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阴阳轶闻录(情节世界观完整,没玩过游戏也没.....

引子

自古以来,妖怪、鬼魅、神灵就与人类共同存在在世上,若说人类的世界代表着“阳”,那么,魑魅魍魉的世界就代表着“阴”,阴阳循环沟通,构成完整的世界。人们将这些异常与自己的存在通称为“妖怪(ayakashi)”。

除了拥有“灵视”之力的“见鬼”外,人们看不到妖怪的存在。但无法看到并不代表没有存在,那些生物一直在世界的阴阳中徘徊,他们的一呼一吸都与人类息息相关。

正如世界的两面性一样,有的妖怪亲近人类,而有的则在人类的世界兴风作浪,利用天生扭曲自然规律的能力伤害人类。为了从看不见的对手手中保护人类,一部分能使用“灵力”的见鬼开始和邪恶的妖怪对抗,这些人就是后来的“阴阳师”。

从役小角开始,阴阳道渐渐兴盛,在平安时代达到顶峰。那个时候妖怪横行,甚至连京都充斥着鬼怪,百鬼夜行夜夜可见。为了镇压他们,政府下设了阴阳院(阴阳寮),召集优秀的阴阳师们。那个时代最出名的代表,便是名字就能同“阴阳师”一词等同的男人——安倍晴明。

然而到了近代,在西方科学技术创来的同时无神论开始兴起,阴阳之道渐渐衰落,鬼怪的存在也渐渐被驳斥为迷信。到了现代,相信妖怪存在的已经只剩下老辈的人了。

可是妖怪依旧存在,对人类的影响并不比平安时代弱。因此,阴阳院依旧作为独立组织存在,暗中守护着人类。

阴阳师们在黑夜中穿梭,驾驭强大的式神,宛若流光一般。

2006年12月31日

——都出去了呢。

当空醒来时看到家中没有一人的时候,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为阴阳院高层的外祖父时常不在,没有见鬼能力的母亲在大学工作未归,空对此都是习以为常。但宅里连一个式神的气息都没有,对于阴阳师家族来说就是很不寻常的事了。

“枫、胧——你们在哪?”

空微微提高了声音,但往常在宅子里打理起居的两位式神都没有回应,如果不是刻意隐藏住了全部气息并保持沉默,那么她们一定已经离开了。

昨日回来的时候在山上还看见了小妖怪,所以空没有怀疑自己的灵视出了问题。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习惯了式神们围绕身边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院子里的水池中突然跳起一尾锦鲤,溅起水花的声音在这是显得格外突兀。即使年仅十二岁,空作为继承人已经在外祖父强加的各种试炼下练就了稳重的性格,但现在的情况下,就连响亮的水花声都惊得他浑身微微一颤。

“虎彻,虎彻快出来。”

空下意识地贴住墙,呼唤一直左右不离自己身边的九十九神。

随着类似名刀出鞘的铮亮相声,一名约莫十八,黑裙短发的少女凭空出现在空身旁,面无表情地俯身看着面前消瘦的少年。

“空大人有何吩咐。”她的声音冷彻极了,丰富没有感情一般。

“没——不,虎彻,你对灵气的感觉比我强,宅子里是不是……谁都不在了?”

虎彻闭上眼,凝神片刻后点点头,“是的,这里没有任何气息存在。”

空咬咬下唇,他完全不知道家里人今天会有什么事情集体出去。恐惧往往伪装成怀疑入侵内心,然后一点点扩大,最后将人整个撅获。

结界是完好的,宅子应该没有被攻破,排除受到袭击的的可能,那么就是外祖父和式神们外出去做什么事了。

而且,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第一卷·夏雪

章之一

阴阳院坐落在东京郊外的一座山上,被茵茵树木环绕,即使是夏季,也能在呼吸间感到情人心脾的清凉,这不仅是森林的功劳,也是阴阳师们布下的结界的附加效果。

阴阳院本身是一栋模仿平安时代风格的纯木质建筑,里面结构复杂,迂回婉转,负责不同工作的阴阳师们在不停房间工作,整个机构尽然有序。脚步匆匆的阴阳师们身着古老的狩衣穿梭在走廊中,俨然是平安时代的模样,气氛十分的森严。

除了一个例外。

“呐,中森大人,拜托你放过我们吧,增加工作量什么的我完全不能接受啊!”

有弥七司整个人扑倒在负责统筹镇压异常事件的中森一也面前,双手合十举起来。

要说为什么是例外,有弥七司穿着和阴阳院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衣服,具体来说就是看起来很入时、在时尚杂志模特身上经常见到的搭配风格,外加用一条花纹很有品味的头巾绑在额头上挡住栗色的留海。

十六岁的七司身高一米八,长得也十分俊俏,要是他穿着这一身走在池袋街头,也算是一道少女眼中亮丽的风景线。只可惜他面前的是一个除了工作文件和报纸政治板块之外,什么文字都不会阅读的四十岁大叔。就算七司拉开上衣扣子露出锁骨,摆出性感撩人的姿态,也只会被中森呵斥为“有伤风化”。

要不是七司身边还有空的陪同,中森真的很想当场给面前这小子套上厚厚的狩衣。然后用结界困住他三天不准出来,直到他能从心底感受到狩衣的重要性。

而旁边中规中矩跪坐的二之宫空,散发出的气质和潮人七司产生着强烈的对比。

乌缎一样的黑发扎成剑道马尾搭在肩上,分开的留海下是带着中性感的端正脸庞,身着蓝白两色的狩衣,就如同平安时代走出来的阴阳师。身为阴阳院总长外孙的二之宫空在阴阳院的时候永远都是这幅标准的打扮,给人一种名门之后的感觉。

“中森大人,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放了暑假,就求求您给我们一天的假期吧!”七司一脸如同小弃狗的表情看着中森,“您肯定不是无情的人,不会眼睁睁看和我们在工作上浪费青春的对吧。”

中森臭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有弥,身为阴阳院的阴阳生,学校放假了应该意味着有更多机会接受实战锻炼自己才对吧。要是一天到晚只想混迹在池袋街头,就不该成为阴阳生吧。”

“可我们平时也有好好工作的啊……”七司有些委屈地嘟着嘴,“而且是在完成学业的同时完成和其他阴阳师完全一样的工作量。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假期,还要增加工作什么的怎么说也有些不合理吧。”

“到假期了不是有更多空闲时间了么,不感谢阴阳院给你更多锻炼的机会,反而抱怨工作增多,真是不知好歹。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最下层的阴阳生。”

整个听着七司的请求,中森眉头一皱,说话语气也陡然严厉起来。老实说,即使在真个阴阳院可能也找不到别的人会用这种语气和阴阳生说话。

“但是祛除小鬼这种程度的工作真的能锻炼到人么……”七司小声嘟囔道。

“有弥!你太放肆了吧,你在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么!”中森重重地一拍桌子。

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两人空微微坐直了身子,看准机会插言。

“中森大人,实际上放暑假并不意味完全空闲,学校是会布置假期作业的。而且正如七司所言,我们平日也做着不少于其他阴阳师的工作,并未仗着自己是在校生而偷懒,所以没理由因为放假就加重我们的工作量吧。”

空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缓和,音色仿佛流水一般温润,但听他讲话的人都会隐约感到些压迫感,这大概是系出名门而培养出的气场吧。

有弥七司并非来自名家,在重视血统的阴阳院是属于被称作“杂草”的一类存在,所以重视血统出身的中森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但空出身于目前最大的阴阳师家族,他口中说出的话,中森再怎么样都不能无视。

听空说罢,中森终于没再咄咄逼人,而是皱着眉头抱起手臂,仿佛在思考空说的话。

“而且诚如七司所言,我认为中森大人分配的工作过于简单了,对于我们的能力来说,应该能胜任更加高难度的工作才对。祛除别墅里的小鬼这份工作难度较小,危险性也不大,完全可以让新进来的孩子们去练手。”

空微微一笑,抬手理了一下搭在肩膀上的马尾。

“喂,空,你跑题了吧,我们不是来抗议工作难度太小的……”

七司嘴角抽搐几下,小声在一旁提醒。

空移开视线,看上去像是突然对中森背后的屏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七司即恼火有无余地冲着他的侧脸小幅度挤眼睛。

中森按着眉间摇摇头,完全不明白为何阴阳院总长要把这个严重的污染源安排在自己的继承人身边,他是对自己外孙的精神抗辐射能力有多强的信心啊。

“既然你们这么坚持的话,我们就各退一步好了。”

“‘各退一步’,大人您的意思是?”空笑眯眯地看着中森,轻轻歪着头。

“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棘手的工作,你们要是能解决掉,那这个月我就不像原来打算的那样给你们增加工作量了。”

中森不太情愿地这么说道。

“这个没问题!”七司立起身子立即双手一拍,期待地望着中森,“什么工作?我们马上就完成,您要说话算话放过我们哦。”

“口气道不小,等你先解决了事件再说吧。”

中森摇着头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叠信封,翻动几下后用两根手指从中夹出一张来,递给七司,七司压低身体双手接过。

“工作文件我们就确实收下了,那么现在可以拆开看么。”

“急什么,在这儿签名。”中森拿出一张纸摆在案板上,“啪”地拍上去一支毛笔。

七司看着毛笔,一脸抗拒的表情,仿佛那是用来签生死状之类东西的。

“空,毛笔不好……”说着七司默默伸出右手小拇指。

空叹了口气,以熟练的姿势拿起了毛笔,把纸张旋转一百八十度对着自己,拿毛笔在上面比划了几下。“中森大人,有弥七司的名字像以往那样由我代签可以吧。”

中森摆摆手表示默许,空一手按住纸张,动作娴熟地签上了自己和搭档的大名。

“有弥,身为阴阳师竟然不会写毛笔字,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和二之宫在一起工作的时候难道不会拖后腿么。”

中森略微嫌恶地看着七司,连掩饰的打算都没有。

“尺有所长,中森大人不必因为七司不擅长毛笔字就指责他,毛笔字在现代本来就没有太多用处。在音乐和棋艺方面,我是不如七司的,并且我觉得大人您甚至也没有他在那两方面能力强,而乐理和棋艺不也是所谓‘阴阳师’应该具备的技能么。”

空脸上的笑容顿时退去不少,他依旧礼貌,但能看出他并不喜欢中森对待七司的态度。

中森碰了个钉子,绷着脸不再将话题继续。

“你们好好完成工作吧,最好别出什么岔子。”

身为被轻看的人,七司本身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刚才中森刻薄的话语对象并非他一样。他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愉快模样,向中森鞠了个躬。

“谢谢您了中森大人,我们这就着手完成工作去,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空也伏下身,礼数周到,动作简洁干净,就像是在完成仪式,“打扰您了,告辞。”

当七司和空走出阴阳院大门的时候,一股灵气适时出现在两人身边,灵气之中,一个古装少女的身形显现出来。她有着栗色的短发和红棕色的眼睛,约莫十四岁,带着些稚气的脸庞像是苹果一般色泽鲜亮。

身边围绕着干净清凉的灵气,显然,这位少女不是人类。她是一面古镜的九十九神,在阴阳院待了数不清的岁月,而现在她以式神的身份跟随在七司和空身边。

“久等了,镜,我们把事情搞掂了。”

七司一看到镜就冲她大幅度地挥挥手,对方也立即报以开朗的笑颜。

“你们终于出来了,中森大人怎么说的?”

“他说要是能解决这份工作的话,就不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七司晃了晃手上的信封。

“真是太好了,以你们两位的实力一定能轻松解决吧。”镜好奇地看着信封,样子有些的期待,“究竟是什么工作呢?”

空伸手从七司手上拿过信封,毫不客气地就拆开,夹出信纸顺着折痕展开。

七司的手还保持着挥舞信封的样子,“喂,空,感觉你比我还着急啊。”

“Nana,那个强迫症中森大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我们,谁知道他会不会给我们以我们的能力完成不了的工作呢。”

空的双眼弯成月牙的形状,尽管还在笑,却显得没有一点温度。这是他只有在七司和镜面前才会有的独特表情,一般表示着他在生气。不知是不是中森之前对他搭档的恶劣态度激怒了他。

“嘛,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七司感到有点冒冷汗,赶紧往镜的方向靠了一点,“如果逼向放过我们的话直说就行了嘛,干嘛费那么多周折。”

空挑起了细长的眉毛,“难说,我的外祖父就是会费这种周折的人,中森大人是他推荐到现在职位上的,难保物以类聚。”

七司由衷祈祷着总长大人没有监视自家外孙的习惯。

“好了好了,总之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嘛。”镜连忙从空手中拿过信纸,“我来读给你们听吧——”

七司和空都不再作声,一同注视着镜,后者清清嗓子,一本正紧地开口读了起来:

“信上说,‘涉谷某处的春天迟迟没有到来,至今该地区依旧白雪皑皑,调查季节异常的原因并净化该区域使之恢复正常。’我敢说这绝对是妖怪干的好事,我们马上动身吧!”

镜念完之后显得非常积极,迅速折好信纸,一副分分钟就可能冲出去的样子。

“其实我挺喜欢冬天的。”七司坦言道,“因为冬天可以做雪兔什么的。”

空叹了口气,“Nana,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会是做雪兔……”

镜也一脸不解地看着七司,“是啊,我以为七司大人会更喜欢打雪仗啊,溜冰啊什么的……”

“因为雪会进到脖子里,很冷的诶。”七司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看来当事者本人倒是完全没意识到身高一米八的自己说到冬天时第一个提起做雪兔这件事有多么的违和。

空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自家搭档,“算了,Nana就是这样,所以比起‘帅气’来说更适合‘可爱’这样的形容词啊。”

“诶,我也喜欢做雪兔的说。”镜立即举起手,“那我能用‘可爱’形容么?”

“Nana喜欢雪兔和他本身显得不太相符,所以很可爱,而镜你本来就该喜欢雪兔,所以没有那种反差巨大的效果。”空摊开双手。

“所谓‘反差萌’么,我听过别人这么说的。那我难道要喜欢打雪仗才能显得反差萌么,可我很讨厌被砸雪球啊。”镜说着,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镜现在也很可爱啦。”七司拍了拍镜的后脑勺,咧嘴一笑。

“真的么!”镜立刻高兴起来。

章之二

对于七司来说,涉谷是空闲时的主要活动场所之一,去那里也是驾轻就熟。

因为还没考到驾照,又不喜欢摩托车,所以七司提议坐地铁去涉谷,空和镜没什么异议,于是等空换下那身狩衣之后,三人离开阴阳院总部,搭计程车到了最近的地铁站,坐上地铁赶往涉谷。

由于是暑假,地铁上有众多年轻人,都是从学校那座牢笼中逃出来的鸟儿。他们穿着平时无法上身的光鲜衣物,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前往娱乐场所,口中讨论着明星和动漫。

——而我们现在还是笼中的鸟啊。

想到还有工作在身,七司忍不住觉得沮丧,刚才路过杂志店和服装店的时候他都想停下,结果还是无奈地放弃了。拿着购物纸袋战斗的阴阳师,那可真是稀罕物啊。

空坐在他身边,捧着一本小说看得认真,完全没有去战斗的阴阳师该有的紧张感,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为擅长驾驭各种阴阳术的他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

听起来可能有些令人惊讶,不过身为二之宫家的孩子,空竟然是推理小说爱好者,在他们房间的榻榻米下藏匿着上至阿加莎•克里斯蒂从,约翰•狄克森•卡尔,下至东野圭吾的全部小说,甚至可以找到西尾维新写的《死亡笔记外传》。

现在的空穿着简洁至极的白衬衫,却搭配了运动裤,黑发绑得低低的,绕过肩膀垂在胸前。他肩上背着一个看似装有剑道用具的背包,一副要去参加见到剑道的高中生的模样,但七司清楚,那只包里装的两把武器可不是一般的练习用木刀,任意一把拿出来都是各大博物馆会拼死争抢的对象。

至于他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背着凶器上地铁,要归功于背包内侧画满的符文构成结界骗过了安检机器。

比起直接背着武器的空,七司显得要低调不少,因为没有大型的物件,他把所有道具都装在了外套的口袋里,从外表看甚至比空更加的人畜无害。每次出门他们两个都是这幅行头,七司觉得这就像忍者的伪装一样。

——其实七司的装扮更接近本色出演吧。

至于镜,反正她是九十九神(付丧神),没有灵视的人类看不到她,就算这货穿着比基尼晃来晃去,大概也没有人会管。不过她本人似乎对现代的衣服没什么好感,所以那种场景估计永远不可能发生吧。

“你们说,阻止春天到来的妖怪应该是什么呢?”

大概是闲的没事干,镜在车厢里晃悠一圈后又回来了,站在两人身旁。

“大概是冰柱女鬼或者雪女之类的吧。”空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中那本东野的《杀人之门》上,声音压低了回答镜的问题。

“不过能改变季节的话,应该是很厉害的妖怪吧。”七司也进入了谈话,“那可是已经影响时间的进程了诶。”

空抬头看着他,“未必是阻止时间流动。阴阳院用了‘春天迟迟没有到来’形容,我们可以理解为那个地方依旧覆盖着冰雪,这应该是妖气使得局部温度一直维持在零下,看起来就像春天没有到来。”

“确实应该是这样。”七司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有人把事情报告给阴阳院啊,现在已经是夏天嘞。”

“可能是因为地方比较偏僻,所以被发现的晚吧。”镜竖起一根手指说出自己的猜测。

七司刚开口,还没发声,地铁就停下了。

“到了呢,到现场看过之后再得出结论也不迟。”

空一把拉起搭档的手臂,向车门走去,镜拉起衣角,踏着木屐追了上去。

委托人在发生异常的宅子附近的咖啡厅等着前来处理灵异事件的阴阳师。

那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个上班族,他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表,似乎即将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之于女人则身着简朴的居家服饰,应该是家庭主妇。总而言之,这是一对很典型的日本夫妻。

由于之前在电话上联系过了,两人很顺利就在靠窗的位置上找到了这对姓熊本的夫妇。

“你们好,是熊本夫妇对吧?”

七司走在前面,永远气十足的声音向他们打招呼。

熊本先生闻声抬起头,当他看到打招呼的是一名衣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十六七岁少年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当然,如果他是能看到镜的见鬼,大概就不会有这份疑虑了。

“你们是?”夫妇两人都拿不太信任的眼神看着两位少年阴阳师。

“熊本先生和熊本太太,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们是方才联系你们的阴阳师,前来解决你们上报的灵异事件。在下名为二之宫空,这位是有弥七司。请两位放心,阴阳院一定会为把让二位烦恼的事情尽快解决的。”

空无视了他们的目光,面带稳重的笑容,向熊本夫妇鞠了一躬。无论是说话态度还是整体气质,比起七司来说,带着一种古典优雅的空更加适合“阴阳师”的称号。听完他的话,熊本夫妇脸上的怀疑稍稍减退了一些。

“就是你们吗,和想象中的……确实有些不同啊总之不管怎样,请帮我们解决灵异事件吧,不然我们一家就得露宿街头了。”

熊本先生不知到底是真的能够信任两位少年,还是真的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示意两人坐到他们夫妇对面。不知他有没有注意到七司和空挨得有点紧,因为除了他们两之外还得给镜留一个空位。

“好像太挤了的样子啊,其实我坐桌子上也行的。”

镜一脸抱歉地挤在七司边上,吐了吐舌头。

“镜,你最近吃太多了吧!”

七司放在大腿边上的手被镜不小心坐到了,他疼得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着镜抱怨道,不过他还记得这是在人类面前,所以用了意念把声音传过去。

“七司大人太没礼貌了,我是式神啊,怎么可能有体重变化!”

但凡女孩子都讨厌体重被人说三道四,即使是九十九神的镜也不例外,她愤愤地瞪着七司,感觉一头栗子色短发都要像猫那样炸起来了。

七司捂着手不甘示弱地瞪着镜,两人的目光仿佛能在空气中擦出火花。空扫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懒得去理,反正这种情况下七司不会有什么大动静。

“出现异常的,是我父亲的房子,现在也可以说是我们夫妇的房子里。”

熊本先生明显没注意到七司和镜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对峙,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只牛皮纸袋,打开来,在里面取出几张照片。

“这是?”空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

那都是一栋日式宅院的照片,拍了不同的角度,只不过似乎都是从外围拍的,拍照者好像不愿亲自走进去。那栋宅院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代,整体设计非常精致,简直像是古代大家族的宅邸。每张照片里,宅院都像是冬天,一片银装素裹,屋檐下还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柱。

七司凑过来,越过空的手臂端详着照片。

“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之所以这么问,一是因为这次事件本来就是季节混乱,二是他在庭院里看到了冬季绝对不会见到的东西——散落在雪地上的樱花瓣。

“这个嘛,是半个月前拍摄的了。”熊本先生解释道。

六月不可能有樱花盛开,要真是那是拍摄的话,不按时开花的樱树,这也是严重的灵异事件吧。如果庭院的积雪不融化,在春季就理应发现了才对。

尽管发现蹊跷,但七司最终没说出来。看来熊本先生并不想透露他发现异常的真实时间,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他要等了好几个月才会把这灵异现象上报阴阳院呢?

空皱起眉头,显然也注意到了委托人说的谎话。

“那么,请具体说说哪里不对劲吧。”空放下照片,直视委托人的眼睛。

“实际上,家父在今年新年的时候去世了,者进屋子的继承权也到了我们手上。我们夫妇和儿子本来在外面租了公寓住,继承房子之后就打算搬过来。不过由于种种原因,直到最近才着手搬家,谁知一搬进来就发现屋里非常奇怪,气温明明已经很高了,屋内却还是像冬天一样寒冷,庭院里的积雪也迟迟不化。”

“里面的情况是没有变化的么?是一直封冻着,还是只有有人接近才会气温陡降?”

“这个嘛,我们也说不好,”熊本太太第一次开了口,“那宅子实在太阴森了,我们只去过一次,在里面被不知哪儿来的雪球攻击了,在那之后我们就不敢再进去了。反正站在外面看,宅子一直都是封冻着的,应该一直都处于冬天状态吧。”

听起来像是某种结界的效果。阴阳院周围的结界也有能降温的效果,如果是妖怪布下了强大的结界,一直将宅子的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下也不是不可能。

“在令尊过世前,这种灵异现象存在么?”

熊本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重新由熊本先生开口。

“说实在的,我们不清楚,我们与父亲的关系并非很亲密,所以在他过世前,也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有前去他的宅子了。”

空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阖上眼,看起来若有所思。

“那么,你们父亲过世前,他身边的人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呢?”

“实不相瞒,没有,家父的交际圈其实很小,他的友人们身上并未发生任何不寻常。我个人觉得,一定是有妖怪看上了那间宅子,想要据为己有,才用妖术把它封冻起来。如果是那样,二位应该能驱逐那可恶的妖怪吧。”

“这么问很失礼,不过令尊是怎么去世的?”空有些突然地问道。

熊本先生愣了一下,“怎么去世……家父的话,是突发心脏病,抢救不及时而过世的。”

——心脏病么,对于老人类说确实是很寻常的死法呢。

“明白了,那么我们立即动身去调查的,请和我确认一下宅子的具体地址吧。”

空大概觉得和外行人问太多也不会有所收获,他从口袋里取出之前写着工作的纸张,熊本先生接过之后草草扫了一眼,点点头。

“就是这里没错,一切都麻烦你们了,请尽快解决吧,我们已经收购了无法进到自己的家里这种事了。”熊本说着,站起来冲着空和七司鞠了一躬。

熊本太太也站起来鞠躬,跟着拜托道:“拜托你们了,有弥君,苍井君。”

……苍……井……

对面的女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似乎也没注意到空在微笑的同时,留海之下隐约出现了一个血管爆起形成的十字形。

“敝姓二之宫……”空保持着头带青筋的高难度笑容。

“啊呀,真抱歉,我是不是把你的名字和那个女明星弄混了。”熊本太太一脸无辜,连她先生都在旁边一脸着急的表情了,她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儿子似乎蛮喜欢那个女艺人的啊,叫‘苍井空’来着的。你看我,很久没关注娱乐圈了,对艺人们的名字也不熟……”

——废话,苍井老师哪里在娱乐圈啊!

“空大人,不要生气啊……”镜苦笑着拍着空的后背。

这次轮到七司一把拉住空的手臂,对熊本夫妇飞快递挥挥手。

“好啦我们告辞了,那个,后会有期!”

一直冲到了离咖啡店有五百米左右,七司才放开空的手臂,他实在是怕自己这位搭档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两人之中身材高大的七司反而性格更加平和,或者应该说是没心没肺不懂的生气,而看似秀气的空反倒怒点更低一点。记得上次有一个对人类文化涉猎颇多的妖怪把空的姓氏记错了,那个妖怪现在,应该还在三途河上找自己的脑袋吧。

“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搞错空大人的姓氏呢。”

七司刚喘口气,镜就一脸天真地用行为解释了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镜啊,就算你不知道苍井老师是谁,看我的行为不就该明白这个词对于空来说是绝对的禁语么。

“镜,有些事情还是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的好哦。”

空双手一拍,脸上挂着一看就让人觉得非常危险的笑容,出于妖怪敏感的直觉,镜一秒钟窜到了七司那边,将半个身子藏在七司身后。

“空大人好可怕啊……”

“嗯,比决心做料理的虎彻还可怕哦。”七司很正经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空耸了耸肩,“放心,我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类的面做什么危险举动的。”

“嘛,人都有暴走的时候嘛,特别是听到自己的‘black word’的时候。”

“我不是史黛拉•露西亚。”空抱起手臂。

“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像,对不对啊,镜。”

镜用力点头,“对啊!话说史黛拉•露西亚是谁啊……”

七司捂住脸,“不知道的话你对个什么,等工作结束我给你看《高达SD》,你就知道了。”

“停下。”空一把拉住还在兀自向前走的七司和镜,把他们两个的头扳过来,“我们都到地方了,你们还打算向前走到哪里去,三途河么。”

在他们面前的正是照片上那栋永远停留在了冬季的的老宅。

章之三

正如七司想的那样,宅子的高墙外中有一排樱花树,不过在这仲夏之时,布满树梢的并非流霞一样的锦簇花团,而是一枝一枝碧绿的叶子,在阳光透过后就像是传说中的蓬莱玉枝。

即使现在气温已经开始升高,但仅仅站在围墙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气,靠近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墙壁外围结着一层霜。身为阴阳师的七司立即感到墙内充斥着丰沛的妖怪之气,但那妖气并不污秽,反而像冰雪那样清凉透澈。

“Nana,镜,你们能感到什么?”

空抱着手臂站在紧闭的宅门前,七司知道他并非是由于不解而询问,而是想听取其他两人的意见以便对照自己的结论。

镜双手伸出,一齐贴在了墙壁上,她闭上眼地感受着,然后回头看着两个年少的阴阳师,茶红色的眸子变得认真起来。

“我感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妖怪之气,在宅子里有一只强大的妖怪蛰伏着,你们要小心。”

“别担心啦,镜,我们有二之宫大人跟着呢。”七司边说边双手插着兜,踱步到大门口,弯腰看着门上的封条,“这里果然被包裹在结界之中。而且,空,你看门上的纸条。”

他用修长的手指搭在封条上,轻轻抠了两下,封条立即和下面的纸张剥离开。

那下面的纸张上画满了符文,显然是符咒之类的东西,但仔细看就知道那不是出于任何一位隶属阴阳院的阴阳师之手。符咒看起来线条凌乱,但其实都是有严格的样子的,说实话,要是哪位阴阳院的阴阳师胆敢把符咒画成这个鬼样儿,一定会被二之宫总长勒令速速自裁的。

看样子在求助阴阳院之前,熊本夫妇曾找来过其他驱鬼的角色,不过看样子找来的只是江湖骗子,没有对宅子里的妖怪造成丝毫影响。

空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符咒。

“你觉得熊本夫妇出于什么考虑,才没有优先找阴阳院呢?是因为收费太贵,还是不想让阴阳院知道什么事。”

“我觉得阴阳院的收费挺惠民了。”七司歪了歪头。

确实,阴阳院是为了保护人类,维持阴阳两界平衡而存在的,并非营利性机构,向包括政府在内的委托人收费也只是为了有足够资金保持机构运转。更多时候即使没有委托,阴阳师还是必须解决异常事件。

“这些我们之后再去调查吧,现在当务之急应该进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镜提醒道。

七司点点头,“确实,那么赶紧开门吧。”

“Nana,在结界上打缺口的事就拜托你了,我会准备随时来战斗的。”

空抬头看了眼搭档,取下背包打开来,露出里面的武器。

刀身的形状相比其他的来说有些特别,看起来更加宽阔厚重,刀刃经常打理,反射出寒冷的几乎能割伤皮肤的光芒,而精致的刀谭和刀柄,一看就是出于名匠之手。

刀之名为虎彻,是幕末新撰组局长近藤勇之爱刀。

尽管传闻这把刀是近藤以低廉的价格买到的仿冒品,但这并不影响她蜕变为九十九神后的力量,一把器物生出的九十九神强大与否不光取决于物品本身的质量,更会受到这物品的经历,以及名气。不管虎彻是不是真的虎彻,作为近藤爱刀的她已经被这身份赋予了极为强大的力量。

而能驾驭这把冰冷傲骨的名刀的,整个阴阳院里,只有二之宫家的空。

“喂喂喂你架势也太大了吧,我们又不是来对付崇德天皇的……”

看着空把刀出鞘摆出备战的姿态,七司觉着背后一寒。

“Nana你快点破坏结界去。”

空的语气一瞬间已经降下了温度,他已经进入了状态。七司不在多话,深吸一口气,在门口站定,双脚分开,将精神集中在面前的结界上。

这个结界并不强韧,七司计算了一下后决定用最简单的真言,他手中结印,大声喊出了对于阴阳师来说只有ABC难度的咒文。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一股强劲灵气从七司身上发出,径直撞在了大门上,“哐啷”一声人耳无法听见的碎裂声,围绕着屋子的结界碎裂了,暴露出比大门略大一点的缺口。

“失礼了!大门什么的你们就以后自己修回去吧!”

七司飞起一脚揣在门上,大门立刻向里面弹开。下一秒,大量的雪携裹在烈风中从宅子里喷涌而出,风中的碎冰呼啸着划破空气,直逼三人。

“Asuna,要切换咯!”“谁是Asuna啊,叫我黑色剑士!”

两人进行着毫无紧张感的对话,七司闪身到了空的背后,后者早有准备,立刻使出一记居合斩。刀刃上包裹着的灵力瞬间膨胀开,形成强大的刀风,将三人面前的暴风雪全数弹开。

“看来里面的家伙好好问候了我们一下啊。”

空冷笑一下,挥挥刀弄掉上面的雪,把它收回刀鞘,每个动作都像五十一样一丝不苟。身为阴阳师,空却非常擅长近战,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远距用阴阳术离攻击更加拿手的七司。

正当两个阴阳师打算走进宅子的时候,镜在后面非常小声地加了一句——

“呐,说起来,有没有可能是老爷爷的鬼魂在里面啊……”

听到镜的话,七司悬在半空的脚就这样停了下来,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暂停了整整十几秒,才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看着自家搭档,颤颤巍巍举起右手小拇指。

“空啊……幽灵什么的……不好啊……”

空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以示无话可说。

“空……”七司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能不能在外面等着你啊……”

“空大人……我能不能在外面陪着七司大人啊……”镜迅速窜到七司身边。

“身为阴阳师和九十九神,你们两个难道没觉得怕鬼是件很丢脸的事么。”

“那个,我…我才没有……怕幽灵什么的呢……”

镜听了之后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她立刻一边强作欢颜一边向宅子里走。

“镜啊,”空悠悠地提醒道,“你手脚没有打弯哦,而且,同手同脚了。”

……

七司和镜最终还是出于自尊心而决定进入发生异常事件的老宅,不过,两人都很没良心地躲在了空的身后,只探出头向前看。

“Nana,我真想今晚在你耳边朗读鬼故事。”空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气。

“谢谢,不用了。”七司果断拒绝了这个温馨的提议。

宅子是典型的和风,宅子中央还有一个宽广的庭院,夏日的阳光最大限度地洒进来,给所有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色。明明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房屋,却没有生出灰尘和蛛网,但这点和满庭的积雪对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没错,庭院银装素裹,熠熠生辉,所有植物都呈现枯萎之状,被银色的积雪压得闯不过气。竹筒里却依旧存在流动的水,在积雪映衬下仿佛水银一般美丽。

走进来没几分钟,七司就感到了气温和外界截然不同。并非空调屋那种干涩的人造低温,而是真实自然的,几乎能滴下水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起来,蛇一样盘旋上人的四肢后紧紧缠绕起来,把骨髓里的温度都夺走。

呼吸的时候也沁出了珍珠白的气体。

空自然也感到了这份寒冷,他不自禁地拉了一下衣领,调整呼吸免得气管都被寒气灼伤。

“好冷啊,这根本就已经是寒冬了嘛。”

镜把袖口拉过手背,往掌心哈气,七司实在不想吐槽她的反应,要是真的在乎温度变化的话,她就不该穿着厚厚的古代裙装在大夏天跑上街吧。

“Nana,这宅子被厚厚的一层灵气包裹着呢。”空抚着刀,向走廊深处走去,“显然有什么躲藏起来了,把他找出来的话恐怕就能明白这宅子为何迟迟不迎来春天了。”

“事件解决之后会直接迎来夏天诶。”七司纠正道。

空顿了一下,“别在意这种细节了,总而言之,我们把造成异常的东西给找出来”

现在还不知道宅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发现了他们,要搜查的话,与启动用阴阳术把阴阳师的灵力展现在对方面前,不如让式神去做。七司想了想自己的式神们,找到了一个在这种时候挺有用的家伙,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号令。

“镰鼬,出来了!”

随着阴阳师呼唤出自己的名称,一股旋风爆起,当风退去后,七司面前站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年,他穿着古代的布衫,头发扎起一点,看起来就像是大名身边的小姓。

“七司,你很长时间没叫我了诶,干嘛不干脆把我忘掉得了。”

镰鼬出来之后鼓着嘴抱起手臂,一副万分不爽的样子。

“……现在上班族都巴不得老板把自己遗忘掉呢。”七司也抱起手臂,故意装出一本正紧的脸,“那么想工作的话你可以每天给我们清扫一下房间,你是操纵风的妖怪,做到这点应该不难吧。”

“才不要!我又不是反枕那种成天只会睡觉的妖怪,干嘛要做打扫房间这种掉价的事啊!”镰鼬立即板起脸,向七司抗议起来,“就没有什么能打斗的刺激工作么?”

“打扫也是很有用的修行啊,不要看不起这份工作,那个谁谁谁就是从把马桶清扫得可以喝水开始,成为很厉害的人物的!”

旁边的空和镜对七司的式神们喜欢和他讨价还价这种事早就是喜闻乐见,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空从兜里掏出一包原味百奇,有板有眼地拆起来,看上去好像那不是零食,而是什么大人物给他的文件。

“镰鼬好像很少有机会说这么多话,才会这么喜欢和七司聊天啊。”镜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手从空那里拿走了一根饼干塞进嘴里。

“我们认识那两个家伙么,不认识的对吧,我们只是同一时间在同样的地点而已……”空碎碎念着,然后长叹一口气,反手就把整包百奇倒掉了。

下一瞬间七司如同出膛的子弹,一下子飞扑过来,双手死命伸到前面,把掉下来的饼干一根不剩接住,最后一根被他抬嘴一咬,不偏不斜叼进口中。

“不要浪费食物……”七司含糊不清地抗议道。

镰鼬蹲下来拿起一根百奇塞进嘴里,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式神,“不过话说回来啊,七司,这里还真冷,你该不会是从另一个时空召唤我的吧。”

“这就是我召唤你的原因啦,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么。镰鼬,这间房子里有什么异物在影响气温,把这里变成了冬天,请你现在搜查一下这间房子,找到这股寒气的源头吧。”

七司双手合十对镰鼬拜托,他和空都从未对自己的式神有过颐指气使的态度,这在阴阳师中间颇为少见,不知是谁影响了谁。

镰鼬摊开双手,“知道了知道了,阴阳师大人,我这就去。”

“那就拜托你了,镰鼬。”

空和镜都没出声,那是阴阳师和自己的式神之间的交流,外人一般不会插进去。

最后看了一眼七司之后,镰鼬一瞬间化为了风,吹得三人衣物猎猎作响。他呼啸着穿过走廊,充斥在整个宅子中,只要稍作调整,那风就会变成伤人的利刃,这便是名为镰鼬的风之妖怪,他们御风而行,只要遇到对手,就把烈风化为刀刃将敌人切成碎片。

过了几分钟后,镰鼬重新化作人形出现在三人面前。

“在道场里,有不同寻常的气息,看样子是操纵冰雪的妖怪,那里有一个结界,我的烈风也无法破坏。”镰鼬指着大致方向说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工作了,阴阳师们。”

“Thank you.”七司说完的时候镰鼬已经消失了。

空提起虎彻,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既然知道了异常的源头,那就快去吧。”

七司点点头,下意识地伸手确认了一下放符咒的口袋,为了放下各种法道,七司一直穿着有很多口袋的外套,他的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以便能从容地对付各种妖怪。

接近到场后,三人发现到场果然被包裹在比刚才更强大的结界之中。

“Nana,让开。”空面无表情地说道。

“喂喂,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别人家啊……”七司边说边拉着镜赶紧闪到几米之外,因为他看到空已经握好虎彻一副准备砍门的架势了。

空斜了七司一眼,“放心,我只是想砍开结界而已。”

说完,空回转脚步,利用离心力使出一记漂亮的斩击,刀刃砍在距离到场们还有一公分的地方时,碰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发出闷响。紧接着,便是破碎的声音,虎彻包裹着灵力的利刃将结界打碎了。

到场的门并未上锁,空右手握刀,伸出左手轻轻一下就打开了木质大门,吱呀一声之后,大门洞开,到场展现在三人面前。

“好大啊,都可以比得上二之宫家的道场了!”镜看着宽大的空间发出感慨。

——不过一个老人家在道场能做什么呢?

就在七司这么想的时候,他的神经感到了一股难以忽视的波动,那是整体空间的灵气流动稳定被破坏的感觉,预示着有什么他们以外的东西来到了附近,想必,就是把这里完全变成冬季的妖怪了。

镜突然发出惊叫,空和七司同时转过身,只见她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身后是一个散掉的雪球。看来隐身于此的妖怪终于打算正面和他们对峙了。

“我是被雪球击中了么……”镜跳起来跑到七司和空身后。

砸她的妖怪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看着三人。

那是个外表不过十一二岁的女童,有着一头异于人类的银发和蓝色的眼睛,她穿着素白的和服,匍匐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在闪烁着水晶质地的光。看着空和七司,女童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她一挥手,手中有多出了两个雪球。

“哼,又来了两个愚蠢的人类,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们不可能把我从这里赶出去的。嘛,你们大概也看不到我吧,那说什么都是徒劳啦。”

“一定就是她干的了,快点让她停手吧!”

镜一手捂着后脑勺以手指着那个银发女童,怨气浓重地说道。

“你说什麽!”,女童看着镜,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的意思是你看得见我?噢,我知道了!你一定也是妖怪,怎么样,那副表情,大概是被我说中了吧?”

——她是妖怪这种事很明显好么,你是有多迟钝啊……七司感到一阵替她着急。

“可是,如果是这样,你跟人类混在一起做什么?”女童说着看了一眼空和七司,似乎明白了什么“别告诉我那是阴阳师——”

空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把头发扎成方便行动的剑道马尾,然后摆好了备战的姿态,抬头紧紧盯着浑身素白的女童。

“正如你所想,妖怪,我们是阴阳院派来净化这件宅子的阴阳师,和之前那些冒牌货可不一样。你识相的话最好赶紧离开,这样对我们双方来说都简单一些。”

女童收敛了笑容,烦躁地皱起眉头,显然这有些超乎她的预料“噢,不会吧,他们居然真的请来了正牌的。不过你们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们净化我的!”

“说真的,我们也不相同你战斗,但你的行为已经影响了人类的正常生活,所以我们不得不请你离开这里,让这里恢复正常。你要是马上离开的话,就没什么事了。”

和杀气流露的空不同,七司用谈判的语气对女童劝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雪童子怎么可能乖乖听你一个人类的话!这件宅子永远都得封冻在洞天之中,春天什么的永远也别到来!”

女童冷笑一声,直接将两个雪球丢出来,和儿童玩闹时丢出的那种雪球截然不同,它们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向两个少年阴阳师袭去。

空立即调整重心,转出半个圆弧,手起刀落,雪球被一口气斩开。瞬间变成两堆绵软的白雪。在雪童子没有使出下一招的时候,空大声唤出了式神的名字。

“鸣动吧,铭刀虎彻!”

随着大量的灵气爆炸式散开,面若冰霜的黑衣少女婷婷袅袅的身影出现,虎彻被她握在手中,那双手似乎生来就只为了这个目的。她冰冷的眼睛倒映在刀身上,恍若晨星。

“我唯一的专长就是斩人,我将为您展开一切挡在您路上的障碍,就算那是神佛。”

虎彻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她不等空开口就看准了雪童子,提起刀化身离弦之箭,向目标无情挥刀斩下。

雪童子“嘁”了一声,挥手在自己身边筑起结界,虎彻斩在她的结界上,被反弹回去。

“我来打开缺口,空你让虎彻趁机攻击!”七司把作战计划就这么喊了出来。

空早就习惯了,他抬手示意虎彻往后,少女不甘心地跳后一些,目光死死咬着敌人。

七司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结印,深吸一口气集中灵力。

“临!”他重重踏出第一步,木地板都震动了起来,“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每踏出一步,七司就会大声念出乡音的字,周围的气场随着他的移动而流淌起来,雪童子的结界因而震动起来,变得愈发不稳。

“天蓬,天内,天动,天辅,天禽——”七司的脚步移动构成了北斗七星的图样,这是“禹步”,院子道教的步法术,也是与方位相关的咒法,“天心,天竺,天任,天英!”

最后一个词喊出来后,强大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压迫向雪童子的结界。

雪童子狠狠一咬牙,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了似的,然后她双手重重一拍,下一瞬间,小童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充斥整间屋子里的妖气也消失不见了。

“可恶,藏起来了么!”

虎彻显然被对手逃避的行为激怒了,她冲到雪童子消失的地方,急躁地上下张望,企图找到她的踪迹,但雪童子消失的非常彻底。连感觉敏锐的虎彻都发现不了,看样子她是擅长隐藏自己妖气的类型。

如果对手能轻易消失在他们眼前,事情就棘手起来了。

七司慢下呼吸,仔细过滤感觉到的气息,但完全无法找出那股雪一样清澈的妖气。接下来雪童子会怎样,就此逃走还是躲在某个角落跟他们耗着。

“在这里啦,笨蛋们!看招吧!”

突然之间,小童的声音在道场方向响起。雪童子娇小的的身影冒出在道场中央,她挥动袖子,一连串的冰柱随之像箭矢一样密集地向对手飞去。

原本站在后方的空成为了最先面对攻击的,而唤出了虎彻的的他此时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抑或道具。

“空,小心!”

其实用不着提醒,空一个急转身,把身边的镜拉到身后,右手结印,在面前飞快地划出了晴明桔梗(五芒星)的图样。冰柱穿过到场的门,全数打过来,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撞在了看不见的屏障上,整个碎开。

“除垢!转生净土!金刚!清净!如诸金刚!一切清净!”

空迅速而清晰地念诵咒语,一团火焰从他摊开的掌中爆出,扑向雪童子,后者发出一声惊叫,连忙向后闪去。火焰擦着雪童子的衣袖飞过,她的袖口立即变软,融化成滴答的水。雪童子“啧”了一声,捏住袖子再次丢出大量的冰柱。

“徒劳罢了。”空虽然这么说着,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虎彻宛若漆黑的风暴,冲向雪童子,她像是用身体一部分那样熟练地挥舞着长刀,三相五除二就劈开了所有冰柱。转眼,冷面的九十九神就逼到了雪童子的身边,刀锋平着地面对准小童的腰际横切过去。。

“帮着阴阳师消灭妖怪,你这个叛徒!”

雪童子连忙向后倒去才免于被虎彻腰斩,她狠狠骂了一句,勉强做出一个后空翻,蹲到地上,再次打算施展凭空隐去的招数。

见状,七司掏出一张符纸迅速撕碎,放在掌心向雪童子一吹,暗黄的纸屑立刻纷飞着围绕在了小童身边。雪童子双掌相击,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为什么不能——”

自己的得意招式不管用了,雪童子震愕地看着双手,又看着七司,露出了惊恐地神色,但下一秒那丝惊恐就被强烈的杀意所取代。她在手上凝结出一把坚冰的长刀,向站在门口的空扑过去。

“在名刀的付丧神面前用刀,真是班门弄斧。”

虎彻冷淡地说了一句,随意挥手一斩,雪童子手上的刀就四分五裂了。雪童子不甘心地再次凝结冰刃想要反抗,但依旧被虎彻轻而易举地削碎了,雪童子后退几步,瞪大眼睛盯着虎彻,咬紧了牙却没再动手,似乎想不到该怎么做了。

“怎么样,你现在既不能逃,又打不过我们,还想反抗什么呢。”

空松开手上的印,缓缓走到小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尽管没有武装,但七司能感到他身上的灵力一直紧绷着,只要妖怪有什么动静,他便会毫不留情地攻击。

小童怔怔地停在原地,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她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如何,空大人,要杀了她么?”

这么说的时候虎彻已经面无表情地举起刀子,打算将雪童子枭首了。

就在这时——

“等一下,空,让虎彻不要杀她!”

七司的叫声使虎彻本已准备挥下的刀停在了半空中,黑衣少女询问地看着自己的阴阳师,而空则看着七司等他解释为何要打断虎彻。七司什么都没说,伸手指着雪童子。

一滴,两滴,无数冰晶一样剔透的泪水沿着小童的脸颊流了下来。雪童子尽管努力咬着嘴唇想摆出不在乎的样子,但整张脸上还是被不甘和悲痛占据了,很快,她开始小声啜泣。

“空大人,她在哭诶。”镜看着哭泣的小童,立即心软了,“她呆着这里恐怕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要这么着急地杀掉她。”

身为阴阳师的七司在看到雪童子流泪的一刹那,已经完全把工作什么的抛在脑后了,他毫不犹豫地为一个妖怪而向自己的搭档求情,“空,她看起来不是坏妖怪,况且她也没伤害过人类,只是固守在这里而已。”

空相虎彻看了一眼,“虎彻,辛苦你了,请回吧,不用夺走她的性命。”

黑衣少女优雅地放下刀,冲空鞠了一躬,“既然空大人认为不用斩杀她,那么我便放她一命。不过如果您改变心意的话,随时可以召唤我过来。”

说完,少女纤细修长的身影便化作一股烟雾钻进刀身,空在刀还悬在空中的时候,伸手握住刀柄,拿出刀鞘把虎彻收了起来。

七司走到雪童子身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呐,那么现在,你肯跟我们好好讲话了吗?”他咧嘴一笑,问道。

雪童子立即拿袖子挡住脸,“不要看了,混蛋,我才没有哭呢!”

七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傲娇也有个限度吧,我说,你明明鼻涕都糊一脸了,还说没有哭也不会有人信诶……”

小鬼立即拿下袖子,“才没有鼻涕呢!”

七司立即摊开双手,“好吧你赢了,确实没有。”

“你们是阴阳师吧,”雪童子草草拿袖子擦了擦脸,不屑地嘟起嘴,“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惩恶扬善,但其实只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吧。只要是人类的利益你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保护吧。你们有想过妖怪的想法么!”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打算听你好好说了么…….”七司按着额头,“不,正确来说我们一开始就想和你好好谈谈的,是你先动手的诶。”

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雪童子,“对啊,不是都放过你了么。喏,这个给你,别哭了。”

“那种骗小孩子的玩意儿……”雪童子换成盘腿坐,抱着手臂撇开头,闭着眼不削一顾。不过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在偷偷瞄着空手中的棒棒糖。

“橘子味的哦。”镜弯腰柔声对她说。

雪童子睁开一只眼,“我讨厌橘子。”

空立即又从口袋里取出几根,“还有草莓的,山楂的,芒果的。”

“喂你好歹是个阴阳师啊!口袋里装那么多吃的是想闹哪样,你该不会吧不二家的棒棒糖所有口味都带了一根吧,这么热的天你不怕化掉糊你一口袋!”

雪童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愤愤地指着空。

“要还是不要。”空简洁地问。

小童犹豫了一下后,终于还是伸出手,“要,草莓的……”

“我想要草莓的……”七司也伸手,结果被空在手掌狠狠打了一下,只好悻悻收手。

雪童子拿过棒棒糖,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抄着双手盯着七司,镜和空。

“那么,现在你能说明一下,为什么把这里包裹在结界里,让这里一直停留在冬季了么?”

“你们是被熊本夫妇叫过来的吧。”雪童子说着,表情有些阴郁,“他们是不是说,这里是他们应该继承的宅子?”

空在雪童子身边跪坐下来,“正是如此,那么,你的说法呢?”

七司也盘腿坐下来,拍了拍同僚的肩膀,“别这么严厉嘛,空,对方才是个小孩子诶。”

空什么也没说下去,看着雪童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雪童子看出了七司在袒护自己,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挤了一点,充满敌意地看着空,“这栋宅子原本确实是打算让熊本夫妻继承的,现在已经不能给他们了。”

“为什么这么说?”镜疑问道。

“大概在一年前,住在这里的爷爷和他们闹掰了,在那之后爷爷已经把他们对这里的继承权取消了,所以他们在说谎啊,阴阳师。”雪童子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解释着。

七司叹了口气,“又是家庭争产剧么,原因是什么,熊本先生娶了老爷也不喜欢的女人,还是做了别的老爷爷不喜欢的事?”

雪童子摇着头,“你真是电视剧看多了,头巾男,不要老沉浸在二次元里啊。”

“电视剧,不是三次元的么……而且谁是头巾男啊,不要瞧不起头巾。”七司提醒她。

“……电视里的不都是二次元的么?”雪童子争辩道。

七司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解说道:“感觉你对‘二次元’概念的定义不太正确啊。二次元指的应该是ACGN,动画漫画游戏轻小说这样的,二维空间的东西。《阴阳师》的电影是三次元,《少年阴阳师》的动画和小说都是二次元的。”

空按着额头上突突跳动的血管打断了他们,“两位,二次元和三次元确切定义什么的不重要,请你继续说,为什么熊本夫妇没有继承权了。”

“好吧好吧,”雪童子白了空一眼,“原因其实是,他们决定打掉熊本太太肚里的第二胎。”

三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在了雪童子身上。

“第二胎,为什么老爷爷要生这个气呢?”镜不解。

“因为,熊本太太对自己的儿子要求特别严苛,不但把他送进寄宿学校,还把在周末要求他学习各种东西。爷爷一年都见不到孙子几次——”

七司举手打断,“请问,熊本太太是日本国籍么?”

“……Nana,不管你最近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书(叫做《什么妈战歌》,好像是猫科的妈来着。),都不要现在再不要转移话题了。”空悠悠地在话题跑远很之前挽救了一下。

“抱歉……”七司撇撇嘴,咬住腮肉免得自己再多嘴。

雪童子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头,“真实的,身为阴阳师,为什么老关注奇怪的地方。”

“你也是,雪童子。”空冷不丁加了一句。

“抱歉……”雪童子悻悻地继续,“所以,他对夫妇俩的教育方式很有意见,后来又一次熊本夫妇来拜访爷爷的时候,说熊本太太又怀孕了,爷爷就提出第二个孩子由他来带,熊本夫妇当时也信誓旦旦地同意了,结果——”

空这次自己插话了,“然后他们出于某种原因——很可能是经济问题——把那孩子打掉了,所以那位老人很生气,就取消儿子继承权来报复。”

雪童子立即跳了起来,一脸怒气冲冲,大声反驳起来,“老爷爷才不是报复呢,他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他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显示为了配合她的心情一般,雪一样冷冽的灵气顿时变得激荡不安。

镜赶紧安抚雪童子,“看来你很在意这位爷爷呢,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听到“爷爷”一词,雪童子顿时瞪大眼睛,明显是被戳中了内心的柔软之处,但她还是硬撑着一脸强硬。“我,我才不会让那对夫妇,让你们这些阴阳师夺走爷爷的最重要的梦想!”

“那么,你爷爷是为了什么才会剥夺他们继承权呢?”空冷静异常地问道。

“儿童之家。”雪童子一字一顿说出这个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柔和的神情,仿佛那是什么生生的咒语,“他是为了建立儿童之家,把房子捐献给了公益组织。”

七司顾名思义了一下,“听起来像是给无家可归的儿童提供给住所的地方啊。”

“很接近,但不是这样的。爷爷要建立的儿童之家,是为了接收受虐儿童的地方。连这都没听说过么,头巾男菜鸟阴阳师,真够孤陋寡闻的。”雪童子撇了七司一眼,“日本虽然还对这方面关注不够,但不代表这种现象不存在。”

“我叫有弥七司,不叫‘头巾男菜鸟阴阳师’,”七司汗颜,“你不觉着这个名字长得慌么,你想要一个长的名字那还不如叫‘寿限无寿限无小新前天的内裤新吧唧的人生……呸呸呸呸呸呸呸小屎丸’呢。”

七司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记表达自己对《银他妈》的敬意,他充满激情地背诵出了柳生九兵卫家小宠物猴这个长达半分钟的名字。

空面带微笑头顶青筋,“你可以叫他Nana,简单一点。”

“好吧,剑道马尾伪娘阴阳师。”雪童子抱着手臂点点头。

空立即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手上已经开始结印,“你说谁是伪娘啊,小朋友……”

“空大人冷静啊,是你自己说不要跑题的!”镜见状赶忙压住空的手,以免他一出手就让整个工作瞬间结束了。

不过在七司的角度上,身高勉强够上一米七的空确实没什么对雪童子生气的资格。

雪童子用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忆,“原来你叫‘Sora’么,似乎是某个女明星的名字啊,爷爷挺讨厌她的,说她带坏了很多年轻人。”

七司开始佩服这一分钟内连两次续准确戳中空的怒点的熊孩子了,幸好二之宫少爷深吸一口气,一副大人大量不打算和小妖怪一般见识的样子,七司这才松了口气。

“Nana,你看过《一个被称作“它”的孩子》么,我想那位老先生打算建立的就是帮助类似经历的孩子的机构。”空出于长长穿狩衣,习惯性地向把手抄进袖子,结果发现衬衣的袖子太小,只得作罢。

“抱歉,没看过这本书…….”七司一脸歉意,“不过我大概能理解那种机构的意义,不过为,什么慈善机构没有来接收这件宅子呢?”

雪童子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因为那份遗嘱不见了。”

“不见了?”空挑起眉看着雪童子,“所以慈善机构不能接收这宅子。那么我猜,现在在人类机构手上的恐怕是一份写着熊本夫妇继承宅子的遗嘱吧。”

“对。我不知道熊本夫妇做了什么手脚,但是他们一定是把那份真正的遗嘱藏起来——”

“或者毁掉了。”空毫不留情地揭露到。

雪童子双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恶,我无法守护爷爷的理想!”

“我在想,为什么身为妖怪的你,会对这件事情了如指掌。而且,为什么你会对这间屋子的前主人怀有如此强烈的感情,甚至不惜动用大量力量把这里冰封起来杜绝外人进入,以守护他的理想。”

空还是那种淡漠的腔调,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令七司明白,自己的搭档并非无动于衷。

“因为那是我的爷爷啊……是把我当做自己的孙女一样疼爱的爷爷,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毁了他的理想!”雪童子垂下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眼角泛出微微的泪光

七司看着空,“空,我们真的要驱逐她么?”

“从阴阳师的角度,这是必须做的,至于熊本家的事,不在我们的管辖氛围内。”

空冷静过头的态度让雪童子冷笑起来,她一把扔掉空给的棒棒糖,跳起身来。

“哼,果然是阴阳师么,永远优先考虑人类的利益。算了,我也没指望过你们,你们想对我怎样就怎样吧。”

镜这时也开始为雪童子求情,她恳切地望着空央求道:“空大人,雪童子她没有恶意啊,你们都和她好好谈了,不能帮帮再她呢?”

“就是嘛,空,帮她又不会少块肉。”七司勾起嘴角,露出有些坏坏的表情,“我们只是被要求让宅子恢复正常,没有说要帮熊本夫妇拿回宅子啊。这两件事又不矛盾,而且也没说要杀了作乱的妖怪嘛。”

“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说,搞得我像坏人一样。”

空叹了口气,“Nana,镜,我又没说要杀了她,我们只是‘驱逐’她,让她离开就行了。至于熊本家的事,不关我们的事,也就是说我们插手这件事,也不影响工作。满意了吧。”

“我就知道Sora酱最好了。”七司毫不犹豫地伸手摸着空的头,结果立即遭到后者的眼神攻击。

镜也欣慰地笑起来,“太好了,空大人,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调查熊本夫妇啦。”七司立即答道。

“不,先去调查宅子的主人生前接触的人,搜集他确实打算把宅子捐献的证据,最好弄清楚遗嘱究竟去哪里了”看多了推理小说的空反驳。

雪童子呆呆地望着三人,“你们,这样子该不会是打算……帮我……吧……”

“是啊,”七司竖起大拇指,“怎么能让柔弱的女孩子一个人承担那种重任呢。”

雪童子鼓起嘴,“你们不怕我说谎骗你们,让你们替我达成别的目的……”

七司露齿一笑,“我能感到你没有说谎——”

“而且说谎的话,一会儿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空接话道。

“我才不要依赖别人,而且还是阴阳师……”雪童子低头呐呐自语,一脸懊恼。

“在你接过棒棒糖的时候,恐怕已经打算依赖我们了。”空淡淡地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草莓棒棒糖,“给,这次别再弄掉了。”

七司愣了几秒钟,立即冤枉地瞪着空。

“原来你还有啊!”

“那又怎么样,不会给你的。”

雪童子呆呆地看着这两个阴阳师,继而,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你们太有意思了。好吧,就让我看看你们两个能用这种方式把这件事插手到几时吧,阴阳师。”

间章之一

身穿制服的少女站在博物馆的楼顶,弯着腰,手拿高倍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那四个影子。她一头金发披散在肩上,带着贝雷帽,就像是士兵一样。制服短裙下,露出了修长纤细的腿。在她的腰上,别着一把枪,那是意大利出产的自动手枪。

“那两个就是我们即将接触的阴阳师么?”少女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原因很简单,她嘴里叼着一块巧克力,没法好好讲话,“他们怎么和那栋宅子里的妖怪一起出来了?”

“谁知道呢,这些和妖怪混迹在一起的人本来就不可理喻。”

用冷冷的声音回答她的是一名抱着手臂靠墙而站的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碎短发修剪的服服帖帖,发色是浅浅的银色,但从五官看来还是更像是东洋人。

“诶,那瑛介你难道不是和我们这些九十九神混在一起。”

少女放下望远镜,无可奈何地看着少年,而后者根本没有看她的打算。

“芭贝塔,别啰嗦,做好你的监视工作。”

芭贝塔吐吐舌头,重新拿起望远镜,同时小声地嘟囔。

“瑛介你老这么凶巴巴的话,根本没有那个孩子会喜欢你嘛,你难道想和汤玛士跟皮尔斯共度余生不成?”

“闭嘴!”银发少年呵斥道。

“那么瑛介,你觉得这些人是打算去哪儿呢?”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一名男子,约莫四十岁,明显是白种人,头发是卷曲的棕发,留着胡渣,还带着一顶帽子,就像是二十世纪的美国上流人物。而这名男子的手上,拿着一把冲锋枪。

芭贝塔和那名男子的身边都环绕着肉眼看不见的灵力流动,也就是说,他们皆非人类。

“我都说不知道了,汤玛士,你没事不要在我眼前乱晃。”叫做瑛介的少年瞥了一眼男子,声音明显带着不耐烦。

“不过那间宅子里的结界——你们日本人干嘛发明这么拗口的词啊——好像根本没解除掉嘛。”男子的语气轻松自在,甚至显得有些轻浮,仿佛是在和朋友讨论女人一样。

瑛介沉着脸,“明明是去消灭妖怪,却和妖怪混在一起,阴阳师真是令人讨厌。这样下去,看他们怎么完成工作。”

“是啊是啊,换成你的话,一定直接就把妖怪杀掉了吧。”芭贝塔摊开双手摇着头。

汤玛士饶有兴致地从芭贝塔手中取来望远镜,架在眼睛上。

“我说瑛介啊,你就不觉得,看那架势他们是打算帮那只妖怪的忙?”

瑛介皱起眉头,“帮忙?帮妖怪么,可笑,那种东西消灭掉就好了。难怪阴阳道现在会衰落,阴阳院里面恐怕尽是这种不分敌我的家伙了。交给协会的话,完成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浪费那么长时间。”

“喂,瑛介,看样子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呢。”汤玛士盯着少年的面孔,得出结论。

瑛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着芭贝塔,有些愠怒地命令她。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芭贝塔,去帮他们完成工作。”

“瑛介,这么做不太好吧——”

汤玛士刚刚开口,少年就果断地一打响指,切断了他的实体化,汤玛士顿时化为烟雾消失在空气里。

瑛介迅速伸手接住失去依托而掉落的望远镜,随手放在眼前。

就在他看清监视对象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穿着奇特服饰的女孩子猛地砖头,视线看了过来,紧接着,她顿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被发现了么。”瑛介放下望远镜,“不过不影响什么,芭贝塔,你快去。”

“好的,遵命哟~”金发少女元气十足地敬了个意式军礼,然后扶正帽子,直接按着裙子从博物馆楼顶跳了下去。

章之五

“怎么了,镜?”看到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七司好奇地问她。

镜依然望着某个方向,一脸无法隐藏的不安。虽然她有时确实容易反应过度(特别是对幽灵之类的事情),但这种隐忍着不安感的神情倒是少有见到,这让七司也紧张起来。

“不知为什么,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七司“啊”了一声,顺着镜的视线,也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只好摊手摇摇头,表示自己眼拙看不到。

“诶诶,该不会是跟踪狂吧。”

“怎么会有人看上你这样浑身都遮住的女人啊。”雪童子把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扭过头不屑地给出结论。她还一个劲儿地点头,对自己的结论特别赞同。

空瞟了一眼小丫头,又看了一眼镜,轻描淡写道:“一般人看不到镜,更不可能跟踪她。大概你自己是搞错了吧,镜,没事的。”

镜点了点头,但还是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比起这个,难道不该赶快进去吗,一会儿他们就该午休咯。”

七司说着,伸手指向前面的两层建筑,建筑上挂着显眼的牌子,上面用可爱的气球字体写着“儿童之家”,墙壁上也画着色彩鲜明的哆啦a梦和hellokitty,在周围的房子中显得格外突兀。只看外表,就知道这里应该是和小孩子有关的设施。

“午休又怎样啊,午休就不能回答问题了么?”雪童子白了一眼七司。

“我觉得打扰别人午饭和午觉很过分啊。”七司挠挠后脑勺的乱发。

雪童子鼓起嘴,“真是受不了你,那么多事——”

下一秒她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七司像是拎小猫一样拎着她的后衣领,轻松地就把小鬼单手弄起来。雪童子目瞪口呆地悬挂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挣扎。

“喂,你干什么啊,无礼的家伙!我要把你变成一大块冰!”

“因为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嘛,你个子矮,步伐太小了,我拎着你快点过期呗。”七司很坦诚地看着那团不断扭动的白色,向她解释。

看着那团白色在做着徒劳的挣扎,空在旁边淡淡笑了一下。

“笑什么啊!”雪童子登时气急败坏地双手指着空。“嫌个子矮速度慢的话,干嘛不把那边的长毛也拎起来啊,那样更快。”

空微笑的同时额头上顿时冒出十字状青筋,七司和镜同时无奈地看着雪童子。

——孩子,世界上有些话是不能对特定的人讲出来的,否则在社会上就混不下去了,你家爷爷没教导过你这么重要的事么?

不过空最终没有理会小妖怪的恶意——其实似乎是无意——中伤,只是转身给其他人让道。七司拎着雪童子向大门走去,镜小跑着跟上。走到大门的时候七司向后用余光瞄了一眼,果然看到搭档正抬头望着方才镜紧盯的方向。

那是博物馆的位置,要是盯梢的话确实非常合适,只不过这么做的会是何人,而被盯着的对象又是谁。是来自阴阳院的三人,还是操纵冰雪的小妖怪。再者,为什么采用了这种方式,而不是用更方便的式神?

七司咬了咬下唇,下心里抱怨了一句,“真是的,一出门就会惹上麻烦,迟早要辞掉阴阳师的工作去组乐队,阴阳师的生活对身心健康实在只有负面作用。”

儿童之家的一楼客厅被建成了游戏区,一进门就看到十几个小孩子三两成群,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专注于手中的玩具,也有几个围成一圈在玩笼目的游戏。看到四人——其实在在他眼中应该只有三人——走进来,儿童之家的工作人员立即迎上前。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这个年纪本应该西装革履在工作岗位上如履薄冰地向上爬,而这个男人留着摇滚歌手一样的卷发和胡渣,还穿着……阿拉蕾的T恤,一脸大大咧咧的笑。

“两位好,请问你们是?”

“您好。”空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我们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过希望占用一点时间询问一些事情,已经得到了应许。请问是您刚才在电话上回复的吗?”

男人立即热情地抓住空的手上下摇晃,“啊呀,等你们好久了,我是儿童之家的小仓健。听说两位小哥是来打听熊本老爹的事情,不知你们为什么要打听啊。”

这么说的时候,男人尽管笑得热情,但眼神中却参杂着一丝不信任。

“我们是羽见高中的学生,想要申请有关儿童公益事业的社团,我们打算做社刊,一方面对内,一方面对外进行宣传。听说熊本先生一直致力于帮助受虐儿童,我们想在创刊号做一个他的专栏。希望小仓先生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有关熊本先生的事情,来丰富我们的专栏。”

空笑得人畜无害,那一脸灿烂的笑容简直要发出耀眼的光芒了,七司觉得再不移开视线就会被亮瞎眼了。那家伙现在完全是一个有着丰富课余生活优等生模样,任何长辈一看就恨不得自己孩子生成那样子吧。

小仓眼睛中的戒备顿时被杀下去一大半。

空继续道“其实,熊本先生的孙子在我们学校初中部就读,我们也是通过初中部得知这位老先生的事迹。我们本来是想采访熊本先生本人的,但是却联系不到他的孙子,那孩子一直都忙得没法见人。后来当我们打听到熊本先生的住址时……却听说他已经驾鹤西去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空居然一脸悲切,七司觉得就算下一秒他开始流眼泪,自己也不会惊讶。

——这功力不去当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雪童子的嘴巴张大的完全可以放进两只鸡蛋了,她保持着这略显惊悚的表情,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七司和镜,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空。

“喂喂喂……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这家伙绝对换人了吧!在那里的其实是狸猫变得对吧!”

“你习惯就好了,真的。”

七司低声安慰道,由于不能大动嘴,他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的,实际上他现在也很想咬牙切齿,一起干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搞明白空一秒钟变坏孩子的原理何在。

小仓顿时被空感染了,他长叹了口气,“没能见到他真是遗憾。不过熊本老爹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关注他的事业,在天之灵也会感慨的吧。”

空点点头,“不知熊本老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的呢?”

“你们先坐下吧,反正要午休了,我们们讲给你们听。”小仓笑道,“我这边先安排孩子们吃午饭,还请稍等。”

“我来帮忙!”七司马上举起手。

“我也来,已经给您添麻烦了,请务必让我们做些什么。”

这么文绉绉的话怎么听都是空说的,而七司已经挽起袖子跃跃欲试了。

见他们这么热心,小仓非常开心地叉着腰,“既然这样,就麻烦两位了,一会儿把那边的餐盒分发给孩子们,我这边叫他们去洗手咯。”

“了解了。”七司立刻向小仓指的地方走起。

“我也想帮忙。”镜拎好裙角就要上前,空一把拉住她,按着额头叫停。

“镜,你不能去,你一去就成闹鬼了。”

雪童子看着他们,呆呆地抬手,又放下,摇摇头。“你们两个,真的是阴阳师么,为什么总是要干些不相关的事情啊。”

“我觉得像这样帮助别人就是阴阳师的工作啊!”镜笑着说道,“也正因为这样,他们选择了帮你啊,人和妖怪都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阴阳师要一视同仁才行。”

雪童子愣了下,还是笑了出来,“真是受不了。”她轻声嘟囔着。

儿童之家的午餐十分简朴,是海苔包饭配上肉松,不过饭后还搭配了香蕉,勉强算得上是营养均衡。根据小仓说,他们的标准是“山的味道和海的味道”,来源于黒柳彻子《窗边的小豆豆》一书。

七司和空只是帮忙把吃的分送给孩子们,这里的孩子虽然外表看着和普通童小孩没什么区别,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睛并没有那么单纯,面对陌生人存在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戒备。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原本应该对周围充满好奇,拥有能接受一切的胸怀,但这里的孩子在家的时候都受过家人的虐待,他们被最亲近的人伤害后,对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信任了。

不过在七司撕破脸皮唱动画主题曲给他们听之后,孩子们就立即把他认作了同类,不过一会儿,七司身上就挂满了小孩,俨然……齐天大圣和他猴子猴孙们在一起的样子,这是雪童子给出的形容,不知是夸是贬。

小仓看七司和孩子们这么快混熟,很是惊讶。

“有弥君真是厉害啊,换成一般人至少得要一星期才能让孩子们放下戒备之心呐。”

七司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顶,露齿一笑,“只要真心和他们做朋友的话,小朋友当然会喜欢你嘛。对吧,小勇。”

被七司摸头的男孩也笑得露出牙齿,可以看到他牙上有个豁口,显然正在换牙期间。

“大概应为你本来就像小孩一样吧,心智方面之类的。”

看着有些得意的七司,雪童子在旁边凉凉地打击他,不过看着七司一脸的笑意,她的目的大概没有成功。

“不管怎么说,儿童之家的经费还是太少了,政府没拨款,公众注意力又不在这方面,所以这里还经常得让志愿者自掏腰包。”小仓苦笑着摊开手,看了看身边的空,“所以有人愿意帮忙宣传的话,真是得好好感谢才行。”

从刚才开始,空就站在旁边看着七司和小孩子们玩,只是他看了很久却没有一点要上前的意思,只能从他带点无奈的浅笑里看出他心情不错。

“呐,那边的长毛,你干嘛只在旁边看着啊。”

雪童子看了看七司,又看了看空,一副不解的样子。而空根本没理会她,而是继续和小仓的谈话。

“那么熊本老先生从前常来这里对吧。”

“没错啊,每逢周末老爹他都会带着很多东西过来看孩子们。”小仓漫不经心地双手撑在身后桌子上,当他说道熊本老人的时候,满脸敬畏的神色,“他不是这里的志愿者,但比我们很多人都要热心,为这里做了很多事情啊。”

空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他的家人呢,没有被带着一起来么?我觉得致力于公益的人应该会大力和身边的人宣传才对吧。”

漫不经心地,他抛出了这个问题,一旁的七司这是虽然还在和小朋友说话,眼睛却往这边看了过来,注意力也集中在小仓身上。

“不清楚啊,”小仓耸耸肩,“熊本老爹从来都没投提过自己的家人呢。我们也说过很多次让他带自己的孙子过来,他都说孙子太忙了来不了。”

七司看着镜,镜摇摇头,“听起来不像在说谎”

雪童子“嘁”了一下,“拜托,爷爷怎么可能在这些人面前提起自己儿子,那不是害所有人心情不好么,没有意义。把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告诉关系好的人,只能让对方难过而已。”

七司难得地没有接话。

“对了,你看那边的墙壁,那面墙是熊本老爹画的哦。”

小仓突然指着对面画着几只龙猫的墙壁,那上面的龙猫说不上惟妙惟肖,但看得出画画的人十分用心,试图让看到画的人,在心灵的一小角能够感到些许温暖。

七司看了几秒钟,觉得那画作的颜色有些眼熟,想了想之后记起来在道场地板上见过类似颜色的痕迹,于是他回头说道:“对了,我记得在那个道——”

雪童子一秒钟拿袖子堵住了他的嘴,但在小仓看来,他只是突然张着嘴就不说话了。于是,志愿者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有弥同学?”

“你是笨蛋啊,怎么能让他知道你们去过宅子!”雪童子着急地吼他。

镜在一边也叉着腰指责道:“就是啊,七司大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当侦探。”

——可我是阴阳师啊……

七司用眼神努力传达“知道了”的意思,雪童子才终于松开他,七司觉得自己差点被憋死,恐怕刚才雪童子不单是想阻止七司,更想趁机报复被拎起来的一箭之仇。

“我没事…没事……”

七司一边喘气一边怨念地瞪着整个过程都只是作壁上观,完全不打算干预的自家搭档。

空同情地拿眼神安抚了一下七司,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对小仓继续谈话,“想必熊本老先生他,对这里有着很大的期待吧。这样的儿童之家要是能多开展在几个地方,应该能够扩大影响力吧。”

“那是当然。”小仓无不遗憾,“熊本老爹也说过想把自己的宅子建成儿童之家的,但自从他去世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我们又不好联系他家人的,所以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镜叹了口气,“没有说谎,看来他不知道更多了。”

七司和空对望了一眼。至少雪童子没有在说谎,确实有熊本老人准备捐献宅子的事情。

紧接着空又问了一些熊本老人的事,公益相关的问题,以免匆匆结束话题使得小仓起疑。

从回答中听得出熊本老人是一位慈祥而博爱的老人,对所有孩子都怀着二百分的耐心。他打听每个孩子的家庭背景,然后根据他们的情况用不同的方式和他们玩耍,想要治愈他们的心灵创伤。

除此之外他还想尽办法让孩子们在共同活动中增进感情,带他们集体出去玩时是有的,自己出钱买来各种东西筹备万圣节和圣诞节的派对,甚至还有几次带所有孩子们去看了电影。

听到熊本老人的事情时雪童子别过脸,虽然她假装无动于衷,但眼角柔和而悲伤的线条早就出卖了她。

直到下午两点半,两位阴阳师才从儿童之家离开。

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七司双手背在脑后,踢着腿向前走。

“这下你们相信我说的话了吧。”雪童子抄着手快步走在所有人前面,好像心里有气一样,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大概是觉得之前没被信任,所以感到窝火。

“嗯,相信。”七司点头,敬佩地说道:“熊本老爹好厉害,一般人哪里能为这种没回报的事情付出这么多时间精力啊。刚才我就想说,在道场好像看到了画龙猫的颜料来着。”

“废话,爷爷他在大张的纸上练了好几次才画的到墙上的!”雪童子狠狠白了他一眼。

镜也很佩服的样子,“那么用心的老爷爷一定非常受孩子们欢迎吧。”

看着空还一言不发,雪童子恼火地跑到他面前,伸手指着他,“喂,长毛,说点什么啊!”

空少有地没有勉强自己笑,而是露着有些苦恼的模样,“我在想,那份写着捐献房子的遗嘱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找不到那个的话,就算知道这么多事情也没意义啊。”

七司听罢,上前一把勾住空的肩膀,另一只手曲起食指敲在他的脑门上。

“我说空,别老用推理小说的思维了,我们可是阴阳师诶!”

空显示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唇角,“Nana,你该不会是想——”

本来雪童子也好奇地抬头望着他们等个所以然出来,但是镜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七司和空的谈话,她紧张地停下来,眼睛盯着前方的小巷。

“两位,我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气,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与此同时,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来,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雪童子。

七司上前一步当在雪童子身前,五指张开伸向子弹,口中大喝一声“止!”,子弹的飞行刹那间停了下来,它悬浮在空中,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啊呀,被发现了~”

随着女孩子元气十足的声音,走廊里泛起水波一样的波动,紧接着,一层薄膜退去,一个女孩子的身影显现出来。碧绿的眼睛神气十足,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穿着军装一样的服饰。在她身边环绕着金属一般冰凉的灵气,这个少女显然不是人类。

雪童子被刚才的攻击一惊,当她反应过来准备反击的时候,镜却拉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后退几步,在她们身边筑起一道结界。

“雪童子,不要离开我身边!”镜严肃地告诫道。

雪童子显然不满极了,“放开我,我要给那臭丫头好看!”

镜厉声拒绝,伸手挡在小童前面,“不行,不要过去,你去了也只能干扰他们!”

雪童子“嘁”了一声,还是乖乖站在了原地,眼睛紧张地盯着那个金发少女,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被激怒的猫一样。

“你是九十九神?”空站到七司身边,却没有拿出虎彻,一副不打算战斗的样子。

“嗯,我叫芭贝塔,是意大利自动手枪的九十九神哦。”

即使双方已经在对峙了,自己也确实拿着手枪对准对手,叫做芭贝塔的九十九神却显得意外开朗,或者应该说她没有紧张感。

“九十九神么,你为什么要对雪童子出手?”

七司尽管看上去还是原来那副没心肺的样子,但灵力已经如同张开的弓,随之准备进攻。他早就把雪童子当做朋友了,此时她被攻击,七司已经有些愤怒了。

芭贝塔无奈地吐了吐舌头,“我也不想啊,但我的主人命令我赶快帮你们解决工作嘛。”

“主人?你的主人是谁,凭什么要杀了她,雪童子不是坏妖怪!我可不能让你对她下手,芭贝塔,你现在快撤还来得及!”

七司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一串念珠绕在手上,站好步伐,准备随时开战。从他微微咬牙的模样就能看出,有弥七司这时被触到了怒点。

不仅是雪童子,七司无法接受阴阳师杀死无辜的妖怪,在他看来妖怪和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是同等价值的生命,除非妖怪故意夺走人类的性命,否则气死绝对不会杀死妖怪。

但阴阳院里的其他阴阳师,大多都会直接杀掉损害人类利益的妖怪,这一点雪童子没说错。者的此工作要是换成别人,那只少不更事的小妖怪恐怕早就被从这世界上清除掉了吧。

“你的主人是阴阳师么?”相比剑拔弩张的七司,空反倒是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情绪,只是淡淡地对芭贝塔说下去,“阴阳师的话,应该很清楚不能插手别的阴阳师的工作吧。”

芭贝塔“呀”了一声,“我家主人不是阴阳师啦,他是封魔师哦。”

听到“封魔师”一词的七司握紧了拳,地吼道,“那些家伙,有完没完!”

“那么我们要打一场么,阴阳师?”芭贝塔在手上转动着是她本体的手枪,一副百无聊赖想找有趣事情的样子。

空按着七司的肩点了一下头,“Nana,去吧,不过要留手,她只是听从命令。”

“不用你说,”七司向前走去,“芭贝塔,如果我赢了,给你家主人带个话,告诉他随便杀死妖怪的话总有天会得到恶果的。”

说着,他缠绕念珠的左手一挥,念珠上有个坠子一样的东西高高扬起,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小节竹管,此时竹管里冒出幽蓝的火光,仿佛鬼火——

“我请求你一臂之力,出来吧,管狐!”

顿时,蓝火喷涌而出,在七司身边缠绕凝聚,继而渐渐产生了人形。

“您有什么事么,七司大人,我去有求必应,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身着和服和胄甲混合服装的银发青年在七司面前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地说着,他有着银色的狐耳和狐尾,身边环绕着青白色的火光。

那是管狐,从前阴阳师经常使用,现在却已经几乎见不到了的式神。

七司有些艰难地下达了命令,“管狐,请帮我击败那个九十九神吧。”

“了解,七司大人。”管狐微微向主人颔首。

芭贝塔在那边已经按捺不急,她握着手枪向管狐和七司冲去。

七司一挥手,管狐立即一步上前,双手像是要支撑结界一样抬起,掌心向着芭贝塔,但在他身边围绕起来的并非结界,而是青蓝色的火焰。那是狐火,修形成妖怪的狐狸特有的法术,尽管色泽阴冷,但狐火却比真正的火焰还要具有杀伤力。

狐火在管狐面前构成一道高墙,芭贝塔在火墙前一个漂亮的急刹车,顺势抬起手端起枪,也不瞄准,向着火之壁就是一下。子弹呼啸着,旋转向前,遇到狐火的时候,就像它周围有强大的气流一样,直接在火的墙壁上破开了一个洞。

作为九十九神的她发射出的已经不仅仅是金属的子弹,而是在灵力的作用下,能够达到超自然效果的子弹。

管狐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子弹打中,他敏捷地别开头,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越过他的一瞬间,子弹突然就融化在了空气中。

“那是纯灵力构成的弹药!”镜在后面惊呼道,“管狐,不能小看这个九十九神。”

“……镜小姐,感谢你的热心解说。”

管狐不知是在真的感谢还是在说反话,他也懒得等镜的回话,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狐火立即顺从地在他身边聚集,打着卷,仿佛是具有生命的东西。不过一会儿就能隐约看出狐火勾勒出了数只狐狸的形状。那些狐狸都只有前肢和上身,之后的部位像是幽灵一样模糊不清,她们的的眼睛都是悠悠的蓝色,正如管狐本人的一样。

“西方武器是么,小姑娘,你还太年轻。”

管狐眯起眼,语气淡淡地说着,他像是发号施令的大将军一样猛一挥手,那些狐火构成的狐狸立即飞向各个方向。

“不就是数量占优势嘛!”

芭贝塔嘟起嘴,她飞快地用人类难以达到的极速,瞄准,扣扳机,几经重复便以击中了好几只狐狸。那些被击中的狐狸都顿时碎成火焰,支离破碎地停在空中。

占上风了,芭贝塔并不掩饰自己这样的想法,实际上从局外人看来她也确实是主动攻击的一方,并且弹无虚发。尽管管狐一直在重复制造者小狐狸,但所有的小狐狸都被芭贝塔的子弹瞬间击碎。

“哈哈,你在模仿安倍晴明么,驾驭式神什么的。”芭贝塔笑道。

管狐并不因此而所动,只是默默看着她。芭贝塔在看到他的神色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制造子弹所用的灵力和制造小狐狸所需要的灵力不在一个层次上,更合陆昂两位式神本身拥有的灵力,也未必在一个水平上……

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一只小狐狸悄然从下方窜上来,一瞬间化作了绳索,将芭贝塔的双脚牢牢缠在一起。

“太卑鄙了啊!”芭贝塔在被束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拉进消耗战,她立即恼火地用空出的手指着管狐,怒吼起来,“像个绅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来决斗啊,制造小斥候算什么!”

管狐听着,仿佛很无奈地看了芭贝塔一眼,平静地回答她。

“我并非西方式神,也没必要遵循你们的价值观念。阴阳术本身,就是诡计和欺骗,这个世界大概也一样。更何况我是妖狐,在这世上,只有自己的主人我不会欺骗。”

“只会搞小动作,看我一下把你解决,让你在也玩不了这种把戏!”

芭贝塔听了管狐轻描淡写的话之后恼羞成怒,她低吼着拿枪对准腿上的小狐狸一枪下去,本以为缠住自己的斥候会更结实,谁知一枪下去,双腿就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

没做多想,芭贝塔将打扮的灵力都注入了枪里,双手端枪对着管狐。

“有本事你就躲过这一下啊!”

说着,她一枪就打下去,子弹弹出枪口,下一秒观战的镜等人才意识到芭贝塔并非反复相同的招数,而是在孤注一掷,把胜利都压在了这一枪上,这和先前的子弹完全不同。

出膛的子弹像是忍者的分身术一样一插年变成了上百颗子弹,无情地充满了整个平面,没留丝毫空隙地向着管狐,以及管狐身后的镜和雪童子疾驰而去。

雪童子惊叫一声,她还太幼小,完全没有战斗经验。但镜没有慌张,她让雪童子把脸埋进自己怀里,伸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和其他式神妖怪截然不同清澈的灵气环绕在了她们身旁,所有子弹在进入灵气包裹范围的一瞬间,统统灰飞烟灭。

“你!”雪童子在镜手臂的空隙里向后偷看,震惊地张大了嘴,“你原来——”

“我可不是仅仅为了陪伴主人而诞生的。”镜轻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对雪童子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相比之下管狐就没那么幸运了,镜的灵气没有把他也纳入保护范围,他不得不以肉眼难以看的的速度左右躲闪,好几发子弹都擦破了周身,没有盔甲覆盖的部位顿时冒出鲜血。

“喂,狐狸,我赢了!”

随着芭贝塔得意的大叫,她抓住管狐忙于躲闪而露出的空隙,瞄准他的额头就是一枪。管狐尽管看到芭贝塔扣下扳机,却没能及时做出反应,他虽然赶紧压低身体,但右侧的狐耳还是被子弹整个穿透。

芭贝塔乘胜追击,瞄准管狐的胸口又是一枪,管狐依然没有及时躲开,子弹击中了肩膀,他向后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体。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顿时打湿了浅色的衣袖。

“血……”看到殷红色的一瞬间,芭贝塔震愕了,她没再开枪,尽管枪口早就对准了下一个地方,“明明是被制造的,为什么会流血……”

她茫然地看着管狐受伤的肩膀,又顺着血流往下看,最终视线定格在了地上。

战斗是不允许发呆的,管狐立刻蹬地急速冲向她,右手一下子就抓住了芭贝塔的衣领,将她直接扔了冲出去。芭贝塔在空中飞出好一段距离,本该重重落地,但一道金色的影子闪电般出现在她身后,将她一把接住,直接抱着她站起来。

芭贝塔愣了很长时间,眼神才恢复神采,她慌忙抬头看着接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名青年,利落的金色短发,留海遮住一边的眼睛,露出的另一只眼鹰隼一样锐利。他穿着仿佛美国西部牛仔的衣服,遮着斗篷,露出的小臂消瘦而结实。

“皮尔斯,你怎么来了……”

“救你。”

芭贝塔惊讶地望着青年,紧接着脸颊立即染上了气恼的红晕,她开始拼命挣扎。但对于皮尔斯来说,她点挣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放开我,我还没打完呢!我——”突然,芭贝塔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她自己闭上了嘴。

“芭贝塔,你赢不了那个人。”皮尔斯的声音非常平静,也非常冷淡,“他和我们不一样,是有生命的。”

芭贝塔不解地望着皮尔斯,后者一副理智过头或者根本是缺乏紧张感地跟她解释。

“这个国家的式神,是原本就存在的妖怪或神灵,主动跟随人类。他们的能力没有被设定好,所以,我们赢不了。”

皮尔斯看了同伴一眼,又看着对面的管狐,后者手中握着一大团狐火,摆出随时能攻击的架势。他身上的血液还在,但毕竟是妖怪之身,此时手上的手臂已经没再流血了。

“停战吧,对我们都没好处。”金发青年这么说道,“我们离开。”

管狐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然后回头看着……看着镜和雪童子。

“……”幽蓝的眼睛肿掠过了一抹怒火,“镜……七司大人呢?”

没错,本该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式神战斗的七司这是不见了踪影,而和他形影不离的空自然也早就不见了,不知他们是谁追着谁,还是双双一齐跑路了。

没有阴阳师在背后支持的式神——而且那天杀的不负责阴阳师还没留下嘱咐——有种主人不在身边的狗的感觉,说白了就是,心里没底了,不知道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才算对。在身为犬科的管狐身上,这种感觉可能更为强烈一点。

管狐默默看着七司刚才站的位置。

“那瑛介那边怎么办?”芭贝塔看来也没了斗志,低声问皮尔斯。

“我跟他说,不会让他责难你的。”

管狐回头看着他们,皮尔斯冲他简单欠身,“抱歉,我们不会再找那边小女孩的麻烦了,你也别追,否则对哪边都不好。再见了。”

说完,他抱着芭贝塔直接一跃而上,落在一边民居的墙上,再一跃,便跳上了电线杆。

“……”管狐看着他们,原本服帖的银发此时仿佛已经炸起来了。

镜解除了防御,有些担心地问道:“管狐,不追上去么?”

“不了,”管狐皱着眉,“他说打不过我们是客套,以那个男人的力量,凭现在的我不知道能不能赢得了。我能肯定,他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但我们纠缠下去,他会对我们不客气。不过……”他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至少知道了指使那九十九女孩的人的名字。”

章之六

——简直就像燕子一样。

看着前方空的身影,七司忍不住这么想到。空轻盈地在所有能落脚的地方之间跳跃着,忽上忽下,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长长的剑道马尾在他身后划出悠长的轨迹。

在他前方是一只通体覆盖着黑蓝色羽毛的乌鸦,真正的乌鸦不可能有那种颜色,那是一只式神,正追踪着芭贝塔身上带着的微渺的灵力踪迹,向她的主人所在地赶去。

“空,我们就这样突然跑掉没问题么,那边可是还在战斗中啊。”七司有些不安地看着身后站颤抖的方向,“管狐会生气的吧。”

空停在墙头,按着额角颤声道:“Nana……我没叫你跟过来啊……”

“可是你突然跑掉了,我不放心,所以就跟上来了。”七司很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打算反追踪那个金发妹子的封魔师主人吧,一个人太危险了。”

空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回去管狐生气的话我不管哦。”

“放心好了,管狐很好脾气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七司却没有露出一如既往没心没肺无所谓的神情,而是微微显得有些歉意,明显是因为抛下了管狐而愧疚。他不希望放着式神一个人战斗而自己不吭声就离开,但更加强烈的怒意却驱使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空。

在一起共事了那么多年,当七司看到空一个人突然转身匆匆离开的时候,就将搭档的打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空从来无法忍受别人的挑衅,那个封魔师如此嚣张地插手别人的事情,还打算杀掉雪童子,空不可能只击败芭贝塔就满足。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那家伙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下次不能再对阴阳师的事情肆意搅和。

七司并不认为要对封魔师怎么样,他只是要好好和那个任意杀戮妖怪的封魔师说两句,告诉他,妖怪也是有着爱恨的,和任何人类都没有差别。

——而不是牲畜那样可以随便杀戮的存在。

“那是,古代兵器博物馆?”

当七司看到面前的建筑时有些惊讶,说实话,这是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兵器博物馆本来就不是很高级别的博物馆,里面也没什么真家伙,全球经济危机后,这里就由于经费问题而停止向游人开放。

不过再想想,的楼顶倒也是个制高点,用来监视未尝不行。

“空,我们怎么进去,把门撬开么?”

七司看着紧闭的博物馆大门,思考着要用什么办法把它弄开,而不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空二话不说,落在七司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然后很熟悉地从七司兜里摸出一张符咒直接贴在七司脑门上。七司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要知道那张该死的符咒是用来避免高空坠落的,在落地前能瞬间用里面封印的灵力构建一个软垫。

空会用这张符咒就说明……他在想做什么危险的事。根据七司的长年的经验,这接货估计打算拽着自己直接跳到楼顶。想到这儿七司一阵剧烈的胃痛。

“空,载人跳跃不好……”七司竖起右手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反对,甚至说出了奇怪的类似科幻名词的东西,“我能不能自己跑上去啊,很快的。”

空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说着,他默默念咒,一刹那间烈风灌进两人的身体,将所有重量抽取走。空压低重心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用力一蹬地,便拉着七司像是踩了弹簧一样——七司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比喻——瞬间跃上了几十米的高度。

作为一个在游乐场唯一敢玩项目的是白雪公主城堡的人,七司能做的就是直接闭上眼,感觉着心跳一下子开到三档,风冲进耳朵呜呜低吼,他只能在心中默念“银桑保佑我!”

——政道大人快点教育你外孙一下,别让他在玩危险了,一个人玩玩忍者游戏就罢了,他还是捎带了一个半规管功能没健全过得人一起玩命!

直到七司感觉上升时的超重干结束,自己双脚重新踏在地上的时候,他才睁开眼。

“这么快就找到了么,阴阳师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

从未听过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嘲讽说着,就像是金属的枪械一样没有温度的沉重。

他们已经站在了兵器博物馆的楼顶,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和两人年年龄相仿少年,他穿着浅色的制服,领口憋着十字状的银色徽章。少年明明是东洋人的长相,却有着灰银色的头发,这让他看上去冰冷得不真实。

“就是你么,让九十九神攻击我们的封魔师。”

空上前一步,手放在虎彻的刀柄上,身体整个绷紧起来,即使在面对雪童子的时候,他也没有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杀气。

“很不友好啊,阴阳师。”银发少年冷冷说道,“怎么了,对我的作法看不惯?”

“不是看不惯!”七司听到那不以为意的语调之后,立即冲上前,“为什么要杀了雪童子!”

银发少年看着愠怒起来的七司,觉得很可笑似的冷哼了一声,“为什么?因为她是妖怪啊,杀掉妖怪有什么不对。”

七司握紧了拳,“她没有伤人,你就没资格伤害她!”

“没有伤人,就凭这个?”银发少年就像是听到了不可理喻的事情一样扭起眉毛,“妖怪都会伤人,不管早晚。在她伤人之前就该消灭掉才对。你们阴阳师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存在的么?难道还要等到有人类被杀死了,你们才会有所行动?”

“你这和把所有人类都当做杀人犯有什么区别?”七司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怒火冷却下来,他提醒自己,把妖怪当做和人类一样存在的人,才是少数派。

银发少年抱着手臂冷谈看着他等待下文。

“难道因为每个人类都可能或早或晚杀人,就要把全人类关进监狱里么?”七司反驳道。

“人类有法律,杀了人的话会受到惩罚,所以人类很少杀人。”银发少年停顿了一下,语调无奈而不屑,就像七司是个愚笨的学生一样,“但那些妖怪没有什么约束,所以他们能为所欲为。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是残忍的,区别就在于妖怪伤人之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真可怜,连周围世界的任何人都不能信任,这个人,大概活得很孤独吧。

七司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说服面前的少年,正如他不能说服阴阳院里的别人不要随便杀死妖怪一样。在人类的意识里,在他们的文化里,妖怪代表的就是“邪恶”,只要是邪恶的东西,存在即是不合理,必须灭掉。

说道备受日本人尊敬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也是在杀戮着妖怪的,不止妖怪,甚至有一次,即使表现得不乐意,还是随手杀掉了蛤蟆来娱乐贵族子弟。

非我族类——

因为是动物,所以就是杀掉了也不用同情的;因为是妖怪,所以就是危险的,应该杀死的存在。人类对所有别的种族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就像,奴隶主对奴隶。

“无论如何,作为外人的你,插手阴阳师的事情,我都视作挑衅。”空厉声对前方的封魔师少年呵斥道,“封魔师,为什么你要介入阴阳师的工作!”

“哼,只是一点小小的帮助而已。”银发少年冷笑着,“免得你们被那妖怪迷惑,到时被榨干了才察觉。阴阳师还是什么都好,不和那些不惊之物划清界限,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空手中虎彻已经稍微被拔出,“这件事与你无关,封魔师,阴阳院没有说过允许封魔师协助。因此你再有任何举动,就当做你想和阴阳师开战!”

“这么不虚心么,阴阳师!那好,就当我挑衅你好了!”

银发少年显然被空充满敌意的严厉话语激怒了,他不再装作礼貌,而是猛地一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俄式军刀。

空直接拔刀出鞘,虎彻横在面前。

“瑛介,请你住手!”

“空,别打!”

就在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的,有两道影子同时介入了两人之间。

一边自然是七司,他按住空持刀手的手背,而另一边则是抱着芭贝塔的金发青年。

“皮尔斯!”封魔师看到青年的那一瞬间显得几乎怒不可遏,“你做什么了,那边呢?”

“芭贝塔赢不了,而且封魔师协会那边——”

七司打断了皮尔斯,对银发少年大声问道:“喂银毛,如果有人能约束雪童子的话,你就会放过她了吧!我收她当式神,这样你就没话可说了吧!”

银发少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自己的火气。

空倒是身体放松了下来,带了些惊讶地看着七司,却没有说什么。

“行啊,你能收他当式神的话我就不找她麻烦了。”最终,银发少年恨恨地说出了这句话,“但是记好了,阴阳师,我们之间的矛盾恐怕没有结束。”

“我记着你这句话,再敢插手我们的事,就要你好看。”

空收回虎彻,语气一样锋芒毕露。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银毛。”七司最后看了一眼封魔师,“我真的没法喜欢你。不过我也忠告你一句,草菅妖命,你总有一天也会后悔的。”

“把自己的式神丢下是很过分的事,七司大人快点向管狐道歉!”

七司和空一回来,镜就直接拿着不知哪儿来的纸扇子敲在了七司头上。

“痛!”七司捂着头顶小声惨叫了一声。

管狐看着自己的阴阳师那副样子,忍俊不禁,刚才生气的样子早就一扫而光了,“我没事,七司大人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管狐,对不起,真的。刚才我太想找到那个家伙了,所以没跟你一起作战。”

七司非常诚恳地看着管狐,向他道歉,太正经的模样反倒让管狐不知该怎么应对了,他移开视线顿了一下,最终选择岔开话题。

“说起来,七司大人有没有见到想攻击那边小妖怪的人?”

说到这个,七司先是下意识地瞪大眼,然后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样等很久,才最终耷拉下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到了。怎么说呢,是个讨厌妖怪的死脑筋家伙,我真是不想再看到他了。”

实际上,在战斗结束之后三个妖怪就在猜测阴阳师们追击的结果了,看到七司难得的困扰表情,又看到空一直黑着脸,就大概猜到他们和对方发生了冲突——至少是言语上的。

七司摊开双手,显得倒还不是非常生气,回程的时候他的火气已经降下来了。

“能怎么办呢,把妖怪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实在太少了,担任拔魔职务的人在这点上更偏激,我们又不是没在阴阳院见过类似的人。”

“不管怎样,还是令人难过。”镜双手握在一起,叹息道。

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工作吧,既然确认了雪童子所言非虚,就想办法找回那份真正的遗嘱。这样你——”说到这里的时候,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雪童子,又把目光移到七司身上。

七司知道他在想什么,方才他才对叫做瑛介的封魔师说,只要自己收了雪童子当式神,封魔师就不伤害雪童子了。当时有些冲动,现在回想起来,收一个式神可没那么容易,必须得到式神本身的应许,才能达成契约。

——不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妖怪会不会同意这件事。

怎样开口?“和我签订契约,成为mahoushaojiu吧~”么,还是算了吧。不然“成为我的伙伴和我一去前往伟大航道的尽头吧~”这个更不行。

“我们先帮雪童子找遗嘱好啦,”七司最终还是放弃了现在就挑明事情的打算。

雪童子本人这时终于开口了,带着些恐惧,却还是拼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缓缓问道:“我说,那个派来式神人,想要杀掉我么?”

“这……”七司不晓得是不是要说实话。

“没错,”空回答了她,“雪童子,只要是住在人类领域的妖怪,每时每刻都面领着这样的危险。如果不是安排Nana和我接手你的事件,你一定会被净化德不留痕迹。”

雪童子浑身震了一下,“那又怎样!有人想杀我也无所谓,我会把他们都变成冰!”

“你打不过他们的。”空直白地挑明事实,他恢复了没有情感的腔调,居高临下地看着雪童子,一句一顿好让她听明白,“我今天本来完全可以让虎彻杀掉你的,如果不是Nana阻止的话。你很清楚这一点吧。如果想留着性命,要么就躲到深山里,从人类的视线里消失,要么,让官方承认你在人类世界里存在的合法性。”

“你的意思是?”雪童子颤声道,“我得怎么样?”

空没再说下去,只是留给小妖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继而转向七司。

“Nana,那你之前说的‘阴阳师的办法’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打算找百羽院的巫女们。这边已经欠她们两个很多人情债了吧。”

“谁让那种方式太方便了嘛……”七司用食指挠挠脸颊,“而且你别叫那么生疏啊,霞和红豆跟你好像从小就认识吧,现在反倒我一直在提到她们的时候用名字,感觉挺奇怪的。”

镜在一边用力点头,但空没理她,拉过七司,踮起脚尖好和他视线齐平,然后,空对着七司,露出一个微笑。

“我知道了,那么,亲爱的Nana,到时红豆要我们做什么的话,由你顶上。”

七司微微张开做,很久没合上,仿佛刚刚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你,自,己,没,事,要,找,她,的。”

空揪着搭档的衣领,笑得像小天使一样。

雪童子抽出了两下嘴角,“喂喂喂,他们要去干嘛啊……”

“呵呵,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镜拍拍小妖怪的头,神秘兮兮地用另一只手的袖子捂着嘴,“不过既然打算找霞大人和红豆大人,那么你担心的事情一定很快就能解决了。”

百羽院神社位于东京市郊,和阴阳院的东京部呈南北分立之势。阴阳院历史悠久,而百羽院则不知何时开始存在。能看到的记载只是,百羽院神社建立之初,和阴阳院有过矛盾,后来由于有共同的目标而开始合作。

在神社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百羽院巫女”。

百羽院的巫女不是一家相传,而是在东京的幼女中选择被他们所供奉的大神所选中的,从小培养,成为能够预知未来,治愈伤痛的巫女。在成为巫女候选之后,幼女就会被抹掉从前的姓氏,被冠以“百羽院”的姓。

这一任的百羽院巫女和七司同龄,名叫百羽院霞。在历代巫女中,她不算预知特别出众的,却灵力异常充沛,能比前任们更加全面地治愈伤病,也因此,深得神社其他人的喜爱。

另外,百羽院霞拥有另一项罕见的能力,这也是七司提议要找她的原因。

从涩谷坐公交坐到所有人都快睡着了的时候,终于,百羽院所在的山林出现在了眼前。下车之后,从未做过公交车的雪童子一边伸展四肢一边抱怨起来。

“啊啊,人类发明的铁箱子真是难受死了!”

“上车之前我也说过你可以步行的嘛。”七司提醒道。

“走过来!你想在这里等我半个月么,笨蛋头巾男阴阳师?”雪童子怒吼。

空悠悠纠正她,“用不着半个月,半天就行了。”

雪童子立即闭上了嘴,顾着脸颊就兀自向前走,大概是不愿和空继续说下去,根据之前的情况看来,想和他在斗嘴中胜利有些难度。

七司见状一把拉住小妖怪的袖子,“哎哎,你往哪走啊,神社在这边啊,前面那只是一间茶屋啊。”他顿了一下,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我说雪童子啊,你该不会,根本不认得神社是什么样子的吧。”

雪童子听后身体僵硬了一下,背对着七司很生硬地说:“我…我只是口渴而已!”

“喝热茶的话,你确定你不会融化掉?”空抱着手臂,笑眯眯地一半是提醒一般是吐槽。

“神社是往这边走哦。”镜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帮人话题跑远了,好心地指着一长串通往山上的台阶。确实是很长的台阶,长到看不见尽头,只能看到清白的石板消失在一片浓重的湿润的绿色之中。

雪童子看着台阶,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是想累死我么!走上去之前我就会融化的好不好!”小妖怪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七司摊开双手,“又不是我修的。”

雪童子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重重拿拳头在手掌上敲了一下,一脸得意地伸手指着七司的鼻尖,“这样好啦,我们来比赛怎样啊,头巾男阴阳师!。”

“啥……”七司像是完全没听懂雪童子的话,哪怕是字面意义。

“没错,我们来比赛,最后一名的人请所有人吃那个叫哈根什么斯的冰激凌!我要草莓味的。”雪童子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即满意又略显嚣张的笑着。

七司小声碎碎念,“跑步什么的最讨厌了啊……”

镜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兴奋地光,她卷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七司大人,我也加入,我还没吃过那个哈根什么斯的冰激凌呢……可是话说回来,雪童子啊,我们输了怎么办,我们又没钱请客?”

“这个简单,”雪童子露出了狡猾的眼神,“预备跑!”

喊着,她已经化作了一缕银光,向台阶上奔了出去。

“诶诶诶哪有抢跑的道理啊!”七司在后面有些悲惨地叫起来。

空叹了口气,叉着腰摇摇头,“果然是小孩子啊,这么骄傲可不行,要好好打击一下才有利于健康成长。那么Nana,哈根达斯就算了,我想要星巴克新出的抹茶红豆。”

“嗯——”

下一秒,空也像箭矢一样飞驰了出去,只见剑道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两秒钟后就几乎追上来前面的小妖怪。这家伙运动神经,一向强大。

“那么七司大人,我也不可气了。”

看两个人都冲了出去,镜也有些着急了,她对七司看了一眼之后,也拎着裙摆赶紧往上跑。尽管穿着繁复的古装,但她好歹是个九十九神,行动力也不输常人。

七司呆呆地一个人望着前面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的台阶。

“……”

“有弥七司,你的运动神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差劲啊,难得长得这么高,真是对不起你爸妈啊。”有人在身后拿扇子不轻不重地敲打着七司的头顶,嘲讽道。

七司委屈地挠了挠头,“红豆,好久不见啊,你走路怎么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桔井红豆放下扇子,双手一抱,向后退了两步,等着七司转过身。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两鬓扎成复杂的款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来,但头发还是披散在后背上。她个子很高,几乎到了一米七,比起“漂亮”,“英气十足”更适合形容这样的女孩子。

她是负责守护百羽院巫女的人。

七司转过身,轻轻按着太阳穴。

“霞酱从水里看到你们来了,叫我下来接一下。”红豆挑起两边的眉毛,“说吧,又有什么麻烦事啊。”

七司说了一句话,红豆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用扇子狠狠往他脸上扇过去,七司连忙一个后仰躲过,然后心有余悸地向后大退几步。

“你这家伙除了带来麻烦之外,能不能偶尔带来点好消息啊。”红衣巫女朝着手臂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算了,先上去本殿坐着在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有劳了红豆,这次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七司双手合十向红豆鞠躬九十度。

“你哪一次不是说事情非常重要啊。”红豆责难一般地皱起眉,继而环顾四周,一副集中精力的样子,“你们带来的那个白衣小鬼,是妖怪吧。”

七司还在为封魔师瑛介的事情耿耿于怀,直接脱口而出,“她叫雪童子,不是什么坏妖怪。红豆,你可不许找她麻烦。她是我未来的式神哦。”

红豆叹了口气,“七司,你干嘛这么激动。我知道你喜欢帮妖怪,你也知道我不讨厌无害的小妖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请了?”

七司先是想说出和封魔师的冲突,但他张开口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该把事情宣扬开,于是打算随口编造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因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件事,“对了红豆,你能认出非正统的法术流派使用的符咒么?”

红豆愣了一下,“非正统?怎么了?”

“我记得守护百羽院巫女的你应该有经常调查非正统的宗教组织吧,就是那些自学灵力的使用,破坏阴阳两界平衡的那种组织。”

七司掏出苹果手机熟练地解开密码,滑动几下后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他拍的,熊本宅门口黏贴的,鬼画符的符咒。他把手机拿到红豆面前,“能看看这个是什么么,虽然画的乱七八糟,但我觉得有点放心,就拍给你看了。”

红豆认真地看着照片,过了很久,一脸遗憾地摇摇头,“抱歉啦,七司,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法告诉你。你能不能一会儿把照片给我洗出来,我再去查一下。”

七司抽搐了一下嘴角,“红豆啊,买个手机吧我说,生活在现代还不会用手机,这样太不方便了,对了,红豆你会电脑开机了没?”

顺带一提,身为七司的小伙伴,空使用的是诺基亚,因为耐摔。以前政道在他们成为阴阳生觉得要履行外祖父和监护人的义务,而给空和七司一起买了苹果,而空有一次战斗时掉出来,摔坏屏幕了,后来那苹果就被丢在空的衣柜里下落灰去了。

“啰嗦!”被戳到弱点,红豆立即脸颊红了起来,“等开学我上高中了再说。”她装作不屑地撇撇嘴,用最快的速度转移了话题,“那么,七司,你这次肯定也是为了那个小朋友来找霞的吧,我们还不快去!”

“是啊,就是觉得她怪可怜的——”

七司还在说的时候红豆就直接上前,揪住了他的头巾后面。

“还在那里发什么傻,快走啊,笨蛋七司!”

当爬上那长长的台阶时,七司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空早站就在赤色的鸟居下等着了,刚才跑得那么快,他的呼吸却完全没有紊乱。雪童子则盘腿坐在他脚边,双手托腮,嘟着嘴一副极等到其不耐烦的模样。

没有镜的身影和气息,她应该是先一步去本殿通知百羽院霞了。

“太慢了,头巾男菜鸟阴阳师有弥七司!现在可是夏天,夏天知不知道!Na—ci—!我这个雪的妖怪站在这里这么大的太阳这下,都快被晒得融化成冰激凌一样软趴趴的东西了!”

当看到七司的时候,小童立即蹦了起来,指着七司怒吼起来。

七司发觉这熊孩子对自己的称呼有逐渐加长的趋势,他该不会到时候真的有了一个“寿限无”那样长到念完之后别人都睡着的名字吧。

红豆听完后,突然几步上前凑近雪童子,看着她,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就是你了吧,要我们帮忙的小妖怪。仔细一看你长得挺可爱的,刚才把人的特点抓得很准啊诶,呐孩子,我看你挺有天赋的,跟我学言灵吧,包教包会哦。要来当我的式神么?”

雪童子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一样一蹦三尺,继而像瞬间转移一样冲到七司背后。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当你的式神!这个冒失的女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啊,头巾鸟有弥七司!难道爷爷的事情就要托付给这个轻浮的女人了么,我要告你欺骗消费者!”

虽然骂的起劲儿,但雪童子还是一脸惊悚地躲到七司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恐惧无比地看着红豆,连给七司的外号都说错了。

七司拍拍她的头,“没事儿,红豆这人干什么都直接,你习惯就好。”

“我才不要习惯这种变态的play!”

雪童子已经抓狂到蹦出奇怪的英文单词了。

“红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空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那边那对的互动,完全淡定地转开头装作没看到。他笑眯眯地对红衣巫女打招呼,眼睛弯成了新月一样的形状。但这和他面对熊本夫妇那种礼貌到没有温度的笑容有些区别,是真的很高兴剑道对方,那样的差别七司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哟,小空,好久不见了。”

红豆也笑了起来,是那种爽朗的笑,和她非常合适。

“这次又要麻烦你和霞了呢。”空没有说“不好意思之类的客套话”。

“那种小事,霞肯定是不介意的。”红豆耸耸肩,“不过也不能让她做白工嘛,这样好啦作为补偿,八月夏日祭的时候,把你们自己借给霞和我一天吧。”

空的微笑稍微抽了一下,“为什么呢……”

“因为有个活动她想参加,我陪她嘛。”红豆的语气已经是两位阴阳师同意了一样,“是个试胆活动,对于阴阳师的话,应该易如反掌吧。”

——关你什么事诶,搞得像是米国工人一样动不动要权利什么的!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实弹活动啊,霞你是个那么温婉的女孩子,应该喜欢钓金鱼之类游戏的吧你是被红豆洗脑了对吧绝对是这样的吧!

七司在心中默默哀嚎起来,他第一次觉得后悔来找这两个人了。

神社本殿漆成了朱红色,门口挂着青草色的帘子,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个跪坐的身影。

“等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吧。”当七司打算出声打招呼的时候,帘子里的巫女抢先一步开了口,显然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

“好久不见咯。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霞。”

七司习惯性地挠挠头发,尽管百羽院霞现在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红豆白了他一眼,上前掀开帘子,本殿的内部立即展现在众人眼前。

百羽院神社的本殿内部和一般神社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有一点,殿内用竹管将水引了进来,地板上有半尺来宽下凹的槽,水流进槽里,在本殿内蜿蜒成了一个奇异的形状,乍看像是晴明桔梗,但细看却能看出结构上的微妙不同。

水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盏漂浮着的灯,蜡烛燃烧着橘色的火焰,将缺乏阳光的本殿晕染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在流水图案的正中央,跪坐着的便是他们此次来找的人。

百羽院霞约莫二八,她的头发编成松松的两股麻花辫,搭在两边肩膀上,发色比一般人颜色浅一些,看上去更像是灰色而非纯黑,不知是不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缘故。

比起“可爱”,百羽院霞更适合“美丽”来形容,她脸庞上虽然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但一言一行都已经非常稳重端庄,酷似在神社度过一生的巫女。

在古老的世家里,作为被选中的继承人,代价就是没办法像一般的少男少女那样享受自己跌童年少年,从年幼的时候开始,便被逼迫表现得像大人一样。

七司每次想到这些的时候就会暗自有些难过,他和霞见过挺多次,她懂得大量的知识,却对社会知之甚少,就像是故事里的人物一样清澈到不真实。

镜坐在霞身边,这个时候就连平时活泼开朗的她也忍不住危襟正坐了。

“快坐下吧,”霞抬起头淡淡笑着说,继而,她将目光转向躲在七司背后的雪童子,“那边是雪童子吗,不必害怕,百羽院不会伤害无辜的妖怪。”

她向雪童子伸出手,微笑着,笑容明媚而干净,眼神真诚得不掺任何杂质。那样温婉柔和的笑容使得整个本殿都仿佛突然间明亮了起来。

雪童子将信将疑地挪出来一半,咬着下唇,微微颤抖起来,就像是炸毛了的小动物。

霞见状,用袖子捂着嘴,看样子是忍俊不禁。小妖怪鼓着嘴,一直盯着她却欲言又止,眼睛里满是乱窜的光,显然心绪万千,而且动摇的非常厉害。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小妖怪终于完全从七司身后挪出来,踌躇着开了口。

“那个……我说,巫女桑……你真的能帮到爷爷吧,拜托你了……非常感谢你!”

七司目瞪口呆低头地看着雪童子,后者头一回扭扭捏捏的,双手还在可疑地绞着袖子,和之前那个少不更事态度嚣张的熊孩子完全判若两人了。镜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雪童子,张着嘴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这小孩原来知道敬语的使用方法啊!霞真是有着巨大的精神浸染里……

空也稍微有些惊讶地扫了一眼雪童子,这情况,对于他来说,就好像东野圭吾突然出版了一本纯爱小说一样,算是破天荒了。

“那么镜。你带雪童子在周围参观一下吧,剩下的事我和Nana会说明的。”

“喂,干嘛要……为什么我不能呆在这里?”

雪童子不满地抗议起来,但她居然自动更正了语气,换成了礼貌的说法。

“嘛,剩下的就是阴阳师之间的事情了,我们出去他们才能好好商量嘛。”

镜好声好气地劝说着,但小童却不肯就范,固执地看着七司和空。“这可是我爷爷的事啊,怎么可以把我排除在外!”

“我们会帮你的,这点你放心,阴阳师是看中约定的,雪童子。”空淡淡地说道,“不过有些方法,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

七司蹲下来看着小童,“我发誓,不帮你爷爷找回遗嘱的话,就让我变矮三十厘米,怎样?下面有卖团子的地方,不想去看么?”

“看又怎样,不能吃……”雪童子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再那么强硬了。

七司想了想,“镜,你能实体化么?去给她买团子什么的?”

镜看着自己繁复的着装,一脸无奈,“七司大人,我穿成这样会吓到卖团子的人哦……”

“你可以自己先拿,钱到时候我们会偷偷还给店里的。”空很淡定地这么说道,然后看了一下七司和两位巫女,“这样没问题吧?”

“无所谓,反正不是白拿。”红豆很大方地点点头。

——又不是你家开的店!七司在心中吐了一发槽。

雪童子抱着手臂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七司觉得她扎成两边的头发已经要像猫尾巴一样兴奋地晃来晃去了。“好吧,既然你们那么不待见我,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们单独谈吧。”

说着,小妖怪摆出大老板一样的模样就向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她又折回来了。就在七司想问她要闹哪样的时候,熊孩子冲霞鞠躬九十度。

“再见了,巫女桑!”

说完,她才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七司保持着嘴巴微张的样子目送那个白色的物体远去。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七司,因为你老是那么善良,所以小妖怪们都喜欢你呢。”霞笑道,“这次又收到了可爱的式神呢,恭喜了。”

“呀不,”七司挠挠后脑勺,“实际上还没跟她说这事呢……”

红豆挑起眉,微微勾起嘴角,“嗯?你还没说啊,原来是一厢情愿的么。不过那孩子看起来蛮喜欢你的,成功率应该很高吧。加油了,有弥七司。”

七司想起那个冷着脸的年轻封魔师,他有弥七司不是要加油,而是必须成功说服雪童子当他的式神,“但愿呗。”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霞,抱歉又来找你了,”空把头发撩到背后,跪坐下来,七司也马上跟着坐好。“具体情况你应该听镜说过了,我就不赘述了,直接切入主题吧。”

霞“嗯”了一声,“你们想帮雪童子找回熊本先生的遗书,帮他实现生前建立儿童之家的愿望对吧。这样她就会离开宅子,让那里恢复正常。”

空点点头,顿了一下,才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所以,霞,我们想要你帮忙呼唤熊本先生的魂魄”

七司双手合十放在头顶,恳切地请求着,“拜托你了,霞。那孩子也很信任你啊,不要让她失望了。只要能招来熊本先生的魂魄,就能问他遗书的去向了不是么!”

“拜托你了。”原本跪坐的空直接伏在地上请求她。

霞看着他们,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了怜爱的神色,她站起身走到两位阴阳师面前。

“空,七司,看来你们非常在意雪童子和她爷爷的愿望啊。”

“嗯,所以请你务必要帮我们。”空直起身直视霞的眼睛,有些悲哀地笑了一下,“她和她的爷爷之间的感情,请帮我们守护吧。”

霞蹲下身双手分别搭载两人肩上。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召唤熊本先生的,是要他还没转世就行只不过……”,她停了一下,“之后的事情我就无能为力了,控制死去的人不那么简单,你们必须想办法不让他的魂魄伤害人类,特别是,他的儿子。”

“真是非常感谢你。”空再次低头。

七司竖起大拇指,“你放心吧,霞,我们会成功解决事情的。”

“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去!”

离开百羽院神社之后,七司告诉雪童子,晚上她不能跟着他们,雪童子听罢立即大叫起来,拽着七司要他讲清楚原因。七司勉强笑,想不出要怎么和她解释。

实际上,是空要求把事情瞒着雪童子的,看着小妖怪不依不饶,空走过去一把拉起雪童子的衣袖,把她从七司身上拽了下去。当雪童子嚷嚷着要把空变成一大块冰的时候,空伸手结了个印,小童立即安静下来。

“不知道封魔师今晚还会不会袭击,要一边保护你一边找遗书是很麻烦的。”

空用他惯常那种悠悠的语气说道。

他们告诉雪童子的是,今晚他们即将用法术找到遗书,关于呼唤熊本老人的事情则只字未提。在他们外出的时候则由镜陪着雪童子待在熊本的宅子里等候。当时,镜也提出过异议。

“不让他们见一面很残忍吧!”

“镜,从冥界召回的灵魂本来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一旦灵魂有强烈的情绪变化,就可能产生质变,甚至变成恶灵。到那时候我们就不得不把熊本老先生净化了。”空在说这类事情的时候,声音显得缺乏温度,像是在念书一样,“你们也看出来雪童子和熊本老先生的关系不一般了吧,让熊本老先生看到雪童子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

对于这个合理却不合情的决定,七司没反驳。他很清楚身为阴阳师的自己和空,光是帮助妖怪,在同僚之中就已经算是异端了,现在又要召回死人的魂魄。

尽管阴阳师为了工作而召唤死人并不违反什么,但终究是为了妖怪而作出的“多余”举动,这件事被阴阳院发现的话估计会受到惩罚的。要是再让召唤回来的灵魂出了问题,他们估计会被剥夺职位吧。

更况且,怨灵可能伤害到人类。

雪童子听完空的话,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起白天差点丧命的事情了。

“我还是想——”

“我们找到遗书就马上来找你,行了吧。”七司拍拍小妖怪的头,“到时候我们就把遗书匿名寄给相关机构,这样熊本夫妇就不可能拿拿到宅子了。”

雪童子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恐怕是意识到自己不够强大,没法参与阴阳师所做的危险事情了。她愤愤地指着七司,还是坚持着趾高气扬的态度。

“那好吧,不过你们要快点,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啊!”

见终于说服了她,七司长舒一口气。“知道了,阴阳师不会违背约定的~”

“……拉钩。”雪童子犹豫了一下,突然猛地抬起手,小拇指翘起来,她有些害羞有很不情愿承认地嘟着嘴,“要拉钩才算约定……”

七司惊讶地看着她,继而明朗地露齿笑了起来,爽快地把手指勾住雪童子的小拇指。

“拉钩,约定了哦!”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凭空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二十出头身着紧身劲装,一看就是一名忍者,她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手中的苦无反射着夕阳的光芒,显得有些诡异。

空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脸上也顿时蒙上一层雾霾。

这个女忍者叫做枫,是现任阴阳院的院长二之宫政道,即空的外祖父的式神,生前是忍者,一直以来都负责将政道的命令转达给空和七司。

以及,监视他们。

身为忍者的她,对于隐藏气息这种事,就像呼吸一样熟悉,就连镜和虎彻、管狐这样感觉敏锐的式神,都很难察觉到她的接近。

枫装作没注意到空的变化,她灵巧地单膝跪下,面带微笑地说道:

“空大人,主人有请,请立即回归阴阳院。”

空握紧了拳,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勾起笑容对着枫,因为二之宫政道极有可能正通过枫的眼睛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礼数稍有不到位,空就会被责骂。

“我知道了,会立即赶过去的,辛苦你了,枫,请回吧。”

枫站起身,一瞬间融入了空气之中。

七司看着空,担忧地皱起眉。二之宫政道不会无缘无故传唤自己的外孙,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他们的做法已经被政道的眼线所察觉,而且引起了总长大人的不满。之所以没出声,是因为政道的眼线不知是不是还在监听他们的声音。

“怎么了,那女人是谁?”

雪童子自然察觉了两个阴阳师和镜的情绪变化,她不接地看着这些人。

“没事。”空笑得有些空洞,“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不会有事的。”

章之七

政道讨厌等人,空只得使用法术提升了速度,这种强制改造身体行动模式的法术是政道强迫他在幼年习得的,直到现在空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要求自己的亲外孙学习这种伤害肉体的法术,只为了不用等候。

他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回阴阳院,作为代价,身体沉重地几乎没力气动了。

“二之宫,你不是在和有弥工作么?”一个路过的阴阳生看到靠在鸟居调整呼吸的空,略显惊讶地跑过来。

“总长呢,我奉命求见。”空努力微微一笑。

阴阳院总长的房间位于阴阳院最深处,空赶到门口的时候,等候在门口的是政道的另一位斥候式神胧,那是个外表和雪童子差不多大的女忍者,是枫的好友。

胧待空在门口跪坐好之后,拉开纸门向里面通报。

“主人,空大人来了。”

门内,身穿灰紫色狩衣的男子正低头看着案板上的文献,他六十岁左右,面容严峻,棱角分明,看起来就是个严厉苛刻的人,令人生畏。

“总长大人,阴阳生二之宫空求见。”

空伏下身,近乎低声下气地自报家门。

“穿成那副德行像什么样,空。”往门口扫了一眼后,政道的第一句话便是指责。

“万分抱歉,我方才在外工作,总长大人的传唤来得突然,来不及更换衣服。”

这是七司以及其他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像是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的空。尽管语调平静,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到颤抖。

“真是丢脸,身为阴阳师却不肯在工作的时候好好穿着狩衣,看来有弥对你产生太多坏影响了。”政道抚摸了一下胡子,并冷冷地说道,“我回头会跟他谈。”

空立即直起身,语速极快却乏音清晰地地反驳,“不必!这并非有弥七司的事,我认为在市内行动穿着如此更加隐蔽,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政道顿了一下,不慢地用手中的文献拍打着手心,“空,我有叫你直起身了么?为了有弥七司你还真是变得很嚣张啊。”

空这才惊觉自己做了很大的错事,政道不允许自己在没听到命令之前在他面前有动作,哪怕是简单地直起身。政道是一个怒点极低的人,而且对于空,他严苛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一旦生气就一定会叫空吃苦头。

政道伸出手,拿起桌上占卜用的式盘。

直接对准空的额角丢了过去。

空没有躲闪,任由沉重的式盘砸中了自己,因为躲闪的话只能使政道更加生气,为自己招惹更多麻烦。式盘砸中的一瞬间空真个人的意识黑掉了几秒,当他重新找回冷静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半倒在了榻榻米上。

额角传来钝痛,沿着神经蔓延开,空发现左眼的视线蒙上了一层殷红色,继而才感到有温烫的液体顺着额角的痛源开始往下流淌。

空异常冷静地撑起身,重新伏好身,当额头触碰到手背的时候,血立即蒙了上去,铁的味道令人反胃。而空完全没理会,只是用他最不卑不亢的声音说

“抱歉……”

政道收回手,同样,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动手打伤了外孙。“说清楚你在跟谁道歉,别让我一遍一遍提醒你基本礼仪。”他厉声质问。

“万分抱歉,总长大人。”空听话地再次道歉。

政道终于满意地挪回视线。“你和有弥七司的工作还没解决么。”他拉长脸,“茂贺那边来信,希望你能在下个月去一趟,参加茂贺真央的成年仪式。空,你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吧,去的时候要有点礼貌。”

空在听到“茂贺”这一姓氏的时候浑身颤抖了一下。

“我拒绝!”他尽管紧张的浑身僵硬,但依旧斩钉截铁地抗拒道,“请原谅,我是二之宫,绝对不会去参加茂贺的事情,就算是茂贺真央大小姐的成年礼!”

政道这时,反而没有对忤逆自己外孙再发火,只是命令一样地说下去。

“起来,空,无论如何你都得去,茂贺大人是现任阴阳院京部的总长,你是我二之宫政道,阴阳院东京部总长的外孙,他女儿的成年礼你不能不去。我是让你以二之宫家的继承人的身份参加,明白了么?”

空坐直了,这时他左半边脸全部被鲜血晕染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

“您若坚持,那么我会去的。”

“我不管你个人多么排斥和茂贺大人见面,都不能坏了礼数,二之宫必须和茂贺家保持良好的关系,明白没有。”政道说着,扔过一张纸,“现在就做式神告诉茂贺你会过去,我这么急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空接过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的式神,毕恭毕敬地答应政道。“是的,总长大人。”说着,他熟练地在上面注入灵气,然后将其折成纸鹤。他抬手一放,纸鹤立即化为一道光飞出了房间。

政道满意地看了空一眼,然后就继续关注起他手中的文献。“你可以退下了,快点回去工作。”政道看都不再看,对额角还在流血的空摆了摆手。

“我告辞了。”空说着,伸手拉上纸门。

拉上纸门后,空直接任由额角淌着血离开阴阳院,走出去很大一段距离之后,他靠在鸟居柱子上,从脖子取下一个布袋,拿出里面的符纸,撕碎来,里面立即冒出大量的雾气。

“Nana……”他有气无力地呼唤了一声。

有弥七司在雾气里出现,他先是不知状况地四下张望了几下,然后挠挠头,看着靠在鸟居上的空后,立即扑到他身边。

“喂,你用这个人类召唤是发生战斗了么!伤得怎样!”

空直接倒进他怀里,浑身都在颤抖这,像是冬天淋到雨了一样。即使这样,他的眼里却是燎原一样的恨意。

“Nana……我讨厌二之宫政道,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他!还有茂贺家……为什么这些人非想要做那么多没意义的事呢……”

七司愣住了,紧接着立刻明白空召唤他,只是一时间情绪起伏太大,无法一个人待着了。他伸手按着空的脊背从上到下,像是在给猫顺毛一样。

“没事儿,我们现在不用看到他了。”他咧咧嘴感到不知如何应对,毕竟这种情况可不多见,空对政道的行为这么敏感,难免和雪童子的事情有关系吧。

“好啦别闹脾气了,晚上还要工作呢。工作完我们去喝奶茶吧,我知道秋叶原有个地方买一杯一升的奶茶,海贼王主题的哦。”

空把脸埋在七司胸口,笑了一下,“谢谢你,Nana。真抱歉乱用了你给的符咒……”

“没事,”七司大方地拍拍空的肩,“那种东西很简单就做得出来,我再做一个给你就好。需要的时候就把我当你的式神吧,空。”

“喂……马尾,你还好吧……”

当雪童子看到空额头上的贴布时,难得地目瞪口呆,大概在她的世界观里,空就是属于欺负人的那些,受伤什么的应该轮不到他。

“雪童子,不给自己惹麻烦的第一步,就是别人的事不要多问。”

空弯起眼睛勾起唇角,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简直可以看到他身后有火焰在燃烧。雪童子立即浑身一颤,习惯性地躲到了七司身后。

看来这个小妖怪对七司虽然不断说着恶毒的话,却已经很信任他了,这也使七司对于说服他成为自己的式神这件事有了更大的信心。

“雪童子,我跟你说,看到他这么笑的时候躲远点。”

七司在小妖怪耳边悄悄传授,结果空突然睁开眼斜了他一下,显然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七司挠挠后脑勺,决定无视搭档的眼神。空现在明明笑得非常明朗,但七司和镜都能感到他身上的怒气。

“那我们走了哦。”七司按着雪童子的双肩让她离开自己身后,走到空身边,“宅子这边就麻烦你了,镜,别让不明人士进来,也别让雪童子乱跑。”

镜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七司大人请放心。”

“一旦有什么事就通知我们,我或者Nana会立即来应援。”

空抄着双手站在宅子门口。由于是夜里,又是可能遇到危险的工作,他还是穿上了蓝白相间的狩衣,将虎彻跨在腰间,这是他看起来完全像是平安时代即将夜行的阴阳师。而七司,还是穿着白天那身,只不过手腕上绕了一串念珠。

雪童子上下打量着七司的着装,故意露出鄙夷的神色。

“喂头巾,你穿着这衣服就去啊,安倍晴明要是黄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为你这个不争气的阴阳师而哭死的吧。”

空看着小妖怪淡淡地接话,凉凉地讽刺道:“安倍晴明大人可没时间管Nana这个姓有弥的阴阳生呢,现在啊,他大概为了没出息的晋三君哭的快瞎掉了吧,说不定已经打算亲自收了他去黄泉质问吧,问他为什么垂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准备给整个国家带来危机。”

(此时当朝首相大人突然一阵心悸。)

“空,晋三大人已经被报纸骂的够惨了,你这个阴阳师再说两句说不定神明会真的惩罚他呢,你就饶了他吧。”七司叹了口气。

空摊开双手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离开熊本宅后,向博物馆赶去。提这个想法的事七司,白天在那里和封魔师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发现博物馆楼顶有很大的空地,很适合施展法术。如果封魔师不在那里的话,他们可以利用那片空地进行召唤,这样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立即波及到附近居民。

“呐我说,就算我们找到了遗嘱,怎么才能让法院采纳捐献的那份遗嘱呢?”

七司和空肩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七司双手掌枕在脑后,疑问道。

“熊本先生没有立下公证遗嘱,根据法律,公证遗嘱应该是最优先被采纳的。但按现在看来,他使用的应该是打印的,或者手写的。”空轻声讲解给他,“按照雪童子说的,向公益组织捐献宅子的那份遗嘱,应该是老先生自己手写的。”

“所以呢?”七司大概猜到空会说什么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空用肩膀撞了一下七司,“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七司故作深沉状,沉吟了良久,才开口,“我懒得猜。”

空轻咳了一下,“你够……手写的遗嘱优先度高于打印的,如果给熊本夫妇继承房子的那份是打印的,这份就会被采纳。那雪童子就赢了。”

“如果两份都是打印的呢?”七司追问他。

“按日期靠后的算。”空抬头看着七司,淡淡一笑,“这样的话还是我们赢。我们只要寄匿名信给儿童自己家或者相关部门就好,剩下的就不是阴阳师该干预的部分了。”

当两人赶到美术馆的时候,霞和红豆已经到那里了,看见七司走近之后,红衣巫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般玩笑一半认真地指责他。

“太慢了,明明是你们约我们出来,居然还迟到。”

七司抓着红豆的手想让她放开,“喂喂喂明明是你们早到的吧……”

“既然约女孩子出来就该有早到的觉悟才对!你的目标不是和马子一起吃泡面而且加一个蛋么,每次约定见面就迟到你怎么能找到马子呢?”

红豆拉着七司的领子拼命摇晃,七司被摇得头昏脑涨,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变成漫画式的螺旋状了。一旁的空完全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大概是明白这是阻止只能起到反效果吧。

“红豆……够了啦……”霞苦笑着在旁边弱弱阻止,但七司怀疑红豆根本没听到她那小猫一样细微的声音。

摇够了之后,红豆终于一本满足地丢下七司,叉着腰斜了他一眼转身向博物馆大门走了过去。“下次再迟到的话就没这么简单了。”

七司抽搐了一下嘴角,“下次迟到会怎样……”

而红豆根本理他,径自停在博物馆大门前面,伸手就要去推。

“那里打不开的啦,我们还是用别的方法上去的好。”七司提醒她。

“是么?”红豆很淡定地伸手一推,博物馆的大门就那样向里打开了,“如果开着要怎样,夏日祭的时候你请客吃刨冰好啦。”

空也很淡定,至少相比在旁边张大嘴的七司来说,他只是瞪大了眼睛而已,“红豆……你们怎么做到的,该不会是,打晕了看门人吧……”

对于做事直接的红豆来说,干出那种事情并不稀奇。

红豆摊开双手一脸做作的无可奈何,“啊呀呀真是的,我哪有那么过分呢,只是在关门的大叔锁上门的一瞬间让他中了幻术,以为自己真的锁上了门而已。”

“我们没让他难受啦……”霞很不好意西四用袖口捂着嘴低声解释道。

——总觉得这是和打晕工作人员没什么差别的做法。

七司感到背后一寒,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再让红豆生气,否则自己的下场恐怕和工作人员大叔相差不远。虽然空没说什么,但七司坚信他心里想的东西也差不多才对。

四人趁着夜色进入了博物馆,因为本来就没什么真家伙展出,展馆里居然一个工作人员都没留,也可能原来有人值班,也跑出去干一些更有意思的事了吧。不管怎样,空无一人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件好事,毕竟能省去麻烦。当然,更多地来说,对工作人员也是件好事,因为红豆……

爬楼梯的时候霞用法术点了一团火焰,七司在感激之余,还是提出,如果那火焰不是绿色的大概会更好。结果红豆给了他一击爆粟,说他再忘恩负义就让他自己拿手机照明。七司看了看小苹果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电量,果断道歉。

到达楼顶的时候,果然已经看不到封魔师的踪影了,有的只是黑漆漆的夜色环绕,以及隐隐绰绰的阴影。尤其是高耸的水箱,在不明朗的月色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仿佛蛰伏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怪物一样。

“呐,Nana,你听过前段时间那条新闻么,那个华裔女学生在美国遇害的那条。”

空靠在七司背后,伸手按着他的后颈,故意压低了声音。

七司顿时浑身一震,他记得自己看了那条新闻,说是一个华裔女学生在美国一家宾馆失踪,失踪前录像记载她在电梯里做出了种种奇怪的行为。后来七司因为觉得太诡异了,就没再看后续报道,身为阴阳师的他一向不觉得这类神秘事件能换找到科学解释。

“听说,她的遗体在宾馆水箱里找到了哦。”空几乎是故意地,用神秘兮兮的声音说着,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脸上猫一样的笑意。

“空……”七司竖起右手小拇指,“鬼故事不好……”

他看着高大的水箱,忍不住想象里面漂浮着一个肤色苍白,瞪大眼睛的女孩子。当然,想象中那双眼睛,透过水箱壁,死死盯着七司本人。

空继续说下去,“那个旅馆,以前发生过‘黑色大丽花’事件哦,就是那个——”

“真是抱歉,杀掉你的人不是我!”七司果断冲着水箱鞠躬九十度。

红豆看着那两个家伙,一把捂住了脸,“你们两个给我够了!你们是来开夜谈会的还是来帮那个小妖怪的啊我说!”

这次轮到空抽搐了一下嘴角,估计是明白自己玩笑开得太过火了,他伸手抚摸着七司的后背,“对不起Nana,我只是吓唬你的,乖哦,那孩子在美国呢,不会来找你的……”

“那我们要开始了哦,空,七司。”

霞说着,找了一个相对在中心的地方站好,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红绳和一卷胶带。她拉出绳头,用胶带固定在地上,继而向天台边缘走去,把绳子拉长。白衣巫女口中念念有词,绕着天台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在相等比例的地方拿胶带固定红绳。

这个法术本来是要用木钉把红绳钉进土地和树木的,但在这里,碍于场地条件,只能拿胶带代替了,不过这对效果影响不大。

红豆也开始行动,她拿出一只陶瓶子,沿着红豆的步伐,把红绳淋湿。

霞走了一圈后,拉着红绳回到中心,把红绳剪断,将两头黏在一起。

“好了,接下来是遗物。”她伸出手。

“这个应该可以。”七司在兜里拿出一只烟斗,“应该是老人家用过的吧。”

“可以的,辛苦了,七司。”霞接过烟斗,无比虔诚地在红绳中心跪下,把烟斗递给了红豆,后者双手举着烟斗,高过头顶。

空拉着七司往后面退了几步,自己纵身跳上楼顶的边缘好离开霞的阵法范围。见七司犹豫不决地望着下面遥远的地面,空苦笑着拉住七司的手腕。

“没事,你掉下去的话我也跳下去。”

“我想和漂亮女生殉情一点……”

空沉默了几秒钟,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额角的贴布下面浮现着明显的十字状青筋。“我只是想说你掉下去我就跳下来救你而已……一定要殉情的话,我想和自己养的乖狗狗殉情多一点。所以Nana,快给我跳上来,不要等我动手哦。”

七司咬咬牙,也纵身跳上了天台边的扶手,他摇晃几下总算稳住身子。想了想后,他暗暗在心中重复起一个式神的名字,好在掉下去的时候能赶紧把他叫出来。

霞念起咒语,一刹间,干净至极的灵气包裹着整个天台,她念咒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由于灵气反射的效果,就像是空谷足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那声音是直接传进耳鼓膜的。

“谨奉归命于诸佛!除灾的星宿!东方降三世夜叉明王!西方大威德夜叉明王!南方军荼利夜叉明王!北方金刚夜叉明王!解脱死亡束缚,归来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动着,一刹间,烟斗发出了明亮的银光。

有什么洞开的声音响彻,一个巨大的灵场在红豆手上形成,空气里响起无数介于呻吟和吟唱之间的声音,仿佛一场辉煌而诡异的合唱。

霞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写满鲜红咒文的纸人,用两根手指夹着,掷进了银光之中。顿时,那团银光颤抖了几下,开始形成人型。

空气的振动和合唱的声音开始逐渐弱下来,灵场也慢慢消失。那银色的人形开始暗淡,渐渐浮现出各种透明的颜色。

待一切安静下来后,那个魂魄四下张望着,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里是?”他有些慌乱地问道。

首先是红豆猛地跳起来,一把将霞护在身后,手中扇子张开,随时准备使用攻击的法术。

“出错了么?”她低声问后面的霞。后者有些惊慌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明明没问题的啊,步骤什么都是对的……”

七司顾不得恐高,一下子跳下地面,冲到那个魂魄面前。

“你…是谁啊……”他一边是不解,一边是紧张,但当他看清那个魂魄的脸孔时,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发出一声惊叫,“怎么可能是你!”

熊本老先生去世的时候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但被呼唤出来的魂魄,却怎么看怎么是个五六年级的小学生。尽管在面容上和熊本老人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招魂中有一个基本常识,那就是死灵会呈现死者死亡时的模样。

因此面前的男孩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

七司清楚低级的这张脸,在离开熊本宅前,雪童子曾指着一张照片给他们看,那是熊本家的全家福,上面有熊本老人和其亡妻,熊本夫妇,以及一个上小学的男孩子。那是熊本老人的孙子,名叫熊本一鸣。

原本应该属于熊本老人的东西,如今却召唤出了他的孙子,这究竟算是死灵返回人间的时候了差错,还是说那烟斗根本就是错误的媒介。

熊本一鸣环顾四下,当他看清身处的环境之后,自然是惊愕地合不拢嘴。而七司一上来就披头之吻,令他浑身一颤,想要逃走,可是另一边就是严阵以待的红衣巫女。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空纵身跳下来,几步走到七司身边,对小学生轻轻笑了一下,明知故问。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学生警惕地看着他,虽然人小,但他带着不适于自己年纪的一种稳重,迫于形势所逼,只好自报家门,“我是熊本一鸣,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叫空,是阴阳师。”空伸出手,带着试探一味地问小学生,“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吧,我的意思是,生死的状态?”

小学生点点头,“我死了很久了,对吧,我应该是2007年死的。”

空挑起眉,回头看了一眼七司,后者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小学生。“一鸣小朋友,我们是受雇于你爸妈的阴阳师来着,本来是打算呼唤你爷爷的魂魄问一些事情的……”七司说着,有点困绕地按着太阳穴,“所以呐,我在他桌上拿了一个烟斗来着,想召唤他出来,结果出来的却是你,所以现在我们这边也是一头雾水。”

熊本一鸣先是一愣,然后苦笑了起来,表情半是无奈半是难过。

“你是说那个铜的烟斗?那是我小学毕业那天送给爷爷感谢他的啦,然后,哪天回家的时候……”想是想起了什么很痛的事情,熊本一鸣按住了肋骨,“我就出车祸了。真没想到他现在还留着呢。”

明明是那样悲惨的事情,熊本一鸣却灿烂地笑了起来。

七司“啊”了一声,似乎被感染了一样,也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可是用烟斗当做媒介召唤出了你,难道说你爷爷……”

“恐怕他一直没舍得用那个烟斗吧。所以上面没有你爷爷的气息,就召唤出了和它关联最紧密的你。”空接着七司的话说完。

熊本一鸣叹了口气,“爷爷说,等他从老家带来新的烟草之后,就一边抽烟斗一边给我讲故事的,可惜,没有然后了呢。”

“但是啊小弟弟,按那两个家伙说的,你爷爷好像不知道你的死讯,对吧……”红豆在一旁插嘴道,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扇子,毕竟一直对小学生举着武器不太适合现在的气氛。

熊本一鸣无奈地挠挠脸,“别叫我小弟弟啦,我死的时候十二岁,但是比你们都大呢。”

“好吧,熊本兄,你爷爷到死的时候都很怨念你爸妈不带你去见他,难道你爸妈一只隐瞒了你的死讯?”

后半句话虽然是问句,但七司说的时候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感到一个泡泡被戳破,“真相”像是水一样汹涌而出。他们之前对熊本夫妇的猜测,可能都是错的。雪童子知道的也是片面的,他们只听到了雪童子的话,所以有很多事情没有知道。

纯粹的灵魂不会说谎,因为已经没有那个价值了。

“爸爸妈妈确实一直都没有告诉爷爷这件事,他们说我学习太忙没时间回去,爷爷因此也非常生气。”熊本一鸣叹口气,“那么,你们召唤爷爷是打算干什么呢,阴阳师和巫女?”

红豆迅速拉着霞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正紧地撇清关系,给人感觉这货恨不得拿块牌子上面写着“我对天照大御神发誓我不认识这两个阴阳师”。

“我们只是来帮忙的,具体的事情都是他们两个在折腾,别问我们哦。特别别找这个大和抚子的麻烦哦,有什么怨念都冲着那边那个头巾就好。”

“你这个叛徒!”七司对着红豆吹胡子瞪眼,“我不该答应你去夏日祭的,也别想让我以后请你吃刨冰和团子了!”

“红豆……这样不太好吧……”霞在后面弱弱地问,结果红豆完全无视了她的声音。

熊本一鸣再次张大嘴看着面前这帮人。

空拍了拍七司的头顶,虽然这个动作以他的身高做出来实在有些别扭,“别生气Nana,确实是我们把她们卷进来的,下面的是事情也应该是我们来解决了。这么晚她们再不回去百羽院神社恐怕会怪罪的。”

七司咧咧嘴,他刚才生气其实也是装的,红豆这没义气只护着霞一个人的种行为他已经司空见惯了。红豆早就猜到他没生气,现在见他一脸无可奈何,也只是搂着霞的肩膀得意地笑着。

“好啦七司,我们今天先撤了,既然召唤的家伙还是能帮上忙,那说好的报酬别忘咯。”

霞莫名地回头,“什么报——”红豆立即捂住她的嘴,把她向后拖去。

“好吧,总之今天谢谢你们了,霞,红豆。”七司想了想,毕竟人家还是在帮忙,召唤失误确实错在己方,于是还是郑重地向两人鞠了一躬,“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空也对她们弯腰九十度,“承蒙相助,非常感谢。”

“不客气,这边才是,多谢惠顾。”

红豆明朗地一笑,霞被捂着嘴还是有礼貌地欠欠身。红衣巫女带着她的小伙伴退到楼顶边缘,她空余的手先是扔下一张符纸,然后放到嘴边吹了个口哨,顿时,烈风吹起,一只巨大的纸鸟腾空而起。

“后会有期~”红豆拉着霞纵身跳上鸟背。

“你们太嚣张了啊啊啊——这是大城市啊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啊红豆女!”

七司悠长的惨叫瞬间就被她们抛到了背后。

“其实,我一直在看着爷爷的,只不过他看不见我。”熊本一鸣浅笑着这么说道,“直到一年多前他也到了那边的世界,我才离开”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宅子附近徘徊么?”空靠在护栏上看着小学生,“确实,有很多灵魂死后还会待在在意的人身边守护他们。这种情况,据说冥府的官吏一般会宽容对待。”

“嗯嗯。”熊本一鸣有些欣慰地笑起来,“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

他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因为铮亮的剑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泛着蓝色寒光的剑刃上是流云一样的纹案,仿佛是液态的一样。那是虎彻的利刃。空微微笑着举起长刀,尽管一脸人畜无害,但眼睛紧盯着熊本一鸣。

“装成乖孩子的游戏到此结束了哦,熊本小朋友。”

尽管笑着,空的声音却充满了威慑,他把虎彻往上抬了一下,利刃几乎碰到了小学生的下巴。不,其实已经碰到了,虎彻在熊本一鸣的下巴上割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渗漏出来的却是暗蓝色的液体。

滴答滴答,顺着虎彻的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后变成了蓝色的雾气,消失在空气中。

七司这回没有和平时一样贴合搭档的步调,他整个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学生。那孩子明明浑身散发着干净的魂魄的气息,空却拿起长刀对准他,难道这不是熊本一鸣,而是其他人。抑或根本不是,魂魄……?

空把刀子陷进了小学生的下巴。

“拿真正的灵魂加以改造做出的式神,确实做得漂亮极了。”空退下笑容,,向前一步,把“也很残忍啊,一旦灵魂被别人杀死的话,就会真的灰飞烟灭哦。”

七司听到后倒抽了一口冷气,带着六分难以置信瞪着小学生。

“空!你说什么,灵魂做成的式神?这小孩难道不是熊本一鸣吗?”

小学生地下头,像是若有所思,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整个嘴巴裂开来,两边嘴角一直延伸到了耳根。那已经不是人类能有的表情了,即使是人类的魂魄。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所谓的二之宫家的继承人,自以为是的样子真令人讨厌!”

他伸手握住刀子,向下滑动着手,手心也顿时破裂,流出了暗蓝的液体,他开始用力把刀子往外推。空还是很淡定,只是重心向前了一点,和小学生对峙。

“尽管很微弱,你身上有灵力改造的痕迹,”空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凌厉起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霞和红豆能召唤到你?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七司握紧念珠在后面摆出预备战斗的姿态,警惕地望着那个小学生,却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个灵魂是某人驾驭的式神,尽管他不是没听过用魂魄作为式神的例子。

魂魄经过改造,甚至能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所谓式神就是和阴阳师签订契约,为阴阳师所驱使的存在,既可以是妖怪,也可以是鬼神,而阴阳师自己也能用法术制造拥有行动能力和简单判断能力的式神。式神往往会担任斥候或战斗的职责,所以阴阳师往往会希望和强大的妖怪神灵签下契约。而人类的灵魂除非因为生前的经历而发生某种异变,否则基本没有战斗力。要想让这样的单纯灵魂成为能被驾驭的式神,必须对其进行残酷的改造。

阴阳寮和封魔师协会都严令禁止用人类灵魂当做式神。

那么这个“熊本一鸣”如果真的是式神,那它的主人不是阴阳院中在违反规则的人,就是拥有灵力却不在现有的灵术体系管理下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追求不属于正常范围的力量,就会造成阴阳两界的混乱,甚至造成巨大的灾难。

七司想起了熊本宅门口贴着的扭曲的符咒。

霞制作纸人几经折叠,如果的如果事先替换成里面画着不同符文的道具,确实有可能控制他们召唤出面前的小学生,而不是本该出现的熊本老人。

——但谁能瞒过两个巫女,把他们的道具掉包呢?

想到这个问题,七司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而且那个式神认识他们。

七司的大脑中一刹间浮出了无数的问题,想水中的气泡一样迅速地掠过,令他几乎无暇一个个应对。每个问题连在一起,就成了一条环环相扣的链子。

名字这种东西,很容易就听得到,只要……在他们身边呆了一段时间。式神一旦寄宿在媒介上隐藏气息,即是是阴阳师也很难发现。他们何时说过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带着和熊本事件有关,又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件东西跟着他们进入了百羽院神社——那张扭曲的符咒!

七司想明白的一瞬间,怒火就涌流上来。他本来想阻止什么事发生,却反倒引发了麻烦,让自己和空深陷于此。那张符咒,不管是不是熊本夫妇贴在那里的,里面寄宿着一个式神,那个式神跟着他们进入百羽院神社,调换了霞的道具,伪装成熊本老人的孙子接近他们。

如果没拆创他的身份,那会发生什么,七司不愿想象。

但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周章。而且为什么不直接伪装成熊本老人,而是装成了他的孙子。

还是说,根本没有伪装?

“原本我应该趁你们不注意把你们杀死的,阴阳师。”式神冷笑道,“而且,你才是犯了错误,我就是真正的熊本一鸣!”

他突然松开虎彻,右手做出手刀,对准空的颈部都购买横切过去。

空向后一跃让手刀贴着脖子划过,握好虎彻左脚站稳,右脚迈出,用充满了灵力的长刀劈向小学生的脖子。

“天真,以人类的身躯对抗式神么?”自称是熊本一鸣的小学生将手心的伤口对准空,伤口中顿时喷出大量暗蓝色的粘液,触手一样向他四面包抄过来。

七司把问题抛在了脑后,取下一颗念珠抛掷向空的方向,而念珠本身竟然没有散开。

那颗念珠立即爆开,展出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结界。那些蓝色的粘液碰到结界之后立即弹开,变成一股一股的,往各个方向喷溅。

眼见自己有可能被溅到,七司马上呼唤自己的式神,“管狐快出来!”

随着幽蓝的火光,管狐从空气中现身,当在七司面前,他一挥手,大量狐火构成的小狐狸纷纷腾空而起,将本来要淋在七司身上的液体尽数拦截。

“真是好险啊,七司大人。”管狐淡淡说着,目光转向那边的小学生,皱起眉,“那是敌人,居然是生灵!”

七司一瞬间感到心被冰块挨到了,冷得他浑身一颤,连忙向管狐追问着,“管狐,你可别搞错,驾驭生灵可是——可是会对生灵的肉体造成巨大伤害的,那个小学生怎么可能!再说,熊本夫妇的孩子不是已经上高中了么!”

而这时,空抓住粘液被挡开的一瞬间向前冲过去,一刀刺向小学生的腹部。原本即将的手,但当他听到“生灵”的时候,立即偏转了刀锋,刀背擦中熊本一鸣的腰,蹭破了衣服,没对本体造成伤害。

小学生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破绽,他伸手就掐住了空的脖子,用大得不想人类魂魄的力量将他仰面推到,按在了地上。空后脑勺撞在地上,他闭着眼,任由那小学生单膝跪下,膝盖压住胸口,不知是不是还清醒着。他的剑道马尾在这一下中松开,散在地上,铺开来。

“帮助我爸妈的都该死!帮助他们争遗产,让那些受虐待的孩子没有新家可去的都该死!说什么声张正义的阴阳师,其实谁给钱就做谁的狗吧!”

熊本一鸣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另一只手也掐在了空的颈子上,一起用力。

空的眼睛突然睁开,他带着愠怒单手抓住小学生模样的熊本一鸣两边的手腕,将它硬生生从自己脖子上扯了下来,同时抬腿直接把他踹中。小学生顿时飞出好几米,掉落在地上。

“问都没问清楚就要动手,你是小学生么!”

熊本一鸣爬起来蹭了蹭嘴角流下的暗蓝色液体,“你们难道不是要帮爸爸妈妈杀了小雪,好让那两个人得到爷爷的房子么,还狡辩什么!”

“小雪?”七司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想到了那个白衣小童。

小雪,雪童子——

“你们想召唤爷爷出来让他魂飞魄散,这样他就不能阻碍爸爸妈妈了对吧!”熊本一鸣恶狠狠地吼叫着,拖着开始变得迟钝的身体冲向空,“荒木先生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们别想得逞!他给了我脱离肉体的能力,好让我阻止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阴阳师!”

七司几步冲到熊本一鸣面前,小学生想要再打斗,但七司直接把整串念珠丢到了他身上,念珠立即自己展开,把熊本一鸣整个套在了里面。小学生立刻被一阵电流贯穿,他一个不稳,直接向前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阴阳师!”熊本一鸣尽管还再挣扎,但动作开始渐渐变小。

七司挠了挠后脑勺,“呐小朋友——”

“我比你大!”熊本一鸣怒吼。

“好吧熊本兄,拜托你好好听我们解释啦,”七司叹了口气,又看着后面刚站好的空,“空,你也是,刚才下手太重了,他可是生灵,你打一下不小心打死了就相当于杀人啦诶。”

空举起虎彻检查有没有损毁,有点心虚地不去看七司,“我留手了,没有想杀了他。”

所谓生灵,指的是脱离依旧活着的肉体的灵魂。

“那个生灵服下了某种掺有灵力的药物,得到了改造,所以能脱离肉体行动,”管狐走上前,一只手伸出,放在熊本一鸣的头顶,认真地说道,“我想,这孩子的肉体应该没法行动自如吧,所以才能接受这么微小的改造就可以出窍。”

“把手放下,妖狐!”熊本一鸣颤抖着呵斥,却已经被越发强烈的电流动弹不得。

管狐根本没理他,转身对着七司,“七司大人,如果您认为他是人类,还请解除那个电流吧,虽然不致命,但应该很难受吧。”

七司苦恼地咧了咧嘴,“我怕他逃了。呐熊本兄,你会逃掉么?”

“废话,谁要被按在地上啊!”小学生怒视七司。

七司纠正道:“用法术,不是按在地上……”

“所以啊,在你跟他解释清楚之前,还是让他保持这样吧。”空凉凉地说着,捂住脖子,走到七司身边,他裸露的脖子那里被熊本一鸣掐出了一圈刺眼的红印,仿佛是项圈。

七司吐吐舌头,在熊本一鸣身边蹲下,伸手戳了他几下,“熊本小哥,我说我们是受你家小雪之托,想找到你爷爷把宅子捐给儿童之家的压遗嘱,你信么?”

“我……”熊本一鸣大概想说不信。

空上前一步,挑起眉,“熊本一鸣,把你改造成式神的那个人说的话,你又为什么相信呢?他说我们想害你的爷爷,也没拿出证据吧。”

熊本一鸣张开嘴,却没说出话。

“只听一面之词的你,和你说的盲目帮助你父母的人有什么区别?”空逼问道。

“我……他,荒木先生让我脱离了那具废掉的身体,让我能自由,我觉得他不是坏人……”熊本一鸣盯着面前的地面,小声说。

七司重复着关键的那个词,“废掉?”

“车祸不是说谎,我在这么大的时候确实出了车祸,也确实是离开爷爷家后出事的……不过我没死,但是变成了活着的尸体……”熊本一鸣眼中的乖僻神色渐渐褪下,“我想见爷爷,但他一直都没来。直到离开身体我才知道他们不肯告诉爷爷我变成那副模样的事情。”

七司不合适一地吐了个槽,“活着的尸体,生化危机么?”结果空轻轻敲了他一下。

“他们也许是不想让你爷爷担心啊。”七司安慰小学生。

“才怪!”熊本一鸣的表情立即凶恶起来,他奋力抬起头,“那两个人只是怕爷爷知道我这样子了之后就不愿把宅子留给他们了。”

七司反驳,“别这么说自己的父母啊。”

空按着七司的肩膀,压着感情提醒他,“这很正常。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带来好处,只是消耗医药费的小孩,父母真的能把他当做‘孩子’,而不是‘要履行义务麻烦对象’么。”

七司沉默地低下头看着小学生,而后者愤愤地瞪着空。

“你自己的父母,要怎么评价是你的事。”空没有感情起伏地说着,在熊本一鸣面前蹲下,“我关心的是,那个‘荒木先生’对你做了什么,又对你灌输了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熊本一鸣移开视线不肯看空的眼睛。

“把你爷爷的遗嘱寄给能帮到忙的人,并且,救你一命。”空轻描淡写道。

熊本一鸣被后面的一句惊到了,“救我一命!开什么玩笑,你想剥夺我的自由么?”

“不管你认为自由是什么,你要是再这样魂魄出窍下去,不久后魂魄就会坏掉,灰飞烟灭。”空一根指头抵住熊本一鸣的额头,强迫他看着自己,“这样的话,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的爷爷了。”

小学生咬着牙的不甘表情某种意义上和雪童子有相似之处。

空继续下去,“作为植物人可能还有醒过来的一天,或者你死了,还可能在冥界和爷爷见面,你很喜欢自己的爷爷吧,如果魂飞魄散,就一辈子见不到他了。”

熊本一鸣低下头,半晌不吭声。

“空,你怎么老是对小学生这么凶巴巴的。”七司扯着空的衣袖小声对他说。

“他比你大。”空回应道。

熊本一鸣身体颤抖起来,“我不想又变成植物人啊……我想要自由……但我也想再见到爷爷和奶奶啊。你们真的能按刚才说的做吧,实现爷爷的愿望,阴阳师,你们真的没骗我吧!”

七司按着心脏,这种其事地立誓。

“如果我骗你的话,就让我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阴阳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知道了,那位荒木先生两天前出现在我的病房里,虽然我像死了一样,但他知道我醒着。他对我说自己是爷爷的朋友,爷爷死前托付他找我,给我离开身体自由行动的能力,让我能帮助爷爷。”熊本一鸣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能继续说下去一样,“他说爷爷想要把房子捐给儿童之家,让那些受父母虐待的孩子能有安全的地方生活。”

“恕我直言,你就这么信了?”空插言道。

“我除了信他没别的办法。”熊本一鸣有些懊恼,“他说完就给我注射了一针管药水,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能自由活动了,但别人看不到我,所以我猜到自己变成了魂魄。但身体还在呼吸,所以又没死。之后荒木找到我,说有阴阳师要妨碍爷爷,帮父母的忙,要我阻止你们。他还教我怎么战斗——”

管狐摇摇头,“那些蓝色的就是魂魄本身,一旦流逝过多,你就真的要消失了。”

熊本一鸣愣愣地看着管狐。

“他没骗你。”七司摊开手,“你现在应该感到浑身无力了吧,这种感觉不会消失,你的灵魂已经受到损害了。在这么下去,我也救不了你了”

“是么……那那个荒木先生为什么要……给我这些?”熊本一鸣露出恐惧的神情,七司大概是说中了他的状况。

空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不过我们会查清楚的。熊本一鸣,他现在给你松开,然后帮你解开荒木的法术,现在还来得及,这样的损伤还可以自动修复。”

男孩子先是眼睛黯淡了一下,继而突然用力支起上身。

“我要……见小雪,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行么!先让我见她,证明你们说的是实话!”

七司和空互相看了一眼,空点点头。

“好吧。”七司说着,弯腰拎起念珠的一角,将它轻松地拿起来,“我们带你去见她。”

她还记得那是个冬末日子,积雪在庭院角落反射着阳光,像是白玉一样美丽。

那两个人坐在回廊上,一老一少。

“——然后啊,那个孩子每个冬天都会来,老爷爷和老奶奶每次都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非常疼爱。”老人望着天空懒洋洋的太阳,娓娓道来。那是一个久远的童话,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和自己的孙子讲了。

小男孩仰头看着爷爷,用有些不像小学生的稳重态度,“真好啊,雪童子每年都去看那对老夫妇,他们也不就寂寞了吧。”

“是啊。”老人说着,有些落寞地眯起眼,“雪童子陪着他们过了每个冬天,但小一鸣每个月才能来一天,一共也不到一个冬天的时间吧。”

小学生低下头,如有所思,他想了一下,跳起来跑到积雪边,弯腰捧起一大把雪。

不知何时,自己就出现了,当时的她还是一团积雪捏成的模样,胖胖的,甚至还有些笨拙。那个小学生无奈地笑着将她放在了庭院的一块石头上,退后几步,略显得意地打量着她。

“叫什么名字呢?就叫小雪好了,雪童子的‘雪’,性别吗,还是女孩子好了,女孩子的话就不用考虑工作啊,事业啊之类麻烦的事情了,就能好好陪在爷爷身边了。”

之后,老爷爷把她宝贝地方进了冰箱里,仿佛对待自己的孙女一样,老爷爷每天都会对着自她絮絮叨叨地说话。

“小雪,我回来了,大道上的樱花开了,有一棵树上的居然是白色的呢。”

“小雪,早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不过小雪别怕,在冰箱里不会有事哦。”

“小雪,我出去咯,今天要去,不知道银杏树开始落叶没有啊。”

“小雪,外面下雪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

这样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老爷也开始抱怨那个小学生为什么还没来,再后来,他说自己参加了公益组织,为受虐待的孩子服务。

甚至在她面前流过眼泪,纵横的老泪填满了脸上的沟壑。“要是一鸣也能和小雪一样留在我身边就好了。”老爷爷一边抹去泪水,一边这样叹息道。

他孤独的生活中只有她,尽管不能说话不能动作,却是孙子留在这里的唯一证明,甚至可以说是孙子的分身。而她的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他,他每天对她说的话,构成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初了解。

她开始想象老爷爷看到的听到的,开始觉得要是老爷爷帮助那些受虐待的孩子的想法能实现就好了。她想坐在老爷爷的身边,倾听他讲“雪童子”的故事。她想真的成为他孙女一样的存在,带给他空虚的老年一些慰藉。

——故事里的雪童子只能冬天出现,要是能一直陪在爷爷身边就好了。

又是一个晚冬的早上,她暗暗期待着,却没能等到爷爷出现。

直到夕阳西斜,爷爷还是没现身,她开始着急了。要是能自由走动,就能去找爷爷了,她觉得爷爷这是一定非常需要自己的陪伴。

——我想,到爷爷身边去!

在内心几乎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她惊讶其发现自己在成长,一瞬间,就长成了和做出自己的小学生一样年纪的模样,穿着洁白如雪的和服,银发,像是雪雕琢而成的。

她能够活动了。

跌跌撞撞学着走路,她在房子里乱转,直到天黑,才找到一个有着一张床的房间。

爷爷静静躺在床上,仿佛睡过去了。她轻手轻脚走到那里,在床边跪下。

“爷爷,爷爷?”这是她说出的第一个词。

她推了爷爷一下,又推了一下,但爷爷没有反应。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雪,原来你长这样啊,可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抱歉啊,今天没叫你起来呢。”

爷爷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健康快乐,他缓缓走过来,伸手抚摸着她的头,正如第一天邂逅的时候,他用手指轻轻刮着她白雪堆砌的头顶。忽然,爷爷脸上露出了伤心的表情,长叹一声。

“可惜,爷爷不能再陪你了,小雪一个人要寂寞了,真可怜呢。不过,总有一天,你能找到看得见你,又能好好关爱你的人吧。”

“爷爷……”那时的她不会说别的句子,只能伸手握着那双温暖干燥的粗糙大手,抬头看着爷爷,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想这样一天到来,两个人面对面交谈。

“在那之前,宅子就托付给小雪你了,在这里等着吧。告诉一鸣,我从来不怪他。”

爷爷微笑着说完,紧接着,他一下子变成了一团金色的光,像是萤火虫那样,逐渐飞散,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冰凉的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她感到,自己悲伤的快要融化了。

“小雪……”

熊本一鸣站在宅子门口,带着那种不符合外表的稳重模样。

“熊本……一鸣……”雪童子看着他,欲言又止,她低着,肩膀开始颤栗,“你这个笨蛋,爷爷他一直在等你,为什么你不过来啊!爷爷他直到去世前都在等着你啊!”

“小雪,一直以来陪着爷爷,真是辛苦了,非常感谢你。”熊本一鸣苦笑了一下,走上前冲着小妖怪责怪的目光,“对不起,我实在没法过来啊。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大概,很快就能见到爷爷了,然后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雪童子看起来像是要发货,但最终,她只是蹲到了地上,开始啜泣,拳头无力地敲打着熊本一鸣的小腿。

“笨蛋笨蛋笨蛋!你现在来有什么用啊!”

熊本一鸣悲伤地抬头看着熟悉的宅子,眯起眼,暗蓝色的液体从眼角向下流淌。对于生灵来说,这相当于血泪了。“是啊,这么晚才来,没用了呢,爷爷,这么晚才过来真是对不起…….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小雪……”

“喂……”雪童子拿洁白的袖子胡乱擦了几下脸,“爷爷他走之前说,他没怪你。所以,不要一副你对不起别人的样子了,爷爷看了也不会高兴的吧。”

“原来爷爷他,没有生我的气啊……太好了……”

熊本一鸣惊了一下,接着咬着嘴唇,脸上抽搐着,继而,他仰起头嚎啕大哭起来。

七司上前把他抱进怀里,“别哭了,爷爷还是你的好爷爷哦。”

熊本一鸣抱着七司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哭了起来,七司胸口的衣服顿时打湿了一大片,也许此时哭着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多年前的那个,依赖爷爷小学生吧。

空沉默良久,抬起手放在熊本一鸣头上,“如果有空的话,我和七司会带她来看你。”他另一只手指着雪童子,“想要听她念书之类的么?”

熊本一鸣抬头,带着泪水笑起来,“嗯,我想听雪童子的童话……爷爷经常给我讲的……”

雪童子别开脸,有些生硬地说:“那种东西,我早就背熟了,要听多少遍我都讲给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忘记爷爷而已……”

“嗯,谢谢你,小雪。”熊本一鸣挣开七司,走到雪童子面前,一把抱住她,“奇怪,明明是小雪啊,为什么这么温暖呢……”

雪童子嘟着嘴,但接着也还是笑了起来,“谁知道呢,是你做出我的啊。”

她怀里的触感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谢谢你们,阴阳师。”熊本一鸣变得透明的脸转向七司和空,“之前的事情真是抱歉了。”

“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么。”七司笑道,“我不记得了。”

空勾起唇角,“说不定,过几年医学就会发展到能唤醒你的程度了,有什么想做的事,赶紧先想好吧。”

“是啊,要是能醒来,我就和爷爷一样加入那个公益组织吧。”熊本一鸣这是已经变得像是一个幻影了,只有胸口有一团金色的光,“对了,其实我在找你们之前,已经从爸妈那里找出爷爷手写的遗嘱了,东西已经送到志愿者那里,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打算了,只要打官司,肯定能赢的。爷爷的梦想很快就会实现了吧。”

话音刚落,熊本一鸣的生灵化作了一团流行,向天空飞去。

雪童子保持着抱住他的动作,仰着头久久都没说话,就好像只是为了不让眼泪再流出来。

七司拍了拍她的肩,“你们以后还能见到的,绝对。”

“喂,头巾,他刚才说的话,意思是爷爷的事情以后才会解决么……”雪童子垂下手,依旧看着天。

“是啊,还得那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七司和法律名词斗争半天还是败下阵来。

“那你当我的阴阳师吧。”雪童子用小得听不见的声音说。

七司整个人慢了半拍。

“你说啥……”

雪童子跳起来伸手指着他,上下摆动手臂。

“因为还有那么多麻烦没解决啊,我还要看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发展啊,在亲眼看到爷爷的目标实现之前,我都会跟着你的懂了么!你难道想让我继续留在这个宅子不成!”

七司嘴巴张的大大的看着她。

“而且……”雪童子的声音又瞬间变小,“我还得去看那小子……”

七司大笑起来,向雪童子伸出一只手。

“你还真是好可爱啊哈哈哈,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成为我的式神吧,雪童子。”

结果不到一会儿,两件不久前还让七司头疼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遗书似乎是找到了,雪童子也主动要当他的式神。

“不是我成为你的式神!”小妖怪怒气冲冲地纠正,“是你成为我的阴阳师!还有,既然是我的阴阳师,就勉为其难地特许你还有你的两个同伴,叫我小雪。这是殊荣懂么,好好给我珍惜啊!”

说着,她两只手了七司的手,紧接着,七司的手被一大块冰冻住了。

“正式签订契约之前我要抓紧时间报复回你对我做出的种种失礼举动才行~”小妖怪双手叉腰,鼻孔里“哼”了一声。

七司默默走到一边在石头上开始砸开那块冰……

“还有你,马尾。”雪童子对空伸出手。

空在口袋里掏了一下,接着,把一根草莓棒棒糖塞到雪童子手中。

“请多指教,小雪。”

轮到镜的时候,九十九神握着雪童子的双手用力攥住,“好开心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小雪。”

“我就说过吧,小雪——”

有一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雪童子惊愕地猛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阵风卷走了庭院里最后的雪片,向天空飞去。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爷爷,我现在一点也不孤独哦。”

她这样说着,向天空看去。

星星繁盛极了,像是有人在幕布上撒了一大把冰晶,虫子的鸣叫也愈发明亮。

时间过得那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盛夏了。

后记

消瘦的少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夏季傍晚的微风吹动挂在窗口的风铃,发出明亮的响声。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自从变成植物人后,他的成长就停止了。

简直像是童话里永远青春的少年。

“——最后,善良的阴阳师送给雪童子一个符咒,这样她就能在每个季节都陪着老爷爷老奶奶,以及他们的小孙子,永远都不分开。”

白衣少女阖上手中的本子,那里面是笔画幼稚的涂鸦,以及一笔一划写出的小故事。

“那么今天就结束了,我走了,一鸣。”

她把绘本收回和服的袖子,从病床边站起来,打算离开。她低头想再看一眼少年,却怔住了。少年眼角的枕头上有一滩水渍。

一滴,两滴……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真是的。”女孩子叹了口气,拿袖子略显粗暴地给他擦掉了泪水,“我只是随便改了一下故事,有什么好哭的。反正,你也觉得原来的结局不太圆满嘛。”

她转身走到窗口,向下看去,下面的树荫下有个身材颀长戴着头巾的男生坐在树下,正拿着手机不知玩什么,而他身边留着剑道马尾的少年靠着他,似乎在闭目养神。

“我走了,一鸣,不能让他们等急了。”少女说着跳上了窗台,“最好在下次我来之前醒过来啦,睡美男!”

她向后纵身跳下去,恍若一颗白色的流星,消失在窗口。

夏雪篇完

第二章•歌声

七月已经到了中旬,阴阳院的事务也比平时更加繁忙,夏季妖怪似乎都被这炎热的气氛感染,格外积极地给人类找麻烦。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各处夏日祭的高潮,阴阳院还得担心哪里的神明被惊动之类的。

这种时候明明应该放下那些没意义的形式才对。

“——开什么玩笑,一,一万字!中森先大人您一定是多记了两个零吧!”有弥七司很少这么激动,他双手撑在中森的桌面上,整个人都快扑到他身上了,“我们完成工作一共才用了不到一天诶,居然要写一万字的报告,这平均平均每小时一千字啊这,而且……还是用毛笔!”

——其实重点在最后一句吧。

二之宫空跪坐在他旁边按着额头,饶是并不讨厌工作报告的他,这时也开始争辩。

“这个长度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啊,中森大人,一般工作报告不是千字就可以了么。”

“一般不会有人遇到叫做‘荒木’的邪教徒扰乱工作。”

中森一也抱着手臂,姿势看上去就像不倒翁一样。

“这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情,改造生灵当式神的也不是我们,所以我们不该受罚吧……”七司摊开双手。

“没有惩罚你们,你想太多了,有弥。”中森一也一脸胃痛的表情,呵斥七司,“这件事情很严重,必须详细报告才行,这是很重要的工作,你给我严肃一点!”

尽管隐瞒了封魔师的事情,但当七司和空把昨天的工作的情况汇报给中森一也之后,还是被勒令一人写一份一万字左右的详细报告。毕竟一个随便对人类魂魄出手的术者不能就这放任不管。七司本来也想到了这种事,但他确实没想过得拿毛笔去写。

——毛笔什么的,真心不好。

“其实为什么一定要拿毛笔啊,”七司在中森严厉的目光之下好歹恢复了跪坐,他底气不足地讨价道,“我们可不可以用电脑打出来然后打印给你呢。”

中森眯起眼,仿佛电脑这个词直接戳进他眼睛里了。

“我……可以用毛笔的字体给你打啊……如果中森大人看不清电脑上的字体,可以把它放大的说……”七司挠了挠头额角,笑得很温暖贴心。

空在旁边适时补充,“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让阴阳院尽早知道事件的情况。”

中森一也叹了口气,按着他已经严重荒漠化的头顶,“算了算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今晚把东西上交就好。”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显得对七司的提议太不屑。

“那就谢谢你了。”七司听罢赶忙低头拜谢。

空也低下头,“非常感谢中森大人的理解。”

中森一也摇摇头,从手边一大堆文件中又拿起一份开始拆,“够了,你们快点写去吧,写完之后就可以享受你们的暑假了。”

七司愣了一下,大概是没理解中森“享受暑假”究竟是不是讽刺。

“中森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们这次的工作解决方式不太寻常啊,”中森顿了一下,尽管低头面对文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其实还没移动,“不过,倒不失为一个合理的手段,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浪费了时间,不过倒是免掉了不必要的战斗。二之宫,有弥,你们干的还可以。”

——似乎是在肯定他们的样子。

难得没对他们帮助妖怪的做法提出否定,七司在心里暗暗有些得满足。他往旁边看去,空正好看过来,两人同时怔了一下,紧接着一起笑起来。七司悄悄在背后比划了一个剪刀手,空也回应了一个。

“你们偷偷摸摸底搞什么呢。”中森一也再次露出理解不能的表情。

但七司很快就明白过来,一万字这种东西,就算拿电脑打字,也不是那么快能憋出来的。

在二之宫宅他们的房间里抱着笔记本奋战了一下午后,七司绝望地发现文档下方显示着从字数来看,他还剩三分之二的报告要写。

“空,报告什么的不好……”七司举起左手小拇指。

空也举起小拇指,“我同意你的看法。”

镜端来两杯茶放在他们身边,“没事没事,写完这个之后你们就能好好享受假期了。我们可以去游乐场啊,还可以去海边看看呢,我一直很想去伊豆的海边看看哦。”

“要不是那个荒木,我们现在就能自由了。我还想看《银他妈》的更新呢”七司趴在键盘上像是树袋熊一样,趴了一会儿,他又索性仰头直接躺在榻榻米上,左右滚动起来,“而且我好想玩阴阳院后山里那只流浪猫脚上的肉垫啊……”

空把手掌升伸给他,“给你这个玩……”

“可是我是想玩猫的肉垫垫。”七司蜷缩起来。

“Nana……”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你有电脑打字就不要抱怨什么了……我这边可是只接手写啊!”他猛地抬起头,笑得头顶冒出青筋,右手那支自动铅笔几乎要被他握断了。

七司顿时停下撒娇一样的行为,坐起身,同情地摸摸空的头顶。

“而且仔细算一下的话,我一小时打一千字左右,照这样子看来我得写到晚上啊,倒是空,你写字的速度比我还快一点,半小时能就写出一千字……”

空按着七司放自己头上的手,默算一下后一本满足地继续写他的了。七司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屏幕,觉得和银桑得等到明天才能见面了。他在心中哀嚎一下,低头开始奋力打字。

不过七司的预计还是有些不准,经过一晚上又思考又敲键盘,他在十一点半的时候终于满意地看到电脑告诉他,文档刚好有一万字了。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在亮着,旁边的空已经趴在榻榻米上睡过去了,七司悄悄双手握拳挥舞了几次,暗自在心中大喊“噢耶”。一直在边上看着他奋战,一边打瞌睡一边硬撑着的镜无声地拼命鼓掌,又竖起两边的大拇指。

“其实,”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空睁开眼睛,抬起上半身,看着七司幽幽提示到,“那个数据是把标点符号也算上了的。”

七司,“不,不要在意那种细节啊……”

“不过中森大人应该不会一个字一个字数下来的。”空说完,保持着支着头的姿势,“辛苦了,Nana。”

七司刚想说“还好”,却看到空凭空掏出一根蜡烛,打了个响指,用阴阳术点燃,放在地板上。他露出带着奇怪兴致的笑容,配上那身白色浴衣,着实令七司有些不好的预感。

“空,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么……”

“据说在夏夜点燃一百根蜡烛,讲一个怪谈就吹灭一根蜡烛,当所有蜡烛熄灭之时,就能看到百鬼夜行哦。那如果我们只讲一个故事,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空说着伸手关上了七司笔记本的屏幕,一瞬间,房间里就只留在了蜡烛颤巍巍的光。

镜吞了一下口水,蹭到七司身边,“空大人……你别这样,有点可怕啊……”

七司也吞口水,“喂喂喂,哪个厉害的式神来来阻止一下他吧……”

“即使那样,还是会有妖怪出现吧,如果诚心召唤的话妖怪就会响应愿望出现的。”

第四个人的声音随着暗蓝的鬼火响起。

“啊啊啊有鬼啊!”

镜立即大叫着躲到了七司身后,而七司则面色苍白地迅速掏出符咒对准……对准双手插在袖子里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管狐。

“七司大人呼唤我有何事?”管狐很淡定地看着七司,“是让我帮忙阻止什么人么?”

这么说着的同时,管狐看了一眼拿着蜡烛笑眯眯的空,又看了一眼躲在七司身后一脸紧张的镜,大概就猜到发生什么了,微微叹了口气。

“七司大人,身为一名阴阳师必须得克服对于幽灵的恐惧才行啊。还有镜小姐,你本身就是式神,为什么还要惧怕和自己同样本源的鬼怪呢。”

“我…我可不是还怕幽灵什么的呢!”镜立即探出头来争辩道。

七司苦笑着扯了扯头巾,“其实啊,我没打算叫你来着的……刚才只是随口说一下而已……”

管狐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阴阳师。

“七司大人不是呼唤‘那个厉害的式神’么,我觉得身为七司的大人的第一个式神,我有必要在七司大人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主人。”

说着,他转向趴在榻榻米上的空,后者一头黑发披散在背后融入夜色,脸上带着难以看透的笑容。见管狐带着些许不满地看着自己,他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目光向上。

“管狐呐,你活了很久对吧,一定知道很多现在已经失传的怪谈吧,能将一个来听听么。”

管狐立即拒绝,“七司大人不喜欢怪谈,这也是他叫我出来阻止你的原因吧。”

空先是露出明显装出来的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把脑袋索性枕到手臂上,看似有些懒洋洋地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管狐。

“呐我说管狐啊,做为阴阳师应该要克服对于幽灵鬼怪的恐惧之心吧,你这样放任自己的主人惧怕下去对他没有好处哦。”

“……”管狐明显停顿了一下,明显是觉得空说的有道理的样子,回过头看着七司。

七司在后面猛清嗓子,伸手搭在管狐的肩上。

“咳咳,今天好晚了是不是,我们该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交报告呢是不是。管狐你也快点回去睡觉了,哦不狐狸是夜行性的对吧你要不要出去和小伙伴游荡一下啥的。”

“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七司大人,您对鬼怪之事确实太敏感了,”管狐认真地看着自家阴阳师,“听听鬼故事也许对克服这个弱点有帮助。”

镜慌张地夺过蜡烛,对管狐有些僵硬笑起来,“不…不用了,今天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也对呢,明天就能出去自由行动了。”空这么说道,那声音在七司耳中简直堪比圣歌,“我们还是睡觉吧Nana,明天早早起来上交报告,然后就可以出去逛了。”

管狐沉吟了一下,然后向七司欠欠身,“那么,我告退了,七司大人。刚才说的事情改日再继续商讨吧。”

——一副真的打算给自己讲鬼故事的样子啊!

七司目送管狐化作一缕暗蓝的火焰消失后,颤颤巍巍地举起小拇指对着空颤声道:“空啊,鬼故事什么的不好啊……你觉得他会真的半夜来讲故事么……”

空伸手用手背拍打了一下七司的后背,“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吧。”

“算了,应该不会吧。”七司叹了口气,也直接躺倒在榻榻米上,和空面对面,“我好困啊,咱就这样睡吧,被子什么的都别管了。”

“嗯嗯,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镜也在旁边直挺挺刀刀榻榻米上面,肢体摆成大字型,“晚安,空大人,七司大人……”说着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小了,看样子是睡过去了。

“晚安,镜。”七司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闭上眼,“晚安,空。”

空看着七司闭着眼的准睡脸,默默勾起唇角,“晚安,Nana,你可千万别做噩梦哦。”

七司立即睁开眼,“我突然觉得想熬夜看动画了怎么办!”

空笑起来,伸手覆在七司的眼睛上,“好啦,快睡吧Nana,就算做噩梦也没关系的,醒来一睁眼就没事了。别忘咯,有我在这呢。”

“嗯,醒过来看到你就好了。”

七司再次闭上了眼,即使在夏夜,空的手还是有些发凉,摸在眼睛上有种淡淡的舒适感。

“晚安了,做个好梦。”

七司醒过来的时候空难得地还睡着,平时他这个时间早就去道场和虎彻练习剑道了,看来就算是二之宫家的继承人,也会在放假的早上想要睡个懒觉。

镜不知去向,她一向喜欢在黎明的时候跑出去和小妖怪们玩。

七司想了想,没叫醒他,把自己的报告调整成大号毛笔字体,打出来,然后把那两份报告用简易式神发出去了。接着他看着电脑,决定看看《银他妈》,接受银桑的陶冶。就在他点开更新等着缓冲结束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股式神的灵气。

感到灵气的一瞬间七司就有种刚放进嘴里的棒棒糖被抢走了的感觉。那是二之宫政道的式神,枫的灵气。老爷子这个时候让枫过来,显然不可能是让她代表自己慰问他们假期愉快,按他平时的德性,更可能是有什么事找他们。那个“什么事”,七司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喜欢。

“二位打扰了,”枫在外面开口,空在房间布上了结界,除了他、七司和他们的式神,别人无法进入,“政道大人希望现在见空大人,有重要的事情。”

说完,女忍者直接隐去了身影,完全不给他们询问的时间。

——枫,你快赶上乌鸦了。

七司抽搐了一下面部肌肉,低头望打算叫醒搭档,结果发现空已经睁开眼了。

“哟,早啊空,你听到刚才的了?”

空没回答,只是把自己撑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向屏风。

“空?”七司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现在整间屋子的温度都下降了。

“这种事情,Nana都不会生气吗。”

空反问着,径直走到屏风背后,七司只看到他把白色浴衣扔上屏风,过了不一会儿,他穿着狩衣整整齐齐走出来。

七司挠了挠后脑勺被睡乱的头发,“还好啦,阴阳师本来就随时可能遇到新事件嘛。”

“你永远都能这么宽心啊,所以Nana,能有你做搭档真好。”

空对着七司笑起来,抬手把头发高高拢起来,熟练地拿绳子一圈圈绕起来,再打结,扎成他惯有的剑道马尾。他不喜欢戴平安时代那种乌纱帽,好在政道也没在这点上纠结太多。

“没事吧,要我在这儿严阵以待准备好给你顺毛么?”想起前天发生的事情,七司对着空气戳了几下,试探地问了空一句。

“你猜啊,Nana,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空走过七司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纸门。

“嗯,果然还是准备一下吧……”

看着纸门,七司揉了一下头发,走到墙角柜子边,打算拿出里面存放的薄荷巧克力等着空回来。结果,一拉开门,却看到里面的巧克力,只剩下一块了。

——昨天看好像还是满的啊……好像还是满的啊……拜托那可是空昨天凌晨从熊本宅回来的路上才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啊,昨天下午才拆开的啊!

“镜啊……你敢不敢把这块干脆也拿走啊……”

七司碎碎念着捂住脸,默默关上抽屉,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还是赶在空发现之前让式神赶紧重新买一盒回来比较好。

二之宫政道的作息一向精准,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阴阳院阅读昨天一天的事件报告书。但空一出门,枫就出现,告诉他政道在自己房间等着。

什么事情能让机器一样鲜有变通的政道改变了日常计划。空实在不愿想象,他去水池那儿就着竹管里的泉水简单清洗了一下后快步走到外祖父的房间。

胧一如既往地负责看门,见他到了,小丫头冲着里面用元气十足的声音通报。“政道大人,政道大人,空大人来咯。”她一边说着,一边“刷”地一声拉开纸门。空赶紧跪坐好,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喜欢清静的政道会让这个聒噪的小忍者当自己的小姓。

二之宫政道坐在蒲团上,正看着式盘,听到声音后还是头都不抬,只是淡漠地下命令。

“空,进来。胧,关门后你可以退下了。”

空站起来走进室内,胧在他身后用同样的方式一下子关上纸门,继而,她的气息迅速……好吧,是闪动了几下才消失,大概还是没练习好如何消失。为什么政道能容忍这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这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

“坐过来。”政道终于抬起视线,示意空坐到他旁边多出来的蒲团上。

空坐过去,拉整衣服挺直后背,看着政道不带任何语调起伏地问道:“总长大人,这么早,有什么要事找我?”

即使在自己家,他还是将政道称为“总长大人”,仿佛是刻意忽略了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从五年前开始,空就一直坚持这么叫,政道也默许了。

“茂贺真央的成年礼在八月十号。茂贺家是地位仅次于土御门的正统世家,土御门落寞之后他们就是地位最高的阴阳师家了。你别忘了提前准备好措辞,到时候有很多业内的重要人士会参加,不能丢二之宫家的脸。”

“我明白。”空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好恶,但他膝盖上的手攥了起来。

政道顿了一下,看着空的脸,“空,我不管你本人都多不喜欢他,茂贺大人和真央大小姐无论对你说什么,应答的时候都必须把你的情绪藏起来,听明白没有。”

“我知道,我会把握好分寸,决不让他们小看二之宫家的。”空淡淡地保证。

政道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这么意思,别给我乱想。就算抛开二之宫家的面子,你也有必要对茂贺大人恭恭敬敬,你们——”

“我怎么想都不影响吧,只要表面上做足功夫就够了不是吗。”空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起来,他居然直接打断了政道的话。

果不其然,政道立即对他呵斥起来。

“空!别人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听完,这是基本礼仪,我难道没教过你么。”

“非常抱歉,总长大人,我失礼了,下次一定注意。”

空伏下身,恢复了之前冷冷淡淡的礼貌语气,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般。

“在外面可没机会给你失礼。”政道收回目光,“你和有弥七司今天应该是放假对吧,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地点还未想好,总长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不管你们到哪里去浪费时间,五点之前必须回到阴阳院,有重要的事情。”

政道竟然没拦着他们出去“鬼混”,这是空没想到的。他还以为总长大人叫他过来是嫌他们放假闲在那里浪费人力资源,想给他们布置点工作任务呢。

“我明白了,一定会按时赶去的,需要穿着正装吗?”

空还是伏在地上的姿势,上次被打伤的额角还贴着贴布,触碰到手背的时候隐约作痛。刚才他打断政道的时候还以为又会被教训,结果政道并未继续追究。这种宽容,似乎只会出现在空对于茂贺家的反应上。

“穿好狩衣,让有弥七司也穿好,别穿着那样的衣服在客人面前晃来晃去。对了,赶紧起来,趴在那里想趴到什么时候。”政道说完,又转头去看他的式盘了,“还有,关于你们上次的工作——”

——是谁上次说没有命令就不能直起身的。

空坐直起来,看着膝盖前的地面深呼吸,打定主意不表现自己的情绪。

“虽然是完成了,但浪费了太多时间,效率低下。告诉有弥七司,收那么多弱小的式神简直是浪费灵力,让他自己想想式神和阴阳师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反思一下刚才的态度,还有对茂贺家的态度,我不想多说。”

政道说着,向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五点的时候要是出了岔子,自己想想后果。”

“呐我说,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七司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空,而他家搭档正在低头看书,看的是东野圭吾的《布鲁斯特的心脏》。他们现在正坐在涉谷一家星巴克里,七司面前的是一杯红豆冰沙,空面前的则是抹茶冰沙。两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着叫做“暑假作业”的东西。

说到为什么他们外出最后却跑到了这里,是因为出门的时候都早上十点多了,政道一向要求他们有事的时候提前一小时到场。两人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去哪里,就干脆跑来写作业了。

空已经写完带来的作业,所以开始看小说了。

“我们到底去哪里好呢。”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镜双手托腮看着两个人,“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我们难得出来一次啊,就这样继续呆在这儿真的觉得好可惜啊。。”

“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去哪啊。”七司趴到桌子上。

“上次你说过涉谷有一家海贼王主题的奶茶店,要不要去那里。”空突然直起身,重重阖上小说按在桌上,前倾过去略带兴奋地看着七司。

——原来他还记得上次自己说的话啊,不过那种时候记得清楚也挺正常。

七司用食指点着头巾,“可以啊,反正我们也是闲着的嘛。”

“好啊好啊,我也想喝。”镜立即跳起来,引得七司和空同时笑起来。

于是两人当即收拾好东西,由七司带路,三个人浩浩荡荡向奶茶店出发。镜显得异常开心,摇晃着双手哼出不知名的小调。镜一向喜欢好吃好喝的东西,像她这样能长不胖的吃货,大概会成为全世界女性的公敌吧。

结果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七司突然停下来,笑得有点讨好意味。

“我好像,忘记怎么走了诶……”

“……”空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镜直接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迎着他们两个的视线,七司觉得自己简直要开始尴尬地对手指了,要不是还在大街上,他真的想要找个角落寂寞地画圈圈。

——路痴属性什么的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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