归原位,嗯,一定是这样!这怨魔不过是个爱玩戏法的江湖骗子而已。”
“红毛小鬼,本事不大话倒不少,看本魔还不先宰了你!”怨魔双脚离地腾空而起,漂浮着平移道烈午星跟前,蓝紫的大手攥成拳,对着烈午星的头部就是一记重捶,只听“啪”一声响,火花四溅,烈午星向后连连倒退,只觉眼前一片黑,也没发现血以顺着鼻窍流下,不多久就没了知觉,倒地不起。“中了我这一拳,就算不当场毙命,也活不出两小时来,我也懒得再动手去断了他最后一口气,接下来…”
怨魔的目光射向了苦丛星,后者被不怀好意地盯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红毛小鬼先前被我打得筋骨锉断,但我稍不留神他就好像重生了似的,这当中是你使得诈,我没猜错吧?拥有疗伤本领的苦丛星继承人,虽然你们再怎么恢复也不是本魔的对手,但我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你对我的野心也是个不小的威胁,接下来我就除掉你!”
苦丛星脸色铁青,一时没了反抗的意识,眼见怨魔已飘到自己跟前,她却未作出任何动作。“砰!”金刚棒横架在怨魔体前,怨魔的冲劲被削弱了,腹部的皮肤也磕掉了几块。白天星单脚着地,轻盈转身,双手执棒,与怨魔对峙,倒把怨魔瞪得几分不自在。“柳璃,再给那挨千刀的治一次伤,虽然这小子净是耽误事,但少了他的力量,我们不可能打赢!我在这帮你拖延时间,你快动手!”
苦丛星又凑到烈午星身边去了。恼怒的怨魔嚎叫着推出重拳,白天星感知了气的细微变化,转动金刚棒,猛砸怨魔的手腕,怨魔的拳头没能打到白天星身上,但一人一兽皆感到手臂酸麻。“着家伙!”白天星腾出右手,造来乒乓球大小的血气弹,掷向硬直之中的怨魔,自然打了个正着,人血的精华之气当即掠夺了怨魔的力量。此时仍未到喘息的时机,白天星右手迸出雷光,一记满月雷神拳直打怨魔受伤的腹部,电光一闪,白天星的拳从怨魔前腹钻入,从其后背钻出,见怨魔苦不堪言,白天星才拔出了胳膊。
“任刚剑,闪开!”暗辰星已扇动翅膀飞在更高处,双手被浓重的黑烟罩着,白天星闻听此言便敏锐地跳开。“疾风蝙蝠!”吱吱叫声由远至近,大群饥饿的蝙蝠从黑烟中窜出,舞着獠牙聚集向受伤的怨魔,在它身上贪婪的啃食着。但怨魔的皮肉坚硬好似水泥,多半难合食肉蝙蝠的胃口,没等暗辰星发放号令,蝙蝠们已经接连飞走,留下了身体坑坑洼洼的怨魔。不容迟疑,紫黑色的波导之力已聚集在暗辰星的两掌之间。“暗夜镭射!”
“满月回环!”一黑一白的两招卷在一起,成了一道凌厉的灰晕,那怨魔自然是无力躲闪,只由这组合技冲进它的伤口,短暂的炙热,怨魔的身体整个爆炸开来,蓝紫色的硬块铺天盖地地落在过道上,黑夜就此安静了下来。
泪海星不以为意地嘲讽道:“你们把这怪兽吹捧上天了,你们稍施小计不就把它打败了吗?这只需你们两个人就足够了。任同学,我看这只是你为推后你和我的决斗而刻意设下的圈套吧,那怨魔搞不好是你雇来的托?”
“如果这样就能消灭它,我们也不用大费周章了!”白天星指着泪海星,大声斥责。“它的碎块遍布四方,这样反而不好将它的身体彻底摧毁,我们只好等它自我复原,再另想别的手段对付它,这怪物不傻,同样的战术已经不管用了。”
“听你这口气,你还想了别的对策?”暗辰星问道。
“没错,刚想到。这怨魔自称体力有限,怨魔力量极强,但它的反应却不甚敏捷,因此我们如若跟它车轮战,消耗其元气直到它不能再生为止,这样以来,再消灭它也许就很轻松了。”白天星已不再镇定,他对自己的策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理论上是这样的,除非怨魔说的是假话…”
满街的蓝色碎块蠕动起来,或就地相融,或浮空结合,最终又汇聚成两米余高的黏土状巨块,从无形逐渐化为有形,最终显出怨魔本来的模样,看它的脸色,大概傲气已被少许打压了下去。“真是令我不解,第二次见到白天星时,他的功力就比先前大有提高,现在连暗辰星也一样。你们是如何做到在短时间内将力量大幅提高的?”
“因为我有求生的欲望,你给予我死亡的威胁,那我只好让自己变得更强,在你害我下地狱之前先把你杀掉。”白天星回答道,右手拄金刚棒,左手悬在腰间,不再多言。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求生!弱小的生命就没有生存的资格,这是天经地义!而且,我想你不会忘记…我可以从怨恨中获得力量?”怨魔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必要获得回答。地球人心中或多或少的恨,在怨魔的法力之下化作了黑烟一样的实体,从怨魔的口进入其体内,少焉,怨魔的身体膨胀起来,头顶及脊背钻出来银灰色的毛发。“如果你忘记了,我变成这个形态也许就能让你想起来!”
“那是什么,好恶心…”苦丛星惊得跪倒,再也没有战斗的意志。
“正因为我没有忘,我才有勇气再来挑战你。”白天星横过金刚棒,簌地消失了身形,瞬移至怨魔的背后,没有声响,也没有气息的起伏。怨魔似是没有察觉,双手托起了淡黄色的光球,露出诡异的笑容。随着光球的扩大,大地摇撼,朗月无光。“既然白天星跟我玩躲闪的功夫,那我就先把其它杂碎消灭掉…怨念闪光炮!”
直径半米的滚烫激光束窜出了怨魔的双手,白天星之外的四人都难免受到波及,只怕挨了这下攻击,任何人都会尸骨无存。泪海星不以为意地看着,苦丛星手捂着脸,不住地惊叫。“万事休矣了吗?”暗辰星被激光束辉映得眼花缭乱,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阻止敌人的攻击,即使反抗也只会白费力气。白天星在怨魔背后一阵野蛮的拳打脚踢,但怨魔却不受影响,即使白天星已打得大汗淋漓,它也纹丝不动。
“什…什么!”怨魔忽然感到它的双手正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它的闪光炮也因而偏离了轨道,待它定睛瞧看,竟发现烈午星正吞吃着它发射的激光,一脸享受的模样。众人这才幸免于难。“谢谢你特地把力量送给身为火炎战士的我!今天我堂堂优秀团员总算能发挥表率作用了,怨魔,现在让你夺走我们的性命,恐怕还为时尚早啊!”
“我怎地疏忽了!不过,就凭你吸收的那点能源,想要打败我,也未免荒唐!”
“那就来试试看吧!”烈午星踏火跃起,仿佛脚下踩了风火轮,分明是在空中行走。不仅随行的众人,哪怕已经绝对强大的怨魔也不由一愣。紫红色的火球平托在烈午星的双手掌心,比先前燃得更旺,生得更大,如幽灵忽闪,似潜龙待发。“为感谢你给予我的新生力量,我就以这‘鬼火燃烧弹’回敬你吧!”
白天星见状只得跳开,落到了众人了行列中。短促的炸裂声响,但见火球脱手,如野马奔腾向孤立的怨魔,这时那两团伙彼此互融,又好像饥饿难耐的雄狮,将怨魔整个吞噬进去,狂热地燃烧,旁人只觉一抹烈焰在那蠕动,却不知怨魔竟对这鬼火束手无策。“喝!”烈午星却主动将鬼火的咒语揭开,怨魔刀枪不入的躯体上,竟有了焦黑的痕迹,它的毛发则更是残破不堪。“竟然有这种事,我的闪光炮被你吃了!你…”
“看你一脸惊讶,我还真是倍感荣幸啊!”烈午星冲向怨魔,身后踩出一条火焰的轨迹,奇快的步伐,让怨魔在没能察觉到烈午星行动的情况下,其头顶就挨了四记重拳,腹部则中了两次膝踢,但由于烈午星攻击的速率过快,别人没能看清他的动作,怨魔也不知道自己挨打的具体次数。白天星目瞪口呆,心道:“杨燚明已经占上风了,这样打下去搞不好真的能把怨魔消灭得一个细胞也不剩,这样也不用我出手了…”
“呀!”烈午星以双手劈杀怨魔的颈部两侧,而后又咋呼着用手指连戳其双眼。尽管力量大增,烈午星的动作还是毫无章法,但这样以来,怨魔不能摸清他的进攻规律,反而陷入苦战。“呼!”烈午星吹出一口灼热的狂风,推得怨魔接连倒退,直到两栋鬼楼与一堵墙围作的死角。“看我把你烧成灰烬,那样你就没办法重生了!”
“你这种杂碎,别给我得寸进尺!”以怨魔为中心,一阵阵黑暗的波澜向四面八方扩散,将烈午星直接吹飞,其他人与怨魔相距较远,也尽然感到脚下不稳。怨魔橙色的目光穿透了黑暗,藐视着向它发起挑战的五个孩子。“让你吸收了我的绝招,这是本魔的疏忽,但你果真认为这种程度就能将我彻底击败?我就告诉你好了,本魔还有变强的余地,只要我再度聚集人类心中的怨恨…”
“杨燚明,快打!趁它还没变得更厉害…”白天星高吼道,同时又看到怨魔的躯体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其气场也瞬时倍增。只是眨眼的间隙,那怨魔忽地生长成十层楼高的红色巨人,银灰的毛发布满了头顶、双臂、腰腹。烈午星的锐气顿时被打消,眼前的怪物矗立在帝都的大地,他站在怨魔的脚下,堪比蝼蚁。血色光充满了整座城市,有人看到突现的巨兽,恐慌得尖叫,也有人认为那是电影拍摄现场,一笑而过。
“我还当它有什么花样可以耍,原来只是把身体巨大化而已,这样也没什么难对付的。着家伙,燃烧突刺!”烈午星以口喷射青白色的火焰集束,疾驰的烈焰自有前所未有的威力,只可惜它还没能接触到怨魔的身体,已化作了袅袅青烟。“开玩笑的吧…呃,怨魔先生,其实我很尊敬您的,刚才只是想试探下您的实力,请让我跟您合作吧?哇!”
身形巨大的怨魔稍一摆手,一阵阴邪的大风即卷入了众人,飞旋的石子划破了烈午星的额头,而白天星以冰墙庇护着自己及其余三人,他们才免于受伤。“哎呀,看上去你们不太喜欢本魔打招呼的方式,这凉爽的清风不能使你们的心情愉悦吗?实在是难以理解,那本魔就给你来点有趣的即兴表演好了…”
怨魔挥动起沉重的双臂,一来就把那鬼楼砸得粉碎,碎石块与玻璃片漫天飞舞。大概与鬼楼有关的都市传说也要随之烟消云散了。“怨念闪光炮!”手指微颤,白茫的激光直射向怨魔自己脚下,巨爆的强光将帝都映照得有如白昼,光芒渐褪,以鬼楼为中心的方圆十余公里内一律被夷为平地,满目尽是残垣断壁,废墟中遍布着无辜人类们的烧焦的尸身。“本魔特制的烟火…很华丽吧?只是我好像用力过猛,不小心杀了几百个人罢了…”
“任刚剑,现在该怎么办?”暗辰星耳语道。
“你问我?我哪知道。如果不出现奇迹的话,呵呵…”白天星阴沉地板起脸,眼眶微热。求生,这本该是与生俱来的卑微的天性,可面对着不可战胜的敌人,它终于成为了最奢侈的梦想。“如果我们现在逃跑,也许能多活几分钟,如果跟它硬拼,我们马上就会没命。虽然不甘心,但我们完了,这个星球、乃至这个次元都在劫难逃,呵,既然终究会死,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降临过人世,也省得在离世前有各种不舍或眷恋…”
听到白天星语无伦次,暗辰星一时心灰意冷。苦丛星倚着断裂的路灯昏睡过去。先前一直把战斗当成儿戏的泪海星,也终于战栗不安。“…那就跟它拼啦!”白天星捏紧金刚棒,踏着崩坏的大地向怨魔滑行,待接近了敌人,白天星向地面吹出冷气,借着反冲的力量高升起来,回旋身体,以金刚棒最坚硬的一端击杀怨魔的眼睛。“咔!”金刚棒即刻裂为两截,与怨魔的眼球接触的一截,更是熔成了金色的粉末。白天星但觉双手疼痛难忍,稳住眼神瞧看,才发现两手的虎口已尽开裂,鲜血直漫到手臂。
“满!月!雷!神!拳!”夹杂着赤血的电光汇集到右掌,蓄气完毕时,白天星已降落不少,这一拳只砸中了怨魔的胸膛。半空雷鸣,后者毫发无损,白天星的右手已烂成了血块,骨骼甚至暴露在了空气中。“咦呀!”在剧痛的折磨下,惨叫是难免的。从高空跌落,与地面高速相撞,对白天星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嘁!”没等白天星站起,怨魔一脚踩在他身上,连跺三次。白天星如野兽嚎叫着,头发彻底凌乱,血染道服,半截金刚棒在手边滚动。“好像不小心踩到你了,是不是很痛?我来帮你按摩一下,也许会好一些!”怨魔拾起遍体鳞伤的白天星,攥进手心,捏紧,但闻“嘎嘎”作响,凄惨惊天。白天星最终失去了呼喊的力气。
“也许逃跑才是比较明智的…”暗辰星咽下唾沫,腿脚与翅膀却不听使唤。
蓝影晃动,泪海星终于身入战线,然而为时已晚,她的钢叉自一出手,就被怨魔的气场弹回,倒插在水泥地上。“我管你是不是宇宙最强的魔怪,我可告诉你,那个龌龊的男人,要由我亲手杀死!”泪海星又口吐激流,浇到怨魔的小腿上,自然,那对于怨魔只是一汪清泉而已。
“你就这么想先死吗!”怨魔将白天星向身后抛掷出去,弯腰,眯眼瞧着泪海星。“那好,我就改变杀人的顺序!先宰了你这个小丫头!”怨魔布下了激光束的天罗地网,泪海星及暗辰星都无处可逃,皆落得满身灼伤。苦丛星恰倒在怨魔攻击的死角。泪海星默默悔恨:如果不固执地纠缠于童年阴影,也许她也不用亲临今夜的灾难。暗辰星忍痛将身体化作黑紫的泡沫,间接隐匿起身形来,试图接近怨魔,伺机攻打要害。但他变成泡沫以后身体变得更轻,全然没可能靠近敌人。
烈午星刚从远处爬回,虽受伤惨重,但未曾服输。烈午星又向前挪动少许,忽听头顶有风声,仰视,他只见一具血躯从空中落下。那无疑是白天星了。可怜他那一身柔韧的道服,这时只成了几块红彤彤的破布。
“死了?哎,这也难怪,连我都打不过他,你…”烈午星正暗自叹惋,却看到白天星的手指抖动,多半还有一丝生机。“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死!不过,看你这惨样,闹得我也害怕了,也许我刚才就该调头逃走…咦?你说什么?”
“…石…碑…”白天星从牙缝中挤出这两字,随即不省人事。烈午星发觉白天星胸前有一阵亮光,像是某种佩饰在发光,又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细绳,顺绳轻轻一提,兜出了一枚淡蓝的正方形石块,忽明忽暗,其表面沾满了已泛暗的血渍。这想必就是白天星所说的“石碑”了。烈午星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不死神符?等等,我好像也有一个,但是没带在身上…”
“竟然一个也没死?本魔的巅峰状态,也不过如此吗?”怨魔气急而懊恼,此时又有泪海星与暗辰星前后与它周旋,虽有无限的力量,它也没法展开对人间的全面侵略。“都是你们这些小鬼害的,本魔早该攻下这弹丸之地了,若能吸尽此次元的精华之气,我就能向怀特大帝复仇,一血前耻!为什么你们这些渣滓偏偏要阻挠我!”
“渣滓?”烈午星不爽于被羞辱,碍于实力悬殊,没有主动反抗。
“…你…想…什…”一个刺耳的声音从白天星耳边掠过,昏迷中自当幻听,没多在意。
“你的梦想是什么?”声音逐渐变得柔和清晰,压抑不住好奇,白天星费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站在一间狭小的教室,身边坐着一群矮小的学生,转头一看教室的窗子,竟发现自己不仅变回了人形,还匪夷所思地变矮了不少。“回答老师的问题!任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课?”
面向教室前方,任刚剑更是一愣,讲台前站着的人,恰是他的小学老师!
“快回答,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长生不老。”任刚剑脱口而出,他意识到自己在数年前的课堂上给出过相同的答复,儿时的情景正在他的梦中重演。“胡闹!”老师走下讲台,将手中的课本掷向任刚剑的头,闷响,一缕殷红从任刚剑的头顶淌下。“你在课堂上说什么鬼话?你以为这是你家吗?你以为在这里可以放肆地开玩笑吗?”
“这的确是我的梦想。”任刚剑委屈地回答。幻像中的一切都和他的记忆吻合。
“还敢狡辩!”老师走上前来,亲自扇了任刚剑两巴掌,唤他到教室后面罚站。而后老师又叫起了另外一位同学,此人带着方框眼镜,理着平头,肩上别着三道杠,脸上时刻挂着标准的微笑。“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运用我在学校学到的知识,为祖国的发展做出卓越贡献,令祖国母亲因我而自豪!”这段话好似朗诵一般优美,教室里爆出了响亮的掌声,老师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把一朵小红花别在平头小男生的胸前。
我如实回答你的问题,我不得不挨打。
他撒谎应付你的问题,他得到奖赏。
任刚剑不敢向老师发怒,只好忍气吞声,带着悲愤的情绪上完了这天的课。回到家,任刚剑告诉父母:头上的伤口是老师打的,他又受到了父母的痛骂,指责他骗人。“为什么说实话就要挨打?”这个疑惑自任刚剑还是小学二年级生就困扰着他,直到他成为了即将参加中考的学生,直到他意识过来自己还在战场之上,这个问题仍旧困扰着他。
怨魔纵身运气,将空中的暗辰星吹到不远处的残砖碎瓦中,又是惨烈的红晕。
“我究竟是谁?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是否应该坚持我自己的道路?”
怨魔弯下腰身,对路灯旁的苦丛星施以重拳,新绿最终和鲜红彼此交融了。
“以前的我是谁,这不重要的了。现在的我,既是任刚剑,又是白天星。”
激光散射,泪海星最终没能躲过,只怕她已分辨不清,脸上流着的究竟是水还是血。
“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能做的只有坚持活下去,直到寻找出这个意义为止!”
淡蓝色的方形石碑,终于散发出贯穿宇宙的光辉。石碑上的天平标记,将无边的凛冽带到了地球的这个小角落。石碑融入了白天星的心脏,白天星握紧拳头,在烈午星的惊讶目光之下徐徐站起,倏忽,他身上满满覆上了无暇的淡蓝色。奇光滔天,极寒慑地。怨魔和其余四人尽被迷晃了眼。
从光芒下走出的,仍带着白天星的面容,周身上下却已经披上了纯白色的合金铠甲,取代了原先的道服。右手顶着大口径的炮筒,左手成了极锋利的钢爪,双腿的重甲携连着钢刃,背后生出了白羽织成的巨翼。寒风拂过头顶,头帘之下,前额中央,以正楷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光”字。
天下无敌的怨魔,看到白天星的变化,也不由惊出了冷汗。
这变身意味着什么?是雪中送炭,还是回光返照?
第十二章
凛冽之怒
新白天星身披锐甲,背负羽翼,俨然以脱胎换骨的新姿态屹立在了帝都大地。
怨魔瞄准新白天星射出了连续的闪光炮,但爆炸过后,唯见地面被打烂,新白天星仍一动不动,甚至表情也没有改变。“你、你到底是谁?凭你区区一个地球人,怎么能发掘出古代星辰的完全进化姿态!就算是真正的古代白天星,也很难做到…”怨魔惊诧道,慌忙中踩碎了几块鬼楼的残骸。
“惊讶吗?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新白天星支起炮筒,扇动翅膀,飞到与怨魔的头部同高。“不过既然你问我是谁的话,我就如实告诉你,我是成长在人间的一个平凡的人类,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却不幸卷入了和一群怪物的纷争。由于受到死亡的威胁,我的战斗力从而全开…我现在的名字是…闪光白天星!”
“任刚剑…又变身了?”暗辰星嵌在一栋楼里,只看到一个蓝发的怪人飞在空中。
“果然是那块石头的关系!早知道我也带来了。”烈午星惊喜地叫道。
怨魔嘴角一撇,怒目圆瞪,双手托起硕大的黑色球。“别得意忘形了,只进化这么一点就想打倒巅峰状态的本魔?你这是痴人说梦!”黑色球脱手,如水中扑食的蝌蚪一般涌向浮在空中的闪光白天星,后者只微微低头,抬起机械化的左臂,蛮力一挥,打出的卷风即吹灭了两枚黑色球。怨魔见自己的招术被破接,不禁慌乱,但它却并不相信这闪光白天星拥有击倒自己的本领,也并未乱了阵脚。
“该我出招了。”右臂的炮筒冒出点点白光,寒气越发逼人,炮膛也随着满盈起来。爆鸣,一枚光环缭绕的冰球逸出炮口,其轨迹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只听几声连续的“咔嚓”响,那冰球自怨魔的口窜入,自它后颈射出,怨魔感到喉咙一凉,随即刺痛钻心,只得发动『自我复原』的邪术,才勉强撑过了这势凌厉的强攻。
“有两下子啊…就当是我征服这个星球之前的一点娱乐吧。”怨魔揉着颈前说。
“娱乐?你真的认为自己…还有那个余力吗?”闪光白天星的白羽之翼伸张开来,一阵冷风自空中挥洒,冰霜覆盖住了大地,以及站在地面上的人类与怨魔。“…被你杀害的无辜的人…还有为了与你同归于尽而送命的司马崩…你…不可原谅!”被金属外壳包裹的左手冒出来青红相间的电光,惆怅的面庞上露出愤怒的獠牙。“满月雷神拳!”暴雷迸溅,红蓝交错的彩光将闪光白天星的脸映照得有如鬼怪,可这张恐怖的脸只存在一瞬,而后他便从怨魔的视线中消失,后者依稀听到几声金属摩擦的响声,随后感到头顶一凉,颅骨开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怨魔的听觉,电流涌入大脑,带来些许麻意。
“不可能…本魔…”怨魔已意识恍惚,脑中的干扰电阻碍了它的正常思考。
闪光白天星见局势已对自己有利,当时降落到烈午星旁边,嘱咐道:“别留在这里,你受伤最轻,快带着他们快逃到安全的地方去…越远越好!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它。”烈午星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又感觉站在眼前的人,熟悉而陌生。
“滚蛋!趁我还有理智的时候!你想给我添堵吗!”闪光白天星呵斥道,而后飞回战场。
“我明白了,任刚剑,剩下的工作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打败他!”烈午星奔向负伤的其他人,确认大家都还活着,就逐个将他们转移到了远处。苦丛星早就吓得不省人事,暗辰星也因为受伤过重而难以挪动身体,唯有泪海星还有点自理能力,她发现形势扭转,感到一头雾水:“那个铁片堆起来的怪物…是任刚剑吗?”
“是啊,但他已经变成了狂怒的战士…闪光白天星。”烈午星叹道。
“闪光…”泪海星板起脸来,未来的宿敌实力大增,她自然愉快不起来。
闪光白天星就站在怨魔脚下,侧目瞧它抱头哀鸣。怨魔将绝大部分气力都用于巨大化,终于不能自如的复原身体,只先填补了脑伤。“好个小鬼,竟然让本魔挂彩,你的战斗力的确大幅提升了…不过,你我现在正势均力敌,一时分不出胜负,但很遗憾,我又发现了一处强大的能量来源,你很快就狂妄不起来了。”
闪光白天星依旧不动摇。见怨魔凝声屏气,随后,一支黑漆漆的气流从远方溢出,并被怨魔吸入口中。黑色烟雾的来源是泪海星,她当即没了知觉,守在边上的烈午星只得暗捏冷汗,祈祷战斗尽快结束。怨魔的身体又胀大了一些,气场稍有增强,可它看到闪光白天星仍不为所动,先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而后又转为冷笑。“这就是你说的能量来源?我倒要感谢你,那女的因为一些琐事而恨我入骨,一直缠着我不放,想要夺我性命。你吸走了她的怨恨,正巧帮我抹了一个心头大患!”
“你…别给我嘴硬!”怨魔怒吼道,两枚黑色球脱手而出,气势较先前只增不减,闪光白天星挥手抵挡,其拳风却只打消了两球其中之一,另一枚疾驰至来,呼啸着将闪光白天星吞入。“嗡!”黑色球立刻紧缩,似将要碾碎目标。“呼!”寒风却由内至外爆发,黑色的不知名物质终被吹散,闪光白天星挣开束缚,盔甲上染了些炭黑,但气息并未紊乱。
这时怨魔变回了原先的大小,体肤也恢复了蓝紫色。
“你也知道盲目变大会对自己不利啊。”闪光白天星悠闲地讽刺道。
“少罗嗦!”怨魔举拳冲上前来,只图和闪光白天星近战一番,以释放心头的不满。闪光白天星右手已改造为炮筒,只得以单手抵挡怨魔的双拳,但他与怨魔来往百来快拳,仍没有显出慌乱的神色,反倒是怨魔已气喘不止。闪光白天星看准破绽,铁拳轰击怨魔的腹部,自其后背钻出。没急于将左手缩回,而是借势抬起炮筒,炮口瞄准怨魔头顶的裂缝,开始积蓄能量。“没…没什么可怕的,你根本不会使出全力来打…”
“……?”闪光白天星沉默,只觉得怨魔话没说完。
“你没忘记吧,这里是你居住的星球?”怨魔已满头虚汗。
“所以?”闪光白天星冷淡地反问道。
“你与我决斗时,会忌惮毁坏了这个星球,从而不能使出全力,而本魔就没有这个顾虑,即使我这样解释,你还不能理解吗?”怨魔本想使诈以束缚闪光白天星的力量,但它没能料到,此话出口,闪光白天星仍不改雕像般的表情。
“你想错了,地球上的人或动物都与我无关。我和你战斗到底,只因为我怕死而已。如果为了打败你,就不得不毁坏我居住的地方,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闪光白天星的炮膛膨胀至极限,弹药中夹杂着他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你让我见到了一个活人走向死亡的过程,你给我带来了贴近死亡的恐惧,我很自私,所以我要把你除掉。”
“等等!如果你在这个距离开炮,不仅你脚下的星球会被毁灭,恐怕你自己也难逃一死,这也无所谓吗?”
“…还挺有道理的。”闪光白天星扇动巨翼,刹那飞到怨魔的头顶,将炮筒插入其头部的裂缝中。怨魔才意识到危险,也为时已晚。闪光白天星面不改色地抬起右臂,怨魔轻易举过头顶,将全身的气力汇聚至炮膛之中,而后乘风飞起,直冲向地球的大气层。怨魔几度试图反抗,可闪光白天星的手指已深嵌入它的头颅,它无论如何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闪光白天星抓着自己飞上天去。
临近天空的顶端,闪光白天星左臂高摆,将怨魔投向大气层的边缘。
“暴雪裂空弹!”
闪光白天星一举释放炮筒中贮存的全部能量,霎时,怨魔的身上生出来千沟万壑,每条裂缝中都溢出了蓝色的荧光。怨魔甚至没有来得及惨叫,其身躯已被裂空弹的寒气冲击得四分五裂,而它身体的碎块在高能冲刷之下,又细碎为粉末,粉末被分割成无数细胞,而接触到凛冽冷风的细胞,无一不在弹指间胀裂,终于彻底消失。
怨魔最终死于闪光白天星的手下,被消灭得半个细胞也不剩。
“你…自找的…”闪光白天星放低左臂,只觉眼前一黑,从几千米的高空猛跌而下。
以战场为中心,方圆几千米之内的建筑尽被毁坏。所幸的是,参与战斗的五人,他们自家的房子却不在这个范围之内。任刚剑逐渐从昏迷中恢复,模糊中感觉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泛白的视野中,战友们都站在床边,满面的关切与欢喜。又有一张陌生的脸,看打扮大概是这里的医生,这人正在向众人报告检查结果,任刚剑却感觉两耳蚊鸣,医生的话他一概没听清,不多久又陷入了晕厥。
“就是这样,因为那块石头的力量,任刚剑才有了第二阶段的变化。”杨燚明手舞足蹈地说道,一不留神崩飞了鼻子上的创可贴。曹安晨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左手打了石膏缠了绷带,用右手艰难地摸向左侧的裤兜,掏出一枚黑色的方形石碑:“我也有一个类似的物件,可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我也没有变成满身钢铁的怪兽。你确定这不是巧合?”
“我也说不准,也许有别的触发条件?”杨燚明不经允许就把曹安晨手中的石碑抢来,细细观察,浮雕虽模糊,也勉强能辨认出一副骷髅头的图样。“也许这个图案在暗示什么?我记得任刚剑那块石头上面刻着的好像是个天平。”
“就算它有这样神奇的功效也没意义了,怨魔都死了,我们哪还用得着这个?”
“你们几个…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拿着大簿子走进病房,一推厚重的方框眼镜。“如果不是的话请尽快离开吧,任先生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你们在这里吵嚷,影响病人休息,说不好会带来什么不良后果。请你们理解。”
杨与曹互相争论着走出病房,柳璃向医生一鞠躬,也告辞离去。
“姑娘,病人需要休息,你就不要留在这了。”医生对站在墙角的海牧英说道。
“您就让我留在这吧,我是家属。”海牧英微笑道。再标准不过的微笑。
医生透过厚厚的镜片把海牧英上下打量一番,也就摊手离去了。
“嗨…现在你要杀我可是轻而易举了。”任刚剑咳道。
“搞什么啊?你根本就醒着?”
“我也不愿装昏呢,可想到某人一定会对我问东问西,我还是装一下为好。”
“某人?哦,我大概知道是谁。”海牧英静静坐在窗边,一字一句说道。这时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杀气,听起来竟也挺悦耳。“其实我想说,这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我也不太在意那些无聊的童年阴影了,我们的旧账,就让它埋没在历史中吧。”
任刚剑闭目,自知这是因为怨魔夺取了她的怨恨能量。但他却无心提起此事,同时留了个心眼:搞不好这是海牧英为了使他放松警惕而设下的陷阱。但那脸纯真的笑容,却不像装出来的。“听说你这三年过得很曲折,等你伤好了,给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吧?”
任刚剑只闭目不答,似睡非睡。
一周之后,任刚剑痊愈出院,以疗伤为由不去学校,实则在家做考前的最后冲刺。有医院开出的证明在,班主任也终于无法从中作祟。任刚剑在家自修期间,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学习效率是空前绝后的高。
怨魔死了,怪兽骚乱也就此不复存在。这考前不到一个月的时光,还算颇为平静。
高级中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于六月二十四号开始,为期三天,考试科目为五门。对学生来说,既是对智力的考验,也是对体力与耐心的挑战。燥热的天气似乎与考生们的心情如出一辙,但实力出色的考生才不被意外界条件的干扰。
六月二十六日,最后的科目,最后的几十秒钟,大多考生的心思已经不放在考卷本身,而是想着自己考试结束后将要如何挥洒青春。
“请考生立即停止答卷。从上至下,依次将答题卡、试卷按页码顺序摆放整齐,待监考员收齐试卷并清点完毕后,方准离开考场…”考场的喇叭传来了模糊的男中音,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的三年初中生活,即止于了这个没有语气的声音。这天是六月二十六日。
任刚剑呼吼着冲出考场,路人只当他是疯子。原来他是冲向了自己就读三年的初中,在校门口将全套校服平铺,掏出火柴将它们点燃,目睹着这堆化纤聚合物成了黑炭,又在校门口用尽生平所知的脏字将学校连连唾骂,才终于罢休。
“再也不会有人把我关进小黑屋里,或者雇用杀手暗算我…应该不会吧。”任刚剑欣慰地自我排解道,他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某些唯利是图的人类,远比那些破坏力超群的怪兽更加可怕…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漫长而闲适的暑假即将拉开帷幕。
这闲适可能并不会持续太久,但漫长是肯定的。
后面的都能直接发上来了,中间还有一段在审核,囧不过对于主线剧情没什么大影响
第十三章
圣洁的微笑
六月二十六日,艳阳高照,欢歌满街。考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考场,但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两月有余的彻底休整,一个没有作业的假期。
一手托着一只破旧的纸箱子,一手将钥匙伸进了家门的锁孔,转动,门启,曹安晨长叹息着走进了空荡荡的家。纸箱子里装着的竟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婴孩,看模样不过刚出生不久。这样一个新萌芽的生命却只被装进纸箱子里,随意地丢在路边。大概她父母正值年轻气盛的年纪,这婴孩的诞生恐怕只好被当做一个美丽的错误。可这错误的后果,竟不得不由一个新生儿来承担,这未免有些残忍了。
曹安晨正巧发现了那倒在路边又传出哭声的纸箱,出于同情把孩子捡回家来,幸而暑假将至,曹安晨认为自己有余力照顾这个孩子,大不了开学之后再把孩子交付给社区里的孤寡老人来养活就是。“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就像我一样…”
三天来五场考试,闹得曹安晨一直没正经吃过饭,现下考试已顺利结束,他总算有充足的时间给自己买吃的,自然,也少不了那路边婴孩的份。然而没等曹安晨再反锁上家门,他只觉脑中有静电窜过,一时不敢动弹。“这种不安的预感是什么…”随即探身进屋,只看那婴孩安静地躺在纸箱里,并无异样。“是我太敏感了吗?”
流传着各式怪谈的鬼楼,在一月之前的生死大战中被彻底摧毁。尽管残砖碎石已被清除干净,一月既过,也没有开发商愿意接手这处地盘。闹鬼的传说是无从考证的,但一个身负机械的少年在此处与巨人般高大的怪物决斗,这可是媒体都报导过的事实。通俗地说,这处地段风水不好。因而直到现在,鬼楼旧址仍是一处光秃秃的平地。
虽然时隔已久,但住在附近的人们在出行时总会有意避开这里。
以至于无人发现空地的中央裂开了不起眼的虫洞,一支红色的身影正从洞中上浮。
从洞里钻出来的东西像是个中世纪骑士,只不过批了一身鲜红的战甲,再加上体型矮胖,使得它看上去活像是个熟透的苹果。怪物的背后别着一支长柄巨斧,手中却拿着一个计算器模样的物件,与它这一身装扮极不搭调。怪物摆弄了几下机器,不由自言语道:“这个次元里竟没有强度超过一百的生物!莫非怨魔并没有逃到这里?我艾普鲁是堂堂皇族战士,夸下海口要把怨魔活捉,若是空手回去大殿,只怕我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
忽地,自称艾普鲁的怪物手里的机器发出了短促的声响。“哦?一个强度为四十九的生命正在缓慢靠近,莫非怨魔那孽种的力量已经流失到这种程度了?你艾普鲁将军的功名到底还是要更上一层啊!”数秒,机器的荧屏上显示出了一些古怪的文字,艾普鲁又不禁生疑。“这是地球人的资料,地球人的强度可以达到将近五十吗?”
出现在废墟间的人类正是曹安晨,为了尽快赶到超市而选择了这条危险的近路。
“等等,西北部约1.7公里有更强的生命体,强度为…一百一十四!与常态的怨魔很接近。这次一定不会错!”艾普鲁的战靴冒出了火束,其身体如赤色闪电一样自平地跃升向天空。“你跑不了的!像你这样的叛贼,等待你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曹安晨只模糊地看到一束冲天红光,还当自己连日考试以致疲劳过度。
正午的阳光扫过书房,屋中的任刚剑正木讷地坐在书桌前,反复刷新着搜索界面。“这些人的效率真是有够低下的,往年的这个时候,各大网站早已登有考试答案了!”忽而感觉电光石火穿过头脑,他惊地一拍桌,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幸亏杯子里空空如也。“妖气?怎么会…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这里接近!”
猛然从木椅上站起,任刚剑只看到窗外鲜红一片。但那并不是血液的颜色,而是一个着锃亮的红色盔甲的武士。任刚剑住在三楼,唯一的可能性即是那武士正悬浮在空中。“你是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情吗?”
“你也不是怨魔!那个狡猾的东西究竟躲到了何处!”艾普鲁怒喝道。
“你说…怨魔?如果你指代的是个蓝黑色的魔人,那么很抱歉,它已经被我杀死了,虽然费了不少力气。”任刚剑平和的说,仅从气场判断,眼前的这个怪物对自己构不成很大的威胁。“请你离开这里,你找不到你想见的…生物。”
“被你杀死了?我很久以前就听说人间界的地球人擅长自吹自擂,今日亲眼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艾普鲁一面怪笑,一面把机器的屏幕向任刚剑展示。“你知道你自己的强度数值是多少吗?你知道数字上极小的差距会带来实战能力极大的差距吗?探测器是不会说谎的,凭你这点能耐也敢自称打败怨魔?这个笑话的水准实在不高。”
“是吗?”任刚剑扶着窗台跳出房间,脚踩栏杆,从外部关上了窗。“我本以为把怨魔解决掉以后,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怪兽出现,看来我的确天真了。虽然我宁愿避免无意义的争端,但顺便把你打倒也是举手之劳!那你手里的机器仔细瞧好!”
微蓝的亮光,一如既往。从光芒中镇静地走出的,已是屡经历练的白天星。
艾普鲁的机器持续发出刺耳的鸣声,听起来像某种警报。“700…800…900…1170!你真的是地球人吗!”激动的艾普鲁竟伸手去抓挂在背后的长柄战斧。“如果怨魔一时疏忽的话,搞不好还真的会败给你!如此强度的地球人迟早是祸害,那我只好杀你灭口!”
艾普鲁挥动巨斧,利刃直劈白天星的头部,后者却从旁发劲,侧手刀将斧头推开,应付起来并不勉强,不由面露冷笑。“满月雷神拳!”雷光惊现的右拳击杀艾普鲁的头盔,电光炸裂,红色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头盔既毁,艾普鲁本来的面目也暴露无遗,尖嘴獠牙,细目长耳,分明是头野猪的模样。尽管一向冷淡寡言,白天星见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竟敢取笑皇族战士!不可饶恕,看你接了这招以后还能不能笑出来!”艾普鲁猪鼻一颤,运功至手心,双手之间生出一枚深红色的光球,其表面的一端还长出了棕褐的木质短柄。白天星只感受到一阵微弱的气息波动,于是没把艾普鲁的招数放在眼里。“准备受死吧!这是艾普鲁将军独创的‘苹果爆弹’!”
“切!”白天星抬腿直扫艾普鲁的侧脸,后者一时脑中嗡嗡作响,失手把光球甩到了空中,自身也失去平衡,难以平稳地浮空。“寒冰咆哮!”白天星口吐冰冷的狂风,艾普鲁因身体稍矮,被冰风击中后恰向斜下跌落。只见艾普鲁狼狈坠地,红色光球就此爆开,溅出了黄绿色的粘液,洒满了艾普鲁的全身。
白天星从三楼翻身跳下,与柔软的土地平滑相接,只看见艾普鲁在粘液中挣扎,却无力脱出,白天星自知一旦中了这招,大概就只能任敌人摆布了。“还活着吗?我就怕出手太重把你杀死了呢,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呵呵,实话跟你说吧,这个次元就要被毁灭了!无论你杀不杀我。”艾普鲁停止了扭动身体,转而阴笑起来。“如果我一星期之内不回到大殿交差去,我皇一定会派人来打探情况,到时候来讨伐这个次元的将领会比我厉害得多,想占领这个星球也只需要三两天的工作而已,反之,如果你放我走,今天之内我就能把情况汇报给我皇,明天我就能和其他将军再来这个世界来除掉你…谁让你得罪了皇族的战士呢!”
“你所说的‘我皇’是谁?你们找怨魔又有什么事情?”
“我皇当然是‘镜像次元’的顶头君王,怀特大帝!那怨魔自不量力想要推翻我皇创立的政权,我们皇族将领自然要抓它治罪。还有任何疑问吗?如果你想多保几天你的贱命,最好趁现在就把我杀掉…”艾普鲁试图以激将法逃脱,它自认为智慧生物都很重视尊严。不料白天星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左手,尖锐的指甲映照着正午的阳光。
“正合我意!”满月回环脱手而出,艾普鲁被切为两段,随后化作灰尘。“还有没有完了!什么镜像次元,还一定要找我的麻烦…”
家门吱呀一声敞开,曹安晨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踏进房厅。抬手摸一把头顶的大汗,猛然一愣,房间中央的纸箱正翻倒在地,捡回的婴孩已不见了踪影。“那个孩子还是自己爬出来了!”曹安晨在书房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婴儿。虽说是书房,但这里既没有书桌,亦没有书架,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空白。
自己饱食了一顿,又给婴儿安顿了饮食,曹总算腾出休息的空闲来。
一晃即到了夜晚,炎热并没因为阳光的缺席而减退。曹安晨在仅有的一把破椅子上闭目静坐,回想初中生活的欢笑与泪水,回想五月下旬的生死激战。“咔咔。”窗口传来了令人烦躁的响声,起初曹安晨并不在意,但这响声却持续不断,睁眼望去,惊见窗户已被撬开,一名蒙面汉正从外爬进来。
“可怜这倒霉贼选错了做生意的对象,我这家里没有比我这个活人更值钱的物件了。呵,看你摸黑找来找去的,等你败兴而归的时候我再吓你一吓,就当娱乐了。”曹安晨得意地盘算着,不禁面露窃笑。一来房内漆黑,二来贼人正忙于搜刮,那小偷也没注意到曹安晨表情的变化。
可这看似欢乐的计划,终被撕心裂肺的惨叫所打破。
金光忽闪,血色飞溅。一名留着金色齐肩直发的端庄女子,身着淡黄色的连衣裙,满手鲜血,凝视着倒地不起的盗贼。曹安晨惊得一身冷汗,忙质问那莫名出现的女人:“你是谁?你怎么进的我家!”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金发女子轻声道,嗓音甜美得让人浑身汗毛倒立。
“我?把你?你是说…”曹安晨欲言又止,整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我不伪装成那个婴儿的样子,我担心你会把我当成敌人。”女子一理耳边的头发,举止透出非凡的气质。“你是个纯粹的好人,那个人潜进你家,想窃走你的财产,我只好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那你也不至于杀了他啊!再说我家也没什么可偷的。”
“抱歉,我不懂地球人处事的法则。”女子走近曹安晨,冰凉的手指轻触曹安晨的额头,后者虽紧张,但感到意外的舒适,也就没有反抗。“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炫朗星,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古代星辰的继承人,而是炫朗星本体。过了这么多天,你们一定对超自然力量的来源感到好奇,即使你们已经适应了这种危机四伏的生活。”
“…你要解释这一切的原委吗?”
“没错,而且我不想当着你们所有人解释,还烦请你帮我转告剩下的人。”炫朗星顿道,手掌托腮,二目微合。“地球人普遍认为地球是唯一存在生命的星球,这种想法并不正确。早在宇宙混沌初分之际,一些原始的行星在时间与空间尚不能稳定存在的时期,因次元的扭曲而获得了近似生命活动的能力。”
“我想你大概猜到了,这些行星就是白天星、烈午星、暗辰星、苦丛星、泪海星及炫朗星,事实上还有一颗,但它只在久远的记忆中存在,宇宙大爆炸时期它就和我们远远的隔离开来了,也许是在那个混沌的阶段流落到了另一个次元。”
“我们的体内都储存着巨大的能量,并且我们能在必要的时候将能量以实体化的形式释放出来。但那并不是重点。镜像次元,这是一个和人间界的时间完全同步的平行世界,大概五千年前,一群战斗力高强的魔兽将它破坏得残破不堪,生灵涂炭,甚至毁坏了镜像次元和人间界之间的次元壁,因此我们古代星辰自发地出击,想要制服那些罪不容赦的魔兽,但很遗憾,除我以外,其余五人全都战死沙场。万幸的是,它们的生命核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冒死将这生命核心引导回人间,并把它们运送到了一个生命繁盛的星球,也就是你们居住的地球。”
“生命核心的移动速度比我稍快,在我之前抵达了地球,这时恰逢次元壁彻底崩坏,各式易被控制的怪兽在怨魔的带领下横行。但幸运的是,生命核心们都找到了合适的寄主,也就是你们。你们在危险面前没有退缩,而白天星继承人甚至发挥了进化图腾的潜在力量,成功觉醒为完全形态的闪光白天星,将怨魔彻底消灭。在那之后,也就是现在,我才赶到了这里。”
“然而怨魔来到人间界的真实原因,正是因为它在镜像次元造反不成,遭到了皇族的追杀。皇族,则是以怀特大帝为首的一群自诩正义的勇士,五千年前挺身而出并与魔兽们抗衡,将魔兽的首领封印在了上古浑铁打造的容器中。那时起,这些勇士受到生灵们的拥戴,从而获得了镜像次元的至尊无上的统治地位。怀特大帝在那时受到了神仙的赞许,还得到了永恒的生命。”
“但五千年来,怀特大帝的贪欲早已取代了它正义的一面,在它的统治下,生命们受到了比魔兽横行时还惨痛的折磨,尤其是最近一百年以来。越是有人站出来反抗,怀特大帝的残暴程度也就愈演愈烈。怨魔是魔兽残党的后裔,本着为祖先复仇的愿望,也成为了众多反抗者的一员。但怀特大帝的强大不可想象,即使怨魔变化至巅峰状态,也不能伤及它分毫。很惊讶吧?那个差点杀害全地球人类的怨魔,在怀特大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苟延残喘的怨魔逃到了人间界,企图消灭这个次元里的一切生命,将此处当作它暂时的根据地,以图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但你们的表现很出色,阻止了它的野心。可惜这些还远远不够,以怀特大帝的贪婪程度,一旦发现了人间界这块宝地,必定会试图把它收入囊中。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先它一步前往镜像次元,并尽快完成各自的完全觉醒,这样也许有机会将它推翻,才能一举拯救两个次元。”
炫朗星终于停止了叙述。曹安晨瞪大双眼,心绪复杂,良久一言不发。
“为什么只和我说?”
“你拥有极强的责任感,而且远比那些人理智。”炫朗星笑道,水灵的薄唇微微跳动。“也许你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但事实就是如此,而且这种素质在某一时刻就会化作你有形的力量。”
第十四章
镜的另一侧
晨时的湖面上飘着薄雾,一艘小船缓缓地驶过,在湖水上带起阵阵涟漪。船头的少女悠悠地拨动船桨,似是低语,又好像在轻声歌唱。少男端坐在船尾,眉头紧缩,看上去心情烦躁不安。少女回头一望船尾的少男,纤手抬到唇边,似笑非笑。“你不用担心什么,如果我还想害死你,我早就在给你的点心里下毒了。你肯定在怀疑我会不会在湖中央把你推下去,然后自己开溜吧?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以你的生命力大概不会因溺水而死。”
船上的少男、少女,果然是任刚剑和海牧英了。
“只要你有任何下毒手的预兆,不管你是否有意,我都会第一时间掐断你的脖子。”任刚剑把食指顶在额头,烦恼的困扰几乎要逼疯他。“更何况,你根本没资格我成为我忧虑的原因。我只是一直在想,地球人数量有几十亿,比我更适合作为战士的人肯定不胜枚举,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去投入危险的战线?或者正因为我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所以才被优先挑出来送死?”
“你不是哪次都也没死吗?”海牧英调侃道,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汗。
“每次总能化险为夷那倒还行,但我更希望‘险’的出现频率降低。”任刚剑用力紧捏着拳头,指甲将手指割出了血。“只要失手一次就不可挽回了,虽然我不知道活下去有何意义,但假如我死了,我甚至会没有机会找出这个意义了。”
两人沉默。小船即将飘至湖边,任刚剑只觉兜中一震,缘是手机收到了新的简讯,拿来一看,竟是曹安晨发来的,只有寥寥几十字,却带有沉重的信息量:“怨魔虽死,但恶根尚未断绝。请各位在明天早晨八点于一月前的战场旧址集合,携带各自的石碑图腾以及尽量少的生活必需品,一齐前往‘镜像次元’,我们需在敌人上门前主动出击。事态紧张,无特殊困难请务必准时参加。”
“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任刚剑不禁生疑。但这简讯中透出的严峻,却不像是轻易编造出来的。小船停稳在岸边,海牧英凑到任身边来浏览简讯的内容,两张脸几乎贴上,任刚剑有意侧开身子,海牧英又会很快靠近过来。幸而这湖边没有其他游客。
“你说我编个什么理由跟家人说呢?毕业旅行怎么样?”海牧英问道,语气里似是对未知的冒险充满期待。任刚剑收起手机,冷冷地站起身来,背对着海牧英回答:“你如何应付家人和我没关系,而且,我根本就没打算去什么异世界。”
“咦?你对各类战斗不是一向很积极吗?”
“不积极就被杀了!这明摆着是主动送死去,我没有义务承担这个风险。”
“得了吧,哪有怪物能打得过你啊?”海牧英故作娇嗔道。任刚剑不再理会身后的女生,继而仔细回想着红色的矮胖骑士说过的话。“…将有比我厉害得多的将领亲临你们的世界,想占领这个星球也只需要三两天的工作而已!”翠绿的叶从树的枝桠上挫落,在微风中轻旋,最终与湖的表面平稳相接。
网吧,趴在电脑桌前熟睡的杨燚明被鼠标旁手机的一阵短促震动吵醒,随后扬声器传来了优柔的女声:“您有新的短消息!”同在一家网吧过夜的其他人,也因这不和谐的声响而被扯出了睡梦,无一不怒视着杨燚明。
“镜像次元?”杨燚明揉着睡眼,屏幕上的小字对整夜未眠的他而言成了乱爬的蚂蚁,总也不能连贯地阅读。“哎哟!正愁暑假没事做呢!”不禁喜出望外,可他不久又有了顾虑。“如果我在另一个世界奋勇杀敌,认识我的人就没法一睹我的风采了!哎,这世界上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网吧里其他的人听杨燚明这番自言自语,只当他是精神病,也就埋头继续睡下了。
城市边缘的一处小房屋内,两个年轻工人正组装着一只崭新的书桌。墙壁被重新粉刷,脚下也尽铺着洁净的瓷砖。柳璃与她的父母站在一旁,互相笑而不语。柳璃的怀中还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教辅书,皆是高中学习可能会用到的。“咱们家真是双喜临门不是?我这桩生意赚了大笔钱,咱家闺女也要考上高中了,像我这初中都没毕业的大老粗,这二十年创业不知经历了多少坎坷!这下也算熬出头了。”
发表感叹的中年男子即柳璃的父亲,他也不顾外人听去自家的私事。“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音乐源自柳璃父亲的上衣兜,因为柳璃没有自己的手机,曹安晨只得把这短信发到她家人这边。柳父不善文字,看半天也没懂其中的含义,又知道这是发给自己女儿的,就把手机交给了柳璃。柳璃忐忑地通读一遍,也领略了其中的大致意思,但她却不能把信息直接传达给父母,否则这对把独生女视作珍宝的老夫妇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冒险。
“哦,这是班里的同学组织的毕业旅行,要去一趟郊区,途中会游览一个叫做‘镜像次元’的主题公园,明天就要启程了。”柳璃解释道,不擅说谎的她不由脸上泛红。柳璃的母亲不由不悦起来:“你们这一代的孩子就是太野了,这一放假就要出远门玩!反正你是个小大人了,爸妈的话你也不爱听。你们出去玩几天?”
“我还不知道呢,那边有趣的话可能多待几天吧…”
“别人怎样我管不着,你一星期之内必须回家。今天我和你爸会给你置个手机,你每天都要和家里联系。”柳母说到这,柳父又笑呵着摆手道:“孩儿他妈,你管得太多了吧,咱们小时候跟农村里不也净在外面过夜来着?这么大个姑娘,不放她出去自己生活,到时候都不会自理了!闺女,明天用不用你爹送你去?”
“不用了,我们…租车。”柳璃自然不能让父母亲知道了去向,送一程就尽露馅了。
恍惚似是一场很长很清晰的梦境,可它毕竟是不得不被接受的现实。
次日晨,炫朗星与曹安晨同赶到鬼楼原址,炫朗星找准了次元壁裂口可能被打开的位置,自己独守在原处,招呼曹安晨去迎接其他人。曹安晨被人使唤,心里自然不爽,但一种无形的压迫却教他不敢抗拒。片刻后,杨燚明背着大登山包乐颠颠地赶来,带曹安晨引见炫朗星后,他又硬要和这金衣女生握手以示“友好”,握住即不肯松开。炫朗星自当这是地球人的礼节,并没太在意。
随后赶到的人是柳璃,她只挂了只不很显眼的腰包,恐怕只能装下一套换洗衣服。
一辆豪华轿车驶来,从车上走下的自是海牧英,她提着一只镶宝石的旅行箱,其气派活像是炫富又顺便旅游去的。“呵呵,我好像来得有点晚!还要等任刚剑吗?我看你们不用浪费时间了,他说过不打算去那什么‘魔镜次元’。”
“那是‘镜像次元’。还有,他不打算跟我们来,为什么不直接回复我?你俩水火不容的,怎么轮到你来转告?”曹安晨质问道。海牧英卖萌似的一转眼球,答:“嗨,他没有给你回短信吗?这个淘气的孩子!咦,你那是什么眼神呐?你不会怀疑我杀了他吧?”
“你…”曹安晨不当海牧英是玩笑,还以为己方的首要战力果真遭遇不测。
“别跟她计较了,白天星继承人活得好好的。连接次元的大门帮他开启,他会在我们之后到。”炫朗星排解道,随后食指在空中画圈,手掌脱出一枚透明的气泡。“你们所有人请务必站到这气泡里来,我们即将进入虫洞,那是一片虚无的空间,不存在任何氧气。如果你们跌到氧气泡外,恐怕在你们窒息而死前,你们的身体就会因为不能承受内部的压力而爆裂,所以请不要把这件事当儿戏。镜像次元的环境与人间相似,氧气浓度和地球基本相同,你们不会出现太强的不适感。”
“任刚剑真的会来吗?他要如何穿越虫洞呢?”曹安晨问。
“我会在虫洞的入口处覆上气泡膜,这样既能阻止入口关闭,也能让白天星继承人安全抵达目的地。你不用担心他会缺席,白天星继承人虽然性情怪癖,但这点责任感他还是具备的。”炫朗星解释道,自信并镇静,有如看穿了任刚剑的心灵。
众人从豁口踏进空气泡,尽感到身体发轻。随后气泡上浮,地面的残骸之间凭空裂开一条缝,缝中只有漆黑一片。炫朗星将气泡推进裂口中,以薄厚恰好的气泡膜遮住了裂口,方才进入虫洞。“那女的说得话是不是真的?她自己在外面的空间飞行,明明一点事都没有!我们该不会中了敌人的陷阱?”柳璃道。
“她自称是炫朗星本体,能在宇宙中生存,所以她既不用呼吸,身体的强度也应该能承受虚无的空间。”曹安晨说道。“哈,如果她果真是恶人,我们四个一起收拾她,她也不会有什么还手之力!她单体的力量虽在我们之上,但我们联手的话,胜算还是很大的。”
炫朗星听清了一切,却默不作声。冲动,对善人或恶人,都是祸害的源头。
气泡载着四个怀着相似而相异心情的年轻人在虚无中穿行,直到微弱的亮光辉映在气泡的表面,炫朗星向着发光的尽头挥指,光亮当即扩散开来,众人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幅广袤草原,偶有不知名巨兽在草丛间走动,食草,嚎叫。“那里就是镜像次元吗?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曹安晨说道。
“不一样?你想象中应该是怎样?”问话的人是杨燚明。
曹安晨沉吟几秒,说道:“我本以为这世界应该是物质呈现混沌状态的样子,没想到和我们世界的野外如此接近。不过我的想象也没有依据,毕竟这镜像次元还有完整的社会与政权,我竟还会产生这样的凭空猜测,也只能当它是笑谈了。”
“不知道这次的敌人长什么样子,真希望赶快见到!”杨燚明仍是不知趣的德性。
气泡从黑暗中逸出,缓缓降落到草地上,随即化成了无数液滴,这液滴却没自由下落,反而纷飞向蔚蓝的天空。炫朗星环顾下四周,确认没有埋伏的敌兵,才向众人解释道:“我们现在正身处一座孤岛,选择在此处降落时因为这里相对偏僻,我们的动静不易被帝国军察觉。我们需要渡海前往皇军驻扎的大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尽量保持一阶进化的状态,虽然对身体的负荷很大,但你们将要面对比怨魔更强的敌人,这种修炼也是必要的,对你们尽快激发完全觉醒姿态也有帮…助…”
炫朗星忽听空中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响声,颤抖着仰头,只看到让她不寒而栗的一幕:两个中世纪骑士装扮的生命体,一者披着橘色铠甲,身长近三米,虎背狼腰,手持西瓜大小的一对短柄重锤。另一者身着黄色铠甲,体型适中,却也挺魁梧,背负着金杆的三叉长枪。橘色人悠悠地笑说:“你听到了吗,巴拿勒?她说在这里降落就不会被我们发现!”
“你当我聋吗?奥兰智,好像是他们没发现我们两个才对!”黄人嗓音尖细,听着让人浑身发冷。这巴拿勒又晃了晃手里的古怪机器,得意洋洋。“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吧?我们之所以能精准确定你们的位置,就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它能够探测出生命体的位置与强度,因此你们的行动早就暴露了!”
炫朗星沉着至此,也终于有些慌了。“这两个家伙是皇族专门守卫边疆的将领,它们在皇族战士中算相对较弱的,但是两个人一起上的话,我们很可能打不过。”炫朗星却不忘向不知情的各位说明情况。
“嘿嘿,巴拿勒,他们的强度数值分别是多少?”奥兰智挥动双锤,蠢蠢欲动。
“说出来别吓死你!那个为首的金发女子,强度有一千四百,这个对付起来恐怕棘手一点,但剩下的人都还不到五十!这点能耐也敢跨越次元的边境,我会让你们知道踏入怀特大帝掌管的圣土会是怎样的下场!”巴拿勒兴奋过度,失手把探测器摔到草地上,但它并没放在心上。“为你们这样的角色动用探测器的电力,实在浪费资源!”
奥兰智与巴拿勒快如神速地降落,两者踩在一块空旷的草地上,方圆几米内却只剩龟裂的干土。“好久没玩大混战了,嘿嘿,今天我要打个痛快!”奥兰智举起巨锤正要跳出,却被巴拿勒一把抓住肩甲,前者怒目回瞪,却见巴拿勒摆手示意,才强忍意气没有发作。巴拿勒站到奥兰智前面,以领导者的口吻说道:“难得你们光顾这里,我们免不了要好好招待一番。如果以混战起笔,恐怕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我们作为看守边疆的战士,平素享受不到太大乐趣。不如我们玩一对一单挑,你们看如何?”
“这样玩耍的时间更长了,也好!”奥兰智傻笑道,难以想象它头盔之下咧嘴的模样。
“你说这是在‘玩’?还想跟我们单挑,别天真了,你莫不是怕输才不敢让我们一齐上阵吧!”杨燚明指着巴拿勒高吼道,这临危不惧的气势不知是勇敢还是鲁莽。炫朗星却举臂挡下杨燚明,低声阐释:“我们现在需要争取时间,等白天星继承人一来,这两个将领根本不足挂齿!而且它们并不知道我们此行的意图,还当我们是无意路过的异世界生物,因此不会决意下杀手,这样说你还不明白?”
杨燚明频频点头,只得退下。“我们就来一打一!”炫朗星喝道。
“奥兰智,你先去会会他们,如果你遇到困难,我再上场。”巴拿勒挖苦似的说。
“那你就没有出场机会了,我这一双锤下要添五个亡魂了!”奥兰智架起马步,双锤举过肩膀,作防守姿态。炫朗星也站出人群来,先抱拳施礼,见敌人没有攻击预兆,即运功浮空,试图占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没等奥兰智随着飞起,炫朗星一挥右臂,右手洒出一团金色的粉末,罩住了奥兰智的全身,后者本欲提气上浮,不料被这快招暗算,金粉吸入鼻腔,不由咳嗽不止。
炫朗星随即斜向下俯冲,双臂摆作十字交叉,劲力运至手臂。奥兰智咳嗽才缓,就感觉一阵暖风卷入头盔,抬头看,炫朗星已逼到眼前,它来不及躲闪,只好稍一弯腰,这交叉臂锤直打在奥兰智的后背上,金光泛滥,其背部的盔甲被砸出了裂痕。奥兰智向前扑倒,炫朗星踏着前者的头顶飞跳开,拉远了与对手的距离。这一切只发生在不到五秒,旁边的四个人类,除了杨燚明,尽看得一愣一愣。
“哈哈!奥兰智,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巴拿勒高声大笑,好像嘲讽一般。
“要你操心!刚才的只是热身运动,接下来才要动真格的!”奥兰智怒而直腰,野蛮地把重锤扔出,那短柄巨锤竟轻飘飘地在空中飞旋,向着炫朗星的位置飘去。炫朗星先侧边跳开,而后直线上浮,但那重锤似乎有灵性,对炫朗星紧追不放。“这傻子竟然来真的!”炫朗星心中埋怨,这堂堂皇族将领着实毫无教养。“如果我真是一个无辜的路人,它这一锤必定会把我砸成一摊烂肉!”
炫朗星上升骤停,重锤将至,她的足下也窜出金色气焰,飞起一脚,只听如雷的爆炸响声,那一柄重锤只裂成了烧红的铁块,有气无力地先后落地。奥兰智惊得不轻,另一柄锤也险些脱手。“竟有这种事!我的回旋锤击足以让强度三千以上的生命体去见阎王!怎么会被这么个弱女子给踢烂!我懂了,她的鞋子一定很硬。”
“没什么稀奇的,刚才检测到的数值是她平静状态的强度,她并没有傻到像你一样随时把战斗力开放到最大。”巴拿勒对奥兰智又训又骂,像极了领导批评下属的态度,也没见奥兰智有任何怨言。奥兰智屡次遇到门槛,气恼交加,不得冷静,呼吼着掷出了另一柄锤。重锤高速旋转,表面跳起了细小的火焰,看起来它用上了更大的力气。但这锤只从炫朗星身旁擦过,就飞向了更高的天际。
“你死定了!既然从下面打会被你的脚踢烂,那我就砸碎你的脑袋!”奥兰智手指放光,巨锤继而在空中急转弯,向炫朗星极速跌落,只看后者没有躲闪之意,奥兰智不由欣喜。巨锤虽接触了“炫朗星”的头部,但它却像没有打到任何物体一样继续下落,直到与大地相碰,深陷入肥沃的泥土。原先炫朗星停留的位置,只剩些被打散的云彩。
“是…残影?”奥兰智先心头一冷,又立即转为怒火中烧,身为皇族战士,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生给戏弄地无力反击,自感颜面尽失,四下寻找,只看炫朗星端庄地站在自己身后。“呜哇!”奥兰智张开双臂,转身猛扑,两手攥拳,试图以近战取胜。炫朗星单手食指一戳奥兰智的头盔,后者用尽了周身力气也不得前进。
“流金闪光!”炫朗星食指猛地前突,奥兰智的庞大身躯整个向后飞出,而后炫朗星五指张开,掌心骤发滚烫,一道金灿灿的毁灭光束自其手心射出,直直地略过奥兰智的头部。草原上不久便弥散了烧焦的气味,转而光束消散,奥兰智那庞大的身躯仍僵硬地站立着,比起先前唯独的区别只在于少了一颗头。
炫朗星虽面色不改,却也难免气喘。“看来你真的很有娱乐价值!”巴拿勒怪笑着走近炫朗星,伸手去抓背后的长枪。炫朗星正准备施抱拳礼,突然感到脚下的泥土颤抖,先前钻入土地的重锤这时又夺路而出,冷不丁地直击炫朗星的腹部,一口红亮的鲜血从炫朗星口中喷出,淌经巨锤,渗入大地。
“你最终还是疏忽了,是因为刚才的光束消耗了你的太多元气吗?”巴拿勒五指一摸巨锤,那硕大的铁块即化作铁粉。炫朗星眼前一黑,侧倒在草地上。“剩下的人,强度都不足五十的杂碎,我也没兴趣用你们污染我的金枪!死了一个烦人的傻大个,我现在心情正好,你们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任刚剑怎么还不来?”曹安晨不住地回望身后的虫洞,却不见有人出现。
“喂,那个黄人儿,你那橘色同伴死后,身体为什么没有化成灰啊?”杨燚明脸上仍不显惧色,实在让人捉摸不透。鬼知道他是对力量充满自信还是单纯地缺心眼。
巴拿勒上下打量一番这红头发的少年,怪笑道:“听你这么说,你应该来自人间了?那我就受累给你科普一下。构成这个世界生命体的首要元素,在你们的宇宙不能稳定存在,因此一旦我们去往了人间,并意外丧生,我们的身体中的这种元素就会迅速化作氧、硅的化合物,也就是砂土。想不到你们还有幸能目睹这样的奇观?”
“原来如此,我还怕它会突然爬起来。”杨燚明全身泛热,眼中窜出火苗,皮肤成了鲜艳的橙红色。盛焰过后,手中早就没了大刀的烈午星,以蔑视的眼神瞧着巴拿勒。“我对付你一个不成问题,但你们两个如果联手来打,我可就应付不起了!”
“强度好像上升了?”巴拿勒捡起地上的机器,对准烈午星,先后按了几个钮,不由惊叹。“已经增加到七百多了,人间界哪来这样奇怪的生物,会有这种战斗力的成倍提升?搞不好他还有更高的提升空间,我可能不能像奥兰智那个废物一样大意!”
“记住我的名字,杨燚明!或者你可以叫我…爆炎烈午星!”炽焰似出海蛟龙,时而冲上云霄,时而遁入大地,满地青草尽作了灰。短暂而漫长的浴火过后,不改的是烈午星那张快活的脸,变化的,则是更加壮实的肌肉,不知是被烧去还是被身体撑爆的上衣,头顶两撮不灭的火焰,以及腰间挂着的一对左轮手枪。
曹安晨等三人只觉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两千,两千五百,三千,三千五百七十八!”巴拿勒把探测器往烧干的土地上一摔,一举抽出金杆三叉枪,横在自己面前。“抱歉,探测器故障了,刚才我念的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按照我们先前定下的规矩,我们的决斗仍然采取一对一形式,那么接下来就是我巴拿勒将军,和你这个…什么五星的战斗!”
“看你杨爷怎么收拾你!”爆炎烈午星咆哮道,一字一把火。
任刚剑在濒死一刻爆发而出的二阶变身,却被杨燚明轻易达到。
这新生的爆炎烈午星,果真能在任刚剑出现之前打败敌人吗?
第十五章
火舞之畅
草原只剩一片荒凉,然而那是炙热的荒凉。
巴拿勒虽起初不相信探测器显示的数据,但它持着三叉枪站在爆炎烈午星面前时,分明感到一股热流压迫着自己的心脏,加之爆炎烈午星态度狂放,这让它更不敢轻举妄动。虽有利器在手,它却忌惮爆炎烈午星腰间的两把左轮手枪,这与它的武器虽同以“枪”为名,但这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兵刃。
“柳璃,你就去给那个炫朗星治伤吧。”爆炎烈午星吆喝一声,抓来两把红热的左轮手枪,对着惊慌的巴拿勒一通乱打,卷着橙黄色炽焰的子弹如暴雨袭击向巴拿勒,即使跳到空中也不能尽然躲开,身上落了不少焦黑的坑洼,招架尚不利索,更没有还手的空余。
“喝呀!”爆炎烈午星口中即载满了蓝白色的烈火,巴拿勒感到热气扑面,随后爆炎烈午星仰起脖子,那烈焰似烟火般的向天空激突,高攀并扭摆,俨然是一条活生生的苍龙。龙首带着龙身自空中疾驰,全然是冲着巴拿勒来的,后者几次蹦跳,但它每躲闪到别处,那烈焰苍龙即如同有生命似的紧跟它的脚步。如此继续,只怕巴拿勒不被火焰击中,迟早也会因躲避而耗尽体力。
“我已经玩够了,接下来…”爆炎烈午星两眼泛出蓝光,焰龙瞬间提速至肉眼不可捕捉的程度,只如电光石火,从巴拿勒的正面直线突进,忽听爆炸巨响,似是大地某处又生出了一颗急待长大的太阳,淡蓝色、橙黄色的火焰交织乱舞,热流覆盖了整座小岛,爆炸之下的巴拿勒,盔甲被烫得焦黑,行走也迟钝了很多,但那杆三叉枪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这招叫‘焰龙遁海’,记住它的名字,并把这个名字带去地狱吧!我刚才只使了六成功力,接下来的一击就不会这样友善了。”
“机器真的没有故障,若没有三千五百多的强度,根本达不到这种破坏力。”巴拿勒暗暗叫苦,虽恼怒于对方的轻狂,但两边毕竟有力量的差距。“如果我贸然靠近他,多半也会在拳脚上尝到苦头。但突破口并不是没有,那就是它的头脑!这家伙不比奥兰智聪明太多,既然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我就还有一点胜利的可能!”
思绪被一声呼喊阻断,但见爆炎烈午星双拳挂火,脚下生烟,似一颗出膛的炮弹,向巴拿勒这里狂奔。“只有赌一把了!”巴拿勒举起三叉枪,也有意地叫喊,只图虚张声势。爆炎烈午星见敌人向自己直线扑来,反而更加快了脚步。倏忽,巴拿勒将枪尖插入地面,以长枪作支杆,带动身体飞向空中,而后握柄起身,脚踩枪尾,跳出一个华丽的后空翻,在空中摸索平衡,才沉重却平缓地着地,掀起了阵阵沙尘。“沙土?有办法了…”
爆炎烈午星一时减速不下,跑出数丈才勉强停住,只埋怨那巴拿勒和自己耍小聪明。这时,巴拿勒又把长枪从地里抽出,反是一副盲目前进的姿态。爆炎烈午星觉得好笑,自恃力量强大,不予闪避,倒要领教巴拿勒这把三叉枪的锋利程度。“去!”巴拿勒滑步急停,弯腰抓起一把烧干的泥土,在掌中捏碎,一把投向爆炎烈午星的面部,后者自慢过剩,对敌人没有丝毫警备,泥沙到底进了双眼。
“你个黄骚的狗种,胆敢跟老子玩阴的!”爆炎烈午星使劲揉眼,巴拿勒这时拿着三叉枪再向他全力进发,想必这次是正经的攻击了。阴风拂过,几颗紫黑的泡沫贴上了巴拿勒的头盔,这是暗辰星现身的预兆,自也有一双乌黑的手从旁抓住了三叉枪的长柄,与巴拿勒直接较量腕力,但不出几秒,暗辰星只觉从手指到肩膀尽剧痛刺骨,不由惊叹实力的差距,可手指滚烫酥麻,也没了撒手的余力。
“你想比他先死吗?你若不滚,我立即砍断你的手!”巴拿勒怒斥道,单手持长枪,另一手去拿腰间佩的短刀。“呲!”两道紫红色的射线自暗辰星眼中溢出,一齐击中了巴拿勒摸刀一手的肘关节,紫光四散,巴拿勒却不受什么阻碍,一把将短刀鞘中抽出,砍向暗辰星发黑的双手。
暗辰星闭目只待残废,良久却未感疼痛,却隐约觉得一阵酷寒传遍全身。睁开眼,却看到一个背负羽翼,身上盖着白色战甲的半机械人,正紧扼巴拿勒操刀的手,冷冷地瞥着惊慌不已的它。“任刚剑!”暗辰星惊喜地叫道。悄无声息出现的人,正是闪光白天星。暗辰星总算感觉手掌收到的压迫少了很多,才撒开双手,瘫坐在地上。
“你跟那红色的矮胖子是一伙的吗?”闪光白天星问道,声音不大,却有贯穿力。
“矮胖子?你说艾普鲁!那个废物被派到了人间,前去缉拿叛贼,没多久生命反应就消失了,是被你杀死的?”巴拿勒几欲把手缩回,无奈闪光白天星金属化的右手与镣铐无异,巴拿勒使尽了手臂的力气,闪光白天星只是随意的抓着,就这样前者也没法挣脱铁掌。“啪!”闪光白天星手指紧捏,竟掐断了巴拿勒的手腕,一只围着铁制护腕的血手,带着尚有温热的血管,垃圾一般的被扔在了干涸的土地上。
那被闲置的机器发出了警报般的响声。“可恶!你是怪物吗?只有十公里之内出现强度五千以上的生命体,探测器才会发出警报,凭你一个来自人间的…”巴拿勒滴血的手臂已没了知觉,但另一手仍紧攥长枪不放。“我从来就不会甘当逃兵,即使少了一只手!把生命献给保卫边疆的工作,我无怨无悔…看我这招‘蕉皮暴雨’!”
巴拿勒将长枪扔到一旁,摘下头盔,显出原本的模样:似是猎豹,头上长着犀牛似的犄角。“哈!”一道黄澄澄的夹着香气的集束自巴拿勒口中喷出,向闪光白天星袭来。这风暴是无数香蕉皮构成的,每一块香蕉皮拍到闪光白天星身上,都会伴着势头不小的爆炸。而闪光白天星伫立在原处,不躲不闪,直到巴拿勒没有更多的体力维持攻击。
“用香蕉皮当武器?有创意。”闪光白天星甩下没有语气的一句话,身形猛然消失,转瞬又出现在巴拿勒背后。“满月雷神拳!”平地轰雷,铁甲重拳,巴拿勒用来保护脊背的铠甲被砸得粉碎,漫天飞舞着被电流捕获的金属碎片。“杨燚明!你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给这家伙的致命一击可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嘿,亏你还记得这回事!这个东西是老子的猎物!”蓝白色的烈火又充满了爆炎烈午星的口腔,似乎稍一触及就会当场爆发。“焰龙遁海!”火束挥洒而出,冲天似苍龙舞云,遁地如蛟龙戏水。蓝炎焚过,巴拿勒先是一瞬间被烧熟,没几秒又变作了黑漆的一块无形固体,大概是成了焦炭。
“抱歉,我来晚了。”闪光白天星鞠躬致歉,而后转换回了白天星的姿态。
野兽的哭号响彻孤岛。这环境优美的僻静之地,只因几分钟的战斗,已尽然荒芜。
“你还好吗?”在苦丛星泪液的作用下,炫朗星的伤势已接近痊愈。“已经足够了,剩下的等它自然康复就好,苦丛星,请节约你的体力。”炫朗星抚着腹部,摇晃着站起,眼望着太阳的方向。也许那并不被称作“太阳”,但那的确是一颗充当这世界光源的遥远星球。“坦白说,你们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尤其是白天星与烈午星继承人两人。现在我们需要往西北行进,渡海前往怀特大帝所在的大陆。”
“你不是说不来吗?”海牧英问白天星道,问话时几乎又要和他贴脸。
“你管我呢?我早上散步不小心走远了!”白天星说话同时把海牧英推开。
约经过三小时,六人顺利到达岛屿的边缘,一片美丽寂静却让人无暇留恋的沙滩。炫朗星向天际极目远眺,而后转向众人:“我们当中有三人有能力飞行,三人没有,现在只好请会飞的人照顾下别人,一人带一人,这样就能尽快渡海了。”
“不必那么麻烦。”海牧英早已变作泪海星,这时她对着海面挥手,只见一团海水即与汪洋分离,漂浮至空中,化作轮船的形状。“我有能力控制水的形状。任刚剑,你现在吹口气,这样我们就有办法过海了。怎么样?这办法很省事吧!”
白天星被人使唤很是不爽,本想拒绝,但看在别人的面子上,只好照做。水船结为坚冰,自空中跌入海里,冰的密度比水轻,这才能浮在水上载人。
海的另一侧,大陆的中央,水晶铸就的宫殿,在阳光的照映下闪出高贵的光辉。
一个穿着白色丝绸长袍、长须及腰的老者从宫中踩着红地毯走出,鼻梁高翘,大耳垂肩,五官以扭曲的方式排列着,是常人看来丑陋无比的。老者抚着自己的胡子,视线中满是贪婪。其身后的随从披着鲜绿的铠甲,头盔遮住脸,腰间佩着龙纹大刀,高举一面写着“怀特”二字的白旗。“麦林?”老人的语速缓慢,却透露出教人不可抗拒的威严。“继艾普鲁之后,奥兰智和巴拿勒的生命反应也相继消失了?何人有此胆量,公然和皇族叫板?”
“禀告皇帝!自东南小岛的时空裂缝走出了六个来自异世界的生命体,其中三个有很高的强度,雷达检测到的数值依次为5158、3578、1401。”绿色将军麦林颤巍巍地报告道。“他们出现之后,我们的两位将军不久就彻底没有了反应,我想应该是这群人打败了我们的将领。根据资料库的档案来分析,他们大概是从临近次元来的旅客。”
“这点强度还威胁不了我们。但鉴于他们如此不懂规矩,本皇还需派人去给他们点教训。”怀特大帝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信号枪,对空扣动扳机,一道红色的亮光则在蓝天上延伸开来,即使在大白天也格外显眼。不出两分钟,红地毯的绒毛出现了轻微的抖动,一个身穿深青色战甲的将军自空中降落至宫殿外部,向怀特大帝施以跪礼。只见它背后挂着显眼的巨剑,若不是力大无穷的壮士,恐怕难以将这柄兵刃制服。
“奴才布鲁贝利拜见我皇。”青色将军声音不大洪亮,但却比麦林更有底气。
“免礼平身。布鲁贝利,你和麦林都是我麾下的得意将领,现如今有不识王法的恶贼与我皇族为敌,与你同阵列的三位将军已遇害。现在本皇要派遣你和麦林去捉拿这些反叛者。”怀特大帝讲话时不曾看向青色将军,青色将军也一直保持深躬的姿态。“虽然你们两个的实力强出巴拿勒等人数倍,但敌人的强度似乎会随着战局而提升,你们万不可轻敌!”
“遵旨!”麦林与布鲁贝利齐声答应。怀特大帝一打哈欠,转身返回大殿。
泪海星以法术操纵海水的流向,冰船得以在海上乘浪前行。不知名的海鸟尽被此船驱散,水中又有体型庞大的水母或鱼类在寻食,但这些凶猛的怪物从没见过在海上匀速直线前行的冰块,竟纷纷敬而远之。
“快看,有陆地!”烈午星指向远方的一块凸起,凹凸起伏的一片,好像岩地。
“这不可能!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怀特大陆,怎么会…”炫朗星感到诧异,但眼前的确出现了一块广阔的平地。暗辰星道:“也许是地形发生变化了。炫朗星,你不是说你上次光临这个次元是几千年前的事情吗?这么长的时间内,说不定火山或地壳活动改变了大陆与那孤岛之间的距离。”
炫朗星低头不语,仍觉得事情蹊跷。
“轰!”只是不足十秒的间隔,冰船驶近了岩地,波纹打在了起伏的岩石上,这块“岩地”竟蠕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地震,只听闷雷似的巨响,“岩地”的一端触电似的抬起,掀起墙壁一般的骇浪。这哪是什么大陆?分明是一头长着坚硬皮肤的巨兽!兽首生得一对犄角,口里有电火花在跳动,好一副被不速之客惹怒的模样。
“那是海魔西多拉!它是当初的魔族残党,本该常年居住深海,这时怎么到海面来活动了?”炫朗星惊骇道。烈午星反而不慌不忙,脚踩船头:“谁也别和我争!这怪物必须交给杨爷我来处置,我那‘焰龙遁海’虽是火攻,但对水中的敌人却有奇效!你们可瞧好…”说着胸口橙光四溢,即二段变身之前的预兆。
“住手!”喊停的人竟是掌舵的泪海星。“你想在这变成爆炎烈午星吗?那样的话不等你出招,这冰船就直接熔化掉了。”烈午星顿时醒悟,把好容易运出的力气收住,中止了变身。泪海星自居船中央,见西多拉口中冒电,已不得阻止,果断将钢叉掷出,直逼西多拉的巨口。钢叉刺喉,电流短路,西多拉的头部当即自爆,没了头的兽尸还滑稽的几度乱动,最终倒沉入大海。“这样也挺好玩的。”泪海星嬉笑道。
“没有我印象中的强。”炫朗星没抬起头,却知道西多拉已死于非命。冰船毫发无损,在泪海星的操纵下继续前行。
皇族将军布鲁贝利和麦林皆以内力飞空,对大陆东南领海进行地毯式搜索。“东部两千米有多个生命反应,但其中只有一个强度超过一千。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布鲁贝利的探测器是一块腕表样的机器,相比手持的品种,这种机器对战斗的阻碍会小很多。
“为什么我没有你那样的探测器!”离了怀特大帝的视线,麦林的口气也不再拘谨。
“这最新型号还在试验阶段,总共只做了三个,当然要交给最强的三个将领持有。”布鲁贝利毫不避讳地说。麦林闻听这话,顿感不悦:“如果你说格雷普和牟贝利比我强,我也就承认了,难道你还恬不知耻地认为你自己的强度也在我之上?”
“这是我皇的决断,你想说他也是恬不知耻吗?”布鲁贝利戏问道,麦林立即哑口无言,阴沉地用手持型探测器继续寻找生命反应。“或者…”布鲁贝利悬停在一处,头盔之下的丑陋面容上露出笑意。“…我们可以先去找那些强度低下的贱命们玩玩,我皇不是说要小心那些反贼吗?以执行公务的名义,杀他三四个路过的无知群众,就当是热身运动。”
“给我留一个。”麦林道。两将军向着生命反应的位置加速飞去。
冰船持续定向行进,船上的烈午星早在颠簸中酣然入睡。“妖气?”白天星忽然感到空气中存在微弱的异变,但由于身处波动不停息的船上,他无法判断这是真实感受亦或是自己的错觉,于是没有告知别人。“你不舒服吗?”泪海星的脸猛地凑到白天星边上,后者不由冷战一番,险些跌下海里去。
“不是错觉!”白天星警觉地站起,冰船随之强烈晃动,烈午星身子向后一滑,头部磕在硬邦邦的船头上,一时惊醒。“白天星继承人?”炫朗星不解。白天星未作声,他看见视野范围内有一绿一青两个小圆点,随着冰船的前行不断放大。
“你感觉不到吗?有敌人出现了,而且正向我们这边接近!”白天星终于反问道。
炫朗星正要作答,绿色将军和青色将军已经悬在了头顶,对着冰船的方向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些什么,这才明白了白天星的异常举动,又惊讶于他对敌人气息的感知。“杨燚明,你变成爆炎烈午星以后,可以飞行吗?”白天星谨慎地问道。
“疼疼疼…你问我?可以悬空,但还不是很熟练。”
“你现在跳到空中,立刻变身。”白天星随后转向其他人。“你们在船上坐好,不要轻举妄动,那两个敌人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你们出手也只能起反作用。”随后蓄力于心,纵身入海,白羽和大块碎冰即刻浮上海面,从水里展翼飞出的,则是闪光白天星了。
“你还瞧得起我!”烈午星耍酷式的一跳,好在没把冰船踩翻。空中的烈午星燃烧起来,犹如海上生了又一枚太阳,火势消退后,只见爆炎烈午星已经将左轮手枪持在手里。“刚才那两个家伙太弱了,打得一点也不尽兴!听你的口气,这俩会更厉害一些?”
“厉害很多!”闪光白天星细语道。“你听着,那个穿青色盔甲的家伙相对弱一些,你去跟它战斗就好!”爆炎烈午星立刻感到不快,枪口对着闪光的鼻尖,反驳道:“你总以为你比我厉害不是?你休想再命令我,我偏要和那个绿的打!”随即脚下生火,向两名将军飞去。
闪光白天星暗自偷笑,他从气息判断出青色的布鲁贝利比绿色的麦林的实力更优。他了解同班同学的秉性,才故意说反话激将。
这下倒搞晕了麦林和布鲁贝利。“那些人好像知道我们要来,这都主动飞过来了!”麦林说道,右手抽出龙纹鞘中的黑铁大刀,带来了锵锵脆响。闪光与爆炎逐渐飞近,布鲁贝利的腕表探测器鸣起警笛,不禁大惊:“那两个人的强度都有所上升,一个升到了三千五百多,另一个增加得更多,已经超过五千了!这不就是大殿雷达探测到的数据吗?那两个飞来的,加上船上的四个,就是我们要抓的恶贼!他们果然可以自行改变强度!”
“是吗?那就更没必要客气了!”麦林横刀正欲前冲,着火的子弹就铺天盖地向自己袭来,这枪弹不仅来势迅猛,而且其布阵与频率毫无规律可循,自己杀人用的大刀这时成了防身的护具。一看开枪的人是满身通红的爆炎烈午星,立时赞叹此人的枪法。它却无从得知,那爆炎烈午星从没练过手枪的用法,只是在一通乱打而已。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挑战皇族!”布鲁贝利的巨剑出鞘,仅是轻轻一挥,便掀起一阵带有金属腥味的邪风。闪光白天星粗略判断出敌人和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若是用远程攻击,多半可以轻易得胜。“呼!”张口吹出夹杂着尖锐冰粒的狂风,海上潮气甚重,冰风的威力更上一层。但布鲁贝利却没为风势所动,任由冰块打在盔甲上,自己举起沉重的巨剑,向闪光白天星缓缓飞来。
“如果在这里用暴雪裂空弹,冰船一定会被击沉。”闪光白天星思索片刻,假作惊怕,挥动羽翼,直线上升,布鲁贝利真当他怕了自己,随即斜线上升追赶。闪光白天星看到敌人追来,心中窃喜,估算着自己人不会受到波及,才回身急停。布鲁贝利没心理准备,想刹车就没那么容易,由于惯性而持续上行,最终位置比闪光白天星更高。
“暴雪裂空弹!”寒光乍现,冰炮出膛,布鲁贝利感到身后一凉,就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给迷晃了视线,随后冰气炸裂,空中尽是痛杀人的闪光,这大爆炸将它无情卷入。破碎的冰块降落好似冰雹,所幸没砸到众人搭乘的船上。
麦林被乱打子弹逼得无力进攻,正习惯性地举刀防御,爆炎烈午星却将左轮枪收回,口中聚集了蓝白色的热焰。“焰龙遁海!”火之苍龙脱口飞出,如同久受束缚偶然重获自由一般狂野。麦林才觉得炽热钻心,火龙已经涌至自己面前,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燃烧的长龙吞没,即使厚实的盔甲也不能拦下这种滚烫。
“任刚剑,你说这两个会比之前的厉害?我看反而取胜得更轻松了,这怎么解释?”爆炎烈午星调侃道,却看闪光白天星直盯着裂空弹爆炸后的余烟。“你也太敏感了,如果那两个人还没死的话,早就冲出来揍我们了,哪能…”
爆炎烈午星那红褐的脸瞬间转为青紫色。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恐?
第十六章
迷失海上
傍晚的冰雾中,眼前的景象恍惚可辨,那布鲁贝利用一只奇形怪状的透明护具挡在身前,最大程度地减小了受到裂空弹的伤害。爆炎烈午星没看清那护具究竟是什么,只觉有些面熟,却因此惊恐起来,只盯着缓缓消散的白雾,万不敢低头。
闪光白天星也终于看出端倪,心脏一紧。“那不是我们的冰船吗!”这才把视线转向下方的海面,还好暗辰星与炫朗星原本会飞,后者就把不具飞行本领的苦丛星抱起,而泪海星自能浮在水面上。众人暂时还没有危险。“去!”布鲁贝利随意地把冰船敲碎,一把挥洒进大海。“我拥有让视线内的物质转移位置的能力,感谢我吧,如果我刚才用你的同伴当挡箭牌,不管是任何一个,他现在都已经一命呜呼了。”
“视线内?”闪光白天星嘴角一撇,羽翼拍打,水平猛冲,头顶布鲁贝利的腹甲,两者一同飞速移动,直至附近几千米内只剩此二人存在。“满月雷神拳!”电光窜动,强拳击打在布鲁贝利的头盔,白茫乱溅,但上级将领布鲁贝利的铠甲强度自然也不会差,一拳运上了闪光白天星的八成力气,却甚至没在头盔上留下裂缝。
“我就知道你会把我赶跑,地球人!你本可以有更强的战斗表现,可你感情用事的习惯会阻碍了你的发挥!”布鲁贝利手起剑落,千斤巨剑在它手中灵活如同匕首,利刃与闪光白天星的机械甲连续相撞,不多久爬满了划痕。
“你高看我了,那些人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我只不想让你再随手抓谁当屏障,这将大大耽误我的时间!”闪光白天星飞起一脚,金属外壳直追布鲁贝利持剑的双手,一击踢得布鲁贝利疼痛难忍,当场嚎叫,但与生命等价的武器不可放松,即使血液从盔甲的缝隙中渗出。“呼!”寒风出口,冰砾在冷气中滑动,布鲁贝利的体液似是被冻得凝固起来,盔甲上覆盖了一层薄冰。
另一侧,绿甲将军麦林在即将触及苍炎的一瞬,以强劲的拳风隔空打击海面,掀起的浪群削弱了火攻的力道,大量水雾之下,麦林几乎无伤现身。已摸清了爆炎烈午星的底细,了解到这个头顶冒火的莽汉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战略,只是仗着蛮力四处乱打。“空有力量却不知如何运用,这样的角色即便强度在我之上,也未见是我的敌手!”黑铁龙纹刀手中一晃,向爆炎烈午星飞身急冲。爆炎烈午星还觉好笑,只双手擎着左轮手枪,手指按下却没感到阻力,原来他之前的一番狂轰已耗尽了子弹。
麦林的这把龙纹刀由轻质黑铁打造,加上刀身较薄,因而坚硬锋利且不失轻盈。爆炎烈午星只顾更换枪弹,却没注意到敌人的刀刃已经接近自己的身体。“噗嗤!”一刀斩入爆炎烈午星的右手小臂,枪支脱手,鲜血骤喷,好在他骨骼结实,这才没把他的胳膊直接砍断。爆炎烈午星捂着手臂的伤口痛吼起来,这时麦林却乘胜追击,铁靴一抬,对前者的头顶施加下踢,爆炎烈午星只觉眼前一花,向大海坠落而去。
操纵火的战士自然怕极了水,爆炎烈午星一经落水,水蒸气即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升起,不多久整个人沉下去,既不见人从水中探出,也不见气泡上浮。只怕凶多吉少。麦林战胜了强度高于自己的敌人,正值庆幸,发觉布鲁贝利与闪光白天星打得不相上下,刚本能地想要出手相助,忽然回想起它在开战前对自己的一番嘲讽,一时动怒。
“暴雪裂空弹!”鲜亮的冷冻冲击波从闪光白天星的炮筒中连续喷出,布鲁贝利自然不甘示弱,内力窜至剑尖,释放出破坏性的剑气来与之对抗。两股巨大的力量拼杀得不可开交,在海上掀起了环状的狂风,两者自被置于高耸的水幕之中,均是神情紧张,身处性命攸关的对拼,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呀,你小子也有苦战的时候!你们就这样对峙下去吧,打个两败俱伤才好!”麦林坐山观虎斗,本正在兴头,方才想起眼下还有敌人没有解决,立时切换了方向,飞回四人所处的海域,只看暗辰星和炫朗星浮在空中,苦丛星由炫朗星牵着。“还有一个人不见了。这样也正好,这四个人虽不强,但若是联手起来打我一个,恐怕我也未必轻松!”
“哗!”波浪中,一头湿淋淋的披肩秀发从水中突现,原来是熟悉水性的泪海星。“没找到杨同学!海面以下的冲劲更猛,大概下潜十米就会被直接弹回来!”泪海星歇斯底里地喊道,海上波动强势,声音若是小了,只怕别人很难听到。众人各捏了把冷汗,爆炎烈午星弱水,哪怕拖一两分钟恐怕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炫朗星?你上次制造的气泡可以承受真空与大气压的压强差,可以再施展一次这招吗?”暗辰星抱着一丝希望,忙说出刚想到的办法。炫朗星却连连摇头:“气泡在海里虽然不会被破坏,也会因为无规则的风浪被吹往其他方向,恐怕难与烈午星继承人相遇。我们只能祈祷他尽快被冲到附近的岛屿,只要有陆地在,他的体力可以很快恢复。”
是时,剑气与冷风力量相当,由内向外炸裂开来,散出了冷热交替的怪风,闪光白天星和布鲁贝利皆被吹得难以保持平衡,他们也都无暇顾及旁人的事情。“你很强啊。”布鲁贝利身体连同盔甲一并颤抖着,这赞许不知是否是由衷的。
“比你强就够了。”闪光白天星是时才察觉到,敌人先前的剑斩竟力透盔甲,隔空在他的身上砍出了道道伤痕,让他在疼痛之余感到了令人不爽的温热与湿滑。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但他的力量与反应力的确减弱了。
“这就是你的底线吗?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冷不防地,布鲁贝利以内功吹散了身上的冰层,近前对准闪光白天星的脑门就是一记下勾拳,在闪光白天星眼中,布鲁贝利的神速出击不过是一阵阴沉的蓝影,强拳击杀在脑门上,闪光白天星没来得及痛吼出声已没了意识,背负羽翼却无力飞行,最终身上闪着懦弱的光芒,向翻滚的汪洋坠落而去。
麦林看其余的人无心迎战,不由窃喜,心想:这时只要正面袭击,定能轻松收来四人的性命。它正要挥刀上前,听得身后一阵闷声巨响,冷热交替的怪风随即扑来,回头看去,竟是布鲁贝利得意地掀起了头盔的面罩,其脚下浪花飞溅,原先与它交战的闪光白天星也不见了踪影,多半是战败落海了。
最为重要的是,布鲁贝利已大耗元气,现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
“这是上天助我!”麦林见此形势,暂时放弃了攻击人类的计划,转而飞向勉强浮空的布鲁贝利,后者刚收起巨剑,见麦林飞来,断定它打倒了爆炎烈午星,于是手摆出胜利的姿势,全然没考虑到来者不善的事实,还没好气地招呼道:“麦林!这身上装了大炮的怪人可把我害惨了,如果是你跟他打,早就尸骨无存了!你快解决了那些杂碎,把我扛回大殿去,找我皇讨要奖赏!”
麦林不作答,只阴笑着靠近曾经的同事,一手举高了龙纹刀,一手前探。布鲁贝利还没搞清状况,突然感觉头部一轻,头盔已被麦林取下。麦林笑而不语,夕阳下的黑铁刀闪耀出淤血的颜色,布鲁贝利才感觉不妙,咽喉的剧痛一闪而过,真实的血光压过了龙纹刀的血色,几秒钟之前还在骁勇应战的皇族将军布鲁贝利,这下就成了无头尸。
“你不是宣称比我厉害吗?布鲁贝利,你可曾想到你会死在我的刀下!”麦林摘下了布鲁贝利的手表式探测器,自豪地挂在自己的手腕上,把布鲁贝利的尸体草率地丢进海里,随后才挥刀飞向寻找爆炎烈午星的四人。暗辰星等人虽然没有参与战斗,却把远处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了解到闪光白天星也不幸落败。现在绿色骑士正向这边过来,他们明知道这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又慌于寻找同伴的事情,此时束手无策。
麦林看到几人面露惧色,更是感到底气大增。“你们就准备在孤独的恐慌中葬身海底吧!”立下五指张开,手掌急推,手腕翻转,螺旋的拳风向海上的众人袭来。先前的余波未平,新生的巨浪又起。夕阳下水花满天,本该是独特的景致。杂乱无章的激流把几人吹往了不同的方向,他们既无法控制自己的路线,也不能飞离激流的束缚,只能无奈地随波逐流,等候命运的审判。
“奖赏全都是我的!”麦林兴冲冲地向着大殿的方向颠簸着飞去。
白色岩石铸成的大殿中,怀特大帝坐在镶有各色宝石的龙椅上,身后有两名士卒,一个用阔叶扇为大帝带来凉爽的清风,另一个手持书卷,正念诵着大帝辖区内一日间发生的种种要事。相比穿有精致盔甲的将军们,士兵的打扮就相对朴素多了,一身灰褐色的战袍,唯有要害处有铁甲的防护,配置的武器也不过是量产的短刀而已。“东部区域八中出现平民叛乱,已被军队成功压制,发动造反的头目已经被腰斩示众。”
“本皇并不关心这些自不量力的暴民,令我担忧的只有那几个无端闯进这个次元的生命,他们总不能是专门为了推翻我才来的吧?别的世界的生命没有动机这么做。”怀特大帝不停地玩弄自己蓬乱的胡须,一不小心揪下数根来,疼痛却不得叫喊,只怕失了君主的威严。守门的士卒走进宫殿里,跪地言道:“麦林将军求见大帝!”
怀特大帝未传达旨意,麦林就得意洋洋地走进大殿来,只向大帝行了抱拳礼。看它披着的绿色盔甲上尽是烧黑的痕迹,大帝也猜到了它经历了不简单的苦战。“看你这走路的姿态,就知道你们的任务进展得很顺利。布鲁贝利何在?”
“大帝在上,我抱歉的禀告您,布鲁贝利将军因实力不济,在和反贼的战斗中丧生了。我只好只身单挑六人反贼,虽然战斗的过程十分艰苦,但我还是获得了完全的胜利。”麦林面不改色地扯谎道,但宫殿中并没有其他人目睹了战斗的过程,唯一的同行者布鲁贝利也死在了它的手下,自然没有谁能拆穿它的谎言。
“你把他们全都杀了?还真是出乎本皇的预料,毫无疑问,你的实力已经凌驾在布鲁贝利之上了,我竟然没有察觉!”怀特大帝还怪自己反应迟钝,尽管他这时也没有感觉到麦林的气息有所增强,但它却将此解释为麦林压制了自身的强度。“正好闲来无事,你给本皇描述一下,你是怎么打赢他们六人的?尤其是那强度五千以上的,你要着重说明。”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首先在海上与敌人相遇,只怨布鲁贝利太过弱小,一出手就被敌人砍去了头,我和那六人群战时,只是连续释放大范围的气功波,没出几分钟,他们就全都被打得没了形状,先后沉下海底,此后便没了动静!”麦林仍不打住吹嘘,它现在唯一的目的只是骗得更多的奖赏。
“既然如此,你也没别的利用价值了。”怀特大帝忽地从龙椅上站起,一只长着长长的棕色毛发,指甲锐利如快刀的手从长袖中伸出。“你真当我不知道是你出其不意地暗算了布鲁贝利,才把它害死的?那六个来自异世界的不速之客,无一例外全都活着,我都不需要借助仪器就能感觉出来!你这样的废物,在我皇族数千年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耻辱!”
“大帝在上!听奴才解释,哇…”利爪奇快地划过三两下,麦林即被切作了整齐的碎块,而它惨叫声的回音却仍未断绝。后面的两个士卒都没看清怀特大帝杀人的过程,登时不寒而栗。怀特大帝吩咐士卒收拾尸块,自己在宫殿中踱步思索起来。“马贝利与格雷普正在北方休假,但以我举国君主的身份,破例把它们召回大都来并不困难。只是那些异次元来客的强度数值会随着战斗过程改变,他们拥有不可估量的潜力,搞不好…”
怀特大帝的手指按在佩剑的鞘上,沉吟。
海上不知几时挤满了乌云,雷雨与骇浪互不相容。清冷的激流中偶有人影起落,终于,一束整齐的灯光扫过了海面,成为了雷光中独立的个体,掠过了水中扑腾的人的脸庞。终于,在海洋中失去方向的人,迷盲地抓住了一支凸起的岩石,这才没被凶猛的水流卷走。当他奋力脱出咸涩的海水,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站在那雨淋的陆地上,蓦地才发现,眼前正屹立着一座高耸的灯塔,纵然电闪雷鸣也不为所动。
“好像逃过一劫,接下来,怎么办…”浸湿的头发撇在一侧,他也无心打理,脸上的刀疤没了遮掩,额头的淤青也久褪不去,此人只能是任刚剑了。此地是一座面积不超千平方米的岩石小岛,伫立的灯塔是它与众不同的唯一标识。
无征兆地,惊雷不偏不倚劈向了灯塔的顶端,这却只助涨了灯光的明亮。任刚剑却因为这一刻的刺眼强光,注意到了岩地岸边昏迷倒地的人类。“居然跟我漂到一处来了…”尽管有长发遮脸,但任刚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倒在远处的女生。“…海牧英…”
“还没死,真麻烦。”雨势减弱,任刚剑近前瞧看,这才发现海牧英的手臂上有一环状伤痕,像是被什么活物咬伤,仍有些微的血液渗出。任刚剑先把手指掐在海牧英的颈部,思考数秒,又默默撤手,咬牙叹息。“如果我现在把你这女人杀死,只要我自己不承认,就不会任何人知道,等我们回到地球,这事也就能不了了之。这样以来,不必要的麻烦大多自动解除了,但…你也是个重要的战力啊,还是先救活了吧。”
任刚剑一时感到头顶剧痛,大概是之前遭到的重拳伤在作怪。
“塔里应该有守卫吧?但愿是个容易沟通的家伙,别是皇族的手下…”
灯塔的大门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虚掩着。走进仅能看到空荡荡的暗黑一片,墙壁的漆已经很久,屋里没有窗,正对面是狭窄的楼梯。任刚剑试探性地假咳两声,只有回音,没有其他生物的响应,这才轻步走过大厅,迈上阶梯。自然,他背着昏厥的海牧英。
二楼和一楼的构造完全相同,差异在于楼梯口站着的,两足直立、前足持棍棒的长耳巨兔,生得满身灰毛,看服装又像是生于某东方大国的千年前的武士,这兔子面无表情,似乎是很久以前就站在此处,又像是冲着闯入灯塔的不速之客而来。
“喂!你听得懂我的语言吗?”任刚剑没有急于靠近那武装的灰兔,他心知自己体力不支,若冒失前进引来对方的攻击,自己必招架不住。“我是路过的,我的…同伴被海里的生物咬伤了,现在昏迷不醒,我也因为打斗受伤,没法在大海中找清方向,如果有办法的话…可以救她一救吗?”
任刚剑在句中迟疑许久,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和海牧英的关系,最后只用了中庸的“同伴”一词。灰兔怪形同木珠似的眼球转几转,瞥见海牧英胳膊上的咬伤,不禁浑身一颤。“这里没有对鬼鳗毒的解药!你快走!”
某东方大国还有句俗语:此地无银三百两。任刚剑明明看出了灰兔怪差劲的谎话,也没有一举戳破。“塔里还有其他人吗?你长期驻守在这里,应该存有应急的药物吧。”
“我才不会蠢到被鬼鳗咬到,就没必要储备解药!这里从不迎接客人,你再赖着不走,休怪我…”灰兔怪说着把棍棒横过来,后足前迈,似是计划将任刚剑吓跑。
“怪你怎么样?”任刚剑没感受到杀机,反而更上前一步。
灰兔怪长耳下冒出汗,不知这闯入灯塔的怪人究竟打着什么算盘。眼看着任刚剑慢步走近,背上还扛着另一个气息微弱的人,灰兔怪身为手持武器的一方,却也因为心底的顾虑而提不起底气。“…打你!”灰兔怪终于抬起棍棒,对着任刚剑的正脸打出虚晃的一击,后者却镇定自若地不予躲闪。
“你不要命了?怎么不躲!”灰兔怪责问道。
“你根本没打算下狠手,从动作和气息就能判断出来。”任刚剑故作平静地答复道,呼吸却已逐渐急促起来,虽说他疲惫之中他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力,但这毕竟是在用两个人的生命在赌博。
灰兔怪沉默数秒,竟把棒子摔在地板上。“跟我上楼,我带你去见灯塔的主人。”随后转身招呼道。
沿着望不到尽头的螺旋阶梯行走,任刚剑几度怀疑这灰兔怪是否有歹心,但随着走廊的灯光越来越昏暗,又因为带着另一个共同登塔,他早已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我提醒你,过路人,稍等见到灯塔的主人,切记无论如何不可动粗。”
“那是个坏家伙吗?”任刚剑却是态度平和地问出这话。
“塔主长得很丑,而且…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察觉出别的什么。”
怀着疑虑登上了数百级台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只腐朽的木门。尽管木门本身流露出令人不悦的陈旧气息,但任刚剑还是透过实际存在的气场感受到了门另一侧的端倪,因此立即煞住了脚步。这时灰兔怪的一爪已经按在的木门的把手上。
“感觉到了,对吗?别紧张,那是正在练功的仙人。”
灰兔推开了古老的木门,清冷的白光从缓缓扩大的缝隙中溢出。这里已经是灯塔的顶层,屋中央坐立着一匹披有红袍的苍老魔怪,一身灰色皮肤,头顶生有稀疏的毛发,皱纹规则地水平排布着。它即是这座灯塔的唯一光源。“启禀仙人,有负伤旅客经过,似是遭到鬼鳗的撕咬所致。”
白光骤弱,红袍魔怪渐渐站起身,随后才睁开了紧闭的眼。
主人一经打扰,灯塔的光芒也要随之熄灭,这便是灰兔怪先前执意赶任刚剑走的原因。
任刚剑瞠目结舌,几次想要开口,却把嘴边的话咽回腹中。
“你不用勉强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能看穿你的想法。”红袍魔怪解释道。“我是自愿在此驻守灯塔的一名隐士,我的名字我也不记得了,但其余的灯塔守卫会称呼我为‘妖仙’。你从我身上看出了妖魔之气,这并不错。我既是修道有成的仙人,也是数千年前讨伐魔族的战士的一员。老朽以为,治魔,首先需要精通魔道,所以我才以魔族通用的方式进行修炼,这极大程度提高了我当初的作战效率。”
任刚剑右侧的眉毛抖了几抖,嘴角也不自然的下撇着。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太荒唐了。你刚被皇族的将领打败,紧接着又在海中遇难,正处于情绪低谷,恐怕很难相信一个陌生智慧生物的说辞,更何况…”
“请告诉我如何才能消灭皇族的兵将和君王!”任刚剑倏忽大喊道。
自称妖仙的红袍魔怪看穿了任刚剑脑中的一切。
这身负妖魔之气的怪胎,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第十七章
命运的回溯
光芒消失的灯塔顶层,气氛单调而凝重。自称妖仙的红袍魔怪一捋灰白的胡须,近前检查海牧英手臂上的伤口。“嗯…的确是被鬼鳗咬伤了,现在立刻服药就没有生命危险。但这个孩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能都会体力虚弱,这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人的死活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想从你那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任刚剑说道,随性地把昏迷的海牧英仍在冰冷的灰石地板上。
“果真如此吗?”半秒沉默,妖仙对着任刚剑背负的海牧英挥去利爪,锋利的空气先一步划过了任刚剑的脸,后者敏锐地将脊背向后弯曲,妖仙的指甲几乎贴着任刚剑的鼻尖掠过,拳气的震动在房间的墙壁上凿出一块浅坑。
“先救好你的同伴再谈吧,白天星继承人。”妖仙慢步走向房间后部,从生满苔藓的木柜上取下一只玻璃药瓶,扭开橡胶塞,取出其中的药片来。“把这个喂给你她,这是解鬼鳗毒的特效药,含在嘴里就可以了。以前,这灯塔里还有很多年轻的家伙跟我一同驻守,出海时难免被鬼鳗袭击,所以我备了很多。年纪轻轻的他们并不怕工作苦,但是…这里太闷了!如今,只剩我这老骨头和那憨厚的兔子坚守在这。”
一阵飘散的苦味刺激着任刚剑的嗅觉,他只好不情愿地接过药片,塞进海牧英的口中,而后将她抬到一旁的长椅上,令她自然地平躺着。任刚剑以血红的眼瞳冷冷地盯着妖仙,一言不发,只等对方先开口。
“以你现在的能力,想打赢怀特大帝是没可能的。”妖仙背对着任刚剑评价道。
“你大概误会了,我现在还没有切换到作战的形态…”任刚剑试图解释,这时妖仙回眸一瞪,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方才住口。
“我能读取你的记忆,你的作战表现全都被我了如指掌。”妖仙从窗边的桌上拿起一只透明的酒杯,抿一口酒,哀叹着摇头。“我仅仅这样评价,也许你还不能理解怀特的可怕之处,我就用数字来给你衡量吧。当你变化为闪光白天星的时候,你的强度数值最高可以达到6000单位左右,这还是你身体活动充分、彻底进入兴奋状态时达到的程度,但怀特呢?它只要坐着不动,就已经有10万单位的强度了!”
任刚剑的眼眶即刻被他的面部肌肉扯大了,嘴角几颤,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想这足够有说服力了,如果怀特认真打起来,你就是修炼个几百年也不是对手。而且你所属的物种似乎只有不足百年的寿命,适宜你战斗的时期,从现在起至多也只有十年左右,就这样看来,你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招惹皇族的成员。与其去挑起毫无胜算的战斗,倒不如趁早回到你们的世界,这样还能在皇军主动攻打之前多活些天。”
“嘁…”任刚剑双膝跪地,仰首低鸣。毫无信息量的叫声,反而比任何含义深远的语言更能抒发哀怨与惆怅。作为一个有生命的个体,在极端绝望的时刻,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表达对命运的不满。
为什么别的学生可以无碍地参加联考,度过一个放松身心的暑假,再踏入高中迎来未知的新生活?如果是我前世的过失,那么我到现在遭罪无数,也不能弥补那莫须有的过错?但我偏偏怕极了死亡,我不想以放弃生命来解脱生存的痛苦。
“这并不意味着你没有办法超越它!尽管你基本已达到了常规训练的极限,但这里还存在一种增强的途径,只不过这增强没有永久的效果,只是瞬时的。没错,你只要一瞬间强于它,把力量灌注在无悔的一击上,你就可以获胜了。事实上你已经见识过这一怪招了,就是我点亮灯塔时所用的‘迷幻增强’。”
“果然是这样,先前的光芒褪去后,那种似乎能把人吹跑的强大妖气就消失了。”任刚剑心念道,眼睛却不由注视着妖仙脸上形如扭动蚯蚓一样的皱纹。“不过,这老鬼真有那种奇招,为什么不主动去铲除被天下憎恶的暴君呢?仅仅是出于回避尘世的考虑吗?”
“我有不能和怀特大帝战斗的理由。首先,我即使达到巅峰状态也不打不过他,再有的原因,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妖仙慢步到任刚剑近前,毛糙的手掌按在任刚剑的额头上。
“这动作莫非是要引导我潜在的力量?”
“很显然,‘迷幻增强’这一招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我只能在起始处引导你,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此言既出,一丝弱电流带来的酥麻感在任刚剑的额头上漫开。后者的意识一瞬变得飘忽,眼前红袍魔怪的面容扭曲起来,彩色的幻象在视觉神经上绽放…
“喂,这个小鬼是什么东西?有点像是青毛猎牙,但仔细看又差挺多的。”
“真的没见过哎,突然就躺在这了,从哪里钻出来的?”
“好像死了,看起来也不好吃。别管他了,继续搜这个村子!”
任刚剑意识清醒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困难地翻动眼皮,眼前却是数块模糊的高大蓝紫,待视线稳定下来,他才发现站在自己前方的是两只魔兽,一高瘦,一矮胖,一均匀,同有蓝紫色的皮肤与银灰色的毛发,体态酷似初学直立行走的猿猴。
“哇!好多个怨魔…”任刚剑惊诧地感叹道,那三个魔人却以同样惊异的神情盯着他。周边尽是房门破烂、房顶粉碎的木屋,土地上倒着一具具叫不上名字的生物的尸身,无一不死状凄惨,或身体被烧焦,或手脚被扯断。远处似乎是一片农田,坑坑洞洞,成熟的作物大概都被拔掉了,只剩几颗小得可怜的菜镶嵌在泥土里。
“老大,活了!怎么办,杀了这东西吗?”矮胖的魔人胆怯地问道。
“你们两个接着搜查,不可遗漏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体态均匀的魔人呵斥道,另两者毫无怨言地向残破的房屋行进去了,没多问一句话。“小子,那两个蠢货有眼无珠,但我跟它们不一样!你有相当的战斗能力,不过你为了保持身体的稳定,将力量隐藏了起来,我说的没错吧?我最近忙于公务,都没空跟厉害的家伙过招了,我想你能让我练练手。”
“这里是哪?你是什么东西?”
“我猜你是迷路的旅客?爷今天心情好,就给你稍微科普一下。这里是个无名的村庄,我是哈里斯,魔王亲封的使者,负责惩处拒绝缴纳赋税的刁民。你结合这村子里的景象,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吧?趁那两个废物还没回来,你我在这较量一番,你若是表现出色,或许我还能把你引荐给魔王大人。”
“如果我不跟你打呢?”任刚剑的心口已亮出淡蓝色的微光,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意识中仍希望避免无意义的争端。
“这就由不得你了!”魔人哈里斯的左手平托,一颗红色的光球在掌心升起,后以棒球击杀的速度出手,接触到的空气尽被烤得灼热了。
不足一秒的间隙,微蓝的白光蔓延至任刚剑的全身,左手生长的锋锐指甲,右手持着的金刚棍棒,纯白色的绸缎道服,皆是白天星才拥有的标志。“砰!”白天星一脚后撤,双手上挑金刚棒,棒子的一段砸向即将袭击自己头部的红色光球,不料那颗球是爆炸性的,棒子的一段被轰得染满炭黑,白天星的手腕也被震得发麻。
“那个叫妖仙的红袍怪把手按在我额头上,然后我就没意识了。所以此刻的我正在梦境中吗?还是果真被传送到了别处?魔王…”白天星恍惚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但这局面不容他再思考别的事情,热流扑面,哈里斯与他的距离已不到半米,其凌厉的手刀瞄准了白天星的颈部。
“嗒!”白天星一瞬向斜后方高跳起来,哈里斯的滚烫的手刀就此扑空,前方房屋的残骸被干涉得燃着起来。哈里斯急刹脚步,两手各托出数颗红色光球,当时白天星身体尚悬在空中,前者屏息将热光球一齐掷出,白天星一时还无法自由行动,立时被散发着光和热的红色圆球包围得无处可躲。
“我高估你的判断力了,逃到空中是你的失误!”哈里斯兴奋地喊道。
“走你!”白天星的左臂伸直推至正前,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按住自己的额尖,冷气外溢,六面等大的方形厚冰墙围成了标准的六面体,将白天星结实地包裹起来。狂轰滥炸掀起了红色光晕与温热的旋风。冰墙固然粉碎,白天星在其中并未被直接波及到,并平稳地降落到地面上,仍摆着防守的架势。
“你只会搞这些消极的花招吗?我原本还想把你带去见魔王,这大概是我看走眼了。”哈里斯脚下发劲,向着刚落地的白天星挥拳激突,重拳直指其面门。只见白天星横摆着金刚棒,没有逃跑的预兆,哈里斯还没瞧出异样,埋头向白天星猛冲。直到哈里斯的拳风毁了那“白天星”的面容,它才发现自己中了陷阱。
“残影!”哈里斯重拳打空,张望数秒还没看见白天星的身影,但等它冷静下来静观变化,才听到了各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这小鬼在以奇快的速度兜圈子!净跟我耍这小聪明,这种无聊的把戏,只要用射线攻击就能轻易破解了!”哈里斯心念,同时从口中喷出金黄色的冲击波,不料飞出的能量集束只炸裂了远处的一棵枯树。
“啪!”白天星是从斜上方极速下落的,灌注了全身力量的冷飞踢直击哈里斯的头顶,一刻颅骨开裂,脑浆冻结,白天星以灵活的后空翻收招,那哈里斯的身体已飘忽不稳,随时可能倒下。
“满月回环!”寒冰气刃出手,拦腰将哈里斯一分为二,截面上覆盖着光滑的薄冰,血液甚至来不及溅出来。“这个魔人打起架来还真是十分谨慎啊,稍不留意就要被它杀死了,幸亏我留了个心眼…等等。”
正当白天星回想起某场战斗的一个镜头,那哈里斯被割断的上半身又蠕动了起来,紫色的黏液从头顶和腰部的豁口流出,一时间,哈里斯头顶的伤口修复了,骨盆一下又生出了两条崭新的蓝腿来,重生的哈里斯一个激灵站立起身,手掸着沾染的尘土。
大脑被毁坏了也能复原身体,白天星对这一情景的仍记忆犹新。
“你这小鬼,除了这些阴招你还会什么?如果你挨了我正面的进攻,你可早就没命了!”哈里斯气愤地叫道,身上的银灰色毛发纷纷尖利起来。
“打得中的话,你就试试看吧。”白天星对敌人的实力有大概的把握,自认为硬抗一记拳击或光球不成问题。更何况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这些可笑的承诺原本就无关紧要。
“这可是你说的!”哈里斯弯下腰来,丹田的气输送到全身,其蓝紫色皮肤的表面微微发亮,手臂与腿脚也在随着膨胀。白光四射,银灰色的毛发爬满脊背与四肢,身体整个胀大起来,犹如一只抓狂的巨猿。“久等了…这是我出招前的预热,迷幻增强!”
“妖气大幅提高了!”白天星自知不妙,只好在哈里斯进攻之前,同步运功增强了自身的气。短暂的寒光洗礼后,走出光芒的闪光白天星,右臂挂着大口径的炮筒,左手成了坚实而活动自如的钢爪,背负白羽巨翼并身披合金铠甲。
“哟呵,还有更进一步的变身呢?这样反而更有意思了,难得我把自我复原术和迷幻增强同时用出来,我可不希望这场比试太早结束。”
高瘦和矮胖的两个魔人已从木屋的残骸中搜刮回归,前者抱着一缸谷物,边走边咀嚼着,后者扼着一个灰肤大耳、毛发稀疏的小童。小童拼命挣扎并哭泣,但它的反抗是徒劳的。“老大,你还真的和那小鬼打起来了?这个村子已经没什么油可榨了,还剩一缸不新鲜米,再有就是这个躲进地窖的孩子。要不把它烤了吃?我们可好几天没开荤了!”
“呀哈!”哈里斯没理睬自己的同伙,对此刻的它而言,战斗就是一切。驾着白茫茫的妖光,哈里斯似一支灼眼的子弹向闪光白天星激进,后者还没能作出判断,哈里斯已经到了闪光白天星面前,一击重拳猛砸其胸口,清脆的碎裂响声后,白色的铠甲碎片漫天纷飞。
“级别差太多了!”闪光白天星没能看清敌人的动作,只觉胸口一阵刺痛,那魔人哈里斯就已经站在自己跟前了。“若不把这家伙打到粉身碎骨,这场战斗就将会是无底洞。可按照目前的情况,一定是我先死…只好跟它拼了!”心理活动约持续0.3秒,这期间闪光白天星的左手已经跑起了耀眼的电光。
“满,月,雷,神,拳!”闪光白天星出拳的速度自然不慢,但相比被白色气氛笼罩的哈里斯,此二者的差别就像脱弓之箭与宇宙飞船。“咔!”哈里斯的手刀从侧斩杀,切入了闪光白天星突进的手腕,手骨断裂,覆盖着金属外壳的左手拖着温热的血管螺旋飞出,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手指尚在颤动,鲜血滴入砂土。
“啊——”闪光白天星经历着让人失去理智的疼痛,这时他瞳孔缩小,面容扭曲,泛白的舌头伸出老长。两个围观的魔人却看戏般大笑起来。
“让你这小鬼踢我的头,这是回敬给你的!”一秒之内,哈里斯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折线,急落的一踢击杀在闪光白天星的头顶,即刻,其头部如盛汤的瓦罐一样碎裂开来。
失去知觉前的一瞬间,闪光白天星分明还看见血液渗入自己的眼球。
……
还是灯塔的顶端,黑夜依旧在。妖仙严厉地瞪着任刚剑,一旁是仍在昏睡的海牧英,还有在塔中工作的灰兔怪。任刚剑惊恐地睁开眼,头顶直冒虚汗,粗气直喘,妖仙的手掌终于从其头顶拿开。“醒了?看你痛苦成这样,一定是入戏不浅啊。”
“咦?我不是在荒村被打烂了脑袋吗?”任刚剑迷糊地摸着自己的头,自己既不感觉疼痛,头上也没有丝毫伤痕。一切都和自己意识模糊之前的别无二致。
“你压根就没离开过这里。”灰兔怪接话道。“那是仙人的催眠术。”
“真实感太强烈了,我真的以为我被杀死了。”任刚剑庆幸道。
“白天星继承人,你听清楚,我绝不是为了吓你才给你灌输了这样一段画面,我后天练就了超群的记忆力,而且我还能读取其它生物的记忆,我刚刚只是灌输给你摘取了我曾读取的记忆中的一部分。”妖仙解释道。“有了这样身临其境的体验,加上你年轻的资质,我相信你能比我更纯熟地掌握迷幻增强。”
“我看到的那三个蓝色的家伙,就是所谓的魔族吧?”
“是。”妖仙不假思索回答道,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既然魔族的战士拥有如此上乘的绝招,为什么怨魔在侵袭地球的时候没有用到它?”
“很简单,因为这招很久之前就失传了。如你所见,发动迷幻增强的生物无论是否拥有魔族体质,都会向外释放出极强的妖气,从而容易暴露目标。怨魔作为残存的魔族下级战士的后裔,它的家族在镜像次元原本就存活艰难,它们更不可能用这样的技能去招惹皇室的注意。怨魔曾公开向怀特大帝宣战,这也是以卵击石的举动,它根本不清楚实力的差距。”妖仙解释得井井有条,似乎是早就预备好了这样的台词。
“你知道得还真够多。再有,你不希望我追问那个小孩子的身份吧?”
“……!”妖仙的老脸上首次显出了惊诧,这般沉默甚至比任何肯定的答复更有力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任刚剑近一步逼问道,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异世界,他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他在自己的家乡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胆敢对仙人无礼!”灰兔怪突然嚎叫起来,这就要挥舞木棒。
任刚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红色的缝隙,没理会灰兔的威胁,静等妖仙答复。
“啊!”一声细腻的尖叫打破了此时的僵局,缘是海牧英身上的毒已被解掉大半,这时她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一眼看到了毛乎乎的大灰兔和面容苍老、穿着古怪的妖仙,一时失控惊叫出来。
妖仙用眼色示意灰兔去安顿海牧英,自己留在远处,同任刚剑进行尖锐的交谈。“你的猜测跟事实几乎相符,但你没必要再细问下去了,对你没有好处。我辅导你们进行修炼,皇族兵将绝对不会搜查到我这个地方。记住,我无条件跟你们站在同一战线上,你是否相信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我拿不出让你相信我的证据,但我也没那个必要。对死亡有着病态抵触的你,应该能权衡出最优的抉择。”
“呵,你该不会想说,目前于我而言的最佳选择,是假设你身为正义的一方?”
“就请你这样假设吧。”妖仙地认同道。可谁能确定这是不是做戏的一部分呢?没有人知道这个面相苍老的魔怪可能有多油滑。
也许妖仙是清白的,但古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现在的君王果真被我们推翻了,对你有任何益处吗?”
“有,但我暂时不能和你细说。”妖仙捋着蓬乱的胡须答道。
灰兔怪把棒子在它的前爪上转了好几个圈,却始终没有进攻的决心。
“那个…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海牧英醒来后就看见任刚剑和不知名的魔怪进行着气氛沉重的对话,当时一头雾水。
这一问换来了持久的沉默。
任刚剑扯下湿透的衬衫,轻率地仍在地上,只留一件单薄的短袖在身,而后简易地活动了筋骨。“所以…迷幻增强是吧?”
善意的隐瞒往往比残酷的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人们总倾向于不懈地挖掘事情的真相,再后悔自己了解到了太多。
第十八章
黎明的血刃
夜半,一个浑身裹着海藻的人被冲上海岸,此人肩膀撞在岸边的岩石上,当时痛醒过来,呕出几口咸水,又觉得身上粘稠难忍,才把海藻逐一清除。此人便是暗辰星了。“果然和大家分散了吗?这回的敌人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强,甚至超过了巨大化的怨魔。这也应了炫朗星的话。”
暗辰星又饿又累,周身上下还有几分肌肉酸疼,四周环顾下来,背后是无尽的大海,前方则是深不可测的一片热带密林。此地的环境和先前的孤岛不同,这里很可能就是他们作为目标的大陆。“哎,为什么同样都把刻着图腾的石碑带在身上,任刚剑和杨燚明就可以进行二段变身,我却不行?早知该问他们是否有窍门了。”
徘徊几刻,饥饿感使得暗辰星没有思考的力气,飞回海上只怕无法回来这片陆地,因而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潜入那片密林,寻找食物,而后再专心寻找同伴们。密林中没有一丝光亮,但暗辰星自有黑夜护体,越是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就越能看清周围的一切。没走太远,只看一颗硬叶大树上长着几只野果,形似椰子,虽不知能否食用。但身陷饥饿的人都有一个基本的价值观:毒死胜过饿死。
暗辰星艰难地飞起,取下一只最大的果实,以手刀将其一分为二,厚实的皮下尽是饱满的果肉,他忍不住在空中就拼命地啃食起来。不足二十分钟,这树上的野果就教他吃得精光,也没显任何不良反应。饱食过后,暗辰星才落到地面上来,困倦不已,就马虎地在大树下闭目歇息起来。
约摸过了二三个时辰,天际依然昏暗,暗辰星也体力满满地醒来,正要站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绳索绑起,身边站着几个土拨鼠似的怪物,它们都戴着金属制成的手套,头顶一枚尖角,穿着硬叶织成的长袍。“他醒来了!”最幼小的鼠惊叫着躲到年长者背后。“你们看他头上有一对黑色的犄角,还满口獠牙,他一定是恶魔!”
“我不是恶魔,这种绳子也绑不住我。”暗辰星臂膀发力,紫烟升起,绳索当即从内被撑断。角鼠们惊呼着向密林深处逃去,唯有最小的一个,和最高大强壮的一个留了下来。前者受惊过度无力逃跑,后者支起长矛,摆出迎战的架势,但没有胆量主动进攻。“你们这些土耗子,也都是皇族派来的吗?”
“我们?当然不是。”大角鼠撤回长矛来,细细打量起暗辰星,见他虽面容凶恶,但身上却透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正气。“我们角鼠一族原本住在都城附近的村落里,与世无争,听老一辈告诉我们,自大约二百年前开始,皇兵一直向我们索要高额赋税,我们的生产力早已不能自足,出于无奈躲到了这密林深处来居住。”
“这帮掌权的混蛋,以欺压弱小为乐是吗?”暗辰星咬牙说道,但仍没打消对这尖角耗子的疑心。这异世界里充满了未知数,任何面善的生物都有可能是敌人,即使对方看起来弱小,也不得放松警备。“我不想害到无辜的生命,事实上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受人委托,为了与皇族作战才专程赶来的。”
“如果你能打败他们,对这世界的生灵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我们角鼠一族天性爱好和平,不愿奋起反抗,否则我们的祖先也不会屡遭的剥削。”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没法跟他们叫板,我是和很多朋友一起来的。现在我和同伴们走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你们这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大角鼠先是沉默,而后才做出了犹豫的答复:“我带你去见我们的长老。”
几乎不透光的密林深处存在着一块广阔的空地,高矮胖瘦不一的角鼠都在这里工作、嬉戏。这里的房屋都是用树皮、果壳、硬叶搭建成的圆锥形,角鼠们一看到暗辰星进了村子,纷纷放下手中未完的农活,惊叫着躲进各自的房屋里。
“这里即是!”大角鼠把暗辰星带到了一间构造特别的房前,它不仅尺寸大于其他房屋,而且在它的顶部还有些风干的水果作为点缀。虽然那并不是贵重的物件,但足以把长老的住所和普通民宅区别开来。暗辰星进来长老家,一眼看到那只坐在草席上的体型巨大且肥胖的角鼠,脸上的皱纹犹如古树的年轮一样密集,想必那就是长老了。
大角鼠向长老施礼后,简要说明了暗辰星的来历,退到了房屋门口。
“迷失的旅人啊,很抱歉我的孩子们冒犯了你。我们常年与世隔绝,文化程度很低,难免以貌取人。”长老艰难地从草席上站起身,似乎克服它身上每一克重量对这个年迈的角鼠而言都是不易的事情。“但关于你的同伴,我很抱歉,我们一族久居此地,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除非他们误入我们的村子,否则我们无法了解到外人的行踪。”
“难道没有其他人走进过这个村落吗?”暗辰星问道。
“只有一次,负责征税的军兵差点发现了我们的住处。那是大概十年前,在密林边缘采集野果的几个族人被巡逻的军兵发现,这些狡猾的军兵无声息地尾随着满载而归的它们,终于,最敏锐的角鼠战士,也就是拉塔尔的父母亲,发现了追兵的存在。”长老随后指向门口的年轻角鼠,想必那就是拉塔尔了。
“拉塔尔的父母亲成功将那些军兵引出密林,并与之搏斗。村子最终没被发现,但那两个战士却再也没有露面过。”长老艰难地叙述到这里,长长地叹息。拉塔尔默默垂下了头,攥紧的拳在发抖,似乎遏制着悲伤或愤怒。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暗辰星转过头,用低沉的嗓音对拉塔尔说。“我的父母也死在了坏人的手里,当时眼看着他们被逼死,我,无能为力。”
“我并没有亲眼看见我父母被杀,也许他们还活着。”拉塔尔强作精神回答道。
暗辰星怀着复杂的心情,机械地点头。这时,长老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屋外响起了嘈杂的响声,其中有呼喊声,枪声,还有刀刃劈过骨骼的刺耳摩擦声。
门帘被冲进来的角鼠使者吹起,它的肩膀上有一支陷入的箭,手持断矛的上半截。
“长老大人,拉塔尔大人,官兵杀到村子里来了!敌方小队里约有百名步兵,为首的领队一来就向我们索要二百年以来的赋税,我们哪来那些钱?现在官兵们正动起刀枪来,村中的壮劳力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我们如何是好!”
“它们怎么会发现我们隐居在这里?”长老大惑不解,咳嗽得越发严重。
“不会是因为我吧…”暗辰星忽然想起来了先前战斗中的细节,自责感不禁升起。“与我们较量过的皇族将军身上都带着一种仪器,可以检测到生命反应的强度与方位,我已经和它们作战过,我的强度数值可能保留在了它们的数据库,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暴露了你们的位置。”
大角鼠闻听立时动怒,高举长矛向暗辰星戳来,怒斥:“你这灾星!我看根本就是你把它们带来的吧。”
暗辰星不予答复,小臂撇开长矛,随即跳出长老的木屋。几分钟之前还宁静祥和的角鼠村,这时已变得血流成河,遍地倒着长相各异的角鼠们,不是被砍伤,就是被枪伤,有的已经毙命,有的还存有一口气,但不久后就遭到了军兵的毒打。那些披着白色战袍,身高体型出奇整齐的怪物们,自然就是皇兵了。
“抢光!杀光!”这样叫喊的怪物衣着和普通的步兵不一样,其战袍的关节处有金属护甲,头上顶着一只锃亮的钢盔,武器也是特制的短柄大斧,这多半就是领队了。暗辰星的瞳孔放出紫光,激烈的精神妨碍作用在那领队身上,但这怪物迟久不为所动,谈笑自若地招呼士兵们烧杀抢掠。
“我的超能力…对它无效!”
“都给我停下!好像冒出来了个有点水准的家伙。”领队此言一出,村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但和平已不复存在,生命也不可挽回。领队摆弄了一下怀表形状的仪器,看一眼暗辰星,讥讽地笑了一声。“强度数值七百三十?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我还是要费点力气。”
“你是皇族的将军吗?”暗辰星感到被强烈的杀气压迫,步伐逐渐失调。
“将军?我当然不是,我托兰特只是这队杂兵的首领而已,虽说我的武功确实强于某些混饭的蹩脚将领。”托兰特的手先按在大斧上,没多久又撤了回来,摩拳擦掌。“免了,对你这种货色我用不着武器。”
“过于藐视对手,小心输得很惨。”暗辰星虚张声势道。
“数据永远不会说谎!”托兰特箭步飞出,身形挪移之快虽不比电光石火,也有如出弓之箭。托兰特快拳击打在暗辰星的左脸颊,后者中招后整个身体向右侧滑出,满口的牙齿根基受到了摇撼。力量的差距只需这一拳就能够说明了,暗辰星在地上翻滚了整两圈,才借着背负的翅膀向空中升起,极力摆正身体。
“疾风蝙蝠!”暗辰星冒出黑烟的双手划破了空间的界限,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饥饿的吸血蝙蝠从黑烟中纷飞而出,向着那全副武装的托兰特袭击去。显然,这些蝙蝠咬不穿托兰特身上的盔甲,但暗辰星只希望它们能迷惑敌人的视线。这个空档之中,暗辰星化作了一阵紫黑的泡沫,身形完全隐蔽起来。
“这种低劣的隐身术!”托兰特手刀劈在一股涌来的泡沫之上,那堆泡沫却平凡地消散了,如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这时,真正的暗辰星在托兰特背后现身,双手挽作一团,暗黑的能量体在他的手掌之前汇聚。“暗夜镭…”
“咚!”托兰特向后挥出的胳臂狠狠地砸在了暗辰星的腰部,暗辰星一向后倾倒,暗黑集束朝天喷射,染黑了刚刚放亮的天空。暗辰星还没直立起身,托兰特乘胜追击,一脚飞起踹在暗辰星的下巴。托兰特的战靴下陷,那分明是暗辰星的下颚骨被踢得粉碎。“小子,这叫将计就计!”
托兰特眼前的“暗辰星”却陡然消失了。
“暗夜镭射!”黑滚滚的冲击波从头顶直落,好似倾泻的黑瀑布,一时让人在黑暗中窒息,一时如刀刃切割被害者的身体,冷不防的突袭给予了托兰特相当的创伤,乌黑的斑点爬满了托兰特的战甲。真正的暗辰星就悬浮在托兰特上方二十米处,大口粗喘,全身都是冷汗。“这叫黄雀在后!”
“好家伙,你造出了替死鬼?你的怪招还真不少,不过,制造实体分身一定会大幅消耗你的体力,接下来…”托兰特抽出来挂在腰间的巨斧,面朝天空中的暗辰星,一阵冷笑。“我先前说过,和你这样的家伙战斗我还用不着武器,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暗辰星身体正僵硬,听了托兰特这番话,更感到头皮发麻。
“死去!”只见托兰特肩膀一挥,短柄巨斧脱手,那一黑铁铸成的杀器打着转向空中行动困难的暗辰星袭去。又一次,暗辰星的超能力失灵了。
“砰!”从旁斜飞起一个棕褐色的身影,一脚踢开了飞旋的巨斧。偏离了原轨道的斧头落向了旁边的一块大石,硬是将其劈为了两半。拉塔尔,先前对暗辰星怀有偏见的年轻角鼠,在门口观战多时,此刻总算身入战线。拉塔尔的眼眶是湿润的,喉咙中发出了带有威胁色彩的鸣声。
“强度指数三百三十!邪门了,这个数值并不太低,刚才为何没有检测到?”托兰特扔掉探测器,仔细端详起来这突然冒出的拉塔尔。“这张脸…我是不是曾经见过?”
“多谢了。”暗辰星落地后先向拉塔尔道谢,后者却不加理睬,似乎并不领情。
“十年前,这个混账闯进密林来,我父母就是为了和它搏斗,从那时起才杳无音讯了。”拉塔尔面朝着托兰特,眼中饱含悲愤,好像在自言自语,好像又希望被听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种感觉是暗辰星也曾切身体会的。
“哟,我就觉得我见过你这张脸,当时那和我死斗到底的公耗子,跟你长得几乎一个样!原来它们是你这东西的爹妈?好啊,我就告诉你,那两只耗子都是我杀的,你恼火吧?来打我啊,报仇啊,试试看吧!”托兰特不住地挑衅着,其大斧已虽被弹飞,但有它外溢的强大气势在,还是逼得拉塔尔不敢动手。
暗辰星刚元气大耗,这时正调整气息,也没有轻率地行动。
“而且我刚才就注意到了,那间构造特殊的房子。”托兰特的目光转移到了长老居住的房屋上,这与世隔绝的村落只能用风干的水果作为点缀,但这样就足够区分别来了。“那里大概住着这村子中最德高望重的成员吧?”
“如果是呢?”拉塔尔又怒又怕,声音都在发抖。
“很快就能见证了。”托兰特狡黠地一笑,手臂发光,摇动,一阵紧贴地面的赤色波导直奔长老的房子而去。红光冲天,凄厉的爆炸中似乎有衰老生命的呼救声,可那尽被木材燃烧的声响埋没了。异变发生得太快,暗辰星和拉塔尔都没反应过来,悲剧就已经诞生。
“长老!”拉塔尔扯着嗓子高喊,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行走不便的长老大概逃不出那片烈火了。“你这铁石心肠的走狗!自从我父母失去消息以后,长老就像我爷爷一样照顾我…”拉塔尔的眼珠因充血而通红,恐惧已抛到九霄云外,它这时与紧握的长矛似乎融为一体。“你,夺走了我身边太多宝贵的生命…我,不能饶恕你!”
拉塔尔怒吼着向托兰特冲刺,后者的怪笑迟迟没褪去。“噗!”托兰特的快拳直击拉塔尔的膝盖,闷响一声,登时骨肉飞溅。剧痛彻心的拉塔尔已没了理智,用头顶的尖角直戳托兰特的盔甲,自然,角折断了。“你…纳命来…嘎…”
所谓的仁义道德,终究不胜强大的力量。
碎心的镜头在暗辰星脑中闪回。
惨死家中的父母,利欲熏心的生意人。那一天,本应是美好的。
现实中,皇兵领队的手刀劈断了拉塔尔的脊椎。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是时候结束了。
激动之下的暗辰星气魄骤涨,隐形的临界点,终于被突破了。
数量庞大的三磷酸腺苷充满了每颗细胞,新生的力量如高山飞泻的清泉,又好像黄昏涌动的黑暗。一时臂膀膨胀,又一时腿脚轻盈。黎明前的无尽黑暗总是让人难以忍受。暗空之下的生灵,此时皆被威慑得不可动弹。青涩的蝙蝠翅膀伸长为真实的恶魔之翼,更加尖利的犄角、獠牙,恐怖并富有正气。最显眼的,若不是两只从小臂侧面冒出的鲜红骨刃,只怕是那把尖端镶着金色宝石的紫黑魔杖。
撒旦暗辰星,因愤怒激发了潜藏的暗黑力量,成为了游走于阳间的恶魔。
被托兰特扔在地上的探测器上冒出了电火花,炸裂为一堆废铁。托兰特一时心率紊乱,四下寻找自己的斧子。
撒旦暗辰星空闲的一只手缓缓抬起,眼睛释放出深紫色的光芒,近百名待命的步兵无一例外被超能力抬举到了天上。“难道你们就没有家庭吗!以后别再做坏事了。”食指前突,悬空的步兵向着四面八方直抛而去,短短一瞬就不见了踪影。“然后,至于你…”
托兰特已重拾起战斧,但这回反而是它被撒旦暗辰星的气势压倒,不敢动弹。
“你是怪物!”托兰特将战斧飞旋掷出,不料撒旦暗辰星魔杖顶端的宝石金光一闪,那斧头连刃带柄都在接近撒旦暗辰星之前化成了粉末。
“你才是怪物,我要你死。”撒旦暗辰星面色灰暗,两眼无神,好在说话时还有嘴的活动,否则他看上去俨然是个屈死的尸身。
手臂两侧的骨刃亮起了淡紫色,那是黎明的威严。
刀光忽闪,托兰特被拦腰斩成两段。撒旦暗辰星的骨刃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这时托兰特尚且未死,失控的上半截身体惨烈地嚎叫着。切口太平滑了,好像在超市被封入塑料膜的牛排一样,过了约摸十秒才有血液渗出。
在眨眼间,撒旦暗辰星完成了前扑、砍杀、归位的动作。
天际泛白,这一日的黎明即将淡去。
撒旦暗辰星在村里检查几遭,无奈地发现村中的角鼠族人皆不幸阵亡,无论长少男女,包括救他一命的拉塔尔,还有死在自己家里的长老。
空地上,大块沙土在超能力的驱使下上浮、粉碎,撒旦暗辰星在村里造出了数十个土坑,将被害的角鼠逐一下葬,并用沙土铺好。至于那托兰特,它在断气后被埋进了远处的一个深坑里,用石子和树枝填埋起来。
最后,撒旦暗辰星捡来两块大石,分配打磨成两个墓碑。
一块碑上书写着《平民之墓》。另一块上书写着《官僚之墓》。
“邪气最强的位置…”撒旦暗辰星的视线指向了北方,尽管相距甚远,他锐利的恶魔眼还是看出了奢华城墙的一脚,以及弥漫在远方空气中的贪婪与腐败。“…就是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了!”
舒展的恶魔之翼,在渐亮的天色下越来越显眼。
第十九章
花田的诅咒
苦丛星被激流吞噬的一刻,海水就从各处孔隙钻入她的身体里。她为此痛不欲生,但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她甚至不能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即使身边的环境已经干燥下来,她也没有脱出海上漂流的恐惧,甚至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花香。
深夜,回归人形的柳璃正躺在一片坐落在海边岩地的花田,大概是劲浪把她推来的。她的脸色极差,多半是正在被梦魇困扰着。身为木之继承人的她正在鲜花的包围下,其生命力却没有因此被唤醒。
“阿嚏!”远处又走来一个面容纠结的人,微红的头发湿漉漉地下垂,脸色几乎已变成了猪肝色。“老子对花粉过敏啊!要不是我不会游泳,我才不会在这地方登陆呢。”
前一天的傍晚,爆炎烈午星落水后,其力量大大散失,没多久就变回人类的形态,水的冰冷、雨点的敲打让他始终保持清醒,但水性不佳的他只能毫无方向地扑腾。杨燚明在海里游荡了近四小时,又累又饿,终于在半盲中抓住了一块海中的岩石,好容易踩上这块陆地,杨燚明才揪心地看见了自己生平最讨厌的东西,之一。
一望无际的花田。
在紫红交错的花丛中,亚洲人普遍的黄肤色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柳、柳璃?”杨燚明捂着口鼻踏花行走,被花枝上的尖刺几次扎到了大腿,总算是赶到了柳璃身边。只看柳璃两眼紧闭,脸色发青,呼吸急促,两旁的花朵都被她捏烂了,显然痛苦不已。“好像还活着!昏过去了,是不是应该做人工呼吸…”
杨燚明的心脏怦怦直跳。眼看着同伴遇难,他却有难以言表的兴奋。
“啪!”柳璃霎时睁开眼,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杨燚明脸上。她的手心被花枝上的刺划得满是伤口,这一打,倒是挤出她手中不少黑血来。那花上的刺大概有轻微的毒。
“喂,是我啊,杨燚明啊!”杨燚明被这一巴掌拍得牙咬腮帮,疼得他直跺脚。
“知道是你才打的,你…刚才想干什么?”柳璃仍坐在泥土上,谨慎地后退些许。
“我以为你不行了,要给你急救一下,你还打我…”杨燚明装作委屈地说。
“谁不了解你啊!随便把你跟哪个女孩放在一起,不出10秒你准不老实,哪怕边上有人。你前科还少啊?”柳璃终于站起身来,轻掸身上的泥土,又检查了自己是否衣着不整,即使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能懈怠对心怀不轨之辈的防范。
“你真是冤死我啊!我堂堂优秀团….话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杨燚明的脸火辣辣地发烫,也不知道是柳璃一巴掌拍的,还是被她一番话臊的。“嘿,那边有块牌子!”
顺着杨燚明手指的方向,一只弯曲的木棒上撑着一块歪斜的方形木牌。杨燚明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跑出去,柳璃则慢步跟在后面,刻意和前者保持距离。
“彼…花…村?这字也太难看了吧,跟指甲挠得一样。”杨燚明弯下腰,手扶膝盖,费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木牌上的字。“这他妈肯定不是人写的,也对,这个世界里就没有人…”
少焉,杨燚明的瞳孔顿时缩小。木牌上歪扭的字消失了。
“你在说梦话吗?优秀团员?”柳璃在相隔五米的位置嘲讽道。
“咔!”方形木板陡然裂开,在下面支撑的“木棒”,本是一只干枯的手。只听簌簌几声响,拨开的泥土之下,赫然爬出一个眼窝深陷、皮肤灰绿、身上潦草挂着破布的僵尸,粗看之下和人类的死尸无异。“Hrrr…”出土的僵尸低鸣着,双臂前平举,两手下垂,似是想威胁两人离开。
柳璃只愣了几秒钟,随后克制不住恐慌,失声尖叫出来。
闻听尖叫,僵尸残存的神经如通电一般,亮出獠牙,向着柳璃猛扑去。
“住手!”火光闪现,炽热回荡,杨燚明的身体先熔成了巨大的火球,而后浴火走出的,是手持长柄大刀、身穿麻布道服的烈午星。这时那发狂的僵尸平地跳起,柳璃盯着它发抖却不敢动弹。
“鬼火燃烧弹!”烈午星空闲的手托出一颗淡蓝色的火球,僵尸与柳璃的距离已不足半米。即刻火星四溅,脱手的火球向空中的僵尸突进。正中目标,火球却只像一颗苍耳的种子一样黏在僵尸身上,并没有引发剧烈的燃烧。“呀!”僵尸干枯且散发霉味的双手已扼住了柳璃的胳膊,她不由又叫出声来,这使得僵尸的手指掐得更紧。
“嚓!”烈午星大步迈进,从后方挥刀斜劈,把僵尸干又硬的脖子砍出一道裂口,僵尸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烈午星意识到了什么,这才一个急转身,利落的一刀砍断了僵尸的胳膊,柳璃的表情由惊恐转为解脱,僵尸的主体倒退几步,又发出了令人不悦的低鸣。
烈午星取下了仍抓在柳璃胳膊上的两只尸手,草率地扔在地上,后者的手臂已被掐得淤青,并有蓝绿色的霉菌黏在上面。“别出声。”烈午星耳语柳璃道,而后才转头盯着那袭击他们的僵尸。对方仍出于戒备状态,但是没有主动进攻的预兆。
“脸别贴这么近。”柳璃还是感觉到了某人深深的恶意,把他推远了些。
“兄弟,别上来就动粗!”烈午星把双手架着刀子,试探性地前走一步,被砍掉手的僵尸呜呜着,没有大的动静。“我们不是刻意打扰你安息来的,只是不小心经过这里。为了保护同伴砍掉你的手,我很抱歉,也希望别计较。我们不是什么恶人,相反,我们是为了和欺压百姓的怀特大帝战斗才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你了解的话…”
“你…觉得这不死不活的怪物听得懂?”柳璃胆怯地打断了烈午星的单口相声。
两只被切断的手意外地浮空,重新回到了僵尸那里,硬生生接在它的胳膊上。“吱吱!”僵尸竟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田上的百花在短短几秒间枯萎、凋零,落地并化为淤泥。令人战栗的怪声再度响起,一个个土堆缓缓升高,并逐渐汇聚,最终围成了一个泥土圆环。圆环之中,是僵尸,烈午星,柳璃,还有花田的残骸。
“吱吱!”僵尸看似干瘪的手臂突然灵敏的向前伸张,完全不像是刚被砍断了手,又马虎地接合上。如同刚开封的橡皮糖,但气味着实让人不悦。那只伸长的手臂直勾勾地奔着柳璃而去了,张开的五指似是夺命钩。
柳璃此时已傻眼,在原地呆住不动,她甚至没有看过以僵尸为题材的影视作品,面对真实存在的僵尸她竟魂飞魄散。谁知那伸出的尸手在即将接触到柳璃的脸时猛地路线急转,而向着蓄气之中的烈午星袭击去。这变身只有不足五秒的硬直时间,却被那怪物瞬间看穿了,它还甚至不一定有大脑。
“哪有这样的,趁我变身的时…候…”烈午星被僵尸的手扼住了咽喉,力量的运输受阻,身上散发的气焰也减弱了,体温逐渐下降。僵尸斜上一跃,一头钻进泥土里。“你要把老子带哪儿去!哇!”伸长的手臂也把呼吸困难的烈午星一把拉入地下。放眼望去,还是光秃秃的泥土地,看不出打斗的迹象。
骤热,棕褐色泥土中的水分一概蒸发了。
放眼望去,海边花田在短短几秒间化为一片枯地,就像生命的气息不曾存在。
柳璃呆站在原处,盯着烈午星的身形被埋没的位置,隔数分钟才缓过神来。那个惹人嫌恶的杨燚明被怪物掠走了,与他所处同一班级的学生,恐怕大都幻想过杨燚明凭空消失后生活的安宁。柳璃正是其中之一,而且她力量薄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既不愿意、也没有能力伸出援手。
“哗啦!”脚下失水的沙堆再不能支撑住柳璃的重量,她的整个身体开始陷入地平线以下。柳璃没有在沙地遇险的经验,拼命扑腾,这只让她下陷得更快。砂土已漫过了她的腰腹,很快又灌入喉咙,充入耳道。在这种情况下,昏迷甚至死亡都是求之不得的解脱,但柳璃偏偏越来越清醒。
“我离开家已经十多小时了,我爸妈应该给我打来了很多电话吧?”
“如果他们始终得不到我的回信,该不会急得报警吧?”
“我甚至来不及写遗书了,我也没什么好交代了。”
“只是放不下心我爸妈,他们为了我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从微薄的积蓄中掏出了大部分来给我置办书桌、教辅,恐怕这些…都要打水漂了?”
坠地的冲击,真实的疼痛给了柳璃否定的答复。
她没有摔得很重,泥沙缓和了她下降的速度。
柳璃用力甩起头,只希望摆脱砂粒的纠缠。沾染尘土的长发在漆黑的空间内飘摆,潜藏在暗处的活物,也许本在休眠之中,也被这意外的动静惊扰了。
终于睁开了眼,柳璃的视野中仍是单调的黑色,她从手表指针的荧光判断出自己并没有瞎眼,只是环境太暗而已。“沙沙…”诡异的响声由远及近,柳璃的心脏顿时犹如一颗橡胶弹球在她的胸腔中乱撞。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新绿的光辉自柳璃的心口亮起,一时间照亮了这伸手不见指的地下世界,原来柳璃正身处一条望不到两端的隧道之中,其狭窄程度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而转瞬即逝的亮光也使得怪异声响的来源暴露在她的眼前,那是一群西瓜般大小、尖牙滴着粘液的大型蜘蛛。柳璃本想尖叫,但接连的刺激让她意识到这并没有意义。
这时的她已转变为了苦丛星,那个披硬叶甲、配桃木剑的女战士。
不必要的战斗,能躲且躲。饥饿的大蜘蛛都是从一个方向爬来的,苦丛星则快步朝反方向奔跑。土壤是花木等物的生命之源,苦丛星在隧道中摸黑直线狂跑,不觉疲惫。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身后蜘蛛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远,苦丛星终于暂时逃离了危险地带。
直到她见到了隧道遥远前端的一枚微黄光点。
是出口吗?怀揣着这样的期待,苦丛星跑动的速度也愈发加快。
人类总会在希望有可能出现的时候卸下了对危险的戒备。
古老的油灯挂在隧道尽头,照亮了小片地下区域,这是整个洞穴的唯一光源。
白色的长袍,只露出奇丑的尸骨脸。长柄镰刀贴在背后的白布上,受到无形的力量的支持,才不至于掉落。先前的“僵尸”侧翻在角落,毫无动静,分明就是一具屡遭践踏的死尸,强行接上的的手也再度脱落。
“混、混账!有本事把你杨爷放开,老子跟你单挑!”烈午星被锈蚀的铁链捆绑着,口、鼻、耳、眼中还残留着沙子,他奋力挣扎也没能破坏这坚实的旧链子,而且由于身体运不上气,他的力量迟迟没能达到二阶变身的临界条件。白披风骷髅的一只骨手摆弄着骸骨堆中的一刻透明珠,念叨不止,透明的珠子向外散出绿油油的怪光。困倦之意涌上烈午星的大脑,这时他不但没了反抗,就连口中的叫骂也停了。
“杨…”苦丛星终于赶到了隧道的终点,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知所措。
“还有同党?你这丫头怎么闯进来的!”骷髅怪拿镰刀指着苦丛星,沙哑地呵斥道。
“你抓他干什么?”苦丛星没哟理睬了敌人的问题,直奔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干甚么?呵呵,既然你送上门来了,你也会落得跟这小子一样的下场,给你解释个缘由也无妨。”骷髅怪夹起镰刀,另一手没放松对透明球体施法。“在下名曰维瑟罗萨,原彼花村的天才战士,无论武功还是魔法,我都有绝对的自信。然而…五十年前,贵族大将格雷普到彼花村考察,被村中尚不懂事的调皮小童所惹恼,此后,它毫不留情地将村中的活物屠杀殆尽,房屋和农田也都被格雷普和其随从捣毁。”
“当时我正从村外的野地打猎归来,正看到了被冤尸横遍的一幕。出离愤怒的我上前与格雷普血斗一番,强度的悬殊差距令我惨败,最终我靠遁地术勉强捡回性命。从那时起我才认识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正义和公道都是弱者欺骗自我的口号。若想为村民报仇,想解救这个星球的苍生,唯有变强这一条路!”
“我在彼花村旧址地下建起了秘密基地,每当有旅人或巡兵经过,我就用法术将他们捕获到我住的地方,将他们体内潜藏的能量转移到我身上,并啃食残骸以维持生命。即使我原本的肉体已经腐烂,我的意识也还存活着,决心不死,我就总有机会找皇族复仇。”
苦丛星听着维瑟罗萨的独白,几次作呕,但现实的残酷已几次磨炼了她的意志。“将增强自己的功力建立在无辜过客的死亡之上,你认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吗?这样就对得起冤死的村民了吗?”
“既然错了,请让我一错到底吧!”
维瑟罗萨的骷髅头探出披风来,幽气凛凛,转动着镰刀的长柄,向孤立的苦丛星快速飘去。苦丛星的护身武器唯有一只长不足二尺的桃木剑,没可能和那柄镰刀正面冲突,她现在只好在有限的空间内反复躲避,一边将能量集中在右手指尖。“咔!咔!”随着苦丛星与维瑟罗萨的守攻交替,洞穴的岩壁上被砍出了一道道切口平滑的伤痕来,细小的碎石从顶部不断掉落。
苦丛星终于被逼到了一处张角不足60度的豁口,维瑟罗萨横刀挡住,前者已无处可逃。“能够被我吸食,成为反抗怀特大帝的一份力量,这是你们的荣幸!你怎么就想不通呢?”狰狞的骷髅脸渐渐靠近,眼洞中泛出绿光,格外瘆人。
是时,苦丛星的右手比作枪支状,激烈乱窜的电流已爬满了她闭合的食指与中指。“旭日辉光!”右臂一挥,电光直束自指尖喷射而出,正中骷髅头的左眼。一刻颅骨崩裂,碎骨飞溅,电光击穿维瑟罗萨的头骨,在后方的岩锥上烧开一个洞。几乎同一时刻,镰刀的尖端插入了苦丛星头上一寸处的岩壁。
维瑟罗萨撕下遮在头上的白布,头盖毁掉一半的颅骨即展现在苦丛星眼前。“你即使把我的身体彻底摧毁也无济于事,现在的我是灵魂驱动身体在行动。如果这个身体不能用,我可以去寻找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身躯。你,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你们迟早会成为我宣战前夕的祭品!”
“原来如此!为什么那个僵尸像拥有意识般地自由行动,现在完全说得通了。”苦丛星恍然大悟,但这一讯息对眼下的战斗毫无帮助。维瑟罗萨从岩石中拔出镰刀,另一手托出一颗蓝绿色的烟弹,灌篮似的按压在苦丛星头顶。烟雾四散,苦丛星一时觉得眼前有千万彩色蝴蝶飞舞,她明知这是幻觉,却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多久就丧失了知觉。
维瑟罗萨镰刀回撤,刀刃直指苦丛星的颈后。
“燃烧突刺!”青白色的火焰弹从侧面窜出,正中维瑟罗萨的骨臂,高温的冲击将镰刀一举击飞。自然,这是烈午星以口喷出的,维瑟罗萨用铁链捆绑了他的手脚,却没有封住他的口,这就留给烈午星可乘之机。“喂,你这妖怪竟敢对女人挥刀子?还要脸吗!倒别说,本来你也没脸。”
“红毛小子,你的话有点多吧?也好,我这就改变杀人顺序。”
“啥?诶,等一下,我是开玩笑的!”烈午星像一条毛虫在岩地上蠕动着,发表着令人哭笑不得的言论。维瑟罗萨握着镰刀杆与刀刃衔接的位置,一把抓起了烈午星身上的铁链,口中泛出令人晕眩的气体。烈午星强屏住鼻息,几乎憋炸了肺。
欲望,是动物与生俱来的要素,即使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也不能克服。有些人会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欲望,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却涌动着不轨的想法。后者由于不露声色,在人类社会上比前者更容易被接受,但这类人却是更可怕的存在,一旦条件充足,他们会不惜损害身边所有人的利益,以满足一己私欲。
是非成败转头空。真实的,虚伪的,终将埋葬于时光。
既然如此,趁着青春还在,还是着实拼搏一次吧。
释怀的苦丛星,全身泛出了明亮的淡绿色。
头顶的粉花忽地怒放,封印的力量终于重获自由。灵气注入木剑,更坚如磐石。尖刺爬满软甲,似是无声示威。四片披肩叶披风从侧掀起,成了硬实的叶翼。褪去的光芒之下,是新绿已被成熟的丛林之色所覆盖的,猎芒苦丛星。
“嗒!”绿影飞窜,木剑横架在镰刀之下,被砸出裂痕的却是镰刀的利刃。
“为什么要阻止我….我…我…我才应该是这世界的统治者!”
“像你这样滥杀无辜的路人,难道就跟怀特大帝有区别了?”猎芒苦丛星手腕再一上劲,将维瑟罗萨的镰刀刃拨为两段。而后她将木剑收回鞘中,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目低吟。
维瑟罗萨撇下毁坏的镰刀,暴怒地“吱吱”怪叫起来,这时隧道传来的嘈杂的响声,一群瓜大的蜘蛛又纷纷从泥土里钻出,亮出流着毒液尖牙,连蹦带跳地向猎芒苦丛星齐袭来,后者保持原有的姿势,眼看大蜘蛛与她只剩咫尺之遥。
“你倒是打啊!别等死啊!”烈午星这时又像搁浅的鲤鱼,急得在地上乱扭。
“精神净化…”
猎芒苦丛星轻轻念道,即刻两眼猛睁,清新的气息从扇动的叶翼上释放。当几只巨蛛带毛的长腿附在猎芒苦丛星身上,香气也覆盖了大蜘蛛并不发达的嗅觉,随后阵阵黑烟从它们背后逸出,销匿在地下洞穴的黑暗之中。猎芒苦丛星将巨蛛一概拨打开,它们先是六神无主地在狭小范围内乱爬,片刻后则顺着隧道整队离去了。
维瑟罗萨的污秽魂魄也被驱逐出其腐朽的身躯,不同之处在于它遭到了彻底地抹杀。
“赢啦!我就知道那东西是个布老虎。”烈午星这马后炮放得倒快。
“好像是我救了你啊,某优秀团员。还是说我应该叫您‘杨爷’?”猎芒苦丛星以木剑敲碎了捆绑烈午星的铁链,没好气地怨道。
“现在连你也能进行更高层次的变化,我都没什么优越感了。”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吗?”猎芒苦丛星问道,也没给正眼。
“不,你这问的…好吧,我知道。”烈午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似乎这一问戳到了他的痛处。“先别讨论我的作风问题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捣敌人的老巢?”
“大概是的吧,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尽快跟他们汇合才对。”猎芒苦丛星的两手比作蒲扇状,绿莹莹的电火花在手掌集中,强劲的雷霆似乎富有生命力,只图摆脱束缚,冲向无边的天际。“银河辉光!”狂电竖直向上喷出,在土石之中炸开一道圆柱形的空洞,直冲向无边的天际。整个洞穴被带动着颤抖,一旁的烈午星也吓得不轻。
叶翼舞动,猎芒苦丛星翩翩地腾空而起。
“真不是我嫉妒心强啊…”烈午星借着脚下的火焰缓慢上浮,心情别样沉重。
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座建筑华贵的城池屹立在远处,想必就是首都了。
这一天,是公元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八日。
第二十章
城门前的攻防
仲夏的清晨,大陆上卷起阵阵清凉的风,这原本是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不巧的是,这风离奇地越刮越猛,先是不时地夹杂着雪花冰砾,不久后便转成了呼啸的风雪。一夜之间,大陆的土地上一片银装素裹,白昼日出,大雪与狂风仍旧未停息。
大殿中站着盔甲武装紫黑两名将军,以及披上羽绒大衣的怀特大帝。殿外的千名士兵则穿着平素的战袍,被撂在风雪中受冻。“探测器失灵了!是因为气温骤降的关系吗?”格雷普来回拨动腕表上的按钮,可荧屏上只有交替显示的黑白。“启禀大帝,雷达发生故障,我们无法掌握反贼的下落,现在该如何是好?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吗?”
“没那个必要了,他们如果存心与我等作对,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而且那些人肯定认为大雪可以给他们提供掩护,我们只需守株待兔。一旦这几个人趁虚而入,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怀特抚着胡须说道,语气里自信满满,既有统治者的威严,又有政治家的狡诈。“我们要用武力让这些愚蠢的低级生命明白,皇权是不可侵犯的无上存在!”
皇都城门外,几十个薄衣的皇兵正在四下巡逻,手脚尽已冻裂,苦不堪言。城楼上的皇兵至少还能烤火取暖。即使这样,那些在城外的士兵也不得不感到庆幸,因为他们不必在这样的严寒天气奔走四方捉拿反贼。
蓦地,高高的灌木丛后,撒旦暗辰星的身形凭空出现,级别的变化不仅使战斗能力增强,也让他隐身的本领变得不留痕迹。撒旦暗辰星观察一番城楼及周边的情况,一时犯了愁。城楼下,步兵们虽精神萎靡,但它们都武装有手枪与短剑,而且数目较多,一时不容易突破,一旦用超能力赶跑它们,还会引起大都内部的警戒。城楼顶上更有弓兵与炮兵把守,若想从上空飞入城内,必定会落得被击坠的下场。
雪地上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嗨,曹安晨!”一阵叫喊,惊得撒旦暗辰星一激灵。在这样的局面还还能如此冒失的,除了杨燚明更没别人了。“你怎么变样了?我和柳璃还差点以为你是敌人呢。”
“你个脑残,小点声…呃?”撒旦暗辰星回过头,只看到爆炎烈午星和猎芒苦丛星站在雪地上,后者的相貌变化也是不小,让他没立即反应过来。“柳璃也变了不少啊,话说你俩一直…互相照应呢?”
“就剩我照应杨爷了。”猎芒苦丛星说道。“虽然遇到的敌人确实棘手。”
“切,偶尔也得给你点表现的机会,否则你就是专职队医了。”爆炎烈午星毫无顾忌地说道。话语中牵扯道的当事人心情必然大不快,但她一来了解老同学自负的秉性,二来也不愿在开战之前与自己人发生矛盾,也就忍下了这口气。
撒旦暗辰星回首远眺,没有感觉到靠近的生命迹象。“其他人都还没到吗?就我们三个的力量,恐怕没法突破城门的防守。我们先暂时压低气息,别被敌人发现了,等大家到齐了,再商量一个合理的作战计划…”
“等你个鸟啊!老子不爽得很!”爆炎烈午星脚下生起了烈火,一瞬消融了土地上厚厚的积雪。他没顾及另外两人的阻拦,一意孤行地踏火浮起,向着城门的方向全速飞行。
“你还不了解杨燚明?你越是不让他打,他越要跟你反着来。”猎芒苦丛星指责道。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计划。”撒旦暗辰星得意地一笑,而后无声息地隐匿了身形。
懒散的巡兵看到一个燃烧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向自己的守地飞来,纷纷抽出弓箭准备迎敌,它们固然训练有素,但在这严寒天气下手指早已冻僵,半分钟以来只有几支飞箭射向了空中的爆炎烈午星,而且还无一命中目标。
“开火!”城楼之上,发号施令的是被着紫色战甲的武将,即被怀特大帝紧急召回的格雷普。它身上并没有佩戴武器,在皇室将领中格雷普也是素手战斗经验而闻名的。士卒们推出了大口径的带轮炮筒,点燃了引线,一时间城楼上巨响连天。暴雨般袭来的炮弹在空中绽放,火光先是将白茫茫的积雪都映成了橙黄色,而后一并被爆炎烈午星吸入了腹中。而后他的身体更加健硕,头顶冒着的火苗也越发旺盛了。
“开什么玩笑?拿火炮攻击我!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懂什么叫班门弄斧吗!”热流发自丹田,经由喉咙抵达口腔,成了蓝白色的火堆。“焰龙遁海!”烈焰脱口登天,如神龙摆尾,活生生地在空中疾驰,又急转而下,直指城楼顶端,即守将格雷普和众多炮兵所在的位置。
巨爆赫地,热尘遮天。城楼顶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其中散布着烧焦的士兵尸体与破膛的炮台。当时滚烫的尘土与碎砖乘风飞扬,方圆五千米内的积雪都升华成了温热的蒸汽。
格雷普毕竟是大将,在火焰触及城楼之前的一刻敏锐跳开了。爆炎烈午星悬在空中,欣赏着自己的成果,这时格雷普已经绕到了他背后,覆甲的双臂比作交叉手刀。“啪!”十字重拳击杀在爆炎烈午星背后,恰适的力道没撕毁他的道服,却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了实在的创伤。三秒以内,十字形血印便染在了他的战衣上。
“偷、偷袭我…”爆炎烈午星半回过头,斜目瞪着身后的格雷普,作咬牙切齿状。
“不服气吗?好啊,我就在这呆着,你打回来。”格雷普放下双手,似乎也懈怠了防备。在常人看来这大概是圈套,但格雷普的对手,是即使看到圈套也硬要往里跳的人。
“死吧!”爆炎烈午星一脚飞踹,燃着的钢靴以数吨的劲道直接施加在格雷普的头上。头盔粉碎,原来格雷普长着形似猿猴的丑脸。离散的钢片要么被高温烧软,要么扎进了格雷普的面部肌肉中,后者的身体也失控地斜向下急落,在烧干的土地上一弹再弹,最终撞在一块高大的岩石上,这才停歇下来。
见识到这压倒性的力量,撒旦暗辰星也惊异不已,竟失手解开了隐身术。“那个紫色的东西拥有相当强大的‘气’,但杨燚明跟它打起来还能占上风!上一次的战斗中他还没现在这么强,这一天之内发生了什么?”
“自尊心受挫了吧,你应该明白的,他…”猎芒苦丛星刚说到此,那格雷普已从土地上爬起来,清理净了脸上的碎片,注意到了二人的存在。
“果然还有同伙!我知道了,在东南小岛上撒野的反贼就是你们吧?还有那个火力客…哪去了?”格雷普这才发觉爆炎烈午星已不见了踪影,天空中惟残余着点滴火花。
“进城里了!那个弱智会送死的!”撒旦暗辰星感到不妙,这就准备飞起追赶,但格雷普更敏捷地挡在了他面前,在城楼下巡逻的数十名士兵们也赶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包围。
“刚才的火力客固然厉害,但城中还有我皇饲养的怪兽多利晏把关,只怕他一去就要被当作饲料。至于你们两个…能以寡敌众吗?”格雷普一打响指,士兵们有弓的搬弓,有剑的亮剑,针锋直指孤立的两人。
“柳璃,你先支援杨燚明去,这里我还能应付。”
“哦,支援…”猎芒苦丛星一时迟愣,才极不情愿地乘风飞起。
“别想跑!”格雷普正要跳踢把刚飞起的猎芒苦丛星击落,却顿感浑身麻木,一下就用不上力气,心里起急不行,既不明缘由,也束手无策。近边的士卒看到主将神情怪异,也都不敢妄自行动。待猎芒苦丛星转移出捕杀范围,撒旦暗辰星的权杖底端碰地,格雷普这才恢复了正常,弓腰扶膝,侧眼瞪着撒旦暗辰星,欲开口骂却喘不上气来。
“围住他!”格雷普扯破喉咙,总算挤出三个字,随行的步兵围成一个圆环,刀剑,长枪,一齐指向当中孤立的撒旦暗辰星。“杀!”格雷普此言既出,士兵们高嚎着,无论持长兵短兵,皆向内刺杀进来。
“嗖!”恶魔之翼微动,撒旦暗辰星直线升空,地上的步兵适才没反应过来,有的直接误伤了同行者。“喂,头盔碎了的那个!会飞的话就上来跟我单挑,我不想跟养家糊口的士兵们动武。”
格雷普听得脸色泛绿,既有被贬低的感觉,这时若不迎战更是自认羞辱。“反贼,你可听好!我堂堂格雷普将军,生在名门贵族,自幼在盖世高手门下学习武功和兵法,当年我摘得武状元,又是大帝亲自授予我降妖将军的称号!如今这等低贱的反贼与我朝为敌,竟还需我亲自上阵!我非要你死无全尸不成!”
“盖世高手…”撒旦暗辰星一惊,登时那格雷普却已经驾雾冲天,杀气外漏,交叉的双臂在空气中划出炙热的金色轨迹。撒旦暗辰星一手持权杖,单手近战必然占劣势,只好先挥翼倒退。格雷普反而越追越紧,虽是用气术悬空,其移动之稳并不亚于以翼飞行的撒旦暗辰星。后者眼冒紫光,想是用幻术妨碍敌人的行动,不料那格雷普毫不受影响。
“没用的!现在我有心理准备,你的超能力已被我内功抵消了!”
金灿灿的十字向撒旦暗辰星扑来,眼看只有半米间距。这时他没有躲闪的余地,只得冒死飞踹,带刺的战靴从侧面踢杀在格雷普的腰盘,余力震骨,剧痛钻心。撒旦暗辰星本以为躲过一劫,殊不知那格雷普是不折不扣的亡命徒,交叉臂刃这就直接燎在前者的胸膛,护甲绽裂,温血外溅,撒旦暗辰星的胸前多了一支血红的十字印迹,倒更应了恶魔的身份。
仅是退身的一瞬,撒旦暗辰星带痛运功,魔杖镶嵌宝石的一段散发出紫黑的气氛。“黎明叹息!”这魔杖看似是释放法术的道具,实则为硬碰硬的武器。格雷普撒旦暗辰星挥起一段异样的魔杖,直向着格雷普的猴头砸去。后者只知闪避不及,硬用双手摆在脸前,迅速扔出一颗白色的气弹,直向魔杖的一头掷去。相碰,紫烟白雾交织缭绕,空中的格雷普和撒旦暗辰星皆被埋没了踪迹。
步兵在地面坐观激斗,看两边实力相当,不敢出气,各为领将捏了把冷汗。
格雷普潜伏在迷雾中不动,它刚扔出的是一颗微毒的迷雾球,自当:撒旦暗辰星若有察觉,定会立即冲出这氛围,否则就会因吸入毒素而气力大减。正盘算至此,格雷普余光只觉身后一黑,那魔杖的一端就这样坠击在格雷普头顶,紫烟飞散,一阵眩晕。格雷普果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这才硬挺过头痛,转身摆架。
“这反贼够能耐,竟不怕我‘酒仙弹’的毒力!当年我赶考和人比武时用过这招,大帝就在旁观战,也略有不适之色。这区区反贼怎会…”格雷普正在迟疑,撒旦暗辰星臂侧生着的骨刃就向前者的咽喉袭来。它当时空手夺白刃,反把敌人的手臂扼住。撒旦暗辰星这才发觉自己劲力稍颓于敌人,但他已没有撤手的余地。格雷普两手掌握着撒旦暗辰星的骨刃,在空中原位转圈起来,待到眼前景象一片模糊,才狠把后者抛向地面。
身体飞出时,撒旦暗辰星离地不过30米,重摔在所难免,他只有奋力扇动翅膀,尽可能抬高头部,尽可能减轻损伤。“咚!”撒旦暗辰星最终双脚着地,震痛从脚底传到大腿根,地平线以上土石俱裂。格雷普亦已从迷雾中窜出,不作攻势。
“这紫甲将军和之前的敌人完全不同!它不仅力量出众,反应灵敏,而且头脑也不差。现在如果是我主动出击,面对的敌人居高临下,它便进可攻退可守,我若飞行更高处又是给它创造进攻的机会!”撒旦暗辰星极力调整呼吸,看格雷普始终不露出击之兆,这就急切想出了对策。“你等我先打你,我偏撤退了!”
撒旦暗辰星将魔杖卡在腰带之中,朝反方向猛跑起来。毕竟他在地上,敌人制空,格雷普一旦在此用远程绝招轰击撒旦暗辰星的前路,重则夺命,轻则重伤。眼看撒旦暗辰星越跑越岔,格雷普更真当他逃命去了,又一颗酒仙弹托在手心,大致估算了路程,将这颗气弹向撒旦暗辰星前方斜抛而出。
“嗒!嗖!”几乎与格雷普掷出气弹在同一时间点,撒旦暗辰星脚下急停,兀地转向,双手捧着紫黑的波导,陡然腾空。雾起土漫,格雷普的视线还在地面上,没到0.3秒的工夫,撒旦暗辰星已与它同高,灌满能量的双掌水平推出。
“恶啸爆破!”
黑压压的波澜凌空掀起,明明是雪后初晴,日光灿暖,格雷普忽觉眼前昏黑,这就被远来的冲击波吞噬进其中,物理的冲刷与心灵的震撼,当时就掠夺了格雷普对生命的热爱。惊涛之后,碎甲满地,身上只有几块染黑的破布,背后还有一只颤抖的毛尾,格雷普的猿猴形体彻底不受遮掩。
“你…你这狡猾的小鬼!”格雷普破口痛骂,它还闻听见有随行的步兵在失声大笑,也不管不顾了。“你是如何掐准我出招的破绽的?你背后还有眼睛不成!”
“看不见,能感受出来。你们这些过富贵日子的哪有这种本领!”撒旦暗辰星平静地答复道,敌人中了自己的杀手锏,已没有还击之力。眼下的难题暂时解决了,他更担心的是冒失进入大都的两人。“我看你也别和我打了,好好回家养伤,从此别再行坏事了。”
“回家?被一介贱民打成如此惨样,我哪还有那个颜面!我当真腆脸回家,大帝也迟早要抓我回去问罪。谅你有这么高的功夫,本该为大帝效力,从此也过得上富贵生活,你偏偏要和皇室为敌,搅乱我的安宁日子!”格雷普越说越激动,满身都冒出了红黄想错的光芒,躯体剧烈发热。“无论是战死在此,或是被大帝治罪,我降妖将军格雷普已时日不多,既然如此,我就拿你当陪葬!”
发狂的格雷普只如一颗陨石向撒旦暗辰星激进。后者眼瞳中紫光一闪,右手五指张开又紧缩。在精神力的驱使下,那红热的格雷普在空中失去平衡,连兜数圈后像泄气球一般坠地了。惊爆,地上生出了一只白热化的半,热波向各方向冲击,枯树被连根拔起,被击毁的城门更面目全非,附近的小湖中水尽被蒸干。最要命的是,与格雷普同行的步兵无一幸免,皆死于非命。
“跟我计划得不一样…”
撒旦暗辰星望着城外的惨状,苦笑,随后也经由粉碎的城门飞入大都之内。
爆炎烈午星鲁莽地独自进城,猎芒苦丛星几经提速,好容易跟上了他。现在的爆炎烈午星却不是那个心思不正的杨燚明,他当下只有一个念想:不等其他人到,自己宰了敌人的头儿,找回他的自尊心。
两人一路无言。
不愧为贵族专用的大城,行走数公里见不到半户寻常人家,街道两侧皆是宝石、金银铸就的豪宅,或配以大花园、喷水池,院门口竖立着显眼的招牌,其上用滑稽的正楷刻着住户的名字,多是高官贵族。
平齐的玉质街道上逐渐出现了参差的裂缝,更有些玉石砖被整块翘起,似是被重物压垮的。又是地面震动,兽吼声传出,模糊但可辨,视线范围内有一个黑影扭动着。猎芒苦丛星察觉到异样,当即停步,爆炎烈午星却不住地颠跑,颇像是奔赴游乐园的学龄前儿童。猎芒也没敢喊他,生怕惊动了远方的强敌。
黑影亦在视野里迅速放大,他们终于看清,那团黑影是一头快跑的巨大黑蜥蜴,足有超过五米的身长,脊上丛生着棱锥尖刺,口中排布着峰谷尖牙,肩膀、关节覆盖着坚甲,前肢未持有武器,但一对五指利爪活像是十柄小巧的快刀。怪兽的肩头,站立着一位矮小的老鬼,鼻梁高翘,大耳垂肩,满嘴的蓬乱胡须,头顶镶玉白冠,身披金丝长袍。这无疑是怀特大帝,使得整个次元生灵涂炭的万恶之源。
大蜥蜴则是格雷普所称的怪物多利晏了。其脚下列队站着百余名武装步兵。
“来活了。”爆炎烈午星才肯停下脚步,双拳燃着,只候出击。
猎芒苦丛星被小老头的气息镇压得不敢动弹,甚至没有余力阻止同伴。直觉告诉她,这场战斗的结果是不用出手也能预料的。
怀特咳嗽一声,以藐视的眼光一瞅地上的两人。“等你们很久了,你们是三千年来第一批杀到首都来的叛寇,我亲自选拔的武将近来接连阵亡,这是皇室历史上史无前例的耻辱,但这也反映了你们推翻本王政权的决心,罪行至此本该就地行刑,无奈本王爱惜资源。这样吧,如果你们能赢我的宠物,那个头顶冒火的小鬼,你可以当御厨的锅炉,穿着叶子的丫头,选进宫里当盆景。这样我就免你们的死罪。”
大蜥蜴多利晏附和地叫几声,满地的碎砖都为之颤动。
“你是怕死在我手吧?垃圾大帝,派个娃娃鱼跟我打,你莫不是想依它拖延时间,你好有机会逃走吧?”爆炎烈午星不以为意。
“垃圾大帝?嗯,我的子民都与垃圾无异,这个称呼还算中肯。”怀特冷笑着回应道。
后方,撒旦暗辰星看到一幕幕繁华的景象,不由更加唾弃皇族的行径,他又联想起害死他父母的财主,愤恨驱使他步伐加重。
正在行进途中,不可估量的强大气息如看不见的墙壁阻拦住了他。“怀特大帝…靠近了更觉得恐怖!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回头路了!”撒旦暗辰星提速行进,视野中很快出现了自己的两个同伴,还有大蜥蜴与矮老头。
“真·焰龙遁海!”爆炎烈午星屈膝运力,腹腔大热,后对空吐出一枚蓝色的火球,似乎经历了几重压缩,地面上站着的人们,得以从气温的变化中感触到其中蕴含的爆发力。火球在空中约五米处悬停,与蓝天遥相呼应。
“那个火球虽然威力巨大,可是挪动得也太慢了,根本就是给人躲开的机会!”撒旦暗辰星在旁心念。怀特大帝直盯着火球从地面升起,好像在欣赏一场精心准备的烟火。“走你!”火球当空爆裂,九条燃烧的苍龙久待驰骋,争先恐后地滑下。风火呼啸,日光失彩,九道烈火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地上的怀特大帝和怪兽多利晏。
“这是热身运动,还是娱乐表演?”蓝火尚未燃尽,只闻火焰中的怀特大帝戏弄式地问道。“我很欣赏你这小鬼的幽默细胞!皇室内外太过严肃,若能有你的加入,我朝中文官武将只怕都要延年二十岁了!”
步兵被屠杀殆尽,怀特大帝和多利晏却毫发无伤,甚至没有燎过的迹象。
四下只是空旷的一片玉砖平地。这唯独衬托出别样的阴森。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自尊心又算什么呢?
第二十一章
末路曙光
灯塔顶盖着一层积雪,被灯塔中泛出的白色光芒映照。极强的气自灯塔顶端扩散,先是吹走了积雪,而后灯塔的外墙上竟被波及出了裂痕。
“…怎么样?”闪光白天星单膝跪地,左臂的炮筒搭在膝盖上,强喘不止。
“好了,白天星继承人,以你的体质而言,第四阶的‘迷幻增强’就已经是极限了,切忌继续增加。”妖仙拍打着闪光白天星覆甲的肩膀,端来一个盛水的木碗递给他。“不过你的进步程度还真是令我吃惊,一夜之间就掌握了‘迷幻增强’的要领。”
“保命心切。”闪光白天星一口将大碗水倒入腹中。
“这招其实说易也易,就是通过集气提高短时间内的作战水平。每使用一阶段的迷幻增强,能力相比前一阶就会倍增,第四阶就已经达到十六倍了。修炼程度不同的战士,所能承受迷幻增强的最高阶数也不同。我掌握这招已数千年,也不过能驾驭到五阶而已。”妖仙接过空碗道。
海牧英蹲在一旁,两手托着脸,满脸茫然。“任刚剑同学,你到底要变得多强才肯罢休啊?等你回家的时候,地球估计就容不下你了。”
“如果我和怀特大帝的实力相比,真的是六千和十万的差别,那样即使提升到十六倍也不够啊,而且还撑不了太久。而且那还是它的最低能力…”闪光白天星焦虑地自说自话道。
“你可不是要单打独斗去的,顺便说一句,你的同伴们正在向大都集中,所以你们两个差不多该动身了。”妖仙说着从衣兜掏出一颗橙红色的草,递到闪光白天星手里。“这是恢复体力用的草药,近来没什么存货,这是最后一颗了。我可提醒你,虽然这草味道奇苦,但你也要仔细咀嚼,千万不可囫囵吞下去。”
“都无视我。”海牧英脸扭到一边,撇嘴抱怨道。
“有毒没?”闪光白天星一边嚼着一边不友好地问道。
“有。”妖仙板着脸答复。白天星倒没忍住笑出来。
中文成语“龙争虎斗”被习惯用来描述势均力敌的激烈竞争,但根据古中国人对“龙”的定义,再凶猛的虎也不可能打得过龙。这一点恐怕早已经被惯用成语的人所忘却。然而如果虎摸不清自己的斤两,贸然向龙发起挑战,只会以尽丧尊严的方式殒命。更可怕的是,虎既不知道自己是虎,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龙。
皇都平地,唯有一君王,一巨兽,三贱民而已。
那九连发“焰龙遁海”只全灭了环绕的皇兵。余风拂过,空有风吹,并无草动。
“那个火球灌注了我体内仅半的元气…呵…”爆炎烈午星正在调整气息,烈焰之下几乎不受影响的怀特大帝和怪兽多利晏震撼了他的眼球,由此他总算体会到了敌人的可怖。怀特大帝以悬空术从多利晏头上离开,作看戏的姿态,向地面呼喝:“多利晏,现在开始,地面上的三个人就是你的沙袋,你一定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强吧?那就拿这些人试手好了,如果你玩腻了,随时可以杀掉他们。”
“垃圾大帝作死!”爆炎烈午星闻听即动怒,气势又回升一些。多利晏伸出紫色的舌头,两只利爪对空气划动,脚下的动作却甚无条理。爆炎气运丹田,压低身子直线冲刺,敌人的块头庞大,他这样做多少能降低遭受直接攻击的可能。然而多利晏眼球一转,两脚在地面上稳稳停住,张口显出锯齿獠牙,一缕蓝绿的冲击波即经由多利晏的腹腔与喉咙,从它的大口气势汹汹地滑出。
冲击波瞄准的是爆炎烈午星前方约十米的一点,若他按原速急冲就必会直接被炸到。“呀!”爆炎却选择了躲避到空中,以他并不纯熟的悬空术,上升的速度较为缓慢。冲击波轰入地面,并没有当即爆炸开来,只在玉砖上砸出深坑。正当爆炎庆幸自己躲过敌人的突击时,先前的蓝绿冲击波又从坑中爬出,以更迅猛的节奏向爆炎烈午星袭去。
“他会死!如果我不帮这蠢货的话。”撒旦暗辰星旁观者清,他看出了那枚冲击波中蕴含的生命能量,虽然已脱离主体,却仿佛有意识一般转移轨道,这样的冲击波一旦接触活体,多半会将其炸得尸骨无存。危机紧迫,不容迟疑,他是明白事理的:即使救人后反遭辱骂,也比刚开战就损失了一名战力好些。
撒旦暗辰星不加犹豫,眼冒紫光,冲击波在瞬间急停,距爆炎烈午星不足五米。又见他空闲的手由张开转为紧捏,一抹鲜艳的蓝绿当空爆炸,没有温度的波动向各个方向扩散,首当其冲的就是爆炎烈午星,他被吹得身上染遍了惨绿,索性没受重伤。而地上的两人和远处的怀特,受到的冲刷可以忽略不计。
好在爆炎杀敌心切,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也没与撒旦叫板。
“…我的程度不过如此吗?”爆炎烈午星,杨燚明,有生以来首次感到失落感,甚至质疑了尊严的重要性。但眼下的境况不允许他感慨,多利晏的口中又聚集了蓝绿的反应堆,这次猛兽的脖颈稍仰,直瞄准天空中的爆炎烈午星。“老子就命中注定该死这儿了?我移动硬盘的收藏怎么办…等等!”
爆炎向来只懂得蛮打,此刻略加思考,竟想出了个应敌的简单方针。“曹安晨!”爆炎回眸一瞪,语速飞快地吆喝道。“这次,只有这一次!请你不要用超能力,明白了吗?”随后直面多利晏,由声音、气流的细微变化感知敌人的攻击。
“他真的有考虑战术吗?”撒旦暗辰星将信将疑,却也没做出手的准备。
“噗!”冲击波夺口而出,朝着爆炎烈午星正面飞来。后者早有准备,冲击波的尖端刚溢出多利晏的口,爆炎烈午星则脚下风火卷起,在空中无规则乱窜起来。悬空术越练越精,爆炎烈午星的飞行速度与稳定性已在躲避的过程中大幅提高,然而那枚冲击波却始终紧追他不放,也没有因为空气摩擦而导致威力减弱。怀特大帝自当看戏,以为爆炎烈午星被多利晏的冲击纠缠得毫无办法,因此没有下达其余指令。
“成败在此一举!”爆炎烈午星脚下火头一扭,一个躬身急转弯,随即向多利晏全力俯冲去。“啪!”一记火拳重击至多利晏的头部,但多利晏并没受太大损伤,反倒是施加攻击的爆炎烈午星的手背裂了一条两寸长的伤口。“哟!果然够硬!”爆炎烈午星忍住手痛,另一手搭在多利晏的头顶,前空翻绕到多利晏的头后,紧紧抓住它的脖颈不放。整套动作是在五秒之内解决的,多利晏力大无脑,自然反应不及,蓝紫色的冲击波向着它自己全速接近,已无躲闪的余地。
蓝绿光晕的夺目十分,在多利晏的头顶绽放了烟雾之花。
爆炎烈午星平稳降落在地面,气息紊乱,嘴角上却挂着得意的微笑。多利晏的头部被炸得有几分变形,不构成致命伤,倒把这匹没有理智的怪兽惹怒了。多利晏的脚步突然变得协调,庞大的身躯灵活地挪动到爆炎烈午星的跟前,左右两爪先后劈斩来,只听“唰唰”两声,爆炎的额头和右肩都开始汩汩冒血,他不由失足跌倒,抱臂惨叫。
“反利用敌人绝招的追踪效果,思路不错。只可惜那怪物实在太强了,这点小聪明实在难有收效!这头大蜥蜴没被自己的冲击波重创,搞不好它还藏了更强的绝招。”撒旦暗辰星还能冷静地分析形势,而猎芒苦丛星早就看花了眼。“柳璃,我需要你与我合力作战,我用超能力尽可能控制它,你尝试攻击它的眼睛、尾巴和腹部,这是可能的弱点。事不宜迟,这就动手吧!”
“呃…好!”猎芒苦丛星有些犹豫。战斗刚开,已有血光闪现,早动摇了她的信念。
撒旦暗辰星的眼球紫化,多利晏抬起的利爪悬在了半空,只怕这一劈下来会直接要了爆炎烈午星的命。猎芒苦丛星哆嗦着伸出右手,吸收的太阳能经系列变化成为了汇聚在指尖的生物电,只待输出。“银河辉光!”三股电暴束自她的指尖射出,噼啪乱响,依次以曲线途径指向多利晏的眼、尾、腹。
“滋滋!”无奈多利晏皮糙肉厚,后两支电束击打在它的鳞片上就消散了。轰向眼睛的一支,由于多利晏主动侧头的动作而被回避。这一欲盖弥彰的行为不可能被撒旦暗辰星的恶魔之眼放过,那双没有鳞甲保护的眼睛就是怪兽多利晏的唯一软肋。“嗖!”撒旦暗辰星一瞬凭空消失。这相比一阶暗辰星的隐身术而言,省去了化作紫黑泡沫的过程,既省去多余的时间,还能避免被敌人抓住把柄。
恍惚间,一缕能量又在多利晏的腹中蠕动,同时它的头顶传出了“噌噌”的刺耳响声。隐匿的撒旦暗辰星突然现身,以臂侧的骨刃斩击多利晏的眼球,左右开弓,手法凌厉。半分钟有余,撒旦暗辰星心疾手快,在多利晏的两眼上共计砍了六十余刀,但多利晏仅有轻微的头部摇晃,视力似乎完好如初,更别提伤到它的神经了。“眼睛不是弱点!那它刚才为什么硬躲避电磁束呢?也许…”
魔杖带有宝珠的一端黑雾涌起,被撒旦暗辰星握着打转,似是在白昼中散布了局部的黑夜。“黎明叹息!”魔杖一端狠敲多利晏的头部,黑泉直喷,迷雾缭绕,然而这进攻对它仍是不痛不痒的,多利晏对撒旦暗辰星也施以利爪两连劈,后者狂拍翅膀才勉强躲避。“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个东西是打不死的吗?而且那个怀特会更厉害,它的强度还在我们的理解范围之内吗?这样的战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猎芒苦丛星轻叹一声,右手抽出了腰间的木剑。“虽然不会有太大用处,但我也尽一份力好了,否则我存在的意义就真的是专职队医了。”硬叶翼扇动起来,猎芒一举绕到多利晏的背后,百花的生命力承载于木剑中,这股能量在猎芒苦丛星的引导下全然释放,整把剑都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剑刃向着多利晏的颈部斩来,但反倒是猎芒苦丛星感到了手指与手腕的剧痛,木剑被弹飞开来,多利晏被砍到的部位也没有明显的痕迹。
“盘蜷荆棘!”猎芒苦丛星的长发忽地硬化,犹如一枝枝带刺的藤蔓,随后蛇形伸长,以万箭齐发之势向多利晏进发。荆棘很快捆绑住多利晏的脖颈与腰腹,即使它的皮肉坚硬如磐石,在这样被束缚的情况也无法发挥全部力量,几度试图从口中喷射冲击波,却都以失败告终。猎芒苦丛星不久即头顶冒汗,但她没因此懈怠了进攻,反而更加大胆地输出内气,荆棘如绞绳般越绑越紧。“形势好像对我有利,搞不好可以直接勒死它!”
怀特大帝嘴角一撇,拳头抬起又回落,大概在克制冲动。
一名金发步兵出现在战场上,然而无论怀特大帝或三名人类战士都没有注意到她,她即是乔装改扮的炫朗星。同伴未能汇合,她就以披着皇室步兵的战袍在军中混迹,脸上洒些砂土,也算蒙过了这几天。
“多利晏!以你的实力无法突破这层破树枝吗?给本王认真打!”怀特大帝怒喝道。此言既出,多利晏的眼睛一瞪,它全身的肌肉继而膨胀起来,猎芒苦丛星感到头皮疼痛,起初并没在意,但随着多利晏的身体一再巨大化,血汗一并从她的头顶滴落。最终,千百荆棘在一瞬间全部收缩,变回普通的头发。
“不行了…”猎芒苦丛星沉重地耷下头,向地面缓缓降落。
“呲啦!”一件撕裂的皇兵战袍被抛掷到空中。金色齐肩直发,淡黄色的连衣裙,即炫朗星的标志。意外的声响吸引了多利晏和怀特大帝的注意力,但炫朗星的装扮倒像是哪家贵族的千金,虽说她也有数千岁高龄。
“炫朗星!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撒旦暗辰星察觉的时刻,炫朗星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但他这么说并不无道理,战场上的多利晏与怀特大帝拥有强到离谱的‘气’,相比之下炫朗星的存在早已不明显了。“杨燚明虽然失血过多,但他至少还活着。我们四个人联手来打,至少能灭掉那个大蜥蜴…”
“属于我的图腾在几千年前就毁了,我没有机会进一步变身,在这场战斗里注定要成为炮灰…我会尽我所能支援你们,拜托了,地球人!”炫朗星提气腾飞,以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作心形。“流金闪光!”心形的光束自手指内侧喷出,多利晏的双眼受光线刺激,不禁抬爪捂脸,同时以凌乱的步伐在地面上乱踩。
“它的视力暂时丧失了,也许会容易对付一些。”炫朗星解释道。
怀特大帝嘴角又转为上扬,在旁笑而不语。少顷,多利晏狂野的咆哮响彻云霄,双目既然已失明,它索性毫无凭据的朝各个方向乱喷起冲击波来,频率极快,铺在地面上的精致玉砖随即被炸成满地废石。四人的力量全部用在躲避上,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怀特大帝开启了防护罩,在空中奸邪地大笑道:“叫你们惹怒本王的宠物!现在我也没法控制它了,你们这是自取灭亡!”
“别开玩笑了!”爆炎烈午星只觉这样躲来躲去的太过窝囊,于是双手抓紧了左轮手枪,狂扣动扳机。燃烧的子弹撞入蓝绿冲击波,非但没将其冲散,反而使得冲击波的力道更上一层。爆炎烈午星看到洪水似的冲击波向自己扑来,已经来不及躲闪,手指一松,两把手枪先后脱手。“别…开玩笑…”
冲击波正面命中,爆炎烈午星当即皮开肉绽,骨骼碎裂,疼痛钻心,没有能量支持悬空的他只得惨痛坠地。“杨燚明!”猎芒苦丛星正要上前帮他治伤,却被撒旦暗辰星一把抓住。“现在赶过去太冒险了,你还是先顾自己吧!”言语间,一抹蓝绿色已向两人汹涌袭来,撒旦暗辰星下意识地挡在前面,激烈的冲刷之下,他的背后被刮掉了一层皮肉,翅膀残破不堪,痛彻神经,让他对死亡有了深深的向往。
“曹安晨!你…何苦呢?”猎芒苦丛星眼眶一温热,忘记了自己身处绝境。
“别想多了,你有疗伤的本领,是我们当中最死不得的…呵,这头怪物还真不简单,只凭这一招就把我们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撒旦暗辰星说罢感到背后一冷,翅膀已不听使唤,飞行能力也陡然消失了。
“银河辉光!”猎芒苦丛星忍住欲出的泪,在纷乱中歇斯底里地将体内的积攒的能量全都拿来发电,宛若有生命的电磁炮被她双掌推出。“流金闪光!”炫朗星五指张开,手心发热,难得抓住空档,自然将生平修炼的力量尽然释放,一道闪耀的金色光束自其掌心射出。电与光在某点交汇,随即融为一束,互涨威风,光彩夺目,接连冲破了几支多利晏的冲击波,朝着多利晏笔直冲刺。
“轰隆”一声响,电与光的结合集束在多利晏的脸上爆开,蓝天也因此被映照为纯白。光褪,一道蓝色的血从它的嘴角淌下。“呼…”多利晏的眼挤成一条缝,这一受伤更加激起了它的兽性,它挥舞着巨大的利爪,凭感觉向着电磁暴的源头攻来。猎芒苦丛星将剩余的力量全都用在了先前的攻击,这时勉强浮空,已经无力躲避。
利爪尖端仿佛能撕裂空气,带血的脸上现出恶兽得食的笑容。压迫越发显著,寒气扑面而来,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几秒钟,感觉来却堪比千年。
“咔擦!”彻骨的凉意笼罩在战场上,蓦地蓝光一闪,几片白羽悠然滑落,多利晏的锐利指甲碎作了无数黝黑的小块,隐约还能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白茫的战甲,生雾的炮膛,宽大的白羽翼,血红眼瞳与墨蓝头发,除去闪光白天星,再没人能拥有这样的奇貌。
在这样紧张的场合,没有人感受到他的到来,即使略有寒意,也只当是恐惧所致。
多利晏的秃指上挂着凝结的血块,这是它诞生以来首次感到疼痛。
“你们怎么都不跟他好好打?”闪光白天星在空中不解地问,这绝非佯作出来的,而在场的战友则以更惊愕的眼神看着他。“矮老头就是怀特大帝?不可貌相啊,比我预计的还强。话说回来,怎么只有这只大蜥蜴跟你们打?”
“敌人都不得不派出怪兽来战斗,估计有武功的都死绝了,但这大蜥蜴…没法形容。”撒旦暗辰星解释至此,感到视线的边缘有一丝深蓝色,侧首望去,只看泪海星呼哧带喘地跑来。现在的她是唯一不具备飞行能力的人类战士。
六人全部到齐,怀特大帝丑陋的老脸摆出了不知是欣喜还是恼怒的表情。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柳璃,现在做你该做的事情。”闪光白天星以极慢的速度挪向多利晏。由于闪光白天星体温极低,因此丧失视力的多利晏仍能察觉他的行踪,后者在此过程中试以完好的一只爪攻击他,看似命中却一把扑空。“对你这种没大脑的瞎眼怪物,我还用不着迷幻增强。”
尽管多利晏的智商无限低,但它还是听懂了嘲讽。“满月雷…”闪光刚蓄气过半,只见多利晏发疯似的吼叫起来,随后几支蓝绿色的冲击波纷纷向闪光白天星猛扑而来。“说你没大脑,你还真不愧对这个称号!好一个单细胞生物。”
闪光白天星左手平举,手掌朝前,一面厚实而广阔的冰墙当即立在他面前,尽然拦下了散打冲击波,冰墙却几乎完整无缺。但眼下还轮不到他喘息,一挂蓝绿色此时歪打正着冲向了撒旦暗辰星以及正帮他疗伤的猎芒苦丛星。此二人残余的力量皆微乎其微,中了这招必死无疑。闪光白天星只怪那多利晏不是省油的灯。从他发觉异样直到下决心救人,才经过了不到半秒钟。
“迷幻增强!”闪光白天星的气息暴增,通体变为炫目的苍白,进而化为一道曲折的白光,疾驰赶往撒旦与猎芒身前,大口吹出狂野的冷风,才冲散了这枚危险的冲击波。“暴雪裂空弹!”一枚带着白色轨迹的能量炮挤出了炮筒,如平地流星向多利晏逼近。无杂音的爆炸过后,多利晏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几块冻肉。
“柳、柳璃?那是任刚剑!你看清他的动作了吗?”撒旦暗辰星吃力地问道。
“看清?看也没看见!我们拼尽全力才伤及分毫的怪物,就被他一下解决了。”
“那是魔族战士的绝招!那小子是魔族残党的后裔吗?长得不像啊。”怀特大帝也惊得瞠目结舌,而后又生硬地鼓掌起来,干笑中带着不可估量的杀气。“你有这样优秀的身手,还误入歧途与皇室作对,真是浪费。但本王是爱惜资源的,如果你现在迷途知返、肯于投降,我可以考虑免除你以及你同伴们的死罪。只有这一次机会,别怪我之后翻脸。”
“我会杀死你。”闪光白天星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更像是被老师叫起阅读课文。
“杀死我?就算你是开玩笑也侮辱到了我。看来你只是个自恃强大的疯子而已。尽管如此,我还是要问明白,你和皇室作对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贱民,据说你有扩张领土的想法,我就在自己家乡沦陷之前先来把你宰了。但我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只为保自己的命。”
“话都说到这份上,本皇也就没有容忍你的余地了,既然你这么固执要和我战斗,那我就屈尊陪你玩耍一二!”
“求之不得。”闪光白天星眉头紧锁,汗毛倒立。怀特与闪光在空中对峙了两分钟左右,都在等对方先作进攻。因而这段时间内,两边都屏住呼吸,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我们…不去帮忙吗?六个人一起打不会比较好?”泪海星四处询问道。
“别给他添乱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撒旦暗辰星垂首细声说。
“怎么不能!”爆炎烈午星伤势较轻,经猎芒苦丛星的治愈术引导,此时虽体力不充沛,但伤口已基本愈合。“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不知任刚剑用了什么怪招把那大蜥蜴打败,但是我…我绝对不比他弱!我才是最强的!”
爆炎脚下升起炽焰,火速升起,与闪光白天星处同一高度。
爆炎烈午星却看不见自己熏黑的心脏。
第二十二章
玉碎之憾
皇城的玉石大道,君王,平民,为了不同的理由,置身相同的战场。
“二阶迷幻增强!”闪光白天星身上的白光更加煞目,旁人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时都会感到不适。即使是内功深不可测的怀特大帝,也无法看清闪光白天星身体的轮廓。“久等了,请大帝先出手吧。”
“我会让你后悔你的自负。”怀特大帝纵身前突,瞬移到闪光白天星面前,生着浓密汗毛的拳头如冰雹似的袭来,闪光白天星连造五面冰墙,也没能抵挡这股高速强攻,眼看着怀特的拳头冲着自己的脑门过来,前者果断口吐狂风冷气,但怀特的拳力并未明显减弱,反而是覆盖在它手上的冰层使得拳头更加坚硬。
“砰!”闪光白天星元气转移到背后的白羽翼,稍作上升,怀特的拳击才落在他胸前的盔甲上,后劲震心,还有一道明显的坑迹留在了闪光白天星胸前。
“完全看不见!”同在空中的爆炎烈午星惊得大脑空白。
“螺旋气功!”怀特双手摆作展开的贝壳状,十指伸直,一缕灰黑的能量集合体从生成到发射,不过毫秒的间隔。“暴雪裂空弹!”闪光白天星提前预料到了怀特的进攻意图,口吐寒冰烈风。一蓝一灰,两支巨大的能量集合当空相撞,激烈的能量激突摩擦出乱窜电光,两者各在近旁用内力支持自己的绝招,互不相让。
一时交错,灰色螺旋炮将冰风的半部吞入自身。闪光白天星见状不利,立即松弛了喉咙上的力道,将力量全部用于飞行。黏合为一体的螺旋炮与冰风一并被怀特推动着超速前进,幸而闪光白天星提早躲避,那枚融合的能量炮才滑向远方的密林。大地颤抖,蓝灰的蘑菇云就地绽放,茂盛的森林被炸为干涸的盆地。
“这是你自己的地盘,你也不惜毁灭吗?”闪光白天星问道。
“仁慈者不配统治国家。”怀特轻描淡写地甩下一句。“热身可以结束了吗?”
“可以。”闪光白天星响应后,气息再度增涨。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消失了身形,只有互搏的一刻才会暂时现身。五名人类战士只有依靠碰撞的响声判断两人的位置。甚至某几秒钟,恍惚看来,更是有多个闪光白天星和多个怀特大帝在他们眼前血战!众人目不暇接,视野里残影无数。
“时间粉碎爪!”怀特大帝的指甲黑化,狂舞着手臂,一个饿狼扑食。
“三阶迷幻增强!”闪光白天星见势不妙,进阶提气回避,总算只有一缕飘起的头发被砍到。令人后怕的是,剪下的碎发凭空消失了。而怀特指甲划过的地方,一概呈现了短暂的真空状态。
“这是不要命的招数。如果操作不当,你也会被虚无所吞噬。”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这是本王的绝招,我自然懂得分寸!”怀特的指甲恢复原状,双手简单摩擦几番。“我用这招的目的只是警告你,别再隐藏你的实力了。”
“彼此彼此吧。”闪光白天星冷笑道。“你也别太轻敌。”
两个都是怪物!在场的地球人与炫朗星都这么想,当然,除了爆炎烈午星。
“四阶!”光芒的涨幅已无法描述。众人转移了视线,只怕被晃瞎眼。一个利爪如快刀,一个强踢似钢锤,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无奈敌人的出招速度实在过快,闪光白天星招架尚不稳妥,更没有主动突击的能力。不出二十来回,已感到体力不支。
“任刚剑…能赢吗?”猎芒苦丛星愣愣地看着天上毫无空隙的单挑。
“很难,粗看之下,似乎他的力量与怀特大帝相差不多,实际上任刚剑正通过某种怪招勉强提高战斗力,因而体力流失得很快,相较之下,怀特那老鬼就从容多了…”撒旦暗辰星只看清此战的些许片断,也还是摸透了局势。
机会到底还是来了。闪光白天星不符打斗常理地连出八击虚踢,每一次的力度都点到为止,像极了全力猛攻,却总在恰处收回。怀特接了两次虚踢,本认为对手不会故伎重演,连续打出快拳以图断了白天星的前路,终于又被虚招迷惑,身躯扑空。“满月雷神拳!”洋溢着电流的拳头冲着怀特的脸面攻去,拳路突变,怀特一时没反应过来,即被这强势的一击打得向后飞出,身上还有电光窜动。
距离倏地拉远了,闪光白天星潦草地深吸气,左臂连接的炮筒平举起来。“五阶增强!”炮膛中似是有淡蓝色的寒冰之力积存着,却掩盖不过妖魔气氛的白光。这时怀特已急停住后退的趋势,气呼呼地向闪光白天星再发攻势,倒更像是出枪的弹炮。“贱贼!净跟本王耍这小伎俩,你真当本王怕你不成?”
过剩的元气,将炮筒的外壳压迫出了裂痕。怀特的利爪即将划过闪光白天星的喉咙,后者眼一瞪,额上都是膨胀的青筋。“暴雪裂空弹!”好似一座闪耀的冰山从炮口被释放,恰在最短距离爆发,绽放的冰光犹如核弹扔入大洋、又遭急速冻结的景象,,其威力也因迷幻增强的效果而提升到了无上的极致。冰砾在冰雾中飞旋,正面中招的怀特活生生变成了一尊浮空的冰雕,在其中龇牙咧嘴。
幸运的是,闪光白天星身后的众人都没受到大波及,只是身上披了冰霜。
左臂连接的炮筒彻底毁了,卷曲的钢铁皮之中仅有一只未被装甲保护的手。
“刚才那一炮如果轰到地面上的话,恐怕整个星球都要毁了。”撒旦暗辰星方才一直捂着脸,爆炸的奇响震得他耳鸣。“那怀特大帝再厉害,也毕竟是活物,应该没有中了这招还不死…的…道…理?”
冰衣粉碎,怀特挣脱了封印,头上的杂毛直挺挺地翘起来,真叫个怒发冲冠。“好一小鬼,力量当真惊着本王!但你认为这种程度就能打倒我?”
“呀咦…难办哪,三十二倍的暴雪裂空弹也打不死它。”闪光白天星低声念道,脸上并没有显出慌乱的神色,反而向爆炎烈午星吆喝道。“杨燚明!我已经没法再使用冰炮攻击了,但我还有别的招可以,这需要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来准备,所以我不得不依靠你的帮助!你,在自己不被打死的前提下尽可能掩护我,明白吗?最好采取游击的形式,打一下躲一下,以你现在的能力肯定办得到!”
“敢使唤老子?”爆炎烈午星面露不悦,但还是把火头转向了怀特大帝。
“我也来帮忙好了!”撒旦暗辰星听力绝佳,即使遭巨爆震赫了一番也没受本质影响,远处高空的对话被他尽收耳根。他当下的情况与爆炎烈午星相似,尽管体力不足,但伤口已大体愈合,不影响行动。“怀特大帝的确恐怖,哪怕攻击的瞬间都没有破绽。但他既然是血肉之躯,就总会有疲劳的时候!”
怀特大帝刚恢复平衡,正向闪光白天星激进,好像整个身体都化成了一颗炮弹。“哧!”紫光从撒旦暗辰星的两眼放射出来,超能力隔空捕捉了超高速飞行之中的怀特,意外的是,反而暗辰星感到头部刺痛,似是一群饥饿的害虫在啃食他的大脑。“高深的内力!它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让我被自己的超能力反噬!”
“焰龙遁海!”烈焰苍龙迫不及待地钻出爆炎烈午星的口,向着怀特正面靠近,但没能接触到它的身体,就已经彻底熄灭。怀特随后向侧面鼓气,轻松吹飞了爆炎烈午星。“螺旋气功!”灰黑色的旋转能量炮再度现身。怀特即使在全速飞行的同时,也能精确控制技能的攻击方向及范围,这一击无疑是冲着闪光白天星去的。
“来不及了!”闪光白天星已攒足了八成力量,如果遭受气功的撞击与冲刷,必定前功尽弃。“六阶!”白光强化到了极致,闪光白天星的速度与攻击力已没有再提升的余地,怀特大帝挥拳撞来,他则以更快的速度暂时闪避。两人间距不足十米,闪光白天星的双手几乎胀裂,力量满盈待发。
“双重…”手臂轻微收回,这是为增强力道进行的最后动作。“…满月…”自闪光白天星的手背吹出了杂乱无序的狂电,卷起了地面上的碎砖与怪兽多利安的残骸。“…雷神拳!”拳气喷涌而出,堪比雷雹天气下水平挪移的龙卷暴风,贯穿星球的破坏力一瞬冲破了螺旋炮,正面击杀在怀特身上,扯尽了它的胡须,撕裂它的长袍,它强度无上的体肤上也显现了少许伤痕,渗出绿色的血液。
“有效果了!再来一次…”闪光白天星正要乘胜追击,这时他身上覆盖的白光无先兆地消失了,他自己也因为眼睛变得舒适而感受到了这一点,因兴奋突然中止,他正感觉到身体重负难堪。“氛围解除了?六阶迷幻增强的提成果然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偏偏在这个时候!好重…到此为止了吗?”
“你…打疼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怀特大帝一擦拭嘴角的绿血,语气出奇地平静。没有迷幻增强护体,闪光白天星已跟不上怀特的速度,不及一次呼吸的时间,近百记拳击作用在他的胸腹,盔甲尽被击碎,肋骨锉断几支,内脏也有损伤,一缕鲜血从喉咙里荡出,喷洒在怀特脸上。怀特伸舌一舔,似是享受赤血的滋味。
“暴君兼吸血鬼,同时还是无敌的战士!”撒旦暗辰星仰头瞠目,惊恐得无以复加。“任刚剑这是怎么了?气焰消失了,有更明智的想法吗?”
“血…呀,我差点忘了还有这招!”闪光白天星嘴角有温热的血液淌下,这才提醒了他。
“你刚才的魄力哪去了?”怀特斥骂道。“莫非你只有那一瞬间能提升战斗力?高峰一过,你就和你的杂碎同伴们没有差异?”
闪光白天星不予作答。与敌人实力原本就相差悬殊,这时更要节约体力。左手再度绷紧,但这次他不图积攒能量,而是将少量自身的血液自手掌逼出体外,再与现有的元气混合,融成球状。他却没有急于把气弹扔出去,仍将元气向手掌输送,只希望多聚积些能量,将怀特大帝重创致死。
怀特大帝见他不作答,更是恼怒,右手在空中转了一圈,变出一把带锯齿的佩剑来,随后灌气足下。佩剑上的锯齿却不同于伐木之锯,近距离下清晰可见,剑刃上每一支细小的锯齿都有极薄的微小利刃,明晃晃夺人耳目,冷森森要人胆寒。“感到荣幸吧!能逼得本王拿出武器来打的,在我平定了魔族战士之后,你是头一号了!死吧!”怀特将锯齿剑高抬过头顶,欲将闪光白天星劈为两段。
“啪!”带刺的战靴忽地击杀在怀特脸上,持剑的手一哆嗦,锯齿剑斩了空气,余力在地面的玉石上砍出了一道精准的直线。缘是撒旦暗辰星看透了白天星的被动局面,以隐身术悄然接近,在怀特即将攻击时从侧偷袭,这才救了他的命,
“任刚剑,动手!”撒旦暗辰星却是一边跌落一边嚷出这话,那一踢用尽了他的气力。
“血气弹!”一枚中心鲜红,包裹有肉黄色外衣的半透明气弹被闪光白天星以左掌推出,直径约有两米,怀特刚身体失去平衡,这就嗅到一阵血腥气,随后发觉温热向自己逼近,最终被毫无悬念地打了个正着。
气弹解体,血光四溅,鲜红的霹雳在天上绽裂。
怀特大帝浑身沾染着红血,四肢僵硬,眼目瞪直,自空中向地面自由落下。
“成、成功了?”闪光白天星硬挺挺地跌到地上,力尽,终于变回人类的模样。
怀特大帝陷在一块玉砖围成的坑中,配合奇丑的外貌,极像死亡已久的尸体。
“Mission accomplished.”爆炎烈午星自认为功不可没,乐呵呵地摆了胜利的手势。
在场所有人紧绷的心情一下放松下来,没注意到异样的风头。
任刚剑跪地粗喘,一时仿佛脑里进了白蚁,仰头一看,诈死的怀特持剑再起,飞跳舞空,口中大声念着意义不明的语言,大概是辱骂的词句。
“…快逃…”任刚剑心如明镜:这两个字就是自己的遗言。
众人惊惶失措,守也不好,逃也不是。怀特的锋芒直指任刚剑,以人类身躯存在的后者定然无力闪开。怀特身影一晃,那带锯齿的佩剑平直落下,劈柴一般砍穿了任刚剑的肩膀,割裂了他的心脏。
鲜血奔放,凄厉绝叫。而后任刚剑的两眼黯淡下来。
怀特一把从他的胸口抽出锯齿剑,任刚剑则失去支撑向前倾倒,鲜红与暗红的血液交汇在地面上,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手脚仍在抽搐,惨状不堪入目。
一生只求苟且过活,却总被卷入意外的争端,因保命之需踏上了讨伐暴君的道路。
六月二十八日,任刚剑卒,享年十五岁。
还有什么比同伴的死亡更能激起人的恐惧呢?
怀特大帝一甩手臂上的黏稠红血,一看到五人脸上的万状惊恐,笑得前仰后合。“最强的家伙已经死了,还真是费了本皇不少力气。对付你们这些蝼蚁可就轻松多了!我原本只想把你们处死了事,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你们享受世上最极致的痛苦却不得死亡!第一个要受折磨的…就是拥有疗伤能力的丫头!”
锯齿剑挂风将至,猎芒苦丛星只是傻眼,无动于衷。“危险!”炫朗星起身一挡,将苦丛星的身体撞开,剑刃砍进了她的肩关节,切豆腐一般地砍掉了她的右臂,尚有余热的断臂落到冰冷的玉砖上,一端喷洒赤血,手指仍有些微的动作。
“我们全都会死。”撒旦暗辰星右手紧攥魔杖,冷汗沾满了手,他却浑然不觉。
“…死了。”泪海星呆望着任刚剑的尸身,好像失了魂魄。
“蝼、蚁?”爆炎烈午星积存的怒气压迫着熏黑的心。任刚剑的死并没有让他恐惧或悲伤,他甚至还为此感到点滴的喜悦。“轮到杨爷我主战了!”爆炎烈午星并非不明状况,只是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而言,战死沙场好过临阵脱逃。举着着火的拳头冲上怀特近前,十连出拳而无一命中,怀特更不予还击,它以王者的气势无声碾压着爆炎烈午星,这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五只蚂蚁和一只壁虎,也想打赢恐龙?这个梦似乎不太真实。”怀特大帝挖苦道。
“我…我连壁虎都不如?”爆炎烈午星飞起一脚,又被怀特用气息化解。怀特也不再原地不动,一拳打在爆炎的腹部。这一击只上了两成力气,却已经把爆炎烈午星打得嘴角淌血,眼前模糊。“垃圾大帝,我日你八辈祖宗!你…”
“浑小子,收起你的脏话,本王亲自给你行刑,你该感激才是。”
“你他妈!”淤血出口,爆炎烈午星周身起火,橙红的炽焰一飞冲天。“为什么最强的不是我!为什么那个挨千刀的任刚剑总能站在众人顶尖!那小子自称厌恶学习,偏偏他的成绩是全班第一!他宣言不愿参加战斗,可他却是一个战斗天才!为什么!为…但是他死了,我的时代到来了!杨爷我才是真正的Number One!”
橙红的烈焰,终于幻化为纯正的黑色。
地面颤抖,天色昏暗,碎砖乱飞,急雨骤降。黑焰的气势不减反增,窜起的火苗足有十层楼高,又吞并了两个标准操场大小的面积。“我是天下唯一的杨燚明!”这句话的声调一再降低,一字更比一字阴沉。从黑焰中探出的,是四只巨大的纯黑龙爪,一对遮天的暗红龙翼,还有一颗生满尖刺的龙头,头顶镌刻着巨大的“災”字,头侧各有两只眼,口中的獠牙好似刚从火堆取出一样滚烫。
“那是什么?二阶变化以上还有更高的层次吗?生命核心中没有这样的资料啊。”炫朗星看到这让她匪夷所思的一幕,竟忘记了手臂被斩断的痛楚。
如果巨龙有名字的话,大致就是魔龙烈午星了。
魔龙烈午星的惊吼吹起肆虐的焚风,即使怀特大帝在这之中也不能站稳。“现在才想起来变身吗?就是这样的战斗才有意思!”怀特挥剑跳起,却被魔龙烈午星一爪拨飞。也许这其中有身体较轻的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怀特的力量不及这头爆炎烈午星变来的火龙。
魔龙烈午星展翅腾空,向地面各向连续喷射巨大的熔岩球,不分敌我。先是一把火毁了怀特的宫殿,又是险些害死了同行的四人。皇城变为了无序的火海,怀特几次开启防护罩,都被熔岩球轻轻一擦就彻底破坏。“这是个多利安一样的笨蛋!”怀特才意识过来。“这样也不会有太大威胁,他那样野蛮地进攻,迟早要自取灭亡。”
“根本就没有理智!”撒旦暗辰星道。“但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魔龙烈午星尚且没看到后方的四人,只对视野里的怀特紧咬不放。“时间粉碎爪!”怀特撕裂了空气,把即将砸到自己的熔岩球收纳入虚无。而后前举锯齿剑,向空中的魔龙烈午星突飞猛进。但魔龙烈午星以龙爪乱挥,知晓力量差距的怀特也不敢轻易接近。
“呼!”怀特左手朝反方向推出一只发光的气功弹,魔龙烈午星理智尽失,眼睛自然追着光球跑去。“去死吧!”怀特趁此机会进前追杀,锯齿剑“噗”的一声插进魔龙烈午星的咽喉。哀鸣凄惨,热烫的血液喷了怀特一身,它对血气弹心有余悸,明知这血液并无杀伤力也还慌了阵脚,重伤的魔龙烈午星沉重地下落起来,怀特被魔龙烈午星波及,与他一并跌下。
“要本皇陪你去死吗!岂有此理!”锯齿剑卡得紧,怀特一时拔不出。这暴君毕竟是武士出身,仍把武器看做生命,不肯舍了这把锯齿剑独自走。
“轰!”尽管喉咙被刺穿,魔龙烈午星却仍有意识,足以砸毁一座城池的重爪拍打怀特瘦小的身躯,后者整个被击飞出去,约摸是落往西边的群山了。失血的魔龙烈午星身体继续下沉,直到他落到了西北方向的一块平地,黑焰再现,巨龙的庞大身躯消失不见了。
“杨燚明的气息…感觉不到了,大概没救了。”撒旦暗辰星无奈地作出了这个结论。“怀特的也削弱了很多,但还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遍地熔岩,撒旦暗辰星放眼看去,只剩炫朗星和猎芒苦丛星还在。
“海牧英人呢?不会被熔岩砸扁了吧?”撒旦暗辰星向两人问道。
“一个人跑了,我没拦住。”炫朗星道。她失了一条胳膊,竟只用砂土堵住了伤口。
“不知道暴君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逃吧。”猎芒苦丛星哭喊道。
“逃到哪去?”撒旦暗辰星反问道。“无论去哪,被找到了也是一死。”
猎芒苦丛星哽咽得口齿不清,半天才艰难地送出两个字:“回家。”
“那个,听我说…”炫朗星道。“如果你们现在改变主意,不想继续参与战斗,我并不怪你们。怀特如今的境界是我没能估测到的,我原以为六个战士到齐了就能打倒它,可是…你们拼死战斗,还是阵亡了两个。次元壁的裂缝就在我们来时的小岛上,你们原路返回就能回家了。但对于怀特而言,攻打你们住的地方只是时间问题。”
“我无所谓。我家人都死光了,没牵挂,死这里我也认了。”撒旦暗辰星道。
恢复为人形的杨燚明流落到了一片荒漠,半身被细沙覆盖,他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作为魔龙烈午星被锯齿剑刺穿的尺寸,所占身体比例并不大。而杨燚明变回人形以后,这剑伤则是以等同的相似比缩小,已可以忽略不计。
风沙骚动,杨燚明淡去的意识离奇地复苏了。“水…水!”
司马迁曾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第二十三章
大地使者
正午的荒漠再炎热不过。杨燚明身为火炎星辰的继承人,也需要水来维持生命。他不仅干渴难耐,还因为饥饿与伤痛而走动不能,只能手脚并用,像无壳乌龟一样缓慢爬行。偶尔有轻风刮起炙热的细沙,杨燚明睁不开眼,只好凭触觉摸索。
“呜呼…”空气中似淡淡的潮气,杨燚明一连改变几次方向,才勉强向着潮气递增的位置移动去。“哗啦啦!”杨燚明前伸的手摸到一抹凉水,他这才忍着头皮的疼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眼前是一只广阔的水池!它洁身自好地伫立在荒漠中,映照着蓝天的色彩。杨燚明再不能克制,即使全身的肌肉与骨头都在作痛,他也一头扎进水里,倒吸着池中的清水。
“噗哈!”水份填补,杨燚明才算有站立的力气,对他而言扭动脖子也痛苦万分。“老子快饿死了!话说,我是怎么落到这个鬼地方来的?任刚剑被怀特一剑劈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算了,应该是被打飞了…食物,哪有?”
但见水池边上立着一颗高大的树,树上挂着一只形状古怪的红色果实。
“那个东西…可以吃吗?他娘的!有毒老子也认了。”杨燚明拖着沉重的身体,手握树上突起的树皮,以每分钟五厘米的低速上升。若不是小时候有爬树逃学的经历,杨燚明多半会在这荒漠里饿死。将近五十分钟已过,杨燚明才艰难到顶,一把抓住那颗果子,奋力摘下。“就是你了,如果你有毒,就拜托你快点让我去死吧!”
杨燚明大口啃下,才发现这果子的滋味绝妙出奇,甜酸适中。他爬上这棵树几乎耗了五十分钟,吃下这颗果子却只用了不到五十秒。“这点东西…怎么可能吃到饱!还得找别的!”这时杨燚明胃中有底,动作也利索了很多,不足一分钟即从树上爬下。这时他才仔细拿眼打量树下的水池,池水虽深,但池底的岩石清晰可见,水中不仅没有活物,甚至没有半颗水草。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嗖!”杨燚明刚发现自己鞋带散开,正要蹲下去系,一枚尖锐的钢镖飞快地从他的头顶略过,险些直接扎穿他的头颅。“是谁!”显然身处危机,杨燚明下意识地集中了内力,但他体力匮乏,只能变化为一阶的烈午星而已。但这样已绰绰有余,又有三只钢镖向他飞来,直指正脸。烈午星刚看见远处三颗黑点,立即口吐烈火,也是那颗怪果子助涨了他这一口火焰的威力,那三颗钢镖碰火即化,熔融物滴落至干燥的荒地上,又凝固为形状不规则的钢块。
“别玩暗器了!来跟你杨爷堂堂正正地决斗吧!”
“闯进别人的地盘捣乱,也敢自称爷?”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嗓音沙哑却富有贯穿力,让烈午星更加警觉。忽地,烈午星感到脚下一阵,他本能地原地一高跳,只看自己原先站立的位置已裂成数块,从裂口里钻出的东西倒像是人类,面色土红,浓眉大眼,光亮的秃头好像不需电力驱动的灯泡。这人强壮得出奇,不着衣装的上半身也被砂砾打磨得光滑,下身穿得像是解放军的迷彩裤。再细看去,见他双手十指的指甲都是细小的钻头,难怪烈午星起初没看到他:他一直在地下行动!
烈午星一后空翻落地,前推带火的右掌,作攻防一体。“你的地盘?这里是写了你的名字还是怎么的?”那人不予作答,钻头指甲嗡嗡打转起来,在脚下的土地上刨开一洞,随即回身进入。地面起伏剧烈,赤面人钻洞的速度显然快得难以捕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从地里窜出,给人冷不防的一击。
按理说地下的赤面人看不到烈午星的位置,但无论烈午星如何跳到别处躲避,他总能看到一支凸起的干土向自己靠近。“难道说他是靠温度判断出我在哪?我有几百度的体温,的确容易暴露。”烈午星心道,继而足下冒火,借着上升的热气流全力一跳。“你也太小看你杨爷了!你真以为钻进土里,我就拿你没辙吗?”
烈午星腾空半秒,地面上那一块凸起的移动速度就有放缓。“燃烧突刺!”一口蓝白色的炽火吹向地面上的凸起,宏大如火箭的尾焰。火燎大地,烟尘四起,烈午星不久便听到一声标准的京骂用语,断定了自己的对手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虽感到不解,但这疑虑大可留到搏斗结束以后再问清。“这算友好的了,如果不是我现在饿得不行,我就能变成爆炎烈午星,一把火下来哪还有你活命的份!”
烈午星悠悠地落地,赤面人终于从土里钻出,以仇怨的眼光瞪着前者:“这荒漠中的蛇蝎鼠狐没有一个不知道,这水塘只属于沙柯飞大人,也就是你老子我!你不经允许进入我的领地,态度还如此蛮横!你可别想从这里活着出去!”
“不是你先用飞镖扔我的吗!”烈午星不爽地回吼一句,但那沙柯飞实在不好讲道理。这次他也没钻到地下,而是原地扎起马步,大概是在运功。烈午星大有趁机打倒沙柯飞的空档,但他既知道沙柯飞不是怀特的手下,没必要下杀手,一方面也好奇这红脸大汉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招来。因此烈午星静候原地,仅观察对方的动向。
“地煞风暴!”从沙柯飞口中吹出的是卷着泥沙的飓风,来势汹涌,对烈午星而言,他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烈午星胃里一热,暖流急涨,体力无端地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呀哈!”橙焰与猛烈的热气全速并进。两支方向相反的风撞在一起,拼死角逐,双方都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窘境。
烈午星一边丹田发力,右手掌心一点一滴聚集着细小的火焰。同时,那沙柯飞也在一心二用,试图用意念操控一块地面上的硬石。“走你!”烈午星将火球对空抛出,这一举若是击中了对手,必能使他分心。殊不知,沙柯飞的想法大致相同,他却让硬石贴地前进,只求乱了烈午星的阵脚。“啪!”火球在沙柯飞的头顶爆开,黄澄澄的脑门当场烧红。
“咚!”硬石击打在烈午星的左膝,石块落地时却沾染了淡淡的血迹。烈午星单膝跪地,沙柯飞向后倾倒。两人势头不俗的对攻终结于各自的小伎俩。没过几秒,沙柯飞和烈午星又各自站起,前者捂头,后者抚膝,大概不拼个你死我活终不肯罢休。周边鲜有的小草尽被连根拔起,小动物们也都逃离了这杀气腾腾的现场。
沙柯飞与烈午星打得热火朝天。两人不过初次碰面,却好像有不可化解的世仇。沙柯飞落了好几处灼伤的痕迹,烈午星身上则沾满了砂土的颗粒。这对两人而言都是至死方休的对决,却由于烈午星一句随口甩下的话而宣告暂停。“当真是地球人就别这么不开眼!”
“你怎知道我是地球人?”沙柯飞的脸上书写着离奇的惊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因为…你看不出来我也是吗?”烈午星这时哭笑不得。
“没敢确认,但还真有乡土气息!”沙柯飞方才还恼怒不堪,这会儿已经转为欣喜若狂。矛盾就这样戏剧般地勾销了。一叙说旧事,两人才知道对方的家乡是同一城市。烈午星早已确定沙柯飞的地球人身份,仍有不少想不清的疑问,这下总算有机会一吐为快:“你的武力远超出了地球人的极限,你是怎么办到的?又为何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还真说来话长了。”沙柯飞干咳几声,随后以饱经沧桑的口吻开始叙述。“我一向讨厌读书做题,连高中也没能考上,就在一所职高就读了三年。今年年初,因为临近毕业琐事繁忙,我父母出钱替我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虽然入住前我就听说了不少关于那里的闹鬼传说,但一来我不信鬼,二来那套房子租金便宜,家具也都置备齐全了,所以我没顾忌那些听起来愚蠢的传言,放心地住在那。”
烈午星听到这,就断定沙柯飞租的房十有八九是“阴巷鬼楼”。
“刚住进去的时候着实觉得很便利,离学校很近,省去了早起赶公交的时间。但我入住差不多一周后,就时常听到邻居们议论有住户神秘失踪。起初我并没在意。没过几天,这些议论也就渐渐消失了,因为邻居们几乎都失踪光了!但我偏不信这邪,即使小区里只有我一个人也坚持住下来,直到有一天,怪事就发生在了我身上!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打游戏,不知什么时候天花板冒出来一只黑洞,当我发觉它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被它牵引得不能自理。黑洞随时间扩大,我最终被吸进了里面。”
“我以为我被鬼抓走了,实际上我是被送往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就是我现在所处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凶猛的怪兽,也需要自己在野外寻找食物,根本就是现实版的荒野求生。虽然危机四伏,但我很快喜欢上了这种充满刺激的生活。然而不久前,我无故遭到了一群打扮成士兵模样的怪兽追杀,慌忙之中狂奔到这片荒漠。虽然避免被士兵杀掉,但我却走不出这片荒漠!”
“我本以为我会饿死或渴死,但事情却出现了转机。我几乎放弃生的希望,躺在巨岩的阴凉下休息,我被一枚突然冒出的红色光球击中心脏,此后我获得了超人的力量!如你所见,自由挖洞,按自己的意志操纵砂土。从此我不再惧怕那些横行的怪兽,在这个世界里和各样的怪兽战斗是无上的乐趣,顺便还能有些肉吃!一切就是这样。”
说罢,沙柯飞从水塘里熟练地捧了一把水,灌进嘴里。
“光…球?”这个词唤起了烈午星的记忆。“你有没有见到过一块石碑?我是说,呃,它也许是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图案,可能还有三个字?”
“见过!我还带在身上了。”沙柯飞从迷彩裤中取出一枚挂着细绳的红色方形小石块,上面刻着一个规矩的圆圈,其下方刻着三个整齐的正楷字:赤封星。烈午星呆呆地看着,沙柯飞当他傻了,还拿粗糙的大手在他眼前比划了几下。
第七位古代星辰继承人竟就是这荒漠怪侠沙柯飞。
所谓大水冲了龙王庙。两人在荒漠中席地而坐,畅谈直到傍晚。烈午星将自己来到异世界的目的及近来几场战斗的情况无保留地告予了此人。
“你们还真是胆大,竟然和大帝动武!”赤封星不由感叹。虽然他大抵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角色,但从没惹过皇室的成员。
“它就真能!”烈午星心道,他还险些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我们一行的六人已经有一个被怀特杀了,虽然不甘承认,但被杀的那位确是团队中最厉害的一个人。我落败后不知怎么进了这片沙漠,估计再挑战也无能为力。”
赤封星将信将疑,但又拿不出反驳的证据。“传闻里的怀特大帝是天下无敌的,听你这么一说,还确有其事。我倒真想亲自会会这长生不死的暴君,就算我弄不死它,也至少要狠打它一顿!”
烈午星脊背一凉,顿觉眼前的人比自己神经更粗,自己一番叙述反而激起了对方欠考虑的念头。“你也想白白送死吗?我们都已激活了进一步的变身,但还是没法杀死那垃圾大帝,凭你现在的本事去挑战它,根本是以卵击石。”
往昔的杨燚明并不是将眼光放在现实的人。
从死亡边缘侥幸活命,他的头脑终于变得理智了些。
“怂货!大丈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赤封星听这话,热血更是涌上心头。“依你所说,进一步的变身要靠这个小东西激活,一旦成功就会比现在强大许多?”他端着红色石碑,翻来覆去来回观察,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天上与地下的区别。但也不足以和敌人抗衡。”烈午星道。
“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你不去招惹大帝,它还是要攻打我们的世界,这还不跟它拼了!而且…”赤封星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鬼地方有宝贝!”
大都的玉石道被短暂的战斗毁为废墟。临城中住着的官僚贵族闻听喧嚣、纷纷出门观察情况时,大战早已告一段落。城楼被打烂,大道不堪入目,宫殿中不见大帝的踪影,亲近的将领也都不知身在何方。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上层社会的成员们,前来围观既然无果,也就都不哄而散。
怀特大帝拖着受伤的身躯,披着扯破的白袍,临近傍晚才回到大都来。暴君穿过了宫殿大堂,往自己的私宅走去,却发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伫立在自己的家门前。
按怀特一手制定的法律,无论是谁擅闯大帝私宅,都理应被判死罪。当它稳住眼球,才看清那厮披一身黑甲,面似巨熊,两眼有神并射出寒气。左右手各持一柄狼牙棒,棒上尖刺密布,大尖刺上又爬着小尖刺。这正是它亲封的驱魔将军·牟贝利。
“牟贝利!本王先前传旨召你回大都来,你胆敢违抗命令,现如今你又守在我私宅门口,你这罪过当夷灭三族!”怀特登时暴跳如雷,恨不得把牟贝利亲手撕裂。
“灭我三族?怀特老儿,你当真有还这本事?”牟贝利的狼牙棒虚挥着,毫无尊敬之意。
反而是怀特大帝为之一惊,没想到属下会在自己面前如此猖狂,当场语塞。
“封印魔族之王的酒罐就在你家中。如果我现在进屋开启盖子,将积恨数千年的魔王解放出来,以你现在疲劳的程度,定会被它打得灰都不剩。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吧?没错,这是威胁,除非你拱手将王权让于我,否则…不需多言,这个星球将在牟贝利大帝的领导下迎来全新的时代!哇哈哈!”牟贝利仰天大笑,以两支狼牙棒打鼓点,越发放肆。
“你没开玩笑吗?”怀特的怒气上升到顶峰,语气倒平静下来。
“怀特,毕竟也是你这先任大帝将我提拔到如今的地位,为了感谢你的知遇之恩,我就勉为其难赐你一个县官当当。”
但闻“嘡啷”一声,锯齿剑出鞘。怀特虽已负伤,以毫秒为单位的出招速率仍不逊色,快手利剑,直劈牟贝利的喉咙,一只覆盖黑甲的大手却从旁窜出,生生抓住了布满尖利锯齿的宝剑,和怀特生比起腕力来。“老匹夫,我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你能想象的了,当你在大都过着安稳日子的时候,我却在荒凉的高原上修炼,此时此刻又赶上你的能量低谷期,你还是趁早投降吧…否则…”
“你根本不敢放出魔王,否则我不在时你就已经打破酒罐了。”
“老儿,你真的小看我了…我…”
“那就试试看吧!”怀特举起空闲的一只手,灰白色的能量集合体在掌心翻滚。登时牟贝利紧攥剑刃的手力道发虚,指缝间出现很大的空隙,怀特得以将锯齿剑抽出。螺旋气功脱手飞旋而出,如电钻捅豆糕般冲破了小房的墙壁,直击碎房间角落的特大酒罐。金银铸成的墙壁被轰开一颗大洞,地上满是闪亮的金属颗粒与瓷片。
所谓的魔王却不见踪迹。
刚刚气势逼人的牟贝利一下傻了眼,疑惑之际,怀特已悬浮半空,剑刃架在它的脖子上。牟贝利的余光看到了锯齿上残留的红色血迹,恐惧感似二氧化氮毒害着它的神经。“三百年前,那魔王就被我彻底抹杀了,我已不需要封印术来苟且牵制它。你实力的进步的确令本王震惊,但你休想超越我几千年的功底,而且论起心计,你还是嫩太多了。你抗旨不尊外加公开谋反,这罪行可不是夷三族就能洗清的…”
“大、大帝英明!”牟贝利只怕怀特手指一歪,它自己便身首异处,只好立即改口。契诃夫笔下的变色龙也不过如此。
“七将军现在只剩你还活着,本王暂且饶你一命,我只警告你别再有谋反的企图,只要我想,我随时还能取你性命,甚至不需要用武器。”怀特将锯齿剑从牟贝利脖颈旁拿开,后者这才如释重负地深呼吸。怀特又扯着牟贝利的耳朵接着说道:“我想你大概听说了,这个星球上出现了来自异世界的六个生命,他们并非偶然踏入虫洞的旅客,而是专程来和我所建立的政权为敌。他们的潜力不可估量,甚至还会用魔族的招式…”
“搞不好就是魔族残党的后代?”牟贝利还不长记性地接话茬道。
“不可能!如果是的话…没有可能瞒不过我的眼睛!绝对!”怀特似乎对这一问题敏感至极,咬牙切齿,作双手抱头状。“但他偏偏就把魔族的怪招发挥到了极致!还在巅峰状态下与跟本王打成平手!虽然我已除掉了最强的两个,但我不敢保证逃掉的四人还是否有保留诡异的招式,让他们活命迟早成祸害,所以…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的下落,第一时间通知本王。当然,你若能独自将反贼尽数解决,自然最好不过。”
“遵命!”牟贝利拱手应喝,怀特随手一捋胡子,前者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立刻动身吧。”怀特挥手示意,转身背对牟贝利。
“是!”牟贝利爽快地答应下来,而后以娴熟的悬空术匆匆飞走了。
“竟然没趁机偷袭?不过…这小子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怀特抚摩着自己的胡须,在私宅残骸前的小道上来回踱步,眼中放出轻微的白色光芒。
在赤封星的带领下,烈午星逐渐远离了大漠中难得的一处水塘。前者遁地前行,快而轻松,烈午星则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体力,一颗小果子也不足以饱腹。随着行进的过程,柔软的沙地逐渐变作了硬实的盐碱地,震得烈午星脚腕生疼,但那赤封星依旧身在干涸的土地中,从容似水中游鱼。
一块巨大的岩峰逐渐在两人的视觉范围内成形,其底端紧闭着一扇生锈的大铁门。
“到了!”赤封星一打滚从土里钻出来,仰视着那大漠中突兀的景观。
“哇…”烈午星腿脚酸痛,近前来只看到铁门上方的三个大金字:炎龙勇士之墓。
“有一次我打猎时抓住了一头红褐色的恐龙,它以告诉我一个秘密为交换,求我放它一条生路。我没打算放走我的晚餐,但我还是问出了它口中的秘密。”赤封星走近大门,手拂锈蚀,语气中带着自豪高。“据那恐龙说,这大漠中心最荒凉的地带,埋葬着一个孤高的战士。这战士生前曾各处收集材料,按某种古时的配方混合,为的是酿造一种能使力量大增的秘药,遗憾的是,它没等到秘药完成就过逝了,按其遗嘱,未完成的秘药与其配方就封在它的墓中,不允许任何人将其夺走…”
“这他娘的是墓穴?搞得真张扬,唯恐不被盗吧!”烈午星讽叹道。
“迄今为止,没有谁进入过炎龙勇士的墓。我曾来过几次,大门锁得严严实实,附近也找不到开门的机关。我也没敢把整个岩山打破,虽然我有这个能力,但我只怕秘药与配方会就此被毁。”赤封星的手一直没离开过大铁门。“我每次来都不能久留。这附近寸草不生,也没有水源,时间久了会被活活渴死。”
“芝麻开门!”烈午星在远处不识趣地大喊。声音很快在大漠中消散,铁门纹丝不动。
“这口诀我试过了,‘小兔乖乖把门开开’也喊过,没用。”赤封星没好气地说。
“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烈午星手托下巴,眼珠打转,大概的确在思考。
两人沉默,这一僵局持续到天色渐暗。
赤封星仍留在大铁门前,来回摸索。这时烈午星已绕到了岩山了的另一侧,他并非始终考虑着如何闯进古墓。网游,小说,电影,美食,这些在原本的世界能轻松触及的事物,在此刻却成了渺茫的奢望。
没能击败敌人,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这一趟来得实在没什么意义啊!
“咔!”岩峰的这端忽地裂开一条缝,巨响振聋发聩,数块碎石险些落在烈午星身上。
烈午星踏入裂缝,前方是望不尽的漆黑,伸手不见指。摸索着行走数步,只感觉脚下的路毫无起伏,出奇的平整,只是略有坡度。烈午星这时吐出一颗火球托在手上,岩山内部的景象一瞬被照亮开来:四四方方的连续下坡路,通向无尽深渊。
那大铁门竟是幌子,真正的入口在另一边!
烈午星兴奋地原路返回,正想把这一消息告予赤封星。当他赶到大铁门的一边,一切又变得迷离起来:大铁门敞开了,赤封星不见人影。
天色已黑。是进,还是退?
第二十四章
逾越极限之时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更何况此地空无一人!
夜幕降临于荒漠。烈午星对开启的大铁门置之不理,转而快步赶回岩山的另一端,从莫名裂开的岩缝中进入墓穴,用自己制造的火球照亮,沿着方形的下坡道持续前进。行走间饥饿感越来越明显,但烈午星已步入墓穴近深,不宜走回头路。即使离开岩山,外界也是荒芜的大漠,短时间内找不到吃的。
就算选了错误的方向,也顺着它一错到底吧!
四周越发阴冷,火苗在逐渐变小,可能是氧气稀薄所致。
方形的螺旋下坡最终与平直的大道相衔接。
烈午星托在手心的火球熄灭了,再从口中吐火也成不得型,只好摸黑前进。
“杨燚明!”昏暗的地下大道中原本静谧,一声叫喊让烈午星吓得一激灵。霎时,既没电灯也没火把的大道无故明亮起来。循着声音,烈午星回头看去,紧绷的心情却放松了大半,眼前的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暗辰星继承人,曹安晨。
“曹安晨!你怎么也在这种地方?”烈午星太久不见同伴,顿时惊喜非常。
“为逃避怀特大帝的追赶,我们躲到了这里。大家都在呢,就差你了。”曹安晨道,随后按下了墙壁上的机关,脚下的砖块发生了挪移,一支梯子从中钻出。曹安晨率先顺着梯子爬下去,没再多言,烈午星虽觉得这事蹊跷,也跟着他走了。
两人蹬下梯子,曹安晨在前带路,烈午星被引到了一间暖和的密室,屋中央摆着圆桌,桌上摆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柳璃、海牧英及失去右臂的炫朗星都围于桌边,坐在舒适的木椅上。
“搞什么?这些菜哪来的?”烈午星饥饿难忍,反而对眼前的景象有所戒备了。
“这你都不用管了。只要你在这住下去,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曹安晨道,给烈午星搬了把椅子。另外三人明媚地微笑着,视线其中在烈午星身上。
“你们打算从此住在这古墓里?多晦气啊!”烈午星道。
“这样不好吗?怀特大帝和它的部下一定不会找到这地方来,从此我们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有战争,没有作业,没有考试!如果顺利的话,就是传宗接代的问题也顺便解决了,你还犹豫什么?”曹安晨绘声绘色地说道,眼神不住地往柳璃和海牧英身上瞄。
这货什么时候如此没下限了?烈午星心想,可他并未说出口。他认为人总是会改变的,更何况在这危难时期。也许人潜在的本性暴露出来了,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行事谨慎、举止得体的曹安晨才是虚假的。
“你俩,就听他这么说?不觉得脸上挂不住吗?”烈午星转向两个女同学说道。
“心甘情愿的…”柳璃忽地站起身来,慢慢走近烈午星,依偎在他身上。
烈午星感觉良好,半晌没说话。柳璃之前那么厌恶我,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不对!我向来招人嫌弃,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可是,万一,万一他们是真的呢?试探试探再下结论吧。
“曹安晨!你争气点行吗?虽然我很感兴趣…那方面的事情,但我们这一程是干嘛来的?如果除不掉那个垃圾大帝,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啊!你在这种地方躲着,不觉得窝囊吗?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样颓废地活着。”烈午星说到这里却觉得几分心虚,事实上,若不是被炫朗星召集来镜像次元上阵战斗,他一直过着颓废的生活。
可喜的是:心态有些退缩的烈午星,这时稍被刺激,又找回了十二分的热血。
“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永远都对!”曹安晨满脸赔笑,机械地点头。
他妈的,这东西绝对不是曹安晨!烈午星心脏一颤,向梯子的方向疯跑。
“还不滚回来!你到死也别想走出这间密室!”曹安晨的声音变得嘶哑、扭曲,烈午星登上梯子回头再看,那“曹安晨”已经变作了一只黑毛獠牙的巨大蠕虫,圆桌上摆着的不过是一堆泥沙,旁边围着布满黑斑的泛黄尸骨,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生物。
“鬼火燃烧弹!”烈午星一捧青紫色的迷魅火球,随即向那爬动的肥蠕虫投掷去,伴随着噼啪响声,烈火惊起,蠕虫的身体在惨叫中被烧成了灰烬。
烈午星扶着梯子翻身回归大道。幸而这里距方形下坡不远,他还记得原来的方向。
逃出幻影迷阵后,烈午星在墓穴的大道中走得就顺利多了。偶有岔路,最终也总能汇合到一支上。烈午星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黑暗的环境,只是这路迟迟不见尽头,又累又饿的他几次都差点倒在生霉的地砖上。
“踏,踏,踏…”也正因为疲惫的烈午星数次停步歇息,他才听清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似乎是从与自己相对的方向传来的,并且在逐渐接近。又有敌人!烈午星这样想着,直到黑暗的对面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强壮魁梧,肤色似乎显红。
赤封星?不对,一定又是那些怪物制造的幻象!
认定了走来的是敌人,烈午星的精神紧张起来,两手都滚烫待发,做好了充足的戒备。那不远处走来的赤封星,一看到烈午星横档在道上,憨憨的表情一下变得不再友好,冲着后者大喊:“妖魔鬼怪,你当我还会中你的诡计吗?”随即转起双手连接的钻头,向烈午星高吼着猛攻过来。
烈午星这时有了九成的把握:眼前那赤封星是真实的。不过他大概也见识到了怪物的幻象,这才把自己当成了敌人。赤封星钻头飞转的声音震得地道都在颤动,烈午星只是稍稍招架了两下,并没动真格。“沙柯飞?冷静点看清楚,老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别他妈打了!敌人制造幻影就是为挑拨离间!”
“你以为你这么诡辩,我就能相信你了是怎么的?杨燚明那小子根本没进古墓来,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了!”赤封星的钢钻手野蛮地前突,却被无心战斗的烈午星先后躲过,又一个后滚翻,赤封星的一记扫堂腿也落空了,反而踢碎了年头已久的地砖。
在一个充满虚假的世界里,你该如何证明自己的真实性?这是个堪比猜拳的难题。
烈午星又有了些疑虑:眼前的赤封星就一定是真的吗?无论如何,肯定是一点是这个赤封星一心想打死他,出于正当防卫的目的,烈午星也该出手还击了。即使用力过度将赤封星的性命夺去,如果他是假的,自然是抹杀了敌人,如果是真的,在这个次元里也不会有谁追究自己的罪过。
这不是任刚剑的逻辑吗?烈午星呆住了。这时赤封星在前方作蹲马步状,似是将腹中的流体运送臂膀。“流沙拳!”赤封星对空出手,大把大把的黄沙自其掌背水平喷出。烈午星方才精神游离,这就被群沙飞袭个正脸,头部遭到撞击,更有砂粒进入他的耳鼻口中。尽管视觉多少受到了影响,烈午星还是隐约看到一个大块头向自己靠近来,作搏击姿态。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丹田发暖,热血满腔。头顶冒起了火苗,手中多了两支左轮手枪,整个身体也膨胀起来,即为炽热超华的爆炎烈午星。“啪!啪!”左右手各扣一次扳机,两枚燃着的枪弹向着赤封星头顶飞去,却恰好贴着头皮掠过。赤封星脚步急停,向前滑出几尺,回头一看,两枚子弹直嵌进天花板,裂痕如撒网似的扩散开来。
“什么破枪法!”赤封星嗤之以鼻道,并不知那是爆炎烈午星故意打偏的。“好家伙,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差点就又被你骗了!”
爆炎烈午星已经懒得多解释什么,两手握在一起,脚下一冒火,身体喷射式快进,合拳直击杀赤封星的后脑勺。整套动作在一秒之内完成。爆炎烈午星还是有意克制了力道,确保赤封星的头骨不会被打坏。只听碰撞的脆响,赤封星脚步即不稳起来,没多会儿就整个趴倒在地上,带起了古老的灰尘。
不管这赤封星是真是假,总归他已被爆炎烈午星打昏了,后者也不打算带着这个累赘行进,而是一个人只身继续前走了。不出十步,爆炎烈午星忽然脑中一阵恶寒。
如果他是真的赤封星(沙柯飞),那我顺着这路走下去,岂不只能到另一个入口?
这墓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秘药?还是它被藏在了通道的某处,只是我们都没发现?
无止境的联想之后,一个更恐怖的可能性浮现出来:搞不好那沙柯飞原本就不是星辰继承人,而是久居荒漠的怪物罢了。所以它把我引到这里只是为了害死我?幻象也根本就是他制造出来的?
我只从大漠中唯一的水塘边的树上摘了个果子吃,这也触犯了禁忌吗?果子有问题?
爆炎烈午星的思绪如天马行空,久了,他又回想起中考前为解闷看的一个个恐怖小说。这时自己正和一个极具攻击性的东西同在古墓深处,想想也觉得毛骨悚然。但他的恐惧感没多久又消失了:我很强,我什么都不怕。
“踏,踏。”两下利落的脚步声。爆炎烈午星循着声音看去,那赤封星竟已站起身来,怒目瞪着他,浑身冒出赤红色的光芒。“你…你这奸邪的妖魔!”霎时地面摇撼,尘土飞扬,四面八方涌来的泥沙在赤封星背后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土壳,其血肉的躯体在无形的力量下石化,力量与硬度同步激增。
此二阶变化名为修罗赤封星。“修罗”在梵语里为“端正”之意。
爆炎烈午星在相隔二十米处,看着修罗赤封星狰狞地怪叫着,反倒不怎么怕了。客观存在的强大并不会给予人心理上的恐惧感。
“这是我…我的潜力!妖魔啊,你的骗术到底为止了!”修罗赤封星宣言道。
“我就是杨燚明,我最后给你一次相信我的机会。”爆炎烈午星的两手仍攥着枪,枪眼指着修罗赤封星的方向。后者无动于衷,两掌间凭空生出一块被红色光晕笼罩的巨石,先比作投掷实心球的后仰状。“陨石回天!”而后奋力前挺,用上了手臂与腰腹的劲力,大石就这样如平地炮弹一样被水平抛出。
“焰龙遁海!”一口青色火焰飞窜,在同一直线上与巨石汇合,当场大爆炸,地砖尽数粉碎,天花板也被轰开了大洞。两人分别抱头自卫,爆炸波减弱之后,只见他们之间隔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沟,其边缘布满了碎砖。
细小的石块从上方落下,敲在两人脸上,却阻挠不得他们之间的杀气。爆炎烈午星这次下定了决心:即使你是无辜的,我也要不犹豫地打倒你。之后我将在这里继续寻找所谓的秘药,也许永远找不到,直至我饿渴而死…但我不会后悔!
爆炎烈午星这时退身数步,狂扣扳机,冰雹般密集的枪弹带着高温向修罗赤封星集中袭击。后者竟毫不在意,草率地一转身,以那巨大的土壳拦下来一切子弹。土壳果然坚不可摧,被枪弹群轮番轰炸,竟一点痕迹都不留。
“呀!”修罗赤封星用力蹬地,托着沉重的土壳竟敏捷地跳起,身后的砖块又塌了一片,岩掌一挥,又一堆发光的石块纷落而至。爆炎烈午星这才将手枪收回腰间的布袋,裸拳迎接石块,后劲十足,落石碎为小块,小块又碎为更细的渣粒。
那修罗赤封星却趁此空档落脚于烈午星身旁,着地的冲击又震裂了一批砖块。距离一拉近,两人开始了节奏奇快的近身搏击。赤封星重量略胜一筹,拳脚的力量大些,烈午星在屡次实战后,多少了懂了些拳法,因此还有招架的能力。就这样打了近三分钟,修罗赤封星忽地拳变钩状,岩石质地的清凉手掌直扼住爆炎烈午星的脖子。“啪!”坚硬的脑壳在后者额头上一撞,热腾腾的血液即从烈午星头顶流下。顾不得疼痛,爆炎烈午星一口烈火直烧对方的脸,疼得他嗷嗷大叫,手却抓得更死了。
“你这妖魔真是禁打!还把杨燚明的招模仿得这么像!”修罗赤封星嗓音深沉,还伴有自来的回声,这段话的内容却把烈午星惹得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早就告诉你了,老子是真的!你这不开窍的龟孙”爆炎烈午星呵斥道。
“还嘴硬什么!这就打烂你的头!”修罗赤封星另一手抬起,如同举高的重锤。爆炎烈午星不敢硬抗,却也逃不出对方的石锁咽喉。倏地,爆炎烈午星体温剧增,身上冒出了电光与火星子,口中溢出了些许黑火。赤封星不知其缘由,只迟疑了一瞬,只觉自己抓烈午星的手遭到了内部的强力压迫,不得不松开。
“啪!”解脱的爆炎烈午星一拳重击对方的腹部,岩壳竟被打得裂开,渗出的血液鲜红依旧。修罗赤封星捂着肚子,连连倒退,竟失足跌进沟里。爆炎烈午星见此状,身上的异样随之消失了。这本是变化为魔龙的预兆,幸而意外地中止。
地道仍在剧烈摇动,爆炎烈午星感到深沟边缘,朝下大喊:“沙柯飞!你这龟孙子摔死没?没死就答应一声!”
深沟之中却久无回音。爆炎烈午星正急得失措,只觉头顶一阵阴寒,仰首看去,一块生着青苔的巨石正被夹在缝隙中,轻微向下滑落,趋势越来越明显。“他妈的!老子可不能被砸死啊。”爆炎烈午星飞身跳进沟里,依靠脚下的火苗控制速度,上方则传来一阵裂石惊响,缘是那石块被深沟卡住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掉不下来。
爆炎烈午星放心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只看下方略显光芒,那并非是自身的火焰映照出来的。下降约十五秒,他又听到了赤封星的叫骂声。那莽汉果然命大,又不会悬空术,这么硬摔下百余米也没大碍。
终于,爆炎烈午星平稳接地,步入了赤封星的视野。
“果然跟上来了!阴魂不散的鬼怪!”修罗赤封星单膝跪地,捧腹大骂。但他先遭到重击,这又被狠狠地一摔,也没有进攻的余力了。
“我再再再说一遍,我是真的!”爆炎烈午星怒应道,但他立即抬眼望到了赤封星背后的景象,不由瞠目结舌。
那是一尊石像:龙首,生有尖角獠牙;人身仅取上半,马身去头去尾,组成了此像的躯干。龙首眉目扭曲,呲牙咧嘴,实为形同活物。手提三叉长枪,胸口中箭,前蹄高抬,雕刻得也是精细无比。石像下方摆着一块碑,上书:炎龙勇士像。旁边摆着一只生锈的青铜壶,把手上别着一张泛黄发霉的纸条。
爆炎烈午星没理会赤封星的谩骂,而是走近雕像,抽出了青铜壶上的纸条。字迹为手写,虽被霉菌侵蚀,也勉强可辨认:“此壶中盛百毒龙魂酒,为炎龙勇士收集百种药草及天龙骨髓,混合、发酵百年而成。此酒有增强力量、延年益寿的功效,但饮用者须体质绝佳,若不能以身体内力自解酒中剧毒,内脏则会立即腐烂,疼痛惨死。”
修罗赤封星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口中骂个不停,直到烈午星将纸条交给他看。
“还真的有秘药!看介绍感觉很坑啊…”修罗赤封星宽大的石掌直接捧着纸,费力地辨认其上的文字。“这么说,你小子果然是真杨燚明了?真不厚道,打我这么狠?”
你倒不怀疑这秘药是不是幻觉?烈午星想到这,却没敢说出口,只怕再生麻烦。“所以…这壶里的东西怎么处理呢?”
“我不吃!还没跟怀特大帝交战就被毒死了,窝囊不?”赤封星答道。
爆炎烈午星沉默片刻,打开壶盖,酒香与药材的气息混在一起,扑鼻而来,这已让他感觉肠胃火辣辣的疼。“感觉舔一口就会没命啊,可是…这很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这就把壶抬到嘴边,却迟迟没敢下口。
“你想清楚,这很可能是自杀。”
“如果我不能迅速提升武力,也会被怀特老鬼杀,横竖都是死啊,早死早超生!”
“你在原来的世界没牵挂吗?”赤封星本是随意的一问,这反激起烈午星的愁绪来。
亲人,同学,邻居,温暖的家,熟悉的街道,未知的高中生活,享乐之物。
一滴沸腾的泪从爆炎烈午星眼角流下“我,我已经下定必死的决心了!你,别,动,摇,我!”说罢闭上眼睛,嘴接壶口,将其中的黑色液体一滴不剩灌入口中。爆炎烈午星先是表情木讷,而后抓狂地倒在地上,捶地翻滚,将铺砖的地板砸得稀烂。头上七窍流血,满脸染红,手脚皮开肉绽,热气四溢。“老子死不了!啊,啊啊啊啊!”
医学上将妇女产儿之痛定为十二级痛。
只怕按照这个标准来算,爆炎烈午星正在禁受的痛,甚至不止一百二十级。
修罗赤封星在旁边傻站着,并非无心帮忙,而是无能为力。
夜晚的海畔,真实的曹安晨、柳璃及炫朗星正望着无边的汪洋。
“从这里往东南方向一直飞行,就能回到我们来时登陆的小岛,重返你们世界的虫洞就在那里。”炫朗星留下的左手指向东南,言语间透露出失望与绝望。
“一定要连夜赶回去吗?你们不累吗?”柳璃带着哭腔问道。
“正因为是夜里,估计怀特才会放松对搜寻,还是尽快赶路吧,免得节外生枝。”曹安晨镇静地说,事实上其内心早已一片混乱,但他并不愿表现出来。“话说,我们不用找到海牧英吗?虽然我挺盼着她死在这个世界。”
“放心,你们可以好好休息的。我会制造气泡送你们过海,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我试试能不能将虫洞伪装起来,能瞒多久算多久吧。”炫朗星无奈地说道。“至于泪海星继承人,我会在送走你们后再专门去找她。”
金色的气泡载着三人,趁夜在海上定向飘动。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上出现了雨点的迹象。
一时辰,二时辰,三时辰,四时辰,五时辰。东方既白。
古墓底端,修罗赤封星坐在石像旁小睡。爆炎烈午星跪地粗喘,脸上有蒸干的血迹,身上绽开的伤口愈合了,这时他已不觉疼痛,更没感到内脏受损。站起身,活动臂膀与腿脚,染血的脸上显出了由心的笑容。
“牛逼大了!有了这个力量,无论来多少个怀特老鬼或者什么妖怪,老子他妈什么都不怕了!任刚剑,你这货就在天堂好好过日子吧!哈哈哈哈…”
灵魂的去处偏偏是不可预测的。
第二十五章
黄泉苦旅
我是谁?为什么我眼前只有一片令我窒息的空白?
我厌恶这虚空的地方,我要离开这里。
我从哪里来?我将到哪里去?
我的身体似乎没有重量,我好像在空白之中往复平移。
这是因为我只剩下灵魂在游走吗?
“人间次元,地球,任刚剑。生前曾消灭怨魔从而保护地球,同镜像次元的阳间君王怀特战斗时,心脏被切裂而亡。”不知何时开始视野里多出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魁梧的巨人,身穿纯黑的西装,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你此生只有短暂的十五年,你虽言语刻薄,但行事正义,甚至拯救了一次地球,因此你可以上天堂。”
“抱歉,我可不可以问一下,这里是?”任刚剑的魂魄中有颗虚假的心脏怦怦直跳。
“嗯?虽然你早晚会知道,但你已经问到这,我也没有不回答的理由。”银面具巨人手持铁锹般大小的钢笔和与围墙等大的书卷。“这里是介于天堂和地狱的空间,可以说是一片虚无。除了在阳间身亡的普通生命,或是因行公事才转移到此处的神明,没有任何家伙可以进入这片空间。我是铁面判官,负责亡魂的分配工作。”
“果然是死了。”任刚剑咬牙切齿,念想里还是皇城激战的场景。一向对死亡有极端抵触的任刚剑,如今亲临了这个属于亡灵的世界。灵魂虽与身体剥离,他却始终处于异常的激荡状态。尽管怨念极深,任刚剑没有表达出心灵中的波动,以商量的口吻心平气和地说。“判官前辈,既然你知道我的来头,那我可不可以求你把我放回阳间?上一场战斗还没打完,我希望再和怀特较量一次。”
“你胆敢再说一遍看看!”铁面判官拍案而起,巨大的钢笔掉落至书桌以下。“成何体统!那是违反自然法则的!你可知历史上有多少正义之士为公道牺牲?如果我仅因为体谅和同情而放走他们,从此定会有更多寿终的生灵不服从调遣。任何生物都渴求更长的寿命,但从没有谁为了这种欲望而坏了自然的规矩,甚至没有谁在本官面前提过此事!如果你再胡闹,别怪我直接把你打下地狱!”
“放,我,走!”任刚剑态度不再平和,对生的渴望促使他在判官面前失了理性。
“够横!你不过除了几个恶徒,眼里就连判官也放不下!”判官大笔一挥,任刚剑脚下即开启了一个无尽黑暗的洞口。跌入地洞前,任刚剑试图聚气变身,但虚拟的身体没起任何反应,随即恍然大悟。“来到这里的只有我自己的灵魂!白天星的生命核心没和我在一起!”来自阴间的风声与哭叫声从洞口传出,无法抗拒的引力即把任刚剑吸进了黑色的隧道里,并以他生前未曾想象过的超高速持续下沉。
隧道的另一端为何处?可想而知。
“咚!”匀加速下落将近半个小时,任刚剑的虚拟身躯沉重地摔在了凹凸不平的暗红色岩地上,明明已死亡多时,他却感到了钻心的剧痛,仿若要将灵魂拆散一样。但痛感不久就消失了,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任刚剑冲动满盈,暴跳如雷,只原地重复着相同的话,即使判官已离他远去:“放我走!放我…走…”
嚎叫声在这片暗黑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有六七个黑色的矮鬼从各处走来,把任刚剑围在正中央。矮鬼皆身材瘦小,弓腰驼背,傻呵呵地笑着。四下一望无垠,不知道它们来自何方。“你是新来的吧!请接受我们的迎新仪式。”其中一个小鬼说道。
“经过这个仪式,你就会变得像我们一样英俊啦!”
任刚剑原本就怒不可遏,经矮鬼们一阵挖苦,现在如同捕食失败的野兽一样。手刀横劈,红光掠过,一只矮鬼的头颅即与身体分离。灵魂破裂,意味着再无超度的可能。其余的矮鬼见状纷纷倒退,但任刚剑不肯放过这些找上门的丑八怪们,正愁怒气无处释放,他就在这以横冲直撞的身手把它们打得七零八落,无一保住灵魂。任刚剑自己的虚拟身体上也沾满了带有尸腐气息的污浊物。“放我走!你…不懂…话吗!放…我…走!”
时而炎热如蒸炉,时而严寒似冰窟,环境的色泽阴暗而单调。这里被用作惩罚罪不可赦的亡魂,委实再好不过。任刚剑自认为生前没有不良行径,只怪那判官虽铁面却不无私。精神混乱加剧,任刚剑的脚下开始有了动作,但他只在无意识地四处走动。在这广阔而的阴间,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游荡亡魂。谁也不关心他生前有何事迹。途中偶有些扎堆的矮鬼,看到任刚剑这副比恶鬼更可怖的面孔,一概不哄而散。
任刚剑就这样混混僵僵地游走了数个小时,因为实体已死,他并不感到疲惫。
“咯?”任刚剑一直低头行走,视线里突兀地冒出来一级台阶,他方才抬起头,只看一幢雄伟的建筑屹立在眼前,梁柱皆涂以红漆,房顶上铸有骷髅的雕塑。虽然眼神难以聚焦,但任刚剑还能看清房檐中央挂着的黑牌匾,上书四个金字:阎罗宝殿。
荒诞的现实引起了任刚剑悲愤地狂笑。
阎王是阴间的主宰者,掌管人的生死与轮回,必定也有让死人复活的权利。同时,如果生前有过穷凶极恶的作为,或是因礼节不敬冒犯了阎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可能性也大之又大。阎王亦是为自然法则的平衡而存在,只怕他也不会答允任刚剑重生的愿望。
我是疯子,我怕谁?
任刚剑顺着阶梯走近宝殿,面对漆红的大门,放肆地一脚踹去,那扇门以受力点为中心,裂成了数块槐木碎片。任刚剑灵魂的虚拟身体保留了生前修炼的成果,虽然难与镜像次元的怪物相比,但至少在地球人中已站在前沿,踢毁这扇门也不是什么难事。任刚剑毫无顾虑地迈进店里来,他的心绪中只有重生一事,落俗的为人之道早抛到九霄云外。
宝殿里条件简陋,光线仅由门口的两盏油灯提供,屋内有一张巨大的书桌,与铁面判官的办公桌类似,但桌前坐着的人却更加健壮高大,炭黑体肤,赤红须发,披得灰红相间的长袍,头顶铜角乌帽。巨人近旁规矩地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怪人,一人生着黄牛头,左右手分别持金刺盾牌与长柄银戈;另一人长有白马脸,右手擎着铁方槊,左手拎着钩镰刀。将人引向死亡的阎罗爪牙,就是这两位牛头、马面了。
“哪个是阎王!”任刚剑站在门口高吼道。
阎王管理阴间事务数万年,见识过无数桀骜蛮横的恶鬼,也从没见到任刚剑这般敢以大不敬的姿态出现在阎罗宝殿的鬼魂。牛头、马面却见不得有人对阎王无礼,先后抄起家伙,将任刚剑夹攻起来。“且慢!”施放号令的即阴间无上的阎王,牛头、马面闻听当即回归原位,不敢加以违抗。
“我是阎王。你是那个在镜像次元与怀特大帝决斗,过程中不幸战死的地球人吧?铁面判官已给我传讯,让我切记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但本官了解,那不是你应得的。你有非凡的对生命的渴望,以及对恶势力的极端憎恶,你自己又并非恶人,和判官叫板也只因为一时冲动,这我都理解。”
阎王的声音无比浑厚,不像一些鬼故事中叙述的那般恐怖。
“那就不需我再多费口舌,快,放,我,走!”任刚剑反客为主似的喝道。
“你只需静候七七四十九天,这期间你可以在阴间的顶层继续修炼,等到时日已满,你就能按流程转世投胎。当然,你会被洗去前世的记忆,这是绝对不能免除的。”阎王在还特意在巨大的记事本上书写下此事,也算是对主持公道的战士的特别照顾。“我没法直接送你回去,规矩即是如此。即使是意外丧生的天界神明也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至于来世能否再度为神,就看他投胎后的造化了。”
“规矩?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把我原封不动送回阳间?”
“这倒不假,但我这项能力只适用于在阴间行公事的神明,对于你这个凡人…”
“我等不了那么久。放,我,走,并保留我的记忆,听懂了吗?”任刚剑此话一出,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生前熟识的身影,可心窍已欲望迷幻的他没认出那身影属于谁,也没在意这无意义的细节。阎王克制着怒火,努力保持平和,两旁的牛头马面早恨不得剁碎了这不识台面的凡人,无奈阎王早已下令制止,他俩也不敢意气用事。
“事情就是你所听到的那样,你若再无理取闹,我就让随从动手了!”阎王道。
任刚剑灵魂已在求生欲的浸泡中越陷越深。“识相的话就送我走,我不想再重复了。”
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戳中了阎王的爆发点。干脆利落的一声令下,任刚剑还没听清阎王说了些什么,只见马面与牛头各自挥着武器向自己攻来。任刚剑手无寸铁,又失去了支持他变身的生命核心,这时只有不断躲避的份。好在牛头、马面只会上蛮力,虽两人各佩有两杆兵器,也抹杀不了动作灵活的任刚剑。
“胡闹!你俩给我闪开!”阎王愤怒的咆哮道,牛头马面只管回避,任刚剑孤零零地被置在大厅中央,但见阎王挺胸收腹,一股锐气从胸腔运向口舌,随后吐出一阵怨气凝重的猛烈黑风,任刚剑的虚拟身体毫无重量,只能任由阎王摆布,向后飘飞。穿过门框,任刚剑很快在牛头、马面的视野内化作一个小白点,不久后又彻底消失了。
“阎王大人,这贱鬼狂放至极,为何不打消他的灵魂?”牛头不满地问道。
“以他来时的步速,再回到这里恰好需要四十九天。”阎王拍拍肚子,长出一口气,重新拾起书本。“那怀特大帝无恶不作,早该打下十八层地狱接受惩罚。这蛮横的疯小子投胎以后继续如果身入战场,消灭怀特的可能性很大,省得天界派遣使者下凡作战,避免破坏自然法则。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做好本职工作就成!”
“遵命!”牛头、马面齐声躬身答应。阴间,同样是个阶级分明的社会。
我已死亡。我的灵魂无法反抗命运的残酷。
我的固执,我的信念,它们曾经以高傲的姿态存在,却无能改变生命的脆弱。
渺小的我,带着前世的遗憾在地狱中哭泣。
“你在哭吗?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白天星继承人。”
尖锐并沙哑的嗓音如一道电火花刺穿了任刚剑的大脑,这个声音是他无比熟悉、但本应从他的记忆中彻底抹消的。任刚剑原本侧躺在岩地上,这时一激灵跃起,只看那拥有深蓝皮肤的魔人正站立在自己面前,以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他。
“怨魔!”任刚剑没曾想过会在阴间与这往昔的宿敌相遇。这张妖气十足的脸,任刚剑每看到一次就想把它打烂,但他毕竟已不具备变身的能力。即使经过再多修炼,和怨魔的实力仍然相差悬殊。“你…感到平衡了吧!我粉碎了你侵略地球的计划,但现在我被更强的怪物杀死了,和你共同在阴间受苦,这还真是有够讽刺!”
望不到边际的岩地上只站着怨魔和任刚剑,再没有第三个亡魂。
“这对我来说自然是好事,但我不太理解,地球上有谁具备把你杀死的能力?”
“地球上当然没有。杀掉我的,恰是逼得你逃到地球的恶棍。”任刚剑答道。
“你说…怀特!你怎么会和那个老鬼扯上关系!”怨魔惊讶得无以复加,这两者不处于同一次元,本应老死不相往来。它并不知道炫朗星在数千年的浩劫下侥幸存活,并成功抵达地球,将孕育之中的灾难告知给星辰继承人们。
“说来话长,总之那怀特大帝有攻打地球的意图,我们为了占取主动权,先一步到了镜像次元,和怀特大帝交手战斗。我落败后被杀,与白天星的生命核心分离,失去了变身的可能。此后我和判官交涉不成被打下地狱,又被阎王冷落,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任刚剑咬牙说完这段话,眼瞳里透出极致的悲愤。
怨魔手指颤抖,眼皮狂跳。“你似乎比上回还强大了还几个档次。以你这样的资本,即使变为闪光白天星也不能打倒怀特?看来,我和它较量的时候它的确没用上全力,或者说,在它眼里我只是魔族遗留下来的一个渣滓,根本不值得它认真打!”
“你也和怀特打过?”
“是啊,输得很惨呢,我被它的气功狂轰滥炸一番,最后只剩下一点毛发细胞。为了恢复到健康状态,我可挣扎了十年的光阴!”怨魔作捶胸顿足状,这往事是不堪回忆的。“我成功复苏后,本想躲在镜像次元的角落里秘密修炼,以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谁知我的存在还是暴露了,被皇族的将军追杀得颠沛流离,无意中发现了连通到地球的虫洞。但我设想的复仇计划,却因为你的出现而破灭了。”
“原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任刚剑轻描淡写地提到。
即使我正顺着绝路走下去,也不能打消我对生命的执着!
“共同的敌人?对啊!也许,我是说也许还有希望…”怨魔眼珠转几转,确认附近没有埋伏着其他灵魂,才继续说道。“有一个方法,也许不太靠谱,但如果成功的话,不仅能让你重新获得生命,还可以保留原有的肉体和记忆!虽然可能性很低…”
“什么方法!”任刚剑激动地打断了怨魔的话,面前是曾经的敌人,他也不再在意。
“…而且,我们其中大概只有一个可以复活…”
“只能是我!”任刚剑又打断道,似乎自己已抓住了通往阳间的金钥匙。
“听我把话说完!我现在想除掉你的灵魂可轻而易举,要不是为世仇,我才懒得帮你!你听好,阎王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密道,是通往‘奈何桥’的非正常途径。我们当中的一人需要引开阎王及其奴仆的注意,另一人则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那条通道。至于驻守在‘奈何桥’的孟婆,应该是个战斗力很低的家伙,不用太挂在心上。”
“我明白了。但重生的必须是我!”任刚剑再次强调道。
“我复活了也没用,只有闪光白天星才可能和怀特抗衡。我会尽全力给你创造条件,请你务必成功回到阳间,把怀特彻底杀灭,而且要在我投胎之前!但别误会,你同伴的死活,还有地球的命运,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我身为魔族的后裔,不亲眼看到老鬼怀特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我不可能瞑目!”怨魔攥紧拳头,似是在下达命令。
惹得天下善人及恶人的怨恨,这样的君王定会遭到平民推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这么办吧。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你在地球杀了太多无辜的人,这罪恶是你无论如何不能弥补的!你跟怀特没一个是好东西。”任刚剑义正辞严道。既已有生还的希望,他就不再歇斯底里地怪叫。
“我没指望你嘴里会蹦出什么好话,但我要声明,我在地球上的作为只是在履行自然法则罢了,弱肉强食的道理,作为智慧生命的你应该懂。”怨魔平和地说道。“而且,你不是宣称只关心自己的死活吗?怎么现在又提起那些被我杀掉的地球人?”
我为何会想起与我无关的逝者?
我已死亡。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因此释放?
我以为我只为自己在战斗。难道这仅是欺骗自我的谎言?
任刚剑不再多言,怨魔也不屑于追究。
沉默不久,两者一齐向阎罗宝殿的方向谨慎行进。
几经坎坷,爆炎烈午星与修罗赤封星总算从古墓中脱出。
两人现身在荒漠中唯一的水塘旁。烈午星捧了清水洗净了脸上的血迹,而后大口吞喝起来,姿势与低级灵长目动物基本没差异。倒是赤封星在大漠中住了较久,对水份的需求并不多,又看那水塘里有丝丝血晕,就在旁不动了。
“我说,现在咱们怎么办?怀特大帝会在哪出现?”赤封星问道。
“你稍等…”烈午星刚起身,抹掉嘴边的水,闭目,好一会儿没做声。
“你这傻缺干嘛呢?”修罗赤封星看他举止怪异,上去一拍他肩膀。
“别动!我在努力感觉怀特的‘气’,因为距离很远,所以比较困难…”爆炎烈午星一脸严肃,赤封星一撇嘴,也就不说话了。烈午星忽地睁开眼,手指向了北方。“狗大帝就在这个方向,我算不出距离,但是一直走过去肯定能找到它…咦?”
“怎么了?”修罗赤封星又见他脸色发青,又忍不住问。
“开始移动了,往东南方向!不会是冲着虫洞去的吧!”
“那该怎么办?”
“当然要杀上去了!可是…你不会飞啊,我们很可能要渡海,你行吗?”
“没问题啊!我可以造土舟,很快的。”
达成了一致意见。两人一天上一地下,开始了同向的狂奔。
“唰!”一道暗红色的滚烫液体从地缝中喷出,好在任刚剑死后仍对温度变化敏感,滑步侧身闪躲,这才没被直接冲击到。怨魔的灵魂飘走在前,看到任刚剑掉队和未落尽的热泉,一时在灼热的岩地间感到战栗。“我们被发现了!这‘血之泉’就是阎王用来驱散亡魂用的幻术。没必要偷偷前进了,直接用跑的!”
没等任刚剑答复,怨魔已经全速飞行起来,人形的任刚剑只有用腿脚跑路,随行进已落后了很多。“就快到阎罗宝殿了,你难道不能再跑快点吗?你已经死了,不会感到疲劳的。”声音就在任刚剑的耳边回荡,大概是怨魔用意念传声。“我给你指清密道的位置,此后我引开阎王的注意力,你只有一次逃出的机会,别让我失望!然后…什么!”
“迷幻增强!”任刚剑足下加紧,快跑数百米不觉累意。避开一支又一支冷不防的血泉,任刚剑的视野里总算显出了阎罗宝殿的轮廓,殿前,却是遭到牛头、马面围攻的怨魔。
不知它们是否早已在此把守,怨魔独自应付这两人还颇显吃力。牛头、马面空有值得自傲的力量,但也无法发挥两柄武器的全部杀伤力,反被表面的威风所拖累。怨魔苦于空手迎战,即使偶能抓住空挡发射视线激光或闪光炮,也很难奈何拥有无限体力的牛头、马面。
“你果然和那白脸小鬼是一伙的!”马面一手的铁方槊向怨魔的头部挥去,另一手的钩镰刀则旋转飞出,直逼任刚剑而来。后者的以唯独能依靠的移动力,只有奋力躲避的余地,但那钩镰刀似乎自有想法,在任刚剑回避的一刻就能灵活地改变方向,继而向他砍来。
“噗嗤!”牛头的长柄银戈凿进了怨魔的肩膀,黑烟从裂口频频冒出。
“你的灵魂就要化为乌有了,蓝人儿。”牛头冷笑道,又以金刺盾挡下怨魔的拳击。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怎么可以…”任刚剑再度怒气满腔。失去肉体的灵魂,已没有遏制情绪的能力。“噼啪!”任刚剑的右手窜出了电光,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让他从愤怒中脱离。“有电?对啊,我是有无限体能的!”
“快躲!你已经死亡,倘若灵魂再被斩断,你这个人就不复存在了!”怨魔用意念将想法传达给任刚剑,后者不为所动,雷拳回缩。只看钩镰刀将至,任刚剑眉毛竖立,牙关紧咬,飞旋的鬼怪之风已经拂过脸上。“满月雷神拳!”强拳弹出,与钩镰刀一撞正着,雷光照亮了死气沉沉的阴间。任刚剑摆下右臂,手背上淌下了鲜红的血液,那鲜血本是虚拟的,而失血的冰凉感却格外真实。
与此同时,变形的碎铁片与半截长柄一并落在岩地上。
“白天…星?”怨魔的声音充满疑惑和惊诧。
左手的指甲生得尖利起来,口中泛出白茫茫的雾,身上的衬衫不知何时被换做了绸缎织成的道服,两头镶着黑铁的金刚棒绑在背后。毋庸置疑,这正是拥有寒冰体质的白天星。
也许需要质疑。毕竟墨蓝色的头发变成了反常的纯白色。
第二十六章
飞越奈何桥
死亡也不能阻拦我对生命的渴望!
牛头、马面横倒在阴间的岩地上,武器全然折断,它们各自的身体上也有撕裂的痕迹。意外现身的白天星,纯白色的头发随阴风飘动,眼下刀疤的承载痛苦回忆已延伸到了地狱。他的利爪上沾染了黑色的血液,皆来自刚被打倒的牛头、马面,连环切割只发生在弹指间,而衷心为阎王服务的牛头、马面已尽被消灭了灵魂。
“这样就省事多了。我也许可以直接跟阎王较量一下,不需要你去引开他的注意。”白天星冷淡地说。怨魔则没耐心听进白天星的话,它既顾着修复肩膀的伤口,又在仔细搜索淡去的数百年前的记忆。
“我曾听魔族的长老介绍过七个古代星辰的相貌,但我去到地球和你们交战时,我看到的你们的外貌和长老的描述都有很大出入,我本以为我听错了长老的话。”怨魔在这紧迫的场合扯出了一个貌似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看到的白天星和闪光白天星的发色一直是墨蓝色,但长老的描述的确是白色,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和长老谁也没有错。”
“此话怎讲?”白天星用袖子擦拭掉手染的血液,进而问道。
“你根本就是古代白天星的转世!”怨魔指着白天星,斩钉截铁地说。“这也解释了你为何能在和生命核心分离的条件下产生突变。”
我的前世是…白天星?
被白天星的生命核心附身后,我的确有种不可形容的归属感。
这是因为前世的我找到了现世的我?
“谢谢你的点醒,但我不关心我上辈子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只想获得重生,灭了怀特,再回到地球去….过一个小人物的生活。”白天星将金刚棒从身后抽出,横握在双手。“阎罗宝殿就在眼前了,离我的重生只差最后一步了。别忘了你答应过会配合我。”
怨魔沉默不语,走上近前叩打宝殿的大门。
这门本被任刚剑毁了。阎王将其重建以后,自内部由门栓固定,只凭拳脚的碰撞无法撼动。“怨念闪光炮!”直臂前举,手腕紧贴,十指弯曲,橙黄色的冲击波自双手的间隙释放,平滑驶向两扇大门的中央。“砰!”门栓断裂,大门被闪光炮的余波吹开,橙色的辉光映照在门后站立的巨人脸上,更显其可怖与威风。
巨人披着灰红相间的长袍,头顶铜角黑帽,这不是阎王能是谁?
“果然杀回来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阎王大怒道。
“我知道你的宝殿中有通往阳间密道!我希望你现在肯退一步。”白天星在阎王面前也毫无畏上的神色,对他而言,这时除了自己的生命,已没有任何值得尊敬的事物。损失一个与阳间恶霸抗争的战力固然可惜,但阎王的忍耐上限已被几度挑战。这时他再也不愿浪费时间与白天星讲道理,黑帽顶上的铜角一热,两枚带有鬼魅气息的紫红业火堆无声地析出。
冰之体魄的白天星自然不能正面迎击这两团业火,但那火焰受到阎王意志的操控,即使他能以矫健的动作来闪避,两团业火总能预判他的动作,从而先一步改变方向。“走你!”怨魔虚张声势地高吼道,随后悬空至业火袭击白天星的轨道之中,左右两拳直深入两堆紫红色的火焰,紧追白天星不放的业火竟被它空手扑灭。“魔族的体质就是地狱业火的无上克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怨魔调侃道。
阎王贵为阴界的主宰,禁不起怨魔的这般挑衅,转而大踏步走向另一旁的怨魔,每一步都能踩坏一两块地砖。怨魔见自己成功转移了阎王的注意力,于是又以眼球射出两道浓缩的激光束,故意将其打偏,恰从阎王的黑帽顶部擦过。阎王重拳猛突,怨魔将全部气力用在悬空术才能勉强躲过,好几次还险些被阎王硕大的手掌打个正着。“阎王的办公桌下的某块地砖上应该装有机关,按下那个机关后,通往奈何桥的密道就会自然呈现,我就在这拖延时间,你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怨魔本在用心灵传声,但它没能料到,自己的想法刚传达到白天星脑中,阎王的目光随即就转向了白天星。“平素的本馆没有闲心偷听凡夫俗子的想法,但现在情况特殊,本王只好动用这项能力了。你们心中的任何念头都逃不出我的捕捉!”白天星刚置身桌下,反复搜寻也没见到机关的影子,这时只听头顶一声脆响,阎王空手劈开了桌,怒色狰狞,以看待千古罪人的眼神仇视着白天星。
“这就被发现了!”白天星不知如何是好,立时横棒倒退。
“得罪了!”怨魔见机不妙,将激荡的元气扩散至全身。宝殿里充满了肌肉膨胀的响声,银灰色的毛发布满了怨魔的头顶、双臂、腰腹,它自己也生长为红彤彤的巨人,甚至比阎王还高出少许。但这异变的工作耗时庞大,阎王几连不留余力的重拳,已在地板上砸出数个深坑,但从碎砖的塌陷程度来看,密道并不位于阎王拳击的波及之处。白天星也没曾制造冰墙来抵挡,他知道那将是徒劳的。
“什么!”阎王忽觉腰腹受到压迫,原来巨大化之后的怨魔绕到了他的后方,粗壮的手臂将阎王拦腰扼住。“两个不识规矩的恶鬼,竟敢这般戏弄本王!”阎王稍一动用胸腹的劲力,只见怨魔的双臂即与肩部脱离,瘫痪地落在宝殿的地板上,断裂的血管里仍流有残余的紫色血液。失去双臂的怨魔非但不能束缚阎王,就连自身的稳定性也难以掌控。
白天星咬牙竖眉,重生的希望越发渺茫。然而撤步倒退的同时,一枚圆滑的硬物挡在了白天星的脚跟。白天星不假思索,一脚跺在硬物之上,只觉硬物缓缓下陷,碎砖向着某一点集中沉落,阎王的办公桌也随之侧倒。不多久,一个方形的洞口在白天星眼前展现,更有微弱的暖心光芒从洞中传出。
“你们两个统统给我下十八层地狱去!”阎王怒而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只一丈多长的黑铁棍,对空画六芒星,一个虫洞就这样在六芒星的轮廓内延伸开来。经由虫洞的这一侧,白天星与怨魔清楚地看见,几个穿着中式西装的中年人被铁钳夹住了舌头,拉长,慢拽,最终被惨痛地活拔,舌根尚带有红色的血,离体的长舌扔不住地抖动。
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死后皆会被打入拔舌地狱,即“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
在白天星瞧来,那几个遭到拔舌酷刑的人,有几分像曾在报纸上登出的贪官。
但眼下不是回忆窗外事的时候,虫洞正将他引向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与阳间连通的道路就在脚下,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
“呲!”怨魔来不及恢复手臂的细胞,强忍剧痛送出了视线激光,直指阎王的颈部。半毫秒之差,阎王身上裹了一层黑色的薄膜,两道激光触碰到薄膜即原路返回,精准地击穿了怨魔的大脑。“下层地狱的一天等价于阳间的3750年。你们将在拔舌地狱受苦一万年,此后进入第二层,服刑年数还会倍增!本王没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谁让你们硬要和自然法则作对,这叫‘地狱无门自来投’!”
白天星已双脚离地,匀加速向虫洞靠拢。怨魔身体稍重,但也缓缓移向虫洞。甚至破碎的砖块也因为虫洞的力量吸起,即将从顶层地狱的华贵砖块转为下层地狱的废石。“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果真会功亏一篑吗?”
白天星的身体已不受控制。他这时紧闭双眼,却幻觉般地看到一个个人影在眼前浮动。有一同作战的同学,有看着他长大的亲人,有校门口小卖部的大妈,有社区里每天定时出门健身的老大爷…
我为什么怀念起这些人?
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吗?我不是那个自私的任刚剑吗?
白天星的胸口泛出淡蓝色的灼眼光芒,嘴角掠过一丝窃笑。
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大概已经找到答案了吧!
无暇的淡蓝色,使得阴热的地狱定格为震慑的严寒。满是棱角的光辉得以与虫洞的力量抗争,顷刻,虫洞被特制的冰层给堵塞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光芒的重围下,纯白色的合金铠甲,丰实的白羽之翼,右手的大口径炮筒与左手的锐利钢爪,无一不是闪光白天星无声的开场宣言。然而,他额上的血色“光”字却变为了鲜红更加浓烈的“閃”,头发也保持着毫无污点的纯白。
“六阶迷幻增强!”发出吼叫的,自是心存凛冽之怒的闪光白天星。
“若不把你打到下层地狱,本官去找天神引咎辞职!”阎王的怒气亦不可忽视。
怨魔恢复了大脑的细胞,仍无法直视闪光白天星与阎王的近身搏斗,一旁是铁足钢拳的坚硬,一旁是地狱功夫的威严,两者的过招速度以微秒来计,胜负难判。闪光白天星以灵魂的形式存在,体力不被消耗,反而可以进行无限时间的体格强化。但阎王能看穿闪光白天星的想法。尽管后者力量稍强,但苦在阎王能预读他的招式,因而力道再强也难免被破解。
宝殿在两人的激斗下,屋顶被掀起,支柱被吹倒,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暴雪裂空弹!”光炮陡然出膛,彻骨的寒意奇袭向阎王,蓝色的荧光夹杂着无限的极寒。阎王飞身跳起,一度躲开了裂空弹,但它尚没前突出太多距离,已然卷着冰粒的轨迹转向升空。即使是阎王,终于也在这一刻疏忽了判断。裂空弹当空炸裂,在无生气的阴界俨然绘出了一幅蓝光烟火的图样。
被坚冰包覆的阎王自由下落到支离破碎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我的求生欲望已升至顶峰。
“你这小子真的打败了阎罗王!我都不敢说我曾和你战斗过了!”怨魔惊叹道。
“还能怎么样呢?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闪光白天星面不改色,前脚迈进了方形的洞口,又转身嘱咐怨魔。“我们要尽快离开,刚才和我们动手的毕竟是阎王,一旦他突破了冰风,肯定不能这样轻易放过我们,多半还会再追杀来。”
“既然这样,你就一个人回阳间吧,如果阎王恢复了自由,我能拖几秒就算几秒。”
“你不想亲眼看到怀特大帝被杀的场景吗?”
“当然想!但我即便复活了,也没法给你的战斗带去什么帮助。而且你的同伴们不了解情况,如果看到我和你合作,也许还会误会你的立场。你一定能消灭怀特老鬼对吧?等它流落阴间,我还是能和它碰面的。哈哈!这是我身为魔族后裔能尽的最后一点微薄之力,我们的世仇最后由一个外族客来化解,还真是悲哀!”怨魔释怀大笑,由于没有手臂,它一时失去平衡倒坐在地上。
“好,我不耽误时间了。如果你转世投胎,请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吧!”闪光白天星说罢即跳入方形的空洞。洞口以下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隧道的两侧点着油灯,火苗是令人熟悉的橙红色。闪光白天星只有沿着隧道一路全速飞行,直到他感受出轻微的疲累,他惊喜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重新赋予生命!
此时的我不再畏惧死亡。
隧道里越发明亮,闪光白天星已接近了出口。
耳畔接收到了风声、虫鸣声、蛇嘶声,视野里扩下了高耸的青山,精致的木桥,与桥下的一道血河。桥旁的老婆婆在火堆上支起大锅,锅中的汤有诱人的香气,引人回忆起此生的种种。闪光白天星早已警觉地屏住呼吸,哪怕孟婆汤的气味也不愿闻见。“年轻人,请喝了这碗汤!这样你就能抛弃前生的记忆,再被送往阳间重新来过。”
“滚一边去!”闪光白天星头也不侧,现在的他满是信念与感性。径直飞过奈何桥,将薄冰挥洒在这阴阳两界的交汇之处。好像是在漫无目的地乱撞,好像又是被某种力量呼唤着定向前进。但有一样事实摆在眼前。
踏上了这条路,就再也不能回头。
白昼的汪洋不需灯塔的光芒来照亮。
灯塔二楼仍由持棒的灰兔怪把守。顶端的房间里,站立着愁眉苦脸的红袍魔怪妖仙,还有蹲在角落、一脸茫然的海牧英。
海牧英在任刚剑被杀之后便精神恍惚起来,所幸怀特没拿她当回事,就这样误打误撞逃到了妖仙守护着的灯塔,并住了一晚上。见海牧英精神状态好些了,妖仙便读取了她的记忆,而后就是现在这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事情比我想的更严重,怀特进步的程度太荒谬了!即使它有永恒的寿命,按照常规的修炼也到不了这个地步,而且我怀疑它还有提升的余地…”妖仙的声音很小,似乎也在惧怕着。“连白天星和烈午星继承人都死了,你们获胜的希望确实渺茫。在我这里是可以避避风头,皇兵绝对不会攻打到我这灯塔来,但这不是长久之策,如果你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活着就行了。”海牧英木讷地说。“活着…别死了。”
最近三天的苦日子,对生在贵族家庭的海牧英而言,是全方位的身心锻炼。
“轰轰…”脚下的地板猛地摇晃起来,灯塔外传来了海浪呼啸与硬物断裂的声响。妖仙伏在窗边向下远望,只看灯塔所伫立的小岛四周,数不清的大型冰块正互相碰撞着,对灯塔造成了明显的冲击,还扰乱了海水的走向。妖仙在高处不禁生疑:“哪来这么多冰块?这里终年都有不停息的洋流运动,海水不该结冰才对。”
“咔!”冰块尽数粉碎,一个亮白的活物从碎冰中直线高升,当空骤停。
白色羽翼,白色战甲,右臂的炮筒,左脸的刀疤。
纵然是处变不惊的妖仙,这时也瞪大眼睛倒退多步。墙角的海牧英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这才小跑到窗边,一看窗外悬着的是闪光白天星,登时又惊又喜。
“战斗快开始了…”闪光白天星的脸扭向东南,多个强大的气场正朝此方向集中。
“你没死吗?”妖仙镇定住心情问道,半身探出窗口。
“死了,死得很惨啊,但现在我是活过来了。老前辈,你不是能看穿我的记忆吗?我不想谈太多,你就自己看吧。”闪光白天星悬浮在原处。妖仙眯缝着眼,沉吟少许时间,五官不住地变形,头顶大冒冷汗。
“看到了什么?”海牧英在旁发问,那妖仙却顾不上理睬她。
“已经没什么事情可以阻挡你了…连自然法则都能破坏的你。”妖仙低声说道。
“呵,我不知道现在说这话合不合适。怀特正在追杀我的同学们,但我现在还没有十成的自信可以消灭它。尽管会耽误一些时间,但我希望你能再引导我修炼一次…”闪光白天星说话没有语气,但还是透露出相当的恳切。
“你带我修炼还差不多!我练功数千年,也只能驾驭到五阶段的迷幻增强,你学了一晚上就能掌握到第六阶!虽然只是一瞬间。”妖仙下意识捋着胡子。
“什么嘛!真当我不存在?”海牧英气哼哼地怨道。
“那还真没办法了吗?。以上次的战局,我能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强行激发七段的迷幻增强可行吗?”
“不行,风险太大了,两个次元的命运都寄托在你手,不能赌这个。即使你还能再重生,也会耽误很多的时时间。”妖仙粗糙的手从胡须上拿开。忽作恍悟状,脸上终于现了笑容。“对啊,办法还是有的,先前我怀疑你能否办到,现在看来这种顾虑多余的。跟我来!到灯塔地下去。”
闪光白天星直接降落,先一步到了灯塔底端,却没见什么地下室的入口。不多久后,妖仙和海牧英也从阶梯上走下,前者按下了墙壁上一个像是电灯开关的按钮,下方的砖块则向两侧挪移,又一道阶梯展现出来。
“这下面有什么?”海牧英可怜兮兮地问道。
“我从没亲自下去看过,也只是听口口相传。据说这间地下室里封印着一件自远古时期流传下的武器,是某位天神曾使用过的。如果凡夫俗子得到这只武器,就能够收获神的力量,我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武器异常锋利,也许是它会通过类似辐射的效果增强使用者的功力,总之这个传说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妖仙道。
“这才是你守卫灯塔的真实原因。”闪光白天星冷冷地说。“不过,这下我反而觉得可以彻底相信你的立场了。但我还是要提前问清楚一件事,如果我取得那件武器,不会冒犯这里的忌讳,对吧?”
妖仙不做声,大概是默认了。
“你不走我前边吗?”闪光白天星刚迈下一步,又回头问道。
“不可以的,一次只能下去一个,否则我们会被诡异的力量折磨至死,尸体还会被抛入大海,我亲眼见识过这样的惨剧。还有一点,如果你不能得到远古武器的认可,你会被立即夺取生命的…不过,正因为是你,白天星继承人,我才能放心地让你进入这片禁地。”
“好吧,我以为你能帮我带路呢…只好我自己找。那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已将死亡看得很平淡。
“我大概也不得不参战了,也许用处不大,但能在你回来之前拖延时间。泪海星继承人就留在这里吧,她的力量太薄弱了,去了反而是负担。”
海牧英本想替自己分辩一下,但稍一想还是打住了。
“好,各走各路吧,希望还能见到你。”闪光白天星顺着阶梯向地下室走去了。妖仙踏出自己守护已久的灯塔,回望一番,竟留恋起这个地方。
“别让我失望,白天星继承人…任刚剑!”说罢,提气浮空,向东南全速飞行。
阶梯的下端连接着一座未经开发的狭路,表面上覆盖着层层薄冰,不均地散布着发光的白珠子,让整条道看起来像水晶窟一般。
路面很滑,闪光白天星微微悬浮起身才不至于跌倒。
“这里是…”恍惚存在的既视感,刺激着脑神经中不显眼的一处分岔。“啊!”
清凉的光芒几经冰菱折射,似乎在为心存决意的勇士引路。
“我明白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循着潜意识的引领,闪光白天星每遇歧路都不加犹豫地作出了判断。在交织如网的冰洞中半飞半跑地转悠了一个小多时,没走过重复的路。最终,他在一支死路的尽头,脸上显出了欣慰的冷笑。
一支外观朴素的宽刃长剑正斜插在覆冰的地上。
现在,我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闪光白天星左手的指尖刚触碰到剑的短柄,这支剑陡然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辉,剑身化作无形,犹如一缕薄烟,围绕着半径渐短的圆环路径融入白天星的身体。
“各位,等我回来…别死!”
第二十七章
无路可退
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九日。
爆炎烈午星脚下冒着烈火,似是一支血肉之躯的飞船,在海上快速移动,掀起层层温热的波浪。在前方不远处,一只精致的泥船载着修罗赤封星,独特的流线构造使得这小船几乎不需很多外力推动就能行进,只需船上的人偶尔划下水即可。
“姓杨的,你没记错方向吗?怎么还不到?”赤封星高喝道。
“绝对错不了,邪气越来越显著了…”烈午星的额顶淌了烫汗。
不知何时起,天空中,一缕暗红色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暗红色行进较慢,等爆炎烈午星凑近了看,才发现那厮披着红袍,面色如古木枯皮,邃眼似无底深渊,尖耳钩鼻,黄牙乱须,竟是个苍老的魔怪。
“嘿,你,干嘛的?”烈午星开门见山地问道。
魔怪即是妖仙。它扭过头,没急于回话,先瞪大眼睛读取烈午星的记忆。
“老东西,你发什么呆呢?能听懂我的语言吗?”烈午星有些不耐烦了。
“暴君祸国,生灵受灾,英雄冤死,志士隐埋。此世间,不鲜有勇者敢于挑战大帝权威,却总也是以卵击石的悲剧,终得身败名裂,命丧黄泉。尔等异世青年,不辞辛劳,亲临这杀戮横行之土,理应受嘉奖。怎奈那大帝嗜杀成性,又修得一身神功,在老朽看来,以诸位微薄之力,只怕难能撼动其根基。”妖仙答话道,语气中富有长者的睿智。
爆炎烈午星被说得一愣一愣。他从来没认真学过语文,仅听出个大意来。
“等闲之辈常作茧自缚,你等却不为陈规所惑,此程讨伐,尚有望耳。”
炫朗星制造的气泡并不为风雨所动,载着曹安晨及柳璃在海上定向漂浮。皇城所在的大陆与东南小岛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百公里,仅过十小时左右,金色的气泡即在小岛边缘着地。天色刚蒙蒙亮,海畔日出甚是美好,可这三位无一有心欣赏海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在小岛内部钻出的虫洞,那附近原本是草地,但是被杨燚明烧毁了…”曹安晨回忆道。“虫洞周围都是平地,大概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只要它们有这个意图,进攻我们的世界是迟早的事情,躲也躲不过。”
“我现在只想回家,我父母将近三天联系不到我,肯定急死了。”柳璃委屈地说。
炫朗星走在二人后方,沉重地说:“我就不多挽留你们了,太勉强。”
曹安晨忽然无端地感觉头皮发麻,赶巧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险些跌倒。
站稳后他回过身,咬牙凝目,浑身颤抖,又进而倒退数步。
“有一个气场很强的东西在向我们这里接近,还…不是怀特!”曹安晨说罢这话,心口泛出笼罩全身的紫黑薄雾,而后体魄变得魁梧,生得灰肤尖角獠牙,小臂侧面各有一支骨刃,右手攥着顶端镶有金色宝石的权杖,背后先钻出两片幼涩的恶魔之翼,又在极短的空隙之间伸张、硬化。
即使是撒旦暗辰星也在未知“气”的压迫下难以动弹。
“柳璃,准备战斗吧,没退路了,对方就是冲我们来的。”撒旦暗辰星说道。
“都已经到家门口了!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追上来?”
淡绿色的光芒扩散至周身。头顶的粉花,四片坚实的叶翼,带刺软甲,木剑,将成熟的丛林气息挥洒在小岛上。猎芒苦丛星却极不情愿参与战斗,手刚抓到剑柄,一没留神,木剑从手心滑出,落在草地上。
在越来越接近的强大气场压迫下,小岛已经有了微小的下沉趋势。海岸的潮起潮落不再有规律可循,海鸟早已飞向远方,鱼虾则躲到了海底。智慧生物在进化的过程中,往往丧失了对环境异变的本能感知,但智力水平相对较低的生命体就可以。以知识自傲的科学家也很难解释这种现象。
很多灾害不就是智慧生物引起的吗?
“唰!”一个黑影从高空中直线落地,动作迅捷,毫不拖泥带水。只看这厮长一颗棕熊头,披一身纯黑战甲,右手一枝狼牙棒,另有一枝缠在腰带上。此者正是在怀特大帝手下一度企图谋反的驱魔将军牟贝利。
撒旦暗辰星明知不敌,还是摆好了迎战的架势。猎芒苦丛星慌忙拾起木剑,下意识地站在暗辰星后方一些。炫朗星只剩单臂,这时只好以攻为守,将张开的手掌平举于前方。
“4305,3224,1401…”那牟贝利没急于出招,而摆弄起左手腕上形似手表的装置。“真是可笑,那些饭桶居然是被你们这点功力的家伙打败的。”
“你也是怀特的手下吧?哼,我就警告你一句,战斗的胜败不仅跟强弱有关,即使武力稍弱一些,也能靠战术补回来。”撒旦暗辰星干脆地答道,实际上没有任何底气。
“这种话我爱听,但很遗憾,我强于你们的部分是无法通过智商弥补的。不过我并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从名义上来讲,我为怀特老儿工作,然而我从来就没甘心屈居在这老匹夫手底。我早就想推翻它集权的统治,引领这个世界走向一个新时代,但凭我自己的力量是没法跟它叫板的。我曾试图和其他将军结队,可惜他们要么头脑简单,要么不思进取。我始终卑微地存在着,曾经的理想已经成为了…猜想。直到你们的光顾,我又重新看到了希望,也许那作恶多端的怀特终于要遭到报应了。”牟贝利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想跟我们合作?别做梦了,难道你没做过任何坏事吗?”炫朗星质问道。
“没有,从来没有。”牟贝利斩钉截铁地答道,语气不带丝毫歉疚。
猎芒苦丛星还躲在后方,呼吸急促,握剑的手一直发颤。
“我们相信这个家伙吧。它身上透出一种正气,虽然只是我的感觉。”暗辰星说。
牟贝利刚有点得意,就感觉背后刮过一阵阴风,后颈登时一凉。
这一扭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矮小的老者,面目可憎,长须及腰,白丝长袍拖到草地。怀特大帝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牟贝利身后,在场的几位一概没有发觉。
“怀特将它自身的‘气’压制到了近乎虚无,同时还能以裸眼无法捕捉的神速移动!连我的恶魔眼都没有看见,这到底是什么境界…”撒旦暗辰星只觉胸中充满阴冷之气,自己在怀特与牟贝利的衬托在显得分外渺小。
猎芒苦丛星见到怀特的脸,回想起任刚剑被剑穿心脏的惨象,不由惊叫。
炫朗星身居前沿,单臂摆架,了无退缩之意。
怀特逐步走近,两手背后,锁眉瞪目,似是在表达愤怒。“你果然出尔反尔了,不过这在本王的预料之中,而且…牟贝利,你不会真以为你和那三个小鬼加起来就能赢我吧?上回在大都被我杀死的那个反贼,实力就绝不在你之下。他与我相比,还是砂砾和陨石的区别。”
“别太轻视对手,否则留神输惨!”牟贝利不为所动,也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
“轻视?哈哈,以本王的资历和身份,想不看轻你们都难啊!哈哈,哈哈哈哈!”怀特诡异地大笑着,在场的几位听着发毛。这时怀特突然眼神一正,亮出生着长指甲的双手。“你们这些自以为伸张正义的杂碎…全都给我去死!”
怀特张牙舞爪地向着四个活物狂扑来。撒旦暗辰星和炫朗星本能地悬浮起身,也不谋而合地向着反方向飞去,猎芒苦丛星只是呆在远处不动。唯独和怀特正面交锋的,自是那背叛皇门的牟贝利,两枝狼牙棒对抗怀特空手搏击,次次碰撞都能擦出静电,过招不出十来回,竟是牟贝利先觉得手臂酸麻,眼花缭乱。怀特略发一个虚招,这就引得牟贝利一棒打空,前者毛糙的手反抓住两枝棒带刺的部分,将牟贝利的力道牢牢封锁住。
“实力不够就别怪本王瞧不起你。”怀特的双手似是生锈的钢钳,任凭牟贝利如何用力,臂腕将盔甲撑出裂痕,手指也磨破了皮,还没法将保命的武器抽回自己这边。
“嗞!”牟贝利忽地手劲放松,脖颈前突,两道淡黄色的光束从眼珠中射出,直奔怀特的双眼而去。怀特当牟贝利只想和自己较量蛮劲,并没料到这一手,虽在反应过来后立即闪身,还是被激光灼伤了额头。
“啧啧,就差一点。”牟贝利倍感遗憾地说道,它的处境也变得更加危险。
“哈,哈哈!你差远了,差太多了!”怀特轻易地加强了手臂上的力气,硬是空手将狼牙棒捏出了裂痕了。牟贝利心知不妙,只好舍弃了兵刃,连续后跳以和怀特拉开距离。
“喂,我们趁现在逃走好不好嘛?”猎芒苦丛星小声问道。
“没用,逃不掉的。”撒旦暗辰星双手支起魔杖,微微浮空,黑翼伸张,乘风高飞。“只有正面战斗,才有机会活命!”
这时怀特扔下了满手的黑铁碎片,正在草地上穷追奔逃中的牟贝利。两者如同捕食者与猎物般,智慧与文明尽抛在了脑后。那牟贝利的动作还是慢了,冷不丁地就被怀特一只虎钳似的手抓住了脖子,这就感觉喉管被压迫,呼吸不能。
“砰!”撒旦暗辰星突然在怀特侧面现身,以魔杖的底端狠戳其头部。正值怀特体力充沛,头皮坚如铬铁,强烈的震动经由魔杖反把暗辰星的手腕弄得生疼。
“好,好小子!”怀特的手从牟贝利的脖上松开,将锋头指向了撒旦暗辰星。“上次就是你偷袭我一脚,才害得我被那蓝头发小鬼的血球重伤,别以为本王不记得了!嘁,拿小聪明当真能耐,拿无知当个性,整天空喊着所谓的‘理想’,这就是出身低贱之辈的共同点。”
“只要理想实现了一切就不一样了!”撒旦暗辰星话音未落,身形已凭空销匿。
“哟,还会隐身术呢?你可知道这种半吊子的功夫会害你丧命?”怀特刚眼看着暗辰星消失,当时只觉后脑勺遭到了重物的锤杀,向前倾倒数步。身后,那牟贝利正一手揉着脖子,另一手举着稍大的狼牙棒碎块,幽怨地喘息着。
“若不是…下定决心要打倒你,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屈居在你的手下!我始终没放弃过这个目标,否则我也不会坚持活到现在!”牟贝利慷慨陈词,又将那枚狼牙棒的碎块投向怀特的头部,却被后者手掌掀起的怪风吹跑。
“你真当本王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我既没公开道破过此事,也没暗地里处死你,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因为你根本威胁不到本王!留着你自导自演的丑剧,正好拿去告诫后辈的贱民,何乐而不为呢?哈,哈哈!”怀特抚须大笑道。
“少瞧不起我了!”牟贝利怒不可遏,挥着那唯一一块碎铁向怀特进击。
怀特毫不慌张,只是浮空半米,一手按在了猛跳来的牟贝利的额头上。“本王也想高看你啊,可惜你就是个废物啊!”手指略加用力,那颗好比熊首的大头被当场捏碎,脑浆乱溅,血染钢盔。落地的尸体还抽搐了好一会儿。
牟贝利阵亡。
“杀…杀了。”猎芒苦丛星直勾勾地望着战场,头脑发沉,似是已经痴呆了。
“然后,那个长蝙蝠翅膀的小子…”怀特向天空环顾一周,并未感觉出暗辰星的气来。
“黎明叹息!”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紫黑能量弹从各个方向朝怀特集中,怀特只是单手招架,以手刃切裂了每一颗黑弹,引发的爆炸不过将其手掌熏黑了而已。
“去!”怀特连遭重击仍直立在原地,像一棵根基稳固的枯树,此时它用力向着体侧一挥手,臂与掌的力道带起一阵阴森的旋风来,挪移飞快,卷起草根与尘土。隐形于不远处的撒旦暗辰星自被掌风卷入,立时现形,如鱼落涡漩,迟迟不得自由行动。
“你这是运用烟雾和暂时镜面化的体质达成的隐身术而已,由于消耗大额能量,会让你的气更加明显,如果不是你真的把本王惹恼了,我还可以考虑教导你一把,如何在隐身的同时将自己的气压低下去。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还是去死比较好。”
撒旦暗辰星还未从余风的洗礼中解脱,只看怀特的手掌心已积存了灰白色的能量体,随时可能失控喷出。
炫朗星站立在怀特后方,一手蓄积着光能。她明知这一击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只要能分散怀特大帝的注意力就足够了。
“慢!”高亢的叫喊声从空中传来,怀特当时一惊,只看空中悬浮着一个头顶冒火的壮士,以及一个披着红色长袍的年迈魔怪。蓦地怀特脚下的地面颤动起来,裂痕忽现,一个岩石体质、手掌上长着钻头的人从地下钻出,一拳直击在它的下巴上,其瘦弱的躯体立刻斜上飘起,灰白的能量集合体也当即脱手,向着遥远的天际斜抛而去。
空中的两者为爆炎烈午星及妖仙,地下冒出的即修罗赤封星。
“你这玩火的小鬼!本王还当你已死了。”怀特怒目望向空中,先看到了爆炎烈午星。但它的目光不久后又移到妖仙身上,竟兀地沉默了。
“杨燚明?你,还活着?”撒旦暗辰星刚落地,尚没站稳,只看空中一橙色人影闪动,明知那是他平素里厌恶极了的某优秀团员。只在这危难关头,多一人就多一份力。
“你哪只狗眼看见我死了?你杨爷向来命大得很!”爆炎烈午星随即潇洒地降落,竟无视了那一旁的怀特大帝。“而且我还不是自己来的,那个从土里钻出头的,是炫朗星提到过的第七个古代星辰,赤封星继承人,沙柯飞。跟我一起飞来的老头,好像叫什么妖仙,一路上疯言疯语,不过也是帮我们打架来的。”
“真的有这么个赤封星?”炫朗星困惑地瞧一眼修罗赤封星,似乎心事重重。
看见己方同伴瞬间增多,猎芒苦丛星的精神也多少正常了些。
这时妖仙也从空中落下,大步走到怀特面前,与之冷眼相视。这一僵硬的局面终于被怀特大帝打破了,它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上前作揖。“别来无恙啊,叔父大人。”
这怀特与妖仙竟本为叔侄关系。这解释了妖仙对怀特的历史了如指掌的原因。
妖仙面对着向自己靠近的怀特,清楚地看出了后者笑容中藏有的暗刀,却并不畏惧。“我早就预料到了,拥有无限寿命的你会落到今天的德性!往昔的乐土先遭到魔族践踏,又成为你释放屠杀爱好的绝地,早已民不聊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小侄一向很敬重您,我的武功更是您启蒙的,否则我也没法战胜当年的魔王。几千年来,您没在皇城中享受荣华富贵,还不是您自己决定的?”怀特的双手始终比作行礼的姿势,脸上伪装的笑也迟迟没有抹去。“虽然您曾与我作对,但我相信这是您因为老年痴呆而误做了糊涂事,我并不怪罪您。只要您现在和我联手,一并铲除那几名恶不赦的反贼,您之前的罪过就算一笔勾销。”
“我从来没打算跟你这孽子联手!我早就不愿认你这侄子了,这次就是为了跟你做个了断才来的!你若想杀害那些异世界的年轻人,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妖仙斜身弓步,左手平举在自己脸前,右手作钩状置于身后。怀特摊手,耸肩,摇头,有意地大声叹息道:“我哪敢跟自己的叔叔动手?真要打起来,您也不是小侄的对手。您不愿配合擒贼,就请退到一边去吧,我不怪您。”
两者对话的庞大信息量,让旁观的五人震惊不已。
“畜生!”妖仙蹬地飞跳而出,身上同时泛起了纯正无染的白色光芒。怀特双手背在身后,自如地逐一闪避过妖仙的拳脚猛攻,后者已经用上了全开的力量,也难能触碰到怀特的身体。见妖仙决意下狠手,怀特强作的笑慢慢地淡去,忽地一掌上脸,将其拍飞到斜空中。
妖仙在身体飞出之后尽力保持平衡,终于稳步悬停,面朝七点钟方向,直指地上的怀特。“无限拳!”呼啸的拳风从妖仙的手背析出,直扑怀特的面门。可怀特以内力相抗,纵然狂风如刀,其丑脸依然完好无损,甚至没被蹭破皮。
“本王,不想跟你这老家伙打。”怀特已放下了假谦恭,气场陡然剧增。
“那就是你自己的损失了!怀特,你可没忘了你的‘封印术’是谁传授给你的吧?多亏了这招,你才能成为消灭魔族的英雄…”妖仙凝气退后,双手散发出绿莹莹的电光,其窜动之快,怀特也没反应过来,那翠绿的电流直打透了空气,似活动的锁链将怀特牢牢锁住。“…可是你辜负了苍生的信任!现在我将使出这招亲自惩罚你,而用于盛放你的容器,就是你老叔我!我将与你这禽兽同归于尽!”
怀特见状瞪眼嚎叫,硬生生地用身体的力量撑破了绿色电流的包裹,之后它愤怒地挥手近前,手刀劈过妖仙的腹部。后者一瞬脊骨断裂,血喷如怒放的红花,内脏的碎块落遍草地。妖仙已被怀特空手腰斩,但它尚有一丝气息,没得当场毙命,反而延长了遭受痛苦的时间。
“那种低级妖术无法封印我,您应该清楚的。”
“你这孽子…嘿嘿…也逍遥不了多久了…”妖仙伏地咯血,只见怀特手托一颗冒电的黑色圆球,欲硬扣在妖仙残废的半身上。“…我早就知道我最终会死于你手,但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安心了!只要那个人回来这里,你就等着魂归地狱去吧!那时候,你再后悔你生前的罪行也来不及了!”
“废话完了?死吧。”怀特屈膝推掌,那颗带电黑球直烧化妖仙的头皮,嵌入其头骨。而后阴光忽闪,妖仙的头由内爆炸开来,四散的逐个器官已被焚毁,无可辨认。
妖仙阵亡。
“太残暴了,连它的叔叔都不放过!”撒旦暗辰星道。
“这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又丑又矮的老鬼果然厉害!不过,这样以来我反而更热血沸腾了,我就喜欢跟厉害的家伙打架。”修罗赤封星摩拳擦掌道。
“你们都退后!”爆炎烈午星突然向剩下的人呼喊道。“我一个人来对付这垃圾大帝。至于那穿红衣服的老头,还有任刚剑,就由我来替他们报仇了!”
说罢靴下生火,爆炎烈午星不顾阻挠孤身出击。怀特只觉一股凌厉的炽热向它袭来,当即以奇速闪躲,立时没了踪影。爆炎烈午星拔出了两把左轮手枪,只是呼气的工夫,地上的众人只见到他对着一处空气连续开火,而出膛的灼热子弹也都像击打在了硬物上,微小的爆炸,伴有坠落的弹片。
怀特当空现身,身上冒着缕缕热烟。爆炎烈午星这时收枪浮空,与怀特进行起激烈的近身搏击。一边阴风乱窜,一边火花四溅。爆炎烈午星体型稍大,腿臂更长,不经意间打得怀特接连倒退。偶得怀特失去平衡的机会,烈午星自然不肯放过,双手抱实,燃起蓝白色的烈火,一记拳锤正中怀特头顶,其瘦弱的身躯向地面直线急坠。
在场的几位无不佩服烈午星的进步,也都将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怀特,我看清你的动作了!哼,你杨爷现在比任刚剑那货强太多了!”
“这么说你是先瞄准了,而不是歪打正着?”怀特翻身站立,伸手一擦拭嘴角留下的绿血。“任刚剑,是那个用冷气的小鬼吧?你好像还真比他厉害一些了,竟然能看到本王的行动。不过,如果我再快一点呢?”
怀特又一次不见了踪影,爆炎烈午星当时瞠目咬牙,只看到空中残影密布,却摸不准敌人的真实位置。“看、看不见了!它、它的速度还有提升的余地吗!”
“啊!”地上传来了猎芒苦丛星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爆炎烈午星循尖叫声望去,但见一丛林少女的淌血将草地染红。周围三人下意识地躲远几步,因无能为力而恐惧至极。
出生于贫穷家庭,从幼年时就略有自卑,但她在功课上不懈努力,企望通过应试教育改变其命运。这时,她是猎芒苦丛星,被怀特大帝的拳头洞穿了肋骨与心脏,血涌如逸泉。
柳璃阵亡。
“呀,抱歉了,本来只想猥亵她一下,不小心把她打死了。这样刚好,省得你们每到濒死又被这丫头治好了伤。”怀特奸邪地笑道,不知是挑衅还是嗜好,竟舔舐起手上染的血来。“小子,你还是不行啊?我才提速这么一点,你就跟不上了?”
“输了…”向来自信又乐观的杨燚明,此刻的爆炎烈午星,其眼神终于黯淡无光。
第二十八章
迟来的希望
灯塔底层,风平浪静。地下隧道的入口阶梯边缘,海牧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妖仙离开灯塔身入战线,生死未卜,那灰兔怪承担起了守卫整座灯塔的义务。
冷气外溢,伴随着风声,冰霜凝结在阶梯上。
不一会儿,闪光白天星从洞口飞出,纸白的脸上透露出绝对的自信。
“任刚剑,你回来了!怎么样,传说中的武器呢?”海牧英急切地问道。
“呵呵,拿到了,耽误的时间有点多。”闪光白天星刚离冰窟不久,远方的负能量即感染了他的意志。“气场的数目不对!难道已经有人战死了?”
“妖仙大人还活着吗?”灰兔怪上前问道。
闪光白天星沉默不言,摇首。那没甚情绪的灰兔怪竟落了泪。
“那…我们还不快赶过去?”海牧英说道,脸色发青。
“你就不用参战了。大概半小时后,你从灯塔出发,去我们来时登陆的小岛。等你到达,我大概就打赢了。”闪光白天星迈出灯塔,展翅升空,挥洒着冰雾向东南飞去。
血染的东南小岛上,灰蒙蒙的浓雾之下迟迟不见太阳的光辉。
怀特接连残杀了三个生命:部将牟贝利,灯塔守护者妖仙,及猎芒苦丛星。
与之抗争的还剩四人:爆炎烈午星,撒旦暗辰星,修罗赤封星,炫朗星。
“好吓人,任刚剑那小子,之前真的在和这个东西战斗吗?”爆炎烈午星暗自感慨,炙热心脏的跳动频率不经意间加快。他尤其不敢直视怀特的眼睛,面对着一个有绝对力量的杀人狂魔,常人都会有巨大的恐惧感。“不过,无论多强的敌人,在攻击的一瞬间总会有破绽,只能拼一把运气了。既是为地球免于被侵略的灾难,又是为死去同伴们报仇雪恨,一切就掌握在我的手中。嘁,责任有点重大啊…”
“最不该死的就是柳璃,她根本不想战斗,还几乎是被逼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撒旦暗辰星略有悔恨之意,可惜为时已晚。何况他自身难保,更没有时间为逝者忏悔了。
“接下来,该杀哪个好呢?”怀特以屠夫审视肥猪的眼神,环顾了活着的四人,带着奸邪的诈笑,将锯齿剑从鞘中抽出,用手指轻轻摩擦着锐利的剑刃,目光转移到修罗赤封星身上。“上次在皇城里没见过你啊,红脸的大个子?”
赤封星摆出了攻防一体的架势。既能满足快攻的需要,还能在危险时遁地逃脱。
“看起来你力气也挺大,不识趣的年轻人,有你这身本事去帮本王多建几座宫殿不成?可惜你走上了谋反之路,但凡和我皇室为敌的生命都是死路一条!我是这个星球乃至这个次元的至上帝王,我代表公道与正义。违背我意愿的,就是必须被抹杀的!”
只有身临其境时,人们才能明白何谓“敢怒不敢言”。
修罗赤封星脸上吹过一阵不和谐的阴风,待他稍一眨眼,只看怀特大帝已经站立在自己面前。他出于本能低身回避,而又是在他没能察觉的微小时间差里,怀特已挥动锯齿剑,直劈过修罗赤封星的头顶。剑体未与他的头部接触,但其光头上却已血流不止。修罗赤封星深知情况不妙,钢钻手立即在地上开始刨坑,身体随地洞加深而快速潜入。
“躲得可挺灵巧啊,我本来打算砍你的脖子来着。”怀特右手持剑,左手端起了灰黑色的能量集合体,空有破坏力却不散发出光和热。
“这时候钻地不等同于自寻死路吗!”撒旦暗辰星埋怨道,他在旁看得清楚,那怀特只需将能量弹投入地洞中,定会把修罗赤封星打得尸骨无存。暗辰星明知隐身术会被识破,也就正面向怀特突击来,权杖顶端散发出黑紫色的浓烟,刚靠近怀特后方,正要挥棒攻击,不料怀特手腕急转,那枚灰黑的能量弹竟反直奔撒旦暗辰星而来。爆炸惊起,灰雾弥散,撒旦暗辰星整个身体失控地跌飞出去,直撞碎一块屹立的巨石。
“曹安晨!”爆炎烈午星见状高喝道。
“我没死,你快打!”撒旦暗辰星从碎石堆中爬出,巨翼伸张,臂膀和额头上都在淌血。
爆炎烈午星点头应允,乘着足下热气向怀特急进。修罗赤封星忽从土地中钻出,咋呼个鬼脸,又很快遁地下去,戏弄得怀特恼怒不已。
只此间隙,烈午星冒火的双拳依次锤杀在怀特的背后,在它的软甲上烙印下来两块显眼的焦黑,怀特中招站立不稳,托着的能量弹被失手抛向天上,在空中炸裂为无尽的灰烟。烈午星趁怀特尚未反击,进而口吐蓝白色的炽焰,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这融入了满腹热血的火炎正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转瞬,大片的草地被燃成了火海。
数秒之隔,爆炎烈午星已不得不收招喘息。
从热焰中走出的怀特大帝正板着一张老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眼神如快刀,平举起锯齿剑,指着爆炎烈午星,对空晃动,掀起的阴冷气流扑灭了近处的火堆。“你应该知道打痛本王会落得什么下场吧?”
“啪!”烧干的土地被内部的力量推裂开来,修罗赤封星踩着四散的土块从地下钻出,一脚踹在怀特的腹部。他明知力量不敌,却还是以高吼壮大气势。
“舞空流沙!”干硬的土块被修罗赤封星释放的外力击碎,砂砾如卷入绞肉机一般当空飞旋,形成了土红色的龙卷风。瘦小的怀特大帝被吞噬进去,此后飞沙的转速更猛,碎石频频击打在暴君身上,但怀特的身上并无损伤,反倒是石块越打越散,龙卷也渐渐淡了。
“焰龙遁海!”爆炎烈午星的口中载满了蓝白与橙黄色交织的烈火,而后这烈火浓缩为球状向天空激突,高升并摆动着,幻化为长龙的形状,又向着残沙中的怀特大帝急落。“砰!”飞沙龙卷彻底消逝,烈焰苍龙又紧追而来,在怀特的头顶汹涌爆炸,耀眼蓝焰堪与浓雾之外的天空争光。
“这两个人…也许能赢。”炫朗星在远处庆幸道,这时她又赶到撒旦暗辰星身边,察看他身上的伤势。“你还好吗?”
“轻伤而已。”撒旦暗辰星刚展开双翼,手臂上的伤口撕裂开来,痛得他五官变形。
“别逞能了,你站着别动…”炫朗星纤细的手指按在暗辰星脸上,泛出金色的光耀。
“被贱民戏弄…真令本王愤怒啊!”怀特大帝瞪大的眼珠里涨出了血丝,变形的脸上皱纹竟被拉直。它将锯齿剑收回剑鞘,转而活动了下手指与手腕。“现在…我要用我的指甲亲手把你们撕裂!”这一声咆哮大有山崩地裂的气概,震得一旁的火与土这两人的耳洞里渗出了些许的血液。
怀特大帝的身体稍一前躬,即消失于旁人的视野中。
“哇!”钻心的剧痛在修罗赤封星的神经中窜动,他左侧的小臂被怀特用指甲硬生生地切下,血管与断骨尚有余热。他却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只单膝跪地,抱臂痛叫。
“啧,又打歪了。论逃跑的本领,本王还真是不如你们!”
爆炎烈午星勉强能看到怀特的动作,但自己的步伐却跟不上它,眼看着赤封星残废掉一半却无力帮助他。迟疑间,只看怀特又埋身于空中的白雾,手中托着一颗灰黑的能量弹,其中蕴含的气无可估量。
“这座岛都会被炸毁的!如果挨了那一下…”爆炎烈午星惊得不知所措,这时他又注意到,同一水平线上有一阵金灿灿的光芒正在酝酿,那是炫朗星,周身上下散发出团圣洁的光亮,不知心里盘算着什么。
撒旦暗辰星只看炫朗星的身形逐渐模糊,即时大惊。“炫朗星,你…这是干什么?”
“我的功力早就远不如你们了。很抱歉,把你带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也感谢,你坚持战斗到现在,暗辰星继承人…不,曹安晨,我已经帮不到你们了,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你…不可以死哦!”炫朗星的轮廓已难以辨认,随即她胸口钻出一道金光,在空中少许盘旋,似是划作了微笑的轨迹,最终落于低处,融入撒旦暗辰星的身躯内。后者伤口瞬间愈合,顿觉体力充沛。
圣洁的微笑,如同她初到地球,将纷乱的原委告知给曹安晨那时一样。几千年来她未曾背叛自己的使命,此刻她的眼前浮现出古代星辰继承人们在战场上拼杀的身姿,不由感到如释重负,带着最后的笑容侧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炫朗星阵亡。
“…你…这样…有什么用吗!”撒旦暗辰星竟不自觉地为此感伤起来。
修罗赤封星用地上的沙土潦草地覆上了左臂的断口,当他直立起身,怀特手中的能量弹已硕大如陨石。“到此为止了蝼蚁们,向权威挑战的一刻,你们的生命就已经终结了!”
“该终结的,是你这老鬼!”撒旦暗辰星双眼圆瞪,发狂似的向空中的怀特疾驰飞跃,臂侧的骨刃硬是切入巨大的能量弹内。骨断髓呈,那颗气弹也被击爆,将撒旦暗辰星和怀特轰往相反的方向,两者皆生硬地摔在地上。
“咦!好不容易恢复体力了,又作什么死!”爆炎烈午星不明不白地评论道。
怀特落地后一闪身便没了踪影。撒旦暗辰星先是重摔,立刻翻滚站起,不顾鲜血满面,以恶魔眼扫描着附近的一土一石。
“看见了!”暗辰星忽然奔向一棵烧焦的树,一上钩拳正中怀特的下巴。后者原本在高速移动中,没料到自己会中对手的攻击。怀特正生纳闷,就看撒旦暗辰星发出野兽般的叫喊,向它疯狂猛攻来,重拳挂风,强踢振天,却无一再碰到怀特的身体。
“好强,根本无法接近!但怀特更厉害…”修罗赤封星见此幕,不由又钻入土中。
“咚!”怀特低腰躲过暗辰星的兜手一钩,飞起一脚击杀在其腹部。
“噗!”甲胄碎裂,一口鲜血喷出腔外,而后撒旦暗辰星倒地哀嚎,已失了理智。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何苦这么玩命呢,这下你没救了,唉…”爆炎烈午星道。
意外的是,撒旦暗辰星又呼喊着站立、飞行,甩下血的轨迹。魔杖顶端冒着紫黑淡烟,在暗辰星的挥动下一再兜向怀特,可后者的动作既敏锐又无规律,那魔杖的神力纵然染黑了空气,也没法伤及怀特分毫。
撒旦暗辰星意义不明地嚎叫,施加法术的道具这时被他当成了武器来用。那怀特倏忽动作一停,伸出单手招架,愣是夺下了那支冒烟的魔杖。“咔!”顶端的金色宝石被按压至碎,怀特这时又眼放两道激光,直穿暗辰星的肩膀。后者肩头淌血,踉跄跌倒,叫喊不停。怀特支出一足,短靴踩在暗辰星的脑袋上,几颗尖牙硬是被压制得与口腔分离。
良久撒旦暗辰星才不再作声。怀特轻蔑地瞥他一眼,冷漠地耻笑一声:“愚昧的东西!就算本王不再管你,你也没几分钟可活了,为你这样的货色弄脏我的剑不值得,你就在痛苦的挣扎中体验死亡的快感吧!”
怀特这时再度浮空,其杀意在烈午星和赤封星之间切换。
“下一个就是你!”怀特向着地上的爆炎烈午星俯冲去。后者正无心防备,只看怀特舞着利爪向自己接近,一时惊惶失措。“螺旋气功!”待到距离适中,怀特毛糙的双手摆成蒲扇状,推出的灰白气功波有如倾泻之泉,无光的物理爆炸,暗灰的飞扬气息,在烈午星身上绽放开来。
爆炎烈午星额上冒了烫血,沉甸甸的身体软弱无力地摇动着。“我…怎么没死…”
“金头发的娘们死了,杨燚明和那蝙蝠翅膀也快不行了。我还有一口气,就算为了地球人的尊严,也要一打到底!”修罗赤封星头顶的青筋暴涨,大地为之撼动起来,顷刻,一支又一支锋锐的岩柱从地底钻出,将怀特四周的去路重重封闭起来。它若想从此脱出,唯有向更高处飞行,而怀特的做法也恰是如此。
远处,撒旦暗辰星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将毁坏的魔杖弃置一旁,两掌张开,手腕合并,浓缩的黑暗波导在他的手心汇聚。“炫朗星,抱歉,我没完成你交予我的任务,这只有怪我无能…敌人太强大了,我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等我死掉以后,再去向你赔罪吧!我剩下的力量…这是我最后的…”
染血的石块从修罗赤封星嘴里爬出来,在空气中直线前进并连续放大,最终竟有近三十米的直径。怀特为离开岩柱丛正全速上升,那一块从地上飞来的巨石无误地击中了刚飞到出口的他。高热的核爆,在空中绽放了星状的闪亮冲击波。刚生出的岩柱被炸为碎片,又因超高的温度熔化,落地后降温塑形,成了新生的岩丘。
“…恶啸爆破!”漆黑的冲击波划破雾空,气势喧天,似是妄图熏黑白昼。怀特刚被巨石打个正着,没料到一旁还有暗黑力量的奇袭,这就整个被吞噬进去。物理的冲刷与心灵的震撼齐头并进,暗辰星对邪恶的憎恶,尽输入了这全力出击的一招。
紫黑淡去,怀特的软甲已面目全非,而它本体只沾染了些尘土,并没大碍。
“明明没有胜算,还偏要纠缠不休,是因为智力低下吗?”
“这老鬼…打不死?”爆炎烈午星已手脚发软,战斗意志几乎被打消殆尽。
“…”撒旦暗辰星两手已熏得焦黑,后一时刻,他的眼目黯淡下来,两手腕同时“咔嚓”发响,烧枯的双手从手臂上脱离,落地,粉碎为黑色的颗粒。微风拂过,撒旦暗辰星的整个身体硬挺挺地倒在地上,仍保持着出招时的姿势。
目睹了父母被坏人逼迫自杀的悲剧,在午夜觉醒得以除贼复仇。当初的曹安晨,如今的撒旦暗辰星,最终落得力竭而亡的下场,形如一尊残缺的雕像。
曹安晨阵亡。
怀特降落到修罗赤封星面前,瞪着这满脸黑血、粗喘不已的壮士。“你是那堆小逆贼请来的帮手吗?太逊了吧,本王都还没热身到位呢,你就不行了?”
“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我打不死你,那就跟你一起死!”修罗赤封星右手的钢钻指甲高速旋转起来,怀特大帝向他走近了一步,前者这时猛一发功,小岛上磁场异常地加强了。修罗赤封星恍惚感觉自己的骨头会被压碎,但等他定睛瞧看,怀特却在磁场骤增的环境下走动自如,不受任何影响。
“你怎么了?要生了?”怀特侧首问道,语气中是满是轻视与挑衅。
“滚!”修罗赤封星解开了磁场,举起仅存的一只钢钻手,向怀特猛扑去。
怀特一手迎接了对方的钢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金属钻头全然捏碎,另一手攥成拳,一秒内在修罗赤封星的胸口连击八手刀,后劲引发的高频振动,毁坏了赤封星的五脏六腑,使之化成浆状与血液混杂起来,从他的七窍溢出。
骤然停步,眼神发直,未能瞑目。沙柯飞阵亡。
“一个接一个死了…就剩我了…”爆炎烈午星神情呆滞,颤巍巍地独自倒退,似已魂飞魄散。他依稀又记得首次变为烈午星时不可言喻的兴奋。紧接着回想起与怨魔的一战,闪光白天星的突然出现,让他重获了生的希望,也燃起了莫名的嫉妒。与家人共度的美好时光,本该消闲自得的暑假…曾经近在咫尺,如今远在天边。
“这一战,比本王预想的轻松很多啊。”怀特大帝双手背后,轻步走到爆炎烈午星跟前,看着满身血迹的他在此哀鸣,心中一阵大快。“刚才那四个废物都各有不同的死法,你是最后一个了,本王作为一个贤明的君王,就留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说,你怎么被杀掉?只要本王办得到,一定满足你。”
死在你手?那还不如我自己了断算了!
爆炎烈午星运足了剩余的元气,电光与火花继而在身上乱窜,古铜色的皮肤变为了微亮的橙红。灼热气场的逼迫下,怀特大帝也略感呼吸困难。“不成功,便成仁!”
灼热的气氛却转瞬即逝。什么也没有再发生。
爆炎烈午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等一死解脱。
“既然你不说话,我可就替你想了!”怀特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渐行渐近,还有佩剑出鞘的作响。“从你额中央把你的身体劈为两半,你看怎么样?我们来打个赌吧,本王赌你被劈成两段后将是轴对称的,哈哈!本王不仅是优秀的政治家,还是个天才数学家!”
各位,我的垂死挣扎没能使出来…我没法保卫自己的家园,也不能替你们报仇,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甚至没有自杀的力气了…
一阵凉意拂过他虚弱的身体,固有必死的觉悟,却没感受到死亡的可怖。
“噌!”烈午星又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以及怀特的破口大骂。
那不是恐惧带来的躯体发凉,而是真实可触的冰冷气息。
爆炎烈午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他微微睁眼,只看到一个中等身高的背影,披着锃亮的金属铠甲,背负着白羽织成的巨翼,左手钢爪,右手炮膛,一头白茫的头发随着爆炸的余风飘摆着。
“啊…你…你…任…任刚剑!”烈午星失声惊叫道。
本不该出现的闪光白天星,其合金手臂弹飞了怀特大帝的锯齿剑,正气愤填膺地屹立在地,脖子上更有肿胀青筋的迹象。怀特同样惊异得张口结舌,回过神来,才发现引以为荣的锯齿利剑早已脱手飞出,倒插在远处的岩石上。
“你…不是被…刺…穿…了心脏吗?”烈午星捂着肩膀问道。
“是,然后死了,死得很惨。”闪光白天星一字一顿地说出这话。“你一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吧?首先,我不是鬼魂,而是活生生的。我先前的确已死亡,但现在又重获了生命。至于我是怎么复活的,你就别细问了,我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
干裂的土地上,陈列着一具具死状惨烈的尸体。闪光白天星的视线在众尸身上来回转移着,瞳孔越发缩小,额头上的血管肿胀得几乎爆裂。
“黑盔甲的家伙,我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那个红脸的秃子叫沙柯飞,是炫朗星提过的第七个古代星辰继承人,那个穿红色长袍的老怪物叫妖仙,也是协助我们战斗的…”烈午星逐一介绍道,他并不知道白天星与妖仙更早就相识了。
“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足够哦了。”闪光白天星说。
“…我真的是全力以赴来着,没用的,那老鬼是打不死的!先前我还闯一座荒漠古墓,把里面藏着的秘药找来服用了,克服毒性后功力大增,这样也无济于事!全完了,这个次元,还有我们的世界…这一定是末日…”
“你这没用的东西!你不是优秀团员吗!你不是把自尊心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杨燚明吗!你的尊严呢?让狗给啃了?”
爆炎烈午星在这一通逼问之下竟哑口无言。
这时,一阵女孩的娇喘声却由远及近。泪海星,没能听进任刚剑的阻拦,竟在之后急于渡海赶来了这血染的小岛,小跑着接近了战场。众人惨死的模样,爆炎烈午星满脸的绝望,都被她尽收眼底。“战斗…开始了吗?”
“嗯…是啊。”爆炎烈午星含糊地回答。
闪光白天星怒瞪着怀特大帝,怨念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我再杀死你一次,你还会重生吗?”怀特反问。
“我不知道,但是,你没可能再赢我了。”
“好小子,等本王亲手打得你无话可说,这一次…连魂也不留!”
怀特一个健步飞跳,身躯挪移,捡起了落在远处的锯齿剑。
“由我来结束这一切!为了被你残害的人,还有…我自己!”闪光白天星不动如山,只冷漠地看着,即使敌人的行动是对自己不利的。他自信的背后,是复仇的决意。
第二十九章
荣光的圣剑士
原先芳草缤纷的小岛已彻底枯涸,频繁地爆炸使它一再被压低,海水从岛的四周缓缓蔓延进来,更加快了岛身的下沉。
活着的,只剩怀特,爆炎烈午星,自然,还有死而复生、重归战场的闪光白天星。
“满!月!雷!神!拳!”闪光白天星如一道白光飞身直冲,身后的尘土被卷上了天,当中夹杂着冰粒。被电火花包裹的拳似枪药逸出,正中怀特大帝的腹部,后者被打得体肤略有凹陷,电光在它的身上肆意乱跑。
闪光白天星停留在出招的位置,瞳孔在不断地缩小,其眼球的鲜红更一番加深,眼看着侧倒在地的怀特狼狈地爬起来,。
“原来如此,比上次更强了一点,但你休想打倒我!你那个懦夫朋友说得对,本王是打不死的!”怀特大帝手托两颗灰黑色的能量弹,同时异向掷往看似毫无防备的闪光白天星。白天星轻微侧身,其中一颗灰球从他脸部右侧拂过,未见损伤。倒是余风微有,掀起的发帘下,眼角的刀疤依旧引人注目。
“滋滋!”闪光白天星左手突出,一把抓住了另一枚能量集合体,恰到好处的力道使得这能量弹没有爆炸。白天星挥臂反扔出那颗灰色的圆球,直奔怀特大帝的脚下而去。怀特自然不愿挨打,因而浮空闪躲,这一动作却早在对手的预料之中。
“暴雪裂空弹!”冰炮出膛,上升之中的怀特大帝无处回避,无奈中了这颗体积比自己更大的冰雪炮弹。冰光爆裂,冷风飞窜。怀特一时身上盖满了冰块,而后四肢稍一发劲,就挣脱了这沉重的冰,转而降落到地面,与面无表情的白天星对峙起来。
“本王是贤明的君主,也爱惜有真能耐的勇士。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皇室武将?只要你同意了,本王非但不会杀你,你的后半生会因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同伴也能因此捡回狗命。”
“捡回你的狗命吗?”闪光白天星尖刻地回应道。
“那还真是不巧,你好像很有信心能赢我?那是因为你并没见识过本王的全力出击的场景…”怀特大帝收剑回鞘,就地运功提气,它的身体出现了可观的起伏,其毛发不一会儿就疯长起来,四肢与躯干上的肌肉也有了可观的膨胀,看起来活像是一头暮年的巨猿。变化的全过程不足十秒。
“久等了,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以这样的形态出现会影响到我的智力,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身为统治者,暴力是治国的万能策略!”
残酷而无营养的一句话,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你就来试试看吧!”闪光白天星原地不动,只看体魄强化的怀特大帝张牙舞爪地袭来,前者伸出左臂来抵挡。“噼啪!”披在闪光白天星手臂上的铠甲被怀特空手击碎,洁白的碎片在空中回旋一气后,一并倒扎入烧干的土地。闪光白天星的钢爪与大臂盔甲由输气管连接着,其间则是白天星特有的道服。
“我早就说没用了啊!”爆炎烈午星躲在远空,捂脸,自言自语道。
盔甲被击碎,幸而金属碎片没有伤及白天星手上的血管或肌腱。
“你就不怕你的子民全数与你为敌吗?如果你被迫杀光这世界上的一切活物,那你这君王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吗?”
“这世界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还没有必要考虑到那么远。”怀特大帝刚迅速膨胀的肌肉随着脉搏而颤动着。在一个杀戮狂魔的统治下,这个星球上曾出现过的生灵涂炭着实难以想象。“但我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里,除本王之外最强的生命无疑就是你了。但很抱歉,即使你有能力毁灭整个次元,你也没法消灭我的存在!”
“多谢忠告。”闪光白天星依旧冷静如初,这让旁看的两人叹为观止。
“死吧!”体魄胀大的怀特两腿发劲,似脱离弹弓的石子,冲击飞快却不乏柔韧。闪光白天星倒退两步,左手前伸,推出一面半尺厚的冰墙,意图将怀特抵挡住。但他没能料到,这一层冰的屏障对力量超凡的怀特而言如同一缕清水,触及到后者的身体即粉碎为细碎的冰碴。闪光白天星没有愣神的工夫,只好猛地拍打羽翼,对前方扇出狂暴的冷风,一来阻碍怀特的前进,二来推动自己在上升的同时暂且后退。
但那刺骨寒风对怀特的影响仍微乎其微,闪光白天星正朝斜后方飞行,怀特大帝则以更快的速度悬浮而去。但见两只以屠杀为存在价值的利爪越来越靠近自己,闪光白天星铁了心思,覆着钢甲的腿脚向下狠踹,先后命中怀特的脑门。
“下贱!畜生!”怀特大帝痛骂着向地面跌落,但闪光白天星脚边的盔甲已粉碎得面目全非,少许金属碎片还扎进了他小腿的肌肉。怀特大帝没碰及地面即在高处陡然停住,足下的细微动作预示着他再度进攻的欲望。
“七阶迷幻增强!”闪光白天星怒号道,明亮如昼日的煞光铺满了他的身体,这只在未足整秒的间隔中完成,可怀特又从先前的位置梭镖般地直线上升,张口咆哮以示威。白天星这时虽有强化光芒护体,仍没胆量迎接怀特的正面攻击,他眼看着怀特以单拳前突,已不足半米之遥,于是以钢爪从侧面钩过,一把钳住了怀特的手臂。
“你一定要在临死前搞这样的小动作吗!”怀特的另一只手直冲着白天星的面门袭来,拳未触脸,杀气先至。这一击非但能毁灭血肉之躯,只怕是一个完整的星球也会被毁灭大半。
“咔!”闪光白天星脖颈一扭,将怀特的手腕一口咬住。
“好小子,我看你能挡到几时!”怀特说罢这话,口中即聚满了灰绿色的能量体,蠢蠢欲动。闪光白天星无空答话,右臂连同炮筒一并上兜,直砸中怀特的下颚,剧烈震动使得后者直把自己制造的能量弹硬吞下去,给其食道带去了火辣辣的疼痛。白天星的嘴角已有氧化发黑的血液流淌。不知道那是他牙龈渗出的血液,亦或是怀特手臂中的罪恶之血。
闪光白天星骤然张口,因气压差的关系,其牙齿与怀特的手腕脱离的一瞬,竟出现了酒瓶开封时响声。被撕咬着倒好,伤口一与空气接触,疼痛的酥麻一齐刺激着怀特的神经中枢,尤其这是白天星身旁特有的极寒之气。
怀特大帝落了两处伤,只顾气恼,竟一时疏忽了攻击。闪光白天星左手依旧紧抓着怀特,见它嚎叫而不予出手,羽翼各朝相反的方向水平扇风,带着怀特大帝如悬空陀螺似的疯转起来。
“哈呀!”白天星不久即把怀特向着干裂的地面垂直下抛,乍看真像猿人超速落下。
“啪!”怀特大帝着地时身入低下十余米,土地烧干的小岛上以它凿开的坑洞为中心生出了数条裂缝,岛屿上出现了不祥的震动。四周的海水从裂缝灌入怀特落入的深坑,短时间内挤成了一股喷泉,反而把怀特推一颠一颠推举出来。
闪光白天星这才把口中的腥血吐出。
“还不够…但我应该挫败了它的锐气,这老鬼对自己的实力自信过剩,不经意间满身都是破绽。接下来,只要我别出判断失误,就能稳操胜券了,快点结束吧…”短暂的心理活动却成为了他的致命把柄,一颗深灰色的能量炮从水柱升起的位置向闪光白天星袭来,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意识到危险时,那一枚炮弹已不是他的能力所能躲避的。
“砰!”能量炮在闪光白天星身上炸开了单调的灰色之花,他身上的盔甲已爬满了裂痕,呛鼻的浓烟惹得他喘不过气。一时间感觉怀特的气场向自己逼近,白天星只好顺势加速下落,然而他的这一动作却被怀特预判了,他分明看到怀特正出现在自己面前,其被咬伤的一手自然下垂,另一手指甲上充满了虚无的纯黑。“时间粉碎爪!”
闪光白天星清楚地记得被这招命中的后果,即凭空消失,因而他无论如何不可能靠近现在的怀特,唯一的选择就是转换路线,向更高处飞行。只是不管白天星飞得多快,怀特始终在其后方穷追不舍,前者的初速度稍高些,但由于高处空气稀薄,而借助羽翼飞行依靠的是拍打气体的反作用,怀特以内力进行的悬浮术却没有这样的局限,因此两者的距离刚拉远又渐渐接近了。
余光瞥见身后一阵黑,闪光白天星一个翻身急转,而后竖直向下落去,怀特也跟随着前者的路线,它的黑魔爪已在天上撕裂出多处时间空洞。
“这小鬼,下落这么快,就不怕一头撞死吗?”怀特心中生疑,却不放慢速度。
“我倒看你有耐心追到什么时候!”闪光白天星羽翼后扬,坠落更是迅猛。离地不足百米,怀特终于减速至停,指甲上的黑色也褪去了。而闪光白天星则毫无顾虑地全速前进,哪怕他真的直与地面相撞,但闻“轰”得一响,冰花与泥块交织着被气息吹起,紧接着它们就被粉碎,成为了固态的空中海滩。
“终于自取灭亡了…”怀特的视线转向了爆炎烈午星。“然后就是你!”
土块堆积的位置,淡蓝的微光从泥土的缝隙中溢出,相对较轻的泥块被推开至旁侧,一层薄冰霜覆盖在了残破的土地上。
“暴!雪!裂!空!弹!”浓缩的冷气从合金炮膛中艰难地释放,一尺左右的炮口里却喷出了直径十余米的一颗蕴含着冰雪的能量弹。这一招无疑是直指着怀特去的。怀特虽早早注意到了这枚巨大的球体,但逼近的严寒更触发了怀特伤口的刺痛,竟害得它无力躲开。
“时间粉碎爪!”虚空的黑影掠过,那一枚闪光白天星全力打出的冰球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但怀特拦下这一攻击并非毫无代价,它的指甲末端亦有紫红色的液体流出,不知是脓还是氧化的血。
“虽然这招大耗了我的生命力,但那小鬼的力量也应该所剩无几了。”怀特平缓地降落到地面上,没有急于追杀白天星,而是邪笑着,接连飞跳靠近了爆炎烈午星和泪海星。怀特大帝这时手臂后撤,紫电在手中凝成圆球,作抛掷准备状:“难缠的下贱生命啊,你们也就躲到现在了!”
“哪能这么就认命了!”爆炎烈午星脚下冒着浓烟,他却好似瘸腿一样缓缓升空。泪海星只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她既不会悬空,也不会遁地,这时唯有惊恐却无路可退。
同一时刻,地面上土块纷乱堆放的所在,有一道泛着淡淡殷虹轨迹的白光斜抛窜出。高速移动早已超出了裸眼所能识别的程度。心怀不详的预感,闪光白天星克服了伤痛的阻挠,从土地中陡然腾空,而投向他视野的一幕恰印证他心中所想。
“被堂堂大帝处死,对你这低等生物是莫大的荣幸!”紫电圆球已与怀特的掌心分离。
时间差甚至来不及让声波通过拇指宽度的缝隙,但远处一道弯折的白光在这眨眼不及的空档内乘风而至,直撞入怀特制造的能量弹。
灰蒙蒙的爆炸气氛,已成为了这座岛上常见不过的景象。
闪光白天星硬是站立在泪海星正前,强行挡住了怀特的攻击。他几乎没有防御措施,身上精致的盔甲都被轰成了细碎的废铁,冰凉的血液从他头顶流下,冲洗过他的身体,最终滴入干涸的大地。怀特惊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闪光白天星,这才好生讥笑:“哎呀,意外的收获,你自己都受伤惨重了,还有余力管你的同伴?”
“……”闪光白天星沉默不语,他只轻微一颤,身上的盔甲碎片就纷纷滑下。
“真是让人心动的感情啊!可惜你恐怕要失望了…”怀特指向闪光白天星的背后。
莫名的惊恐让闪光白天星转头的速率异常低下。
海牧英侧躺在地上,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身上覆满了尘土,一动不动。
青涩的风浪沉寂成为了一潭静水,静水之愿也终有破灭之时。
“这可赖不到我!”空中的爆炎烈午星略感惭愧,但他还是以推卸的态度为自己排解。“海牧英的实力本来就比别人落后很多,如果她早就躲起来,也不至于被怀特大帝击中了…等一下,那样的话我就会受到攻击了?去他的,反正不是我的错!”
“你这…”闪光白天星却不知用何恶毒的形容词才能描述怀特大帝的可憎。
“下一个就是你!”怀特大帝得意地大叫道,剑影快于用剑者的本体,破空飞窜。
白天星就地不动,摆作招架姿态,只看怀特身似平地邪风,持剑突袭。剑刃即将劈面之际,白天星挥臂从侧格挡,难料剑力是虚,怀特另一臂才用上了十成力量,当时肘杀白天星的正脸,力贯头骨,却未撼及大脑,只打得他口中滋血,概为意外咬舌所致。闪光白天星的眼珠在眶内翻滚,眼前出了叠影,反搏的铁拳远偏离目标,从怀特头顶掠过,其身体也踉跄地前倾出去。
“小子,往哪打呢?”怀特轻蔑地嘲讽道,手中佩剑蛇舞而起,直刺白天星的喉咙,后者此时视力不稳,却还能敏感察觉到兵刃的寒气,其覆盖钢甲的左手从旁突出,一把捏住剑神,钢铁外壳被扎穿、手掌溢血,手上用的力仍不为动摇。腕力对角,闪光白天星左手上的白碎甲尽被染红,原本纸白的脸已然泛青。
“满!月!雷!神!拳!”闪光白天星呼喝激突,怀特自然以为他要来正面交锋,不料,白天星行至近处,将整个身体当成翅膀,沿弧形轨迹飞旋。怀特一掌既出,力道不可回收,全身前倾之际,白天星已绕到其背后,手掌灌注周身之力,一刻平地炸雷,风起云涌,土崩地裂,怀特胀大的身体被一拳打飞出去,不知是落在了小岛别处,还是掉入了海中。
闪光白天星脸上也着了电伤,掌背上尽是血迹。实为舍身的进击。
“成功了吗?”爆炎烈午星木讷地降到地面上,看着白天星跪地粗喘。
“哈,杨燚明,你…快躲起来吧,否则会被波及的。”闪光白天星道。
“海牧英她…唉,也许你不帮她挡下怀特的攻击会比较好。”
此言一出,闪光白天星眼神僵直,面色铁青,通身颤抖,雪白的头发凭空飘起。
“任刚剑…你…还好吗?”爆炎烈午星略感不妙,这才问话。
“滚…滚!”闪光白天星嘶哑地高吼道,烈午星一时受惊吓,这才下意识地跳开。只见闪光白天星目光僵直,四肢颤抖,喉咙中回荡着野兽般的鸣声。“咔擦!”盔甲彻底粉碎,被白天星内功掀起的冷风向四面八方吹散,这时他又身体后倾,那两扇残破的白色羽翼也随之脱落。爆炎烈午星看得好是紧张,他却不知这一异象是何端倪。
终于,时间与空间停止了运作。
生命核心的淡蓝微光,进化图腾的青白盛耀,在近处相互辉映。凛冽之怒充满了透明的心,理性遭至遗弃,本能受到唤醒。从地面缝隙中跳出的浪花在一瞬被冻结,定格为固态的涟漪。纯白的道服,铁青的靴履,随寒风肆意飘摆的淡蓝色斗篷,一概挥洒着威风。他右手持着的刻有“梦古冰涟”四字的长剑,更是简约并凌厉。
同一个身体,曾为任刚剑、白天星、闪光白天星,此刻到了极致的升华,没有外表的虚荣,只有灵魂的超脱。
古剑复苏,时空重现。荣光下的迈步而出圣剑士,名为冰涟白天星。
怀特早已卷土重来,身体悬浮在远空中,只看白天星的身体出现了异变,它不明所以地落到干涸的土地上,傲慢地走近,并同时戏说道:“你这算是一种变身或进化吗?这种低级的障眼法,还需要那些浮华的光芒作掩饰?真是低等生物的思维!”
冰涟白天星一言不发,静走到怀特面前,玻璃珠一样的眼球干瞪着它。怀特被盯得不自在,转而叫骂:“下贱的东西!少给我装疯卖傻!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再给你添上最后的稻草,就能立刻终结的你的生命和魂魄了!”
“办得到就试试看呀。”冰涟白天星意念传声道。
“哟,原来你还会说话啊!”怀特大帝随言谈就把一颗灰黑的能量弹摔在冰涟白天星脸上,爆开的冲击波同时伤及了它的手掌。但这一击只烘干了冰涟白天星脸上原有的血液,并没造成额外的伤害,也没改变他毫无活力的眼神。怀特见这招不奏效,又舞着利爪向冰涟白天星攻来,两次劈斩正中面门,竟没留下任何痕迹。
冰涟白天星忽地抬起左手,两只锋利并坚硬的长指甲直夹住了怀特的咽喉,后者呼吸艰难,又挣脱不得,当时失控地呼喊出声,这为以帝王身份自居的独裁者,有生以来首次有了恐惧感。
“明白了吗?受到死亡的威胁,然而无力反抗,不得不死于非命的感觉,这就是你曾经给予你子民的,现在换你来感受了。”
“少来!”怀特大帝被扼住喉咙,面红耳赤着嚎叫,膨胀的肌肉已经有了收缩的趋势。“我是这个世界的君主,我就是正义与公道!被我杀就是有罪的证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其他家伙没有资格指责我,因为我,我拥有最强的力量!”
“现在是第二强。”冰涟白天星松开了左手,依旧不改冰冷的表情。
怀特见警报解除,立刻翻身远远跳开以保持距离,揉着脖子上的擦伤。
“任刚剑!宰了那老东西啊!等什么呢!”爆炎烈午星在天上大喊。
“现在吗?还早,让它多痛苦一会儿。”冰涟白天星答道。
“你说笑话呢!这老鬼怪招变化多端,谁知道它一会儿又会闹出什么劫来!”
“闭嘴!”冰涟白天星抬头怒斥,神情胜似电影里的索命怨鬼。“要让这老东西颜面扫地…替死去的各位…海牧英…雪恨…狠狠地…”
爆炎烈午星木讷在空中,没听懂冰涟白天星说的话。他唯一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已不再是他熟悉的任刚剑。
怀特早已收起了惊恐的神色,转而怪笑起来:“嘿嘿嘿…你真该听那个蠢东西的话!本王登上宝座以来,头一次受到这种奇耻大辱,现在的你的确看似比我强一些,那是因为我有顾虑,这整个星球都是我的领土,万一用力过猛把它毁了,那就得不偿失…”
涌潮回落,四分五裂的小岛上又安静了下来。
“如果换到你们的世界就没这种顾虑了!”怀特说罢提气纵身飞起,朝着背离白天星的方向,即连同地球与镜像行星的虫洞所在!
“糟了…”冰涟白天星奋起直追,只因慢了半秒,赶上的一刻怀特已身在虫洞旁边,摩拳擦掌。相比任刚剑等人来时,虫洞似乎缩小了很多。不变的仍是另一侧是的虚空黑暗,没有任何色彩。
“我就说趁早杀死它啊!”爆炎烈午星原本就悬在空中,这时也跟了过去。
“时空粉碎爪!”怀特两手的指甲皆溢出了极致的昏暗,手掌伏在虫洞的出口,正是这力量扯开了那缩小的裂缝,使其直径扩张到了三米开外。白天星刚追赶来,提剑欲斩,那怀特却将手上残留的乌黑气氛向前者那边甩去,使他不得不侧身回避。
“你的身体能承受真空的压迫吗?哼,愚昧。”怀特跳入洞口,在虚空中屏息激进。
冰涟白天星紧跟着飞身进洞,因体外只是一片虚无,他体内压强几乎要撑爆其身体。还好有内功顶着,才不至于血肉飞散。
“这次也赖不着我…”烈午星一手刚伸入虫洞,只觉充血不已,痛得他立刻缩回来。这时,他又意外地听到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走来的竟是泪海星!她虽带着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但也无悬念地活着!
“海牧英?原来你没有死呀…任刚剑以为你被杀了,已经疯掉了…”烈午星说。
“刚才好惊险的,怀特的绝招直接从任刚剑两侧掠过,又集中到了我身上,当时我一下子就没知觉了…不说这个了,任刚剑呢?怀特大帝呢?”泪海星道。
“等一下再跟你解释,当务之急是通过这个虫洞…对了,就用你的特殊能力!”
第三十章
午空的落日
六月二十九日中午,中国北京,某民居遗址。
昔日的鬼楼,早已因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战争摧毁成一片废墟。人们对那场堪比电影录制现场的战斗印象并不深刻,在普通人看来,那大概是无聊之士用幻灯和水幕制造的恶作剧罢了,即使新闻的确报导了此事。
这块地空出了一个多月,没有开发商将它接管,附近外出时还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开这个地方。也许他们并不相信鬼楼的传说,但这世上不乏一种人,既不相信鬼魅的存在,也会因为在深夜的孤独而感到恐惧。
废墟之上,带有虚空黑暗的虫洞口,站立着一名年轻人,身穿朴素道服、背负老旧披风、手持宽刃长剑,正是强行穿越时空隧道、自镜像次元归来的冰涟白天星,即人类身份名为任刚剑。眼角的刀疤已淡化,这时他凝视着空中突兀的一个怪胎,心情沉重。
空中悬浮着的怪物,披着扯烂的白袍,手执锯齿剑,面相似古猿,又生着满身棕毛。这厮无疑是镜像次元的独裁暴君,即怀特大帝。它张望着这个陌生的次元,惊异于这个世界的秩序与宁静。没有被甲执锐的官兵巡逻,人们却遵循默认的准则行事;街道四四方方、人来车往,规矩到了让它窒息的程度。
“除了空气质量,一切完美。本王不得不将这个世界也收入囊中了。”怀特陶醉道。
水流的清脆响声,并非源于哪林中的小溪,而是从时空裂缝中传来的。温热的波澜从洞口泉涌而出,先后冲来两人。一者为持枪壮汉,身负重伤,面色憔悴,即爆炎烈午星,只是他头顶的两撮火苗已熄灭了。另一位是泪海星,双手横握着长柄三尖钢叉,深蓝色的长裙浴水更柔。
时空裂缝内部没有气体的存在,常人一旦进入之中,其身体会因体内压强的关系而整个爆炸。爆炎烈午星恰想到用流体来填补裂缝,正借用了泪海星操纵水的能力。
“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开打吧?他们都强得离谱,一过招就至少毁掉个河北省啊!”爆炎烈午星颤抖道。
“那是任刚剑?又变模样了!”泪海星说。
冰涟白天星以最低的体能消耗上升到空中,冷漠地说:“怀特,这里就是地球了。你不是说你忌惮自己的领土被毁,所以保存了实力吗?这就让我看看你全力出击的模样吧。我希望不要到地面上去战斗,这个脆弱的世界经不起你折腾。不过,只要这个星球不被毁灭,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你也就平静到现在了,本王…”怀特反握的锯齿剑抛至空中,旋转刚好八百十度,又被它一把抓紧。“…立刻剁了你!”
怀特足下的气一时增强,地面上的碎砖断瓦被吹得乱跳不止,这暴君终于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挥剑飞冲出去,剑刃直指白天星的脑门。但闻“嘡”一声响,冰涟白天星空闲的左手直接从正面裆下了剑斩,手指的架态恰到好处,没被锯齿伤及分毫。怀特几番用力没将佩剑夺回,那支剑就像熔化在白天星的手心一样,纹丝不动,憋得怀特头昏脑涨。
“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冰涟白天星冷笑着问。
“是又怎样?”怀特没放松手上的力气,同时反问道。
“太让我失望了。”冰涟白天星血红眼一瞪,怀特先感手中一轻,而后听到金属粉碎的响声,而后才发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锯齿剑已被捏碎。碎片被白天星随性地撒到地面上,这一地带平常没人经过,应该不会有哪个倒霉蛋踩到这锋利的金属。
“你、你是怪物吗?”怀特的头上冒了冷汗,苍老的心脏砰砰狂跳。
“彼此彼此吧。”白天星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这是必然的。冰涟白天星对此战心不在焉,即使这样也没留任何破绽。一动不动,只凭目光和气势,就把自恃力量无敌的怀特大帝逼得束手无策。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怀特这时瞳孔急剧缩小,两手掌心接连浮起一颗又一颗灰白色的光球,似天女散花般向地面疯狂抛掷。远处自有街道喧嚣,亦有民宅伫立,不出五秒就被纷飞的光球炸得砖瓦四散、血光冲天,街上行驶的汽车也未能幸免。
“住手!”冰涟白天星才觉不妙,挥剑向怀特刺杀而去。暴君毕竟身经百战,自然有眼疾手快的本事,白天星身体刚稍前倾,一颗灰色光球就向他飞冲。白天星只当怀特在不假思索地进行破坏,不多犹豫,全速出击,同一直线击来的光球无悬念地命中了他的正脸,微凉的爆炸,灰雾弥漫,冰涟白天星的视线当时受阻,恍惚间他感觉怀特的“气”四处乱窜,更拿捏不清敌人的位置。
待到灰晕消散,冰涟白天星只看到空荡荡的蓝天,却不见怀特的踪影。
“任刚剑,你后面!”地面上的爆炎烈午星高声呼喝道。
怀特双拳抱十,正要从白天星头后偷袭,后者闻听警报,立时转身横剑。怀特也是剑士出身,早一步察觉到杀气锋锐,于是凝气侧身,使得白天星一剑斩空。暴君更不会放过这一空档,尖利的指甲这就向冰涟白天星的脸面袭来。白天星亦是预感危机,当时距离怀特的手指仅有半米之遥,前者口喷呼啸冷气,风中有冰菱,霜雪又寒风,竟把当空发劲的怀特冻结为一尊面目扭曲的冰雕。
冰涟白天星仗剑再起,落刃似山崩,剑身正要触碰到怀特的额头,后者身上的坚冰先一时粉碎,其口中迅速吐出阵阵黑烟,反把碎冰织成一扇盾牌。白天星重剑虽将冰盾一分为二,那怀特却也趁此间隙再度与他拉远了距离。
“没用的。我现在懒得杀你了,滚回你的世界去吧。挺大的一个星球,如果突然没了统治者,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以后,本本分分当好你的大帝…”
“极刑拳锤!”怀特被说得恼羞成怒,手腕上冒出了暗红色的光环,胜似染血的锁链,此刻它后退的趋势陡然急转,挥拳向白天星突进。冰涟白天星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但看那怀特堪比一支毒箭出弓,他也只这样简单地招架着。“砰!”怀特双拳正击撞在白天星的双臂上,暗红的氛围扩散开来,白天星不为所动,反是怀特感到手掌疼痛酸麻。
“冰魄波浪炮!”冰涟白天星左手抓住怀特的头,右手先快速将长剑收入鞘中,掌心浮气一颗浓缩的发光冰球,直接扣在怀特的脸上。近距离的爆破寒冰,震得暴君几乎脸皮绽裂。这时白天星撒开左手,任怀特在空中捂脸挣扎。
围观群众渐渐增多起来,大多集中在远处的街道。
“重申一遍,懒得杀你,给我滚!”冰涟白天星说。
“岂有此理…竟然被逼到如此难堪的窘境!”怀特在空中捶胸顿足道。
冰涟白天星看着怀特发疯,沉默不语。
“你这杂碎别给我摆那张没表情的脸!现在你应该嘲笑,或是简单的得意一下,为什么你就平静得跟块石碑一样!你…”怀特越说越怒,右手指尖卷起橙色的光晕,闭目呲牙,向白天星丢掷过去。
“啊!”白天星膝盖中了橙色光弹,灼伤之痛,登时刺激他叫喊出来,随后头部朝下,向着地面失控地掉落去。
冰涟白天星为三段变化体,俱不怕剑斩和冲击波的冲撞,却被一枚小小的灼热光球重伤,应了他冰之星辰的身份。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过如此。
“啊哈!你果然也是有弱点的!好极了,这就让你粉身碎骨!”怀特因歪打正着而大悦,双手攥出一颗亮黄色的火焰弹来,向直线下坠的冰涟白天星扔了去。霎时,橙红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条开口向上的抛物线,平稳地将冰涟白天星接住后,又以均匀的速度下落。那是爆炎烈午星,搀着冰涟匀速下降,苦笑并喘息。
爆炎烈午星的体温早已降至普通人水准,没给白天星造成额外的烫伤。
“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了,任刚剑,我们的世界能否获救可全指着你,别再出闪失!”
“嗯,非常感谢。”冰涟白天星勉强一笑,却由于膝盖剧痛,立时站稳不住。
“对了,你看!海牧英…她还活着。”烈午星说。
冰涟白天星侧目一瞥,见到泪海星在远处站着,她单纯的脸庞却掩饰不住复杂的心机,他也释怀地笑了。
怀特在空中甚是不快活。“苟延残喘的渣滓…头顶冒火的小鬼,真不该留他一命。”
灰白的能量弹托在怀特掌心,斜下急落,爆炎烈午星毫无防备,刚察觉到端倪时,其后脑勺已被灰弹打个正着。爆炸惊起,粉尘飘渺,烈午星的头上沾满灰尘与血迹,尽管性命尚存,头部的强振动让他意志不再清晰。
“任刚剑,你…快去打…”烈午星言罢倒地,不省人事,气息仍在。
“嘿呀!”冰涟白天星足下不稳,所幸完全用“气”控制身体的行动,又蓄足了力量向天空上浮而去。这时他体表覆盖了发光的冷气涂层,其上升速度也随之越发地加快。
“洁净霜杀!”冰涟白天星的身体化作了一支白茫茫的耀眼利箭,以脱弓之势向着怀特大帝急速靠拢。怀特以宽厚的双掌迎接,立时感到极寒的刺痛作用在它的手心。然而,如果它在此刻放开两手,只怕那梭镖式飞驰的冰涟白天星会一举击穿它的胸膛。不多久,怀特的手上就覆满了黑红的冻血块,甚至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咚!怀特屈膝弹腿,从下方以飞膝一击打飞了将力量灌注于一条直线的白天星。面对着视死如归的强攻,怀特仍保持了冷静。冰涟白天星的身体这时失控地竖直上抛,膝伤处流出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了鲜红的轨迹,又很快因冷气的余温凝结为固态。怀特在其下方抬起了手掌,灰黑的能量弹迅速放大,不加犹豫地脱手掷出。
冰涟白天星未升至物理学的最高点,已注意到能量弹在以更快的速度向自己冲来。“走你!”左右手各一枚网球大小的冰炮,向着下方狂奔的灰黑球体交织进发,当空爆炸带来了灰白相间的光华,有如遮望眼的浮云。登时膝痛作孽,冰涟白天星的身体被迫又侧翻过来,却强忍着没有叫喊。
“呲!”一束橙色的激光穿透了烟雾,精准地击中了冰涟白天星的左肩。他最终彻底丧失了平衡,向着大地打着转自由下落。
爆炎烈午星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眶中眼球却无法聚焦,更无力再救人一次。
另一侧的泪海星更是观战看得眼花缭乱,只觉空中残像无数,即两者打斗的余影。
“啪!”从数百米高空坠地的冰涟白天星,皮肉与骨骼皆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身上没有护体的装甲,地面对他施加的冲量毫无缓和的余地,尤其是肩膀与膝盖被灼伤的位置,因这一猛烈震动而洒出了大量血液,以至于他的道服也被染红了几处。
惨痛附体,冰涟白天星趴在地上,挪动半分也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怀特心满意足地平滑下落,慢步走到冰涟白天星近前,弓腰邪笑。“我早就告诉过你别跟皇族作对,谁让你这年轻人不听劝呢?好不容易复活了,也不知道珍惜生命,像你这样的贱民就应与飞禽走兽一起生活在野外,不,除我以外的任何个体都本该如此!本王的存在就是正义,我就代表一切标准与法则!只要我愿意做,我的行为就是正确的,但凡反抗我,甚至只是指责我的人,一律都要赶尽杀绝!”
“能够见识到我的巅峰实力,这是你的荣幸,连我自己都惊讶于我的强大!请你带着这个恐怖的记忆重回阴间吧,不管你重生多少次,我都会再让你不得好死!直到你魂飞魄散为止!”怀特大帝说罢即抬起生着长毛的巨脚,运足力气对着冰涟白天星连踩三次。鲜血溅射到了干涸的泥块,粉碎的砂砾堆积在冰涟白天星身上。
然而冰涟白天星咬牙切齿的神态和苟存的呼吸揭示了他还活着这一事实。
“本王的攻击力已经流失了吗?也难怪,独自持续战斗这么久,难免会变弱一些。不过想要杀死现在的你,我的办法也多得是…”怀特坏笑着悬浮起来,手臂上的血管膨胀,紧绷的手指缝隙中溢出灰白的能量体,在两手之间集中汇聚,其尺寸迅速增长着,一开始只有篮球大小,到最后甚至超越了怀特本体的高度。
“本不该是这样的,怪我太自负…”冰涟白天星以膝盖支撑地面,不顾满身的疼痛才摇晃着站起。他分明看到怀特的视线中流露出的只有杀戮的欲望。
“混账!不过说实话,我也挺佩服你这丧尽天良的君王,只凭你一个单独的个体,竟然自编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几千年的丑剧,害得太多无辜的生命”
“螺旋气功·最大出力!”灰白的能量聚合体似洪水奔腾,从怀特比作贝壳形状的双手持续发射,向着低处满地的碎石残砖,向着地面上的冰涟白天星。
决断的时间不到半秒,冰涟白天星双腿微屈,左右手先是一高一低,而后双臂迅速平举在体前,手挽花萼,严寒的能量在他手上聚集成硕大的球状,他脚下残破的水泥地上爬满了凹凸不平的冰面,蔓延的冰层甚至爬到了他的战靴上。
“极!乐!黄!昏!”连续成束的炫目冰炮堪比冲天喷泉。鲜亮的微蓝光芒,与空中泻下的灰白波导在半空中倾斜汇聚。能量的激状碰撞出煞白的跳动电光,蠕动,乱窜,咆哮,喧闹。惊涛自愧不如,骇浪无地自容。
这一对攻赌上了生命与尊严。
不出半分钟,只见冰涟白天星脚下的冰块崩裂,他也不由得倒退几分,显然是在力量上占了劣势。又有十余秒流逝去,白天星的耳、鼻、口都有些许的渗血,而空中的灰白色的气氛也略压过了淡蓝。忍受着极上的痛楚,又没有退却的余地。
“怀特老狗现在居高临下,占了绝对优势!原本是任刚剑的力量更大一些,但是…说好听点,这小子判断失误太多了,说难听点,你丫没事得瑟个蛋!反正被老鬼抓了把柄…”爆炎烈午星身在怀特后方不远处,这里受到的高能波及相对偏弱。霎时,他忽然感到一股由体内向外散发的寒意,这不是恐惧引发的错觉,他的体温的确在连续降低着,他自知命不久矣。“早知会死于非命,我才不去什么‘镜像次元’呢…”
灰白又盖过了一些淡蓝。
冰涟白天星闭目侧首,对撞掀起的狂风使他睁不开眼。
迟疑片刻,爆炎烈午星的眉目紧缩,嘴角下撇。“我…最后帮你一把。”
拖起沉痛的身体,踏着烈火上浮。怀特大帝的心意都放在了进攻之上,竟没能发现烈午星已飞到了它的背后。
“任刚剑,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从没想过你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刚上中学的你,是一个自我中心的怪胎,学习差,缺乏运动细胞,思维模式令常人匪夷所思,因此你遭人嫌恶。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你偏偏就选择了主动改变自己,初衷仅仅是为了过一个寻常人一样的生活…”
“不知何时,你的性格有大幅转变,这却改变不了你在别人心中的印象,至此仍被同学老师讨厌的你,竟然想通过提高考试成绩来改变现状。好吧,我并不知道你私底下付出了多少努力,但当大家回过神来时,你已经是班里学习最优秀的那个人。面对别人关于你‘是否作弊’的质疑,你只是一笑而过。你遭到班主任的迫害,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就能隐忍到这种地步!”
“我就是恨透了这样的你!为什么你能做到!为什么你每做一件事都赶在我前面!”
爆炎烈午星的身上浮起了电光与火花,干涸的血液间交错着明亮的橙红,降下的体温又剧烈地回升起来,可惜这只是回光返照。烈午星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我大概不会像你那样死而复生吧…没关系,我也不想再在你的脚印后面了!”
“爸,妈,以后没人给你们养老了,别怪我不孝…”
肢体肿胀,五官变形,身上冒出了阵阵青烟,四周空气被他烘烤得焦灼。
“任刚剑,我恨你!别让我死了以后再看见你!”
热光疾走,天空被熏染为橙红色。怀特身后先是爆炸的冲击,后是难忍的滚烫。
悲愤的舍命自爆,成为了此生的遗言。杨燚明阵亡。
“怎么回事?”怀特大帝不禁回首察看情况,身后尚有未散尽的橙红光芒,此外还有一个面容难以辨认的焦尸,冒着火光与黑烟,软绵绵地向地面落去。
“呀啊啊啊啊啊!”又是地上一声出离愤怒地咆哮,想来是冰涟白天星。
怀特这一走神只有两三秒,淡蓝色的极寒气氛已涌动到了它的手边,局面已无力扭转。
极致的闪光似乎刺瞎了怀特的双眼,寄托了无尽负面情绪的冰冷能量正疯狂地冲刷着它的身体,平民的仇怨,战士的意志,自私的痛恨。
怀特在淡蓝色的气氛中僵直地怪叫,原本就相貌丑陋的它,已经被毁得形同变质的冻肉一样。最后一缕冷气从冰涟白天星的手中溢出,极乐的黄昏终成了悲惨的傍晚。痛彻心腑,但这尚不足以洗净怀特大帝的罪恶。
爆炎烈午星尸身落地,似历经火烤的焦炭粉碎开来。
遗憾的是,怀特的眼球尚在转动。老暴君的生命仍未终结。
冰涟白天星抽出了宽刃长剑,忍着膝盖之痛,脚下快步行进起来,最终提气飞身。腹中元气经手臂运送至剑身,这支梦古冰涟剑也通体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冷光辉。
寒迫,剑落,怀特冻僵的身躯被长剑自额至裆斩为两段,结冰的绿血没有溢出,光滑的切口上覆着一层薄的洁净冰霜。两个冰结的尸块朝着相反的方向跌落去,坠地,粉碎,化为无色的尘埃。
荼毒众生的怀特大帝终于尊严尽丧地死了。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冰涟白天星再也没力气控制飞行,任由身体向下跌落,再度与水泥地相撞。短时间内一摔又摔,他的骨头都快撑不住了。
泪海星欣慰地走近,蹲下身来说:“你赢了,至少…不会有更多的人丧命了。”
“哈,哈…给我抬到医院去吧,跟上次一样…”冰涟白天星自嘲地说,笑容僵在脸上。
泪海星正要扶人起来,忽觉余光内黑霾一片,抬头一望,立时脸色铁青。
怀特固然死了,其尸块也化作了灰尘,意外的是,阵阵乌黑的烟雾从粒粒尘埃中溢出,在地面上固定的一处,汇聚,定型。
黑烟最终形成了样貌难以描述的魔怪:满身银灰毛发,圆滚的主干上生着数十只柔软的触手,细长颈生在主躯体正中央,其上连接着一颗蓝紫色的头,似人,无耳。
冰涟白天星也注意到了怪物的出现,刚放松的心情又立刻紧绷,身体已跟不上节奏。
第三十一章
凶险的赌注
六月二十九日中午,中国北京,一户人家。
电视的荧屏上播放着废墟上发生的情景。壮士面带悲愤当空自爆,剑客将白袍猿斩为两段,而后是吞下最后两个战士的、长着无数触手的长颈魔怪。“究竟是真实的妖魔作祟?还是有人背后捣鬼,蓄意引起民众恐慌?我们不得而知。唯一确定的是,这次暴乱激发了恶劣影响。以上是我台记者得到的消息。”
“孩子他爸,那个…好像是杨燚明啊!”电视机前的中年妇女指着屏幕,通体涨红的壮士浮空慷慨陈词,其身体于之后的一刻由内爆炸,惨不忍睹地焦死、坠落。当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文件,将目光转移到电视屏幕上时,画面已切换到另一角度。
“你想什么呢?那是有人在拍电影啦,估计是演员长得像而已。杨燚明不是说去参加毕业旅行吗?事发地点离我们家不远”
“可是我们已经三天都没有联系到他了。”
“那又怎样?如果和同学去郊区游玩,很可能一直没手机信号,很正常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杨燚明都十五岁了,都参加过中考了,过两三年都成大人了,你没必要这样一直守着不放,否则孩子永远没法独立啊。”
杨母心中着实有莫名的慌意,又没法说清自己的预感。
六月二十九日中午,中国北京,某民宅遗址。
围观群众对体态似猿猴的怀特大帝并没有太敏感,反倒是叫不上名的魔怪刚一出现,就把围观者吓跑了九成。魔怪是怀特的残骸中逸出的诡异黑烟形成的,生得满身银灰毛发,主干圆滚,其上蠕动着数十只细长的触手,长颈生在主躯体正中,连接着一颗蓝紫色的头,似人,无耳。
冰涟白天星与怀特浴血死战,早已力竭,这时趴在地上,沉默,瞪着无名的怪物。
反而是泪海星先斗胆发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怪物的长颈弯曲下来,一颗与身体不相称的头左右摆动着,仔细打量两人。
“我想白天星继承人应该已经猜出事情的原委了,反正你们两个就快要死了,我就屈尊给你们解释下一切的来龙去脉…首先不要惊讶,我,就是魔族的王者·达克鲁比。”
冰涟白天星未露出惊异的神色,因为没有意义。泪海星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我们族人生性好战,统治欲强,大约五千年前,以我为首的魔族兵团在‘镜像次元’中开始了全方位的扫荡,不服从我们的个体一律都被除掉了。远古星辰曾穿越次元壁的裂缝与我们作战,但他们输得体无完肤。我们族人本以为那个世界已经脱不出我们的掌心,直到以怀特为代表的一群莽夫出现…”
“仅在当年来看,它们的武力并不高强,只会耍弄稀奇的法术。随着同伴接连战死或脱逃,怀特最终需要独自与众多魔族战士抗衡,当我这个魔王亲自与它交锋时,它搬出来了它的压轴绝招…封印术!”
魔王说到这里咬牙闭目,不堪回首的往事刺痛了它的神经。
“我被封印在浑铁酒罐中以后,魔族的残党不哄而散了。怀特因此受到了神明的赞许,被赐予了永恒的生命。在怀特的统治之下,镜像次元最初是国泰民安、战乱不再的乐土,怀特为以防魔族旧党卷土重来,无时无刻不懈怠了练功。嘿嘿,三百年前,当它自以为道行过硬,它试图揭开酒罐的封印、将我彻底抹杀,却没能料到我早就等待着这一刻。没错,封印解除的瞬间,我就侵入了怀特的身躯,与它同化为一体。”
“所以,怀特化身为杀人如麻的暴君,是因为你这家伙捣鬼?”泪海星说。
“还能怎样呢?虽然借用了怀特的身体,但我总算以我喜欢的方式统治了整个世界。不过,怀特的主意志并非没曾想过把我逼出体外,但在我的引导下,它也体会到了屠杀的乐趣,而我的存在也恰是使它力量剧增的引线。我们就这样互利共生,最终成为了和你们战斗的那一个怀特大帝。它的本体被你斩杀了,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寄主。”
“寄生虫…”冰涟白天星伏地骂道。虽受伤严重,但他没放开手中的长剑。
“随你怎么说吧,你在和怀特的战斗中消耗了过多体力,根本不可能抵抗我。现在星辰继承人都死绝了,怀特也被你收拾掉了,再也没有任何阻碍我实现统治大业的因素了!威胁既然已全部解除,现在,我将同时掌控两个世界。”
冰涟白天星已拖着沉重的身躯站立起,似是魔王的一番独白触碰了他的底线。
“毋庸置疑,我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彻底除掉你,从身体到灵魂。”魔王阴笑道,两支生毛的触手随即扭动着延伸来。
“迷…幻…增…强…”白天星轻念道,身上泛出淡淡的白光,身体与地面轻微分离。只看触手将至,冰涟白天星右手挥剑,将两只形似巨型蚯蚓的触手平滑斩断。触手残余的部分缩回了魔王的主体,不多久又长回原样。
魔王粗略检查一下再生的触手,转而严肃地问起冰涟白天星来:“在我面前用魔族独创的招式,你认为这样合适吗?”
冰涟白天星为尽可能节约体力,没回答魔王的质问。他明知答案是否定的。
“你也就搞小动作了,这样的挣扎是没有意义的。”魔王的长颈抬高,金黄色的光晕在口中聚集。小范围内的能量骤然增强,水泥碎块在地面上剧烈跳动起来。
“海牧英,跑…”冰涟白天星说罢这话双手举剑,尖端指向空中,但求拼死一搏。
泪海星只后退几步,并没离开危险区域。
“魔幻闪光炮!”浓缩高能的冲击波自魔王口中喷射出,金灿灿的光辉将魔兽的妖气布满整座城市。冰涟白天星原地不动,两手紧攥着梦古冰涟剑,只看闪光炮逼近头顶,挥剑斜斩,顿时金光爆裂,冰涟白天星首当其冲,而后方的泪海星也被热腾的波动吹得飞开。
金色光华消散之时,冰涟白天星原先站立的位置已不见人影,水泥地上有被踩裂的痕迹。
“哈!被轰得连灰都不剩了吧?打倒怀特的你也不过如此。”魔王正自鸣得意,此刻冰涟白天星已挪移到它的背后,提剑过头顶。毫无预兆,这时魔王的数条触手陡然后伸,分别扼住白天星的手腕及喉咙。
“唔…”冰涟白天星动弹不得,纸白的脸憋得泛青。
“面对现实吧,白天星继承人,你很疲累了,根本无力反抗。现在我只需稍一用力…”魔王的触手正要进一步捏紧,只见一道乌黑箭影斜上飞窜,尖刺扎入表皮,触手登时一松,冰涟白天星竖直向上坠落而去,在临近与地面碰撞的一刻恢复平衡,保持轻微悬浮。
泪海星的右臂仍呈抛掷梭镖状,自然是她才扔出了钢叉。
“别…动…他…”泪海星低首道,一字一顿,眼眶似乎湿润。
魔王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地上的泪海星,只打量一眼,就露出了蔑视的神态。“真是令旁观者动容的感情。自身尚且难保,你还有闲心去管别人?”
“海牧英…别犯傻…那不是你能对付的。”冰涟白天星正要身体前倾,忽然膝痛作祟,害得他一下跌到地上。
“等我收拾掉这个怪物,任刚剑,下一个就是你!”泪海星回眸一瞪,长发随之飘起。进而乌云聚集,空气变得潮湿起来。
图腾唤醒,深蓝色的光芒倏忽绽放,久久不得消散。新生的是临海的薄翼与泪晶的短笛,不变的是柔似水的长裙与头上的贝壳饰物。雷鸣电闪,静水被推为呼啸的骇浪,风寒雨露,心底的愿望几经滋润而接近现实。海畔的守望,深蓝泪海星。
冰涟白天星听到这番话却哑然失笑,他明白,一切已走向尾声。
“变样了?这又能如何,还是逃不过被我掐死的下场!”魔王的触手布下天罗地网。深蓝泪海星身处正中央,脚下忽地有清泉掀起,将她整个包裹起来。水花冲出触手群,在高空中又复原为深蓝泪海星的模样,背负薄翼,手持短笛。
“极光针雨!”深蓝泪海星挥手施法,一块乌云从远方的天际飞来,彩虹的光晕在天空中遍布,锋利的水柱自乌云中窜出,似散射的枪弹向魔王袭击。水花乱溅,魔王的头颅与躯干上留下了点点刺伤的痕迹。当针雨不再猖獗,魔王抬头怒目寻视时,泪海星不知又躲到何处去了,它只好把焦点再放到白天星身上。
“现在貌似是对你有利了,来啊,打我啊。”魔王挑衅道。冰涟白天星却留在原处观察情况,魔王独特的体态使得它不用刻意防守就能达到毫无破绽的境地。
“闪开!”深蓝泪海星却从更高处突然下降来,手中端着一颗发光的水球。冰涟白天星闻听喊声,提气向侧面滑行,正赶水球空降。水球破裂,疑是空中卷起海浪,水流像墙壁倒塌一般向魔王倾泻。柔水砸在魔王头顶,却如山崩石落,虽不见血光,但魔王头上着实有撞击的痕迹。
“冰魄…”冰涟白天星见形势转好,刚想将严寒之气聚集在手心,考虑到泪海星还在近处,只怕这一招的余力会将她伤到,于是收住了力量。此时深蓝泪海星竟无畏地飞到了魔王脸前,双手架短笛,当空吹奏起来。笛声低沉而悠扬,冥冥中传达着大海的决意,魔王不多久就沉下了头。远处鲜有几位大胆的旁观群众,尽在这笛声下昏睡过去。即使冰涟白天星定力较强,也在该氛围中感到几分困倦。
“结束了…”深蓝泪海星将短笛收进布袋,手画荷叶,两掌间生出一颗半透明的气泡,浮在空气中持续扩大,不为尘埃所染。
蓦地,魔王的长颈僵直的抬起,激光束自瞪大的两眼飞射,直击穿泪海星手中的气泡,爆鸣,压缩气体的冲击使得泪海星脸色涨红。这时魔王的数只触手进而纷飞前突,将毫无防备的深蓝泪海星捆绑得密不透风。“你说的没错,只可惜结束的不是我。”
“放手…哇!”冰涟白天星刚抬剑前探,当时肩痛贯穿手臂,手劲顿消,长剑落地。寂静数秒,魔王的主干上敞开一处裂口,其内分布着奇形怪状的暗红色内脏。自然,魔王以奇快的速度将深蓝泪海星送入裂口,又将其迅速闭合。
长颈上连接的头颅显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而后对着地上的冰涟白天星说:“就剩你这个伤员了,你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趁现在成为我的一部分,还能少受点痛苦…”
“…放她出来。”冰涟白天星血红眼散发出微红的雾,周身被淡蓝色的光晕包裹着。
“你脑子有毛病吧?那姑娘要弄死你,你没听见吗?”魔王的触手群如巨蛛撒网似的吹出,直指着勉强直立的冰涟白天星,后者嚎叫着上浮起身,亮出尖锐的指甲,与魔王的触手直接搏斗起来。不知肩膀与膝盖的伤势是否还在作痛,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不多久,空中已飘落着无数断裂的蓝紫体肤与银灰毛发。“啪!”魔王的多只触手汇聚成一捆巨大的长鞭,猛地抽打在冰涟白天星脊椎上,后者怒视仇敌,强忍彻痛,身子却禁不住慢慢下沉。
“别顽固不化了,你获胜的可能性是零,快投降吧。”魔王蔑视地说。
“我坚信我亲手选择的道路,哪怕它是错的,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地狱也在所不辞!”
“纵然你有决心和信念,凭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是一个人。”冰涟白天星身上的光辉再度增强,血红的眼珠透出的红雾甚至熏染了他的脸庞,但这也阻止不了身体的坠落,他几乎已经没有力量控制自己。
“你想说你那些死绝了的同伴在跟你并肩作战吗?现实点吧孩子,别妄想了。”
“冰涟白天星,白天星,还有闪光白天星!”落地,断裂的水泥平面上爬满坚冰。
魔王对此嗤之以鼻,只当他在说梦话,不予评论。正欲抬起组合触手,但见地平线处寒光一闪,一身形矫健的人沿着冰面迅速滑行而来,此人发色墨蓝,面如纸白,身被轻质道服,手执丈二金刚棒,正是第一阶段的白天星。
“啧,区区一阶白天星能做什么?嗯…?”魔王但把视线转移回来,只看冰涟白天星仍倒在它脚下,而远处的确是持金刚棒的白天星奋勇攻来。此二者不该共存于同一空间,但此刻却的确同时存在,那无端冒出的白天星还来势甚猛。魔王触手乱阵,砸烂了冰面与水泥块,但无一触碰到白天星的身体,后者只如幻影一般平地穿梭。
“原来是幻象,死到临头还搞什么花把势!”魔王心道,这时持金刚棒的白天星无限接近了魔王硕大的身躯,于是一跃而起,抡棒怒吼,给魔王来了个当头一击。金刚棒对半断裂,魔王的头颅也伤得不轻。那白天星更没懈怠,身躯自由后弹,左手的尖锐指甲释放寒气,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满!月!回!环!”白天星呼喝道,左臂一划半圆,挥出一道月牙状的冰冷气刃,凌空滑行。魔王没能闪躲过,头顶中招,一道直线深坑当即烙印上,冰雾尚在其头颅附近飞散。当魔王再次寻视时,那意外冒出的白天星已消失不见了。
“莫名其妙…”魔王锋头扭转,不料身后传来一阵震慑力极强的怒吼,伴着呼啸的暴雪寒风。魔王回首遥望,来者于低空飞行,身披铠甲,右臂装备炮筒,左手连接钢爪,背负洁白羽翼,生着墨蓝头发,额头上刻着一个正楷的“光”字。来的即是闪光白天星,欲将凛冽之怒贯穿宇宙。
“又来了,故伎重演吗?”面对新来的闪光白天星,魔王的触手依旧接连打空,就是口中喷射的闪光炮也如同没触碰到任何东西一样直接冲向地面,炸起了漫天的钢筋水泥。闪光白天星顶着尘土,乘风飞扬,左手泛出噼啪乱跳的电光。骤然加速,闪光白天星这一灌雷拳精确地击中了魔王的左眼。被雷光轰飞不止是爆炸的眼珠,更有连通向大脑的视觉神经。
“怎么这么快,像鬼魂一样…”魔王有自我复原的本领,然而面对敌人的快攻又来不及用出来,它只得用单眼去观察。闪光白天星挥动羽翼,离远了魔王的头颅,右臂连接的炮筒中积攒起寒冰波导。“暴雪…裂空弹!”巨型冰炮出膛,于魔王的主干与长颈交汇处炸裂,酷寒摧残,冰砾切割,魔王的身体落得伤痕累累。
如预料之中,闪光白天星的行迹也在出招之后疑似蒸发了。
魔王回过神来时,冰涟白天星已两手持剑,站在它正前方碎裂的地面上。
“单一生命的不同姿态在同一时空内共存,你…怎么做到的?”魔王愤恨地问,内力运至头颅,细胞增殖,恢复了被炸毁的左眼。
“不重要了。”冰涟白天星冷漠地回答道。
“确实不重要,我堂堂魔王哪会在乎这种把戏!”说罢,魔王眼放激光。连环扫射之下,冰涟白天星只好往靠近魔王的方向躲避。“砰!”一支激光炸飞了冰涟白天星手中的长剑,这时他感觉视线发暗,原是魔王的触手群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冰涟白天星试图向远处逃离,无奈的是他已成为了笼中之鸟。待魔王触手紧缩,也将冰涟白天星一圈一圈地紧扼住。
少焉,魔王的触手因冰涟白天星的挣扎而一再变形,但这没能阻止它们向内收缩。主干上的裂缝又一次开启,冰涟白天星终于被触手强行拖入其中,随后裂缝闭合。魔王早先还感到腹中冰凉,这种感觉也渐渐淡去了。
鬼楼的废墟旁,只剩下体态迥异的怪物蠕动着庞大的身躯。
魔王已除去了能威胁到它的一切生命,现在正伫立在两个次元交界的位置,没有发表壮志宣言,而是静静地策划自己下一步行动。
冰涟白天星的确是被魔王俘获了,好在他先用透明的薄冰层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才尽可能让身体不再受到更多的损伤。被魔王抓入体内后,冰涟白天星半悬于空中,依靠自身的光芒,穿梭于各式器官与体液管之间,试图寻找熟悉的“气”。无奈魔王自身的妖气过重,冰涟白天星很快迷失了方向。
“我如果不这样浮在空中,大概就会被送到海牧英那里了?”冰涟白天星这样想着,但看到了下方覆着粘膜的组织,又有几分退缩。迟疑片刻后,他还是狠下心来,落到脚下的粘膜组织上,这时疑似液体的物质定向流动起来,他时时注意着靴底的情况,生怕那令人嫌恶的东西蔓延得更高。
任刚剑原本是有点洁癖的,五月底,他在阴巷反杀两名刺客,手上沾染了血,他用三种洗手液混搭着,在洗手池前搓洗了近半个小时。
冰涟白天星越往深处,视线便越发模糊。前方似乎出现一个开口向下的昏黑空洞,使人作呕的气息更加凝重,直觉与半调子的生物学知识告诉他:这洞通往魔王的胃。此时他轻轻漂浮起来,沿着空洞缓慢下沉,努力在妖气与瘴气中寻找泪海星的存在。
女子哭泣声,既令他欣慰,也使他心慌。
深蓝泪海星停留在一处内壁凹陷构成的平台,身上沾染了黄绿色的黏液。冰涟白天星加速前进,随后轻落在她身边,慢步走近。“走吧。”
“哇…”深蓝泪海星抬起头,一时卸下悲伤,转而显出愤怒。“任刚剑,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你难不成想说是为了救我?搞什么!我给你创造了那么有利的条件,你明明可以趁机打倒那个怪物,怎么就不明白呢…”
“跟我出去,我还有办法。”冰涟白天星低声道。
“哗!”漆黑之中传来了液体涌动的声音,两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完了,全完了…我们的世界,还有那边的世界,全都要沦陷在这怪物手下,就如同炫朗星描述的那样,这两个世界将迎来魔族地狱般的统治。虽然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你本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现在走,战斗结束以后,你还有机会再杀我。”
“谁稀罕碰你啊?任刚剑!别拿自己当回事了。你差点就能成为救世主,可是,一线生机把握在你的手里,还是大家用命换来的…你却…”
听得这一通怪罪,冰涟白天星浑身发颤,牙关紧咬,清凉的泪从纸白的脸庞上滑落。他一手按在泪海星的肩膀上,以反常的大声呼喊道:
“你当我爬到这种鬼地方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吗?”
第三十二章
明天·白天
六月二十九日,中国北京,某民宅遗址,魔怪腹中。
“你哭了…”深蓝泪海星茫然地看着。在她的印象里,眼前的这个人与眼泪是相互对立的的存在。事实也是如此,无论面对天灾人祸,或是入侵家园的强大怪物,即使数次身陷无可挽回的狂澜,任刚剑,白天星继承人,也未曾在众人面前落过一次泪。
此前一次他却是在阴间委屈地哭了,也是因为作为单独的灵魂无法控制情绪而已。
“走吧,来得及…”冰涟白天星抓住深蓝泪海星的手腕,身体刚有上浮趋势,只听下方有液体翻滚的异响。不假思索,冰涟白天星收剑回鞘,手臂一拽,将泪海星抱在自己前方,以轻微上仰的角度,踏寒风疾驰上升。
“喂,我自己能飞的…”深蓝泪海星尴尬地说。
“赶不上,太慢。”话至此,令人不爽的温热气息竟已高高涌上,只怕那粘液也相隔不远了。冰涟白天星当机立断,将脊椎整个向后弯曲起来,口吐夹杂着冰砾的冷气。下方黄绿色的黏液当即被横截在胃袋中的冰面阻挡住,越积越多,递增的压力终于在冰层上挤出了裂痕。冰涟白天星带人飞越高处的拐角,只听远方噼啪脆响,想必是黏液突破屏障了,好在他们已暂时离开了危险区域。
暂时而已。
如果将魔王的腹腔比作一个单独存在的宇宙,那么它的各个内脏就是一群共同运转、相互依存的行星。这些温热潮湿又分布着腐败物质的行星,无悬念地成为了寄生在魔王体内的小生命生长的温床。这些生命体,或像是放大千万百万倍的细菌,或像是异常臃肿变异的爬虫,挨饿数千年的它们厌倦了互相残杀、苟且延续的无限循环,将捕猎的意图转移到了新被魔王吞噬的两人身上。
“退后。”冰涟白天星没有语气地说,如同被迫朗诵课文的中学生。
“你要一个人对付这么多…怪物?”
“让你退后!”冰涟白天星回眸一瞪,血红的眼球却不如以往富有血色。深蓝泪海星惊得倒退,这时前者手掌朝向她的位置,寒光闪逝,一枚半求形的冰罩恰好遮住了她的全身。冰涟白天星双手作抱月状,电磁化的冷气自两掌心溢出,在正中积聚成不规则球状。
“极…乐…黄…昏!”出手的冰炮划成集束,冰涟白天星就这样托着它扫荡起汹涌汇集的饥饿生命体们。冷爆此起彼伏,不多久这片有限的空间中就布满了粉碎的冷冻石块,魔王的大型内脏也被扫射得千疮百孔,狭小的宇宙为此撼动。
寻求生计的细菌与爬虫在此全军覆没,从道义上它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很不巧,你们威胁到了我所想保护的人,这就是你们应得的下场。
冰涟白天星尖锐的指甲将半球冰罩平滑切开,没有多余的碎冰掉落在泪海星身上。
没有多余的对话,他拽起了她,继续往光芒微现的方向飞行。
魔王的长颈艰难地扭动起来,刺痛的凉意在它的气管上窜动。一颗巨大的獠牙被溢出的寒光击碎,冰涟白天星,将魔王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终于带着深蓝泪海星一起从它口里飞出来,重见天日。
“…!”魔王还没离开鬼楼的废墟,看到两人逃出了束缚,终于感到彻底的绝望。
“我一开始只为了自己战斗,因为我不想被意外入侵的怪物夺走性命。到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有些事物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有些事物值得自己赌上生命去守护。”冰涟白天星脑中回放着近来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反而惬意地笑出来。不多久,他和深蓝泪海星一同平稳落地。
“你们怎么做到的?”碎了一颗牙的魔王含糊地说。
“你认为呢?”冰涟白天星反问。
“如果我死了,你将成为两个宇宙中最强大的个体,你会用你的力量做坏事吗?”
“也许吧,看心情,短时间之内没兴趣。”
魔王震怒得踩地嚎叫起来,数百只触手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络,散发出红热的气氛后,又以奇快的速度逐一扎进残破的水泥地中。“你怎么就能这么冷静!你原本都被我吞进腹中了,还不认命等死!你能挽回狂澜也不过是弱者的好运罢了!事已至此,即使我逃不过被你打倒的命运,我也要拉上这个星球的所有活物当陪葬!”
“曹安晨,你的绝招我抄袭一下!”冰涟白天星凝眉瞪目,两眼释放出淡紫色的光芒,同一时刻这诡异的紫光又覆盖在魔王身上,其触手登时从地平线之下被强行拖出,其五官扭曲,似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挤压着脸面。衔接着前一动作,冰涟白天星抬起左手,双膝微屈,眼睛微合起来。
治世的野望,存活的欲望。最终,后者威风地凌驾在高处。
就像一场来不及复醒的迷梦。
一切都是从这一招开始的,同样让一切在这一招上结束吧!
“满!”冰涟白天星后撤沉重的左手。“月!”锋利的指甲缓缓伸长。“回!”散发出微弱的冷光。“环!”利爪挥出了淡蓝色的月牙状气刃,向着痛苦扭动的魔王凌空滑行,迎风越行越勇,真如陨落的半月。
呼啸的气刃垂直劈过,魔王自长颈为中轴遭到一分为二,光滑的切口上覆着一层薄的洁净冰霜。余力将魔王的两部分冻结至粉碎,甚至没来得及化作尘埃消散在空气中。半个完整的细胞也没存活下,没有任何再生的可能。
战争结束了。我是作者,我说结束就结束了!
透明的心终于不再充满顾虑。冰涟白天星回归为人形,无力地跌倒,脸先着地。
午后的一户民宅。大门未上锁,因而海牧英不受阻碍地搀着任刚剑进了们。
客厅的茶几边坐着一名神色忧郁、眼神恍惚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位中年男子,在茶几前静坐,始终盯着报纸的同一页。也许他们是有意没有锁门,只盼有朝一日奇迹降临,让他们的孩子得以平安回家。
奇迹的确发生了。尽管任刚剑身上已伤痕累累,满脸的血迹令人看得心痛,但无论如何他还活着,对于任刚剑的父母亲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抱歉,只有我们两个人活下来,游玩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事故…”海牧英正要把事先准备的一套说辞搬出来,就被任母打断。
“不用解释了,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次…真的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来找麻烦了。大概吧…”任刚剑迷糊地苦笑道。
“上次你半夜回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问你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告诉爸妈,这下倒好,你这次失踪以后,我们才从警方那里了解到,你当时是被你们班主任派去的两个杀手给为难了。”
“哈哈!我们的敌人比什么人类杀手可怕得太多啦…大家被杀死,我无能为力。但万幸的是战斗总算结束了,不会再有更多的人被害,逝者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任刚剑一气说出这大段话,浑身的伤口都疼痛不已,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等我伤好以后,向各位同学的家长汇报哀讯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从一开始我就扮演了那个得罪人的角色,不是吗?”
一周后,内脏与骨骼皆损伤严重的任刚剑成功恢复健康,成为了医学史上的怪谈。
事实上,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早就不能以科学的视角来看待了。
任刚剑先找到了柳璃的家人,叙述了柳璃战死的事实。惋惜,无能为力。提前预备的学习设施和教辅材料固然被浪费了,但这并不是令柳璃父母悲痛的重点。
经过一些简单的调查,任刚剑也了解到了沙柯飞的原住址。虽然彼此并不熟悉,活着的时候甚至都未曾见面,但任刚剑在沙柯飞的父母面前还是表现出了同情与赞许。“沙柯飞啊,他很努力来着,没有他的贡献我们是不可能取胜的。我描述的事情很难以置信对不对?我不是疯子,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其实我也宁可这些事情不曾发生过。”
曹安晨的亲人都已不在人世。炫朗星原本不是地球人。
最后,任刚剑在杨燚明的家门口,手指在门铃前却发抖起来。
“叮咚!”门铃的确被按响了,那是任刚剑无意触碰到的。应门的中年妇女面色枯黄憔悴,此时正值七月上旬,她身上却裹着毛毯。当中年妇女见到任刚剑的一刻,神情好似触电一般。“你,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吗?杨燚明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首先,请您冷静,其次,很遗憾地告诉您,杨燚明已不幸在战场中牺牲了。我想您应该看到过早期的新闻,虽然它们很像是有人为了引起群众关注而有意制造的怪象,但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们都是其中的当事人。”
杨母沮丧地垂下了头,尽管她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我一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从来都是一发表什么言论就惹人生气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有必要摆在这里的,因为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任刚剑强作微笑,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杨燚明他…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次日,是缺席三人的毕业典礼。
此后媒体将有关怪兽暴动的一切报导从新闻中屏蔽了。有人问起早先消息的由来,官方对它们的真实性给予了矢口否认,也给出了蹩脚的解释,其大意是:个别记者为引起公众关注而提交了虚假材料。虽有目击者主动站出证明那些事情曾发生过,但他们全都被有关人员以各种方式压制了下去。
历史可以掩盖,牺牲者却一去不复还。
天国里没有痛楚,也没有重回阳间的道路。
典礼之后,任刚剑如平时放学一样,一个人在街道上踱步。他有意经过了鬼楼的废墟,这处遗址堪称人间界的第一战场。
连接两个次元的空洞消失了。虽然原因不明,但它总归是闭合了,任刚剑也懒得去思考原委。至少,从此再也不会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出现在地球上。
“你也在这?好巧啊。”海牧英忽地从任刚剑背后冒出来,大概是跟踪已久了。
“真的…巧。”任刚剑答道。
“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打算做些什么?”
“我还真有点计划!我想把我们最近两个月的冒险经历写成文章,能出版的话最好,让地球上安居乐业的人们都了解一下曾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异变。反正我是不指望被当作纪实文学,也许会被分类为科幻?当然,前提是出了书。”任刚剑说。
“你是书呆子吗?”海牧英失笑问道。
任刚剑机械地摇头,表以否认。
“你没什么事的话来一趟我家吧,我想带你见我的父母。”海牧英一眨眼说。
黎明前的黑暗过后,日光,格外灿烂。
但日夜交替终究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白昼过后又有黑夜,黑夜淡去又是白天。光明不是永恒的,凡人能做的,只有持着明灯谨慎前行,或是用自身的光辉照亮前路。
是非,对错,善恶,美丑,只要不隐没在黑暗之中,总会被人分辨清楚。
《星辰戏话》,全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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