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禁区(全)关键字:中二晚期 异世界 魔幻
今天突然在硬盘里发现一个txt。看了一眼之后发现居然是我初三的时候写的。。。。完全忘了(我现在大三)。
既然挖出来了就发一遍吧。也不为有多少回帖,拿出来也是让大家开心开心,吐槽一下当时还在中二期的小孩子。。。。
不过么,看到以前的自己居然能那么努力的写出9w字的东西实在感觉挺不可思议的,比比以前,现在只是一个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前途一片迷茫的大学狗。
好,看看能不能一下子发完。
壹枫景
不知有多少次,梦里,还是会出现很多东西,丢不掉。
正如大哥说的,该来是一定会来,躲不掉的。
记忆在想你的时候,汹涌而来,要突破一个小口,爆发出强大的力。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纤维,湿透,不能停止。
——你还好么?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神经质地欺骗一下自己。重温一下,仅此而已。一直很怜悯那种感觉。
不要离开。可以么?
我一直都很好。
好到只能和自己说话。
不习惯,一直不习惯。有些东西真的会一小子涌出来。
还有他们…
一直都在…
吧。
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哭过。像华丽的冰雕,庄严,脆弱。很少笑,除了在抚摸记忆的时候。
…
你还在么?在听我讲么?
哦——
那么…再见。
早点休息。
不知自己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吧。
贰无常
从冰冷的王座站起,朝臣们已经退下。下午四点半吧,天空一片灰蓝,灰的让人发闷,闷得发慌。晚风也不像以前那么柔和,变得有些刺骨,吹来就像荆条抽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萧索荒凉的味道。记忆里那些人的面容也渐渐模糊。
开始慢慢害怕起来,怕会忘了他们,先是声音,然后是样子,最后是名字,只留下一个逆着光的陌生黑影——他会是谁?终日只是处理这政务,运气好的时候,可以跟仆人们吵吵架。毕竟这时,多说一句也可以减轻一点心中的苦闷。
殿前的梅花开了,好美。旁边有几只乌鸦停着,从没叫人去把它们打下来。
一群黑鸟。
被视为不祥的象征,裹着发亮的羽毛,收起棱角。活下去。
或者是黑的耀眼,或者是棱角过利,始终无法正常生活。久久面对一片颓废的天空,这就算生活。过完一生,过完孤寂。
Game over…
哈。
他出生在一个多民族统治的世界,统治森林的鸟人族,统治平原的兽人族,统治礁石的海龙族,和统治山陵的龙族。地球被分割成四块大陆,很小,其他十分之八九已经被海洋吞没。四块大陆靠的很近,也是四个国家;另外还有两个星球通过两个虫洞,与地球相连接,被称作光暗两大圣域,由天使族和恶魔族掌控;而这些地方又到处充满怪兽、幻兽。生物都进化出了不可思议的形态。随着其他种族的强大,人类已经灭绝,留下一批高科技装备。而其他种族有各种各样的幻术、魔法。
就在十几年前,人类才灭绝恶魔族抢到较多装备,在他出生时恶魔族的势力变得很大,其他种族联盟,才以抗衡。这才使硝烟停止,所有战员回老家,日子总算安稳了不少。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背负着不同寻常的命。天使族是以翅膀数决定等级高低的,王族是六片,贵族是四片,平民是两片。只有爷爷是八片,毫无疑问,他是个伟大的人。因为以前最高是六片,所以爷爷一出生就被立为唯一的王子,成年后立了战功就直接登上了王位。毫无悬念。
而他的翅膀,是七片。很奇怪,是奇数。孤伶伶的有一片长在中间,丝毫不起飞翔的作用。于是那个时候就有人向父王进谗,说他是什么不详之人什么的。最好连应该处死都扯出来了。那时候虽然有宫女故意陪他做游戏,但他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经常被骂作异类,但还是和那些六翼的兄弟们一样被立为王子。
父亲向来不喜欢他,或者说整个王宫,甚至整个国家,都不喜欢他。
除了母亲。
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大哥。
受其他王子的冷眼倒是小事。最怕的还是连累母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笑过。警觉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稍不留神就会死掉。
母亲总是抱着他,一边给他讲故事,一边看梅花。然后望着他木然的脸,露出一丝疲惫的笑。他们以为他是孩子,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自己,母亲失去了地位。而母亲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五岁那年,因为一个十多岁的王子的挑衅,他差点杀了他,结果是仆人为那个王子挡了一刀,被他直插心脏,用的是王子的佩刀。这怎么着也算是杀人未遂。
当时是怎么样一个想法他也早就忘了,可能因为太紧张了吧。事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他被送到了一个鸟人族魔导师处。离开了母亲,很伤心,但没有哭,把眼泪化作愤怒,叠加在对父亲的仇恨中。
叁鸩羽
那年雨季,我被运到那里,但其实在那里的时光比在冰冷的天空都城要快乐的多,发自内心的那种快乐。那个鸟人族魔导师很老了,和他收养的一个孙子住在一起。我和另一个海龙族王子寄住到那里四个人一起住在一个海边的树屋,很舒适,不像宫殿里的冰凉大床。
我去的那天,因为是雨季,时不时会有暴风雨。那天半夜,暴雨骤降。理论上没有万一我们就已经死在那里了。风雨很大,最后还是老头子亲自把我抱回树屋的。隔着风声雨声,我什么事都没有。
印玄把我抱回树屋后,,就一直盯着我的翅膀看,我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说:不用看那了,是七只。
他听了大笑:又是一个怪人,和樱火一样。
樱火就是我的爷爷。
他说:当年你爷爷跟我一起打人类的时候对我口气都没那么大,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这么狂。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好痛。但以前没有人这样对我,还算挺喜欢这个糟老头子的。他浑身白色,头发、眉毛、胡子、法袍、靴子、法杖,全都是白的。尤其是他的长袍,如果说是长袍还不如说是睡袍。总觉得这个老头子没个正经的。
这时我看见他身后躲着一个一头红发的小鸟人,和我差不多大。我走过去对他说:你叫什么?
他小声地说:我叫希冶,你呢?
我说:我叫弥燕。
第二天,那位海龙族王子才来,他叫休阁。
我还分不清鸟人族和天使族,在当时。因为都是一个人后面插着几只翅膀,后来才知道,不同的是鸟人族的翅膀只有两只而且颜色不同。而那位海龙族王子经我一番研究,蓝色的皮肤,锋利的爪子,一张根本不像人的脸和一条长长的尾巴。我还是觉得他比较像一只穿着衣服的四脚蛇。
我和他们一起生活到十七岁,十二年,很长,却眨眼即逝。
那里的生活让我变回了普通孩子该有的样子。印玄有的时候会很凶,但也有老年人该有的慈祥温和的一面;希冶内向腼腆,有的时候更是木纳的可怜又可笑;休阁一向是属于那种外向开朗但又没用的那型,当然,他也有优点。在这里,我的天空也渐渐明朗起来。不管外面是雨季还是旱季,树屋里还是一样的温馨。吵骂声、打架声、训斥声,最多一个晚上就又会恢复往日的安详。
常会有声音,很多声音,碟子被砸的声音,我骂印玄“年纪大了不起啊”的声音,希冶吹他一头长法的声音,休阁敲锅碗瓢盆然后被印玄骂的声音,印玄修理家电的电焊声,希冶一边做饭一边唱歌的声音,我们枕头大战的声音,还有生日快乐歌的声音。不过我从不过生日。
但是还是无法掩盖我对父亲的恨,他抛弃了母亲,让我和他们分开。这些都是希冶他们不知道的。每天晚上会坐在窗上看星星,听海。
我迟早要把他宰了。
从小到大,我梦到无数次把他杀了。然后用血淋淋的手,抚向王座。这个梦在我现在看来是无关紧要的。至少我的目标还不知是什么。生活虽然快乐,但没有目标的生活毕竟是一片茫然,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这是用来麻醉我的。
天空都城里的记忆渐渐模糊,我害怕我会忘了它们。
母亲在我的回忆里定格成一张照片:在昏暗的屋子里,光线照不到她的眼睛,头发把脸遮盖了很大部分,嘴唇白的像翅膀上的羽毛,两段晶莹的液体从看不见的眼眶里流下来,左手拿着一把斧头。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只有在我和大哥面前才是那个温柔的母亲。不知我被送走之后她会怎么样。
十年里,印玄每天教我们化学、机械、数学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就是各种各样的法术、幻术。树屋旁边是一座山、一个红树林和一个榕树林。红树林经常涨潮,也没用什么好玩的,山有我们平时吃的食物,一般都是希冶来采印玄告诉我们绝对不要去榕树林,而是只让我们的山上练习灵巧度和各种幻术。整天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无疑是无聊的。印玄说不要去榕树林,我就偏要去,就是他把我们管的很严,没什么机会出去。一直想逃学去榕树林看看。可那个老师教课又教的勤,这个想法总是实现不了。
觉得我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但当自己的性格、能力、学习趋向一般化的时候,就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于是又要把自己调整到一个异于常人的状态,这样活着很累。又不可能始终那么优秀,于是我就越来越向着阴暗面发展。
老头子很奇怪,有一个癖好,就是收集血液。在他房间的各种试管里有各种人的血液,,有我们四个的,还有各种动物的。他在我们受伤的时候总会风风火火地赶到拿出一根试管,取下一些血液,最后才帮我们包扎。而且他对血很严肃,不容我们开玩笑。
血是献出身体的凭证。
他这么说。
没事找事。
六岁一个旱季的晚上,我们吃着晚饭,天边又红又黑,就像从人身体里拔出的刀,北方的天空说一片绚丽的紫。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可惜啊。。。虽然我天天这么想。
不过今天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空气好的一塌糊涂,不像平时带着海风的咸涩。晚饭后,我偷偷从客厅拿了一个手电筒,万事大吉。
夜里,星光明亮,仿佛在照亮我的前程。可能因为体内一些激素分泌不稳定的缘故,我把希冶和休阁叫起来并在精神跟肉体上说服了他们跟我去榕树林。虽然不知道印玄知道后会不会崩掉还是把我们崩掉,但我们还是在我的 带领下翻出了三米高的窗。翻窗之后,由于我和希冶客运用飞的,休阁不行,所以他一下子栽到了地上,捂着左脚踝,做作地显出一脸便秘的表情。我踢了他一脚,说:别装了,快走。
他没办法,反抗的结果这、只可能是被我再踢一脚然后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直接飞到榕树林。
星光下,我代着两个睡意朦胧的人在沙滩上疾走,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抵达沙滩和榕树林的交界处,一走进里面,星光顿无,空气变得很潮湿。手电筒射出去的光束里可以看到很多水雾。路上处于半湿润状态,踩下去像踩雪地,要陷下去一些。周围的榕树像传说中用尸体当作肥料的妖树,一株株枝条从树冠荡下灯光照到树上,表皮有一层粘乎乎的液体在发光。不时吹过几阵妖风。
我和希冶飞着,用手拉起在地上的休阁,免得他什么时候踩着块更软的地就直接去探索地心的奥秘了。
希冶说:听爷爷说这里有很多怪兽和幻兽的。
我说:有个问题,怪兽和幻兽有什么区别?
他先是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在我头上戳了戳,说:差生就是差生。。上课没听好吧,怪兽是会一定法术的动物,幻兽是会讲人话的怪兽。
我火大。马上跟他吵了起来。
休阁劝架,说:看前面。
前面是一个湖,发出绿色的光,在这漆黑的地方万分耀眼。
我们来到湖边。很美。湖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泛着绿色的荧光,亮度大概是手电筒的五分之一,所以只能照到周围很近的地方。这淡淡的光映出了浮萍的美,也衬出了周围的黑暗。我们三人站在湖边,脸上也泛上了一层绿光,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大声尖叫。
休阁说:看上面。
我们把头一举,在这绿光照得到的高度,隐约可以看见各榕树之间有很多用绳和木板做的类似桥或者梯子的东西。
我说:上去看看。
我们在一种莫名的东西的引导下飞了上去,世上真的有些东西让你着迷不止。不管你是不是知道它的危险。
上了那个桥,我愈发觉得这个是人为的,虽然说这个桥一看就知道是人做的。我们一边走一边发出“咔——咔”的响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可怕。
这时,从湖水中浮上来一些很大的水泡,足有人头那么大,正当我们看的出神的时候,那些水泡自己先跳了上来,隐约还可以看到眼睛和嘴。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是生物。现在生物进化的很变态,基本上一只动物就算一个物种,因为都是杂交出来的,所以根本没有人给它们分类。水泡越来越多,而且面露怒色。
希冶说:怎么办?
休阁说:我们比它们大,还能怎么办?
说完一尾巴挥过去,那群小家伙马上聚到一起,口中吐出泡沫飞到休阁的尾巴上,可怜尾巴迅速结了一层冰,害得他被冻得哇哇大叫。我心想第一次出来就碰到怪兽,只能说是中奖了。
我大喊:快逃!
我和希冶拉着休阁飞了起来。
那些水泡越聚越多,不一会儿俨然有了百万雄师之势。我们被迫走迂回路线,结果众水泡们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只得往树林深处跑。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休阁小心地把他尾巴上的冰剥落下来,然后用手捂着。
难过的是,一路上碰到各自各样的怪兽,而它们都好像有目的性似的把我们森林深处逼当时在我身边的只有两张被惊恐和黑暗笼罩的恐怖脸庞,这导致我也心里犯虚搞不好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我死是死有余辜,但我身边的两位就去的太冤了。他们肯定这样想。
其实,几个六岁的小孩子,能做到这种时候还不哭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想的是回去之后又要被印玄骂,然后俯卧撑一千个,罚抄光明法则五百遍。想法固然天真,但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横着回去都不知道。
我和希冶实在飞的太累,倒是便宜了休阁。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我靠在一棵树上,荡下来的右手抠下了一块树皮,顿时,一种温热的液体粘了到我的手上。我用手电筒一照,是血。。。。
我们大叫起来,但马上停止,捂住嘴巴的手失去了血色,拼命跑,想赶快跑出住暗绿色伪装下的血腥。
我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说:冷静点,大家冷静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暴露行踪。三个人靠拢在一起,都惊恐地看着对方。
我说:放松,不要那么紧张,,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地想个办法逃出去。
这时,我们已经来到以块平地,没有榕树,但天空还是被巨大的榕树遮蔽。在平地的中心,有个像石碑似的东西,碑前还有个东西站着。我拿手电筒照了照,当时我也佩服自己的勇气。那东西转过头,是一只龙,他身上披着苔藓,浑身发绿。
我问希冶:那是什么?
他说:你干嘛啊!用手电筒照他,我们会有危险的!
说完,我们飞起来,准备逃走。哪想到那只龙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希冶很惊讶,说:瞬间移动!他的级别很高呀!我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他居然开口了:谁叫你们进来的?找死!
是幻兽,第一次看见幻兽。
我当时居然说:你叫我们去死我们就去死啊。
说完真是想抽自己几个巴掌。
他被我热火了,向我冲了过来。以我的能力来讲,他是菜刀砧板,我是鸡鸭鱼肉。我那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被撞出去好远。而且胸很痛,估计是肋骨断了,应该。这是我从来没有的一种感觉 ,从心底里感到了强者的压抑。我靠在一棵树旁,他挥动翅膀,冲向这里。
时间好像变慢了,希冶和休阁惊恐地站在那里,两张脸煞白。那条龙的眼珠里,有的不是怒焰,而是冰霜般的冷酷。
被死神召唤的感觉。
追求那种强者的力量,也许在与我见面的第一次几句把我葬送掉。
那种绝对的优势,不败的冷傲,从心里向往,也许那是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的唯一途径。可是今生,恐怕不行了吧。
我闭上眼睛,准备死。
时间又一下子变快,我感觉到光,然后是倒地的声音。我努力把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到的背影是印玄。手拿一根魔法长杖背对着我,白法袍被微风掠过,扬起一阵。这时痛觉从胸部爆裂开来,像微波一样顿时席卷全身。我已经没有力气把那种痛觉喊出来,它被闷在身体里,不停地乱撞。听到自己咬着牙齿发出的呲呲声。视线仿佛信号不好的电视机,模糊一阵接一阵地来。整个世界变暗,变小,直到最后消失。。。
醒来后第一眼我以为是印玄,没想到是希冶。我张开眼睛,刚要说话,他就用一句话堵住了我的嘴。
他好像是这么说的: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这话听了之后我是已经没话说了,彻底晕菜…本来想转身,才发现全身上下打了石膏,看来不仅仅是骨折而已。
我说: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说一些安慰的话啊。
他闭眼思考了一下,估计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关于安慰的词条,结果搜索失败,硬憋出两个字:你好!
可以想象待会印玄来批我的样子。在我昏迷的几天他们一定说我怎么这么逼着他们去的。然后把全责推到我身上。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换了我也会这么做,而且还要落井下石。但仔细想想貌似也确实是我逼他们的。
后来印玄也没怎么骂我,无非就是说了句“看你现在还是残疾就放过你,等你好了再惩罚你吧”罢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只是在人们口中听说过他,不是一般的强。而印玄给我的感觉就外表像爷爷,实质上却介位于父亲或良师,有的时候他让人感觉很恐怖,有的时候又哭笑不得;有的时候他会教育我们要关爱他人,有的时候又说弱肉强食,真是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当然,至少不是一个坏人。
他说做强者是不得好死的,我说宁可不得好死也不要当弱肉。他笑了一下说,很多事情到了某种地步是由不得你自己的。
是啊,由不得自己,即使是一个人。
大约三个月后,我大病初愈,也终于摆脱了“残疾人”、“残障人士”、“伤员”、“弱势群体”等词的困扰。由于我落下的功课太多,而且老头子教我们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成人,他决定让我们分向发展,取消了一些又累又烦的无聊科目,让我主修幻术。休阁主修体术。而苦了的是希冶,他不仅一科都不少,还多了一门药物。这让本来就霸道的我又多了几分傲气,幻术基本上都是远攻术,休阁不会飞,主修的体术又是进攻术,打不到我,只能挨我批。希冶也挺可怜的,整天飞来飞去躲避我的攻击。
不要念书的日子是很爽的,每天在山上的林子里练习幻术,雷击,召炎弹,等等。把树毁了后又被印玄骂,拖一车树苗又到山上去种。日子一天天飞逝,抓也抓不住,个子渐渐长高,树苗渐渐变大,看了无数次的夕阳依旧在看,听了无数次的潮汐也没停下。有的时候会倚在窗口看天边的云,口中不知不觉地吐出:居然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但每次回忆其那个榕树林黑夜,心里就会不寒而栗,想起自己右手沾过的那些液体,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后怕。有几次,在犹豫了好久之后想去问印玄,但最终还是说了“没什么”,是下意识吧,动物保护自己的本能。
印玄说:以后你们要小心龙型生物,不管是怪兽龙、幻兽龙还是龙族,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千万不要出手。
我问:龙真的有那么强么?
他说:绝对强。他们虽然相差很多,但都是由同一种生物病毒催化进化而来,关键是他们都有龙血。有龙血的生物就会很强。以后弥燕主修幻术,要求精准度和敏捷;休阁主修体术,要求力量、弹跳和速度;希冶主修药物,兼修幻术和体术。都认真点。
对我来讲,幻术比较好学。也许他们说的翅膀越多能力越强是指这个。更让人充满期待的是,迟早会有一根像印玄那样的法杖,超帅。
休阁的体术除了一招爆发潜能的“兽怒”之外对我来说没多大花头。
而希冶则不同,他已经学会在人不知鬼不觉中下毒的本事,让人冒汗,真是。
十二岁时,幻术已经有一定水平,自认为天下不败,当然先要除掉同屋的那个老头子。原话是“老总只是不屑动手罢了,我认真起来你们死十次都不够”。当然很少有人被这句话震到。这几年间,我已经被希冶下毒解毒无数次力量,身子都快被针筒打成了筛子。他们也被我电了无数次,自己的头也被糟老头子训了无数次。
成长之中会有很多很多事,那些外表吊儿郎当几近变态的朋友,其实都是心地十分善良的人,休阁、印玄。当然希冶不算,他的外表和内在一样沉着冷静。很多人需要伪饰,我也一样。把自己装的强大、霸道,来掩盖内心的脆弱,像刺猬,慢慢地,保护自己的东西也渐渐成长,和身体一起进化,最后进化成坚硬的鳞甲,天长地久的,这种伪装的性格渐渐具体化,组成性格的一部分。于是我们就不知道是不是迷失了自己,开始迷茫,对生活的一切。正因为有太多事情,那些不痛不痒的都被我们遗忘,就像那些远古名人的出生、存在和死亡:出生往往在无知中发生,死亡往往承受着无限的痛苦,而存在往往被人们所忘怀。人前人后的自己总是不同的,无法辨别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其实想来想去也每什么东西好想的,没了你地球照样转。
一般都是以这句话结束自己的思考,不是么。自己太小,显得那么无关紧要。幸好自己生活的地方除了三个男人以外就没什么了。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这么想死。。
十二岁那年雨季,寒冷异常。当然这个寒冷是要有参照物的,比如这里比起南极就是炎热异常。但那个对我们的衣服储备来说已经出现问题了,12℃。
我们能穿的除了袍子就只剩下被子了。
再加上潮湿的空气,一个劲地从我们身上吸收热量。全家人围在平时除了做饭以外都不敢靠近的炉子旁边。寒冷把他们的一切臆想都扑灭了,正如这突如其来的寒雨扑灭了我们炉子里的火一样。这导致我们的午饭不能正常进行。炉子已经湿了,四人对着炉子不断摇头。整天做的事无非是拖被子看电视肯干面包。
其实我想的和他们不一样。在这个很容易让我冻死的温度下,我想出去。决定出去玩一趟,因为我知道那山的后面就是一个小镇。这次我没打算和那两个家伙一起,说实话,他们太累赘。
我以出去方便为由,带了点面包和一把与我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伞,就出去了。看来晚饭又没的吃了,要被老头子骂了。
我用飞的。山里已经是茫然一片,沿途可以看到因没有及时搬家而被雨水冲下来滚毙的莫名动物。那顶伞的唯一作用是加大受力面积然后让风兜着我跑。风杂乱无章,没有一定要往哪吹的意思,搞的我很狼狈。飞出去好远和不到山的那一边,回头还可以看见渺小的树屋。于是我飞得越来越高,想看看山的那边到底有没有镇。我顶着风雨飞到高空,可能过了雨云层,已经淋不到雨了。出现在眼中的是几间隔着云雾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房子,虽然让我失望,但还是打算去走走。
我又是飞了好久,到翅膀快要麻掉的时候,小镇变大了一点。由于下降的关系,让我已经半干的身体又沐浴在雨的怀抱中,淋得一塌糊涂。我半长的头发被雨打湿后粘在脸上。到了小镇,头发又被风吹又被雨淋,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造型。雨也渐少,整个场景把我映衬得像个贫民窟跑出来的难民。进了小镇,才知道印玄给我们的生活有多好。这里除了该有的东西没有以外其他一切都有。光是公厕一条街上就有十来个,个个鬼斧神工,而且样子款式各有不同,一看就知道很有考古价值。有些明明已经被毁,但偏偏就是屹立不倒,让人汗颜。从这厕所的数量上就知道这里的人们很理解并体会路人三急时的难言之隐。虽然这属于严重影响市容,但总比没市容好吧。
我为了避雨,沿着人家的屋檐走。哪晓得那些人像看动物一样看我。本来街上没几个人的,可是他们看到我之后索性把老人小孩都叫出来嗑着瓜子一起看。喔,是因为我的翅膀。这么久没被别人用这种眼光看自然是不习惯。
这个镇大街上有一个赌场、一个杂货店、一个机械店,对我来说有用的就这三个。雨天湿漉漉的,大部分人躲在家里。我离开大街走进小巷,一时百转千回,最终不幸迷路。想飞,可是这才发现翅膀余力不足,瘫痪在肩,没能让我摆脱迷路的困扰。我就这样走啊走,木纳地看着这个镇子的奇怪建筑。
这个小镇有木制房、石制房和塔式房。不过不能不说造的的确不错。塔式房形似塔,外面的墙螺旋着一圈圈阶梯。由于我所在的地方都是石制房和塔式房,样子都差不多,顿时让我失去方向感。
因为我好久没有和其他人相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与人交谈的能力,这导致连问路都成了问题,
走到累了,就找了个关着的门口坐下,开始啃面包。根据我的饥饿程度来看现在是下午前后。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待会休息好之后可以用三个小时时间回家,然后刚好六点,一切精确无误。
意识中我来这里的目的模糊不清:我来这里干嘛?
不知道。
忽然间,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我吓了一跳,一看,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灰头土脸的。我看他可怜,就分了一半面包给他。他吃力地啃了起来。
我问他:你从哪来?
我没力回答我,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啃。
我发现他已经啃得噎着了,还在拼命啃,就帮他拍了拍背。
我又问他:你父母呢?
他摇摇头。
我“喔”了一声。
我瞥了他一眼,才发现一个很大的伤口爬在他左边的大腿上,很严重。伤口已经溃烂,再这样下去死掉是迟早的事。但他和我又没关系,我何必要救他。况且我
拉着一个和我体重一样的人能飞到树屋么?
经过思想斗争,还是打算不救他,毕竟他不是我的什么人。
我刚想站起来走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于是我二话没说,抱起他飞了起来。
一路上我跟他讲明了原因。
逆着风飞。shit!!什么鬼天气,我来的时候逆风现在怎么回去还是逆风!
当我和他讲明原因时,他更是看着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急了,说:是男人就不要哭。
他又是硬的把眼泪逼了回去。擦了擦眼角,然后摇摇头。可能是说他没有哭吧。
一路上我飞的比较讨厌,相当讨厌,真的很讨厌,说实话真的讨厌死了。虽然雨停了,但是空气湿的一塌糊涂。记得印玄说过一句“你在回来的路上不要死在外面”。
我感觉头发外沿有的变硬了,不会是冰住了吧。
但重任在身给我一种使命感,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去。我飞的很高,免得谁把我当UFO打下来。地面上其实也没什么人,却给我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
我需要安全感,甚至依赖。也许每个人都跟我一样。虽然一直认为一个物体是不可靠的,但假如×××给我们多少多少钱或者一个很大的集团在深后力挺你,对你说一声“放心去做吧,天塌下来我们顶着”,我们就会有无比自信。可是你的那片天和他们的那片天根本就不是同一片。我们要的就是一种感觉。仅仅是感觉。
最后,我的翅膀在关键时候还算争气,没有让我和他露宿荒野。大约八点,顺利到家。进了家门,三个人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估计想批我。
我潇洒地更是一脸严肃地说:先救人,我做错的事会接受惩罚的。
他们一脸吃惊,貌似是每看到过我这么认真。
我说:快!
我放下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而且伤口情况越来越糟。
印玄和希冶主治他,他们进了那间印玄用来藏血的房间。我和休阁坐在外面。
休阁说:为什么出来?
我说:我晕血。
休阁又问:那干嘛把我拉出来?
我放开他被我下意识紧握的爪子,吼道:不知道。
他耸了耸肩,说:有猫腻。
不一会儿,希冶从主治到不治,也出来了。休阁问他那人有没有身亡。
希冶说:该死的总要死,留也留不住。
然后他作孤魂状,被我们“切”了一声打回原形。,说:我也不知道,是爷爷叫我出来的。
我坐在饭桌前焦急地等待。不知过了多久,休阁和希冶早就回去睡了。
漆黑的天空变成了看不透的暗蓝。
“嘎——”那扇快被我看穿的门圆寂般的打开了。
印玄脱下溅有几滴猩红色液体的塑胶手套,用袖子擦累了一下鬓角的汗水。我顶着他,恐慌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那张周围有浓密白色纤维的嘴向上翘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
我慢慢地走进那间房间。。
肆魆麓
他昏迷了四天。四天之后,我去找他。他的大腿受了伤,印玄把他腐烂的肉割除。然后很不小心地,或者说很小心地弄坏了几根血管,又那么不小心地收集了点血液,然后又那么不小心地把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个礼拜之后,他可以在我的搀扶下做些事了。可是他还是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哑巴。我很细心地照顾他,每天给他上药。因为这个人是我救的。我觉得我应该对他负责,也算送佛送到西吧。我向印玄提了一个大逆不道有可能被诛的问题:可不可以收留他。
我知道其实这座山里的物资是可以养活五个人的。而且糟老头子有很多钱,我曾经看到他的一张存折上的零像拿破仑手下的兵一样又多又壮。我也知道这个老头子要么不答应,答应么就一定会拿我开涮。
他说:要的话也可以,以后衣服碗你洗,还有食物你也要和希冶一起找。
我答应了。
但后来我是以“我说服印玄让你留下来”为借口把这些事推给了那个被我救的人。
当然,这是后话。
很多天以后,他伤口愈合了。但是留下了很长的一道疤,这是难免的。在之前,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伤口愈合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洗澡”。我感动得一片狼藉。总算不是个哑巴。印玄给他做了一件新衣服,而且他好像什么都会,不可思议。总之,我的世界变得一片明朗,一切好像都充满了希望,好像。
然后,印玄对他说:洗好到餐厅开个会。
趁他洗澡的时间,印玄把要收留他的事公布了一下。有异议,希冶和休阁两小子搞叛变。他们说多个人会把每个人的平均资源消减掉,而且会带来很多不便。
我急了,朝浴室大喊:好——了——么?
他说:马上。
等那扇门轻轻地打开,我吓了一大跳:站在我眼前的明明是一个皮肤白皙、轻盈可人的女孩子!于是,希冶和休阁的两张反对票毫无征兆地变成了赞成票。
我大叫:你怎么是个女的!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说:我有说过我说男的么?这时我脑海中出现我说“是男人就不要哭”之后她的那次摇头,终于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心中是一波又一波的失望,本来还以为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兄弟。这可乐坏了那俩小子。我陷入无限的郁闷。
她告诉我们她叫迁冬。我想她怎么不叫千秋勒?那样她就不朽了。
她玩着两只翅膀,会开到这份上也已经是一片严肃,大家都没什么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问她是什么种族。她说:天使。
唉。。天意啊。
当时我心情复杂。
晚上,因为我和希冶还有休阁是同一个卧室的,自然免不了聊天聊天也自然免不了聊到迁冬身上。扯来扯去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结果我也不知怎么地说了一句“异种之间是不能通婚的”。而他们对视了一下,好像跟我较上劲了,回了一句“近亲之间是不能通婚的”。
迁冬在以后的日子里叫印玄爷爷。和希冶叫的一样恭敬。休阁一直叫他老师。而我一直叫他老头子。迁冬是个很乖但又不缺乏主见的女孩子。她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她真的什么都会做。当初把她带回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在名义上,迁冬和希冶都是印玄的干孙,但我怎么不知道,希冶是想在这么多男人的生活中找点乐趣。只不过迁冬一天到晚跟在我身后罢了。
在这个世界,异种之间通婚是不被允许的,按照生物学上的“杂种优势”来讲,这些出生的孩子能力都超强。可惜他们和他们的父母早就会被同族人诛杀,都是血淋淋的例子。可能是观念不同吧,也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在树屋里,没出去与社会融合过,一直觉得这个也没什么的,至少至少这样也太侵犯人权了。但是我自己却一天到晚给希冶讲这些例子。休阁却常常坏我的好事,在关键时候说:他吓你呢,为了你不妨碍他中央集权统治。然后我痛扁他一顿接着给希冶洗脑。
不得不承认,迁冬的素质不错。不管是性格上还是脸蛋上。假如她不以当初我把她带回来那个样子走到如今这个禽兽遍地走的社会,无疑会被先拐后卖。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身世,她也没有告诉过我,想必也不会这么幸福,不热也不可能沦落到那种地步。应该可以说,她是个完美的人,不是完美的女人。当然,这也不是说我是个残缺的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迁冬,假如他最后跟了希冶,我也不会觉得什么难过的。而我跟希冶说的那件事,也纯粹是为了好玩。迁冬从她一到这里开始就在我身边,我们聊任何事。我有时厌烦了就开始抱怨,然后她收敛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很奇怪,为什么会一那么多话可以讲。
原来同性恋是一件那么好的事,他们既可以像同性朋友一样聊天,又可以像情侣那样谈情,不会觉得无聊..
和她经常上山采蘑菇,找食物。有的时候会无意中走入涨潮的像沼泽一样的红树林。然后开始等雾气的降临。她会绕着我一直转,转到最后实在不行了就踉踉跄跄地挑一阵,转过头头发一甩,对我顽皮地说:晕了。
我和她都很喜欢雾和星星。它们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像我们一样,没有着落。有的时候她会在夜空喜爱指着北极星说:那是我的。
我笑一阵,扯一下她的衣角,说:走了。
涨潮和退潮不断交替,雨季一次次来临,再没有像上次那样的寒冷。沙漏不厌其烦地翻转。一下子,翻到了我们的十七岁。
直到十七岁,我才完成白魔术师的试炼,这是我和印玄的秘密约定,其他人都不知道。他选了我当白魔术师的接班人,这个本来就是天使族的职位。这些年我的训练其实也不比希冶少,很辛苦,但也终于忍下了了。
当然,也有黑魔术师,恶魔族的职位。它是伤害自己来重创对手的一个职位。很卑鄙,很痛苦,但也很强。
印玄房间里有一本古书,扉页上写的翻译过来就是:
初始于黑暗
怀着对光的向往展望
却发现
光明这是黑暗的覆盖物罢了
在我试炼结束之后,我好休阁将会回到自己的国家。我要回去见大哥和母亲。父亲和我关系不好,大哥比我长二十一岁,长兄如父,他叫凌。母亲的病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的幻术已经有了印玄的一半。他说天使族的幻术能力其实是由翅膀数决定的,所以我是个天才,所以让我当白魔术师。
当然,我比不上爷爷。
走的时候他送我用过的法袍和法杖。穿上之后神气不少,但我其实更想当黑魔术师。
古书的末页的一句话:在无意中接触黑暗,为好奇心和好胜心渐渐付出生命,很奇怪,似乎是被死亡吸引着。
这本古书的题目是《棺之导引》。在我七岁时偷翻了几页后被印玄烧掉。
印玄说:黑魔术师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就不能。你要做大事,不能那么早死,知道么?
我说:我能成什么大事,我是个俗人,你也知道,担子太重我会吃不消。
他说:闲云野鹤以你的身世是没那么容易做的。
我说:那你不就做了么。
他说:少管。那,把这个带上。
说完他拉出在门后含羞带臊的迁冬。他说:这个既然是你带来的,也由你带走。
我想路上多个人好照应。也毕竟相处十年了…养条狗也会有感情么。
我说:哦。
我又问:那我一定要回去么?
这一天我从小到大不知盼了几次,可是真到现在倒有点荒凉。
他说:你现在可能不回去,但将来肯定要回去,你是那里的人,改不了的。
他给我一袋东西,信用卡和面包,说:卡里的钱是你大哥给你的,够你用一段时间。
我说:糟老头子,这钱存那么久了总有些利息的吧。卡里加上利息应该不是整数吧…
他说:额..这个么…这些年你吃的用的总…
我说:开玩笑的啦。走了。
我拎着迁冬的脖子准备走。
他说:最后一件事,以后没事别来找我和希冶。如果有大事的话,我们会帮你。
我说:吃个饭叙叙旧也不行么?
他说:不行。
希冶出来说:弥燕,你要当王的。
我说:可能的话。
休阁举起拳头,我们也举起,在空中碰了一下,默契地握住彼此,然后放开。
希冶说:你们走吧。
我和休阁走了。我们约定一年后在迷舞都见,到时再痛痛快快打一场。
我说:你打了十二年,输了十二年,还不甘心么?
他笑着挥挥手,说:在么会甘心,走了,保重——很想赢你一场,我想我不会再输了。
一路上,都很想他们。毕竟要和相处了十多年的人分开是不容易的。希冶是最早认识的,至少在他们三个中希冶排第一,也是最好的朋友,平时跟他开玩笑,将心事也最多,而今天只说了这么点,多少有点失落。
休阁也是死党,他心很野,比我还不务正业,但他迟早可以继承王位的,因为他是独子,平时也跟他的父王保持着联系,一点也没疏远。
印玄说的以后又大事可以去找他们应该指的是假如我发动政变之类可以去找他们。他对我的期望一直很高。虽然希冶比我优秀。也知道他对我好,但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想完了,才发现迁冬远远地跟在后面。忽的想起以前她都是拉着我的手一起走的。
我问:怎么了?
她说:你是不是讨厌我,嫌我烦?
我说:烦是有点烦,不过干嘛讨厌。
她说:走出去之后你会说我们各奔东西,对不对?
我说:想过。但是…
她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快哭了。
我说:要,要。都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会不要。
她说:那你以后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走。
我说:哦,知道了。
她说: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我说:那你要我怎么样。
她说: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清楚的,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毫不犹豫地说:不喜欢。
她眼眶微红,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那我也没说讨厌么。
她擦擦眼角微微笑笑。笑得有点哀伤。愈发觉得对不起她。
我凝视着她,不知说什么。她仿佛看破我的难处,说:那我们去哪?
我说:我还不想回天空都城。
她说:那我们去北雾森林好了,鸟人族的首都。
我说:不,想先去一趟奈落地狱。
她说:去恶魔族的地方?
我说:嗯。
她说: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我说:奈落地狱在哪?
她说:不知道。
我决定走几天山路去附近的村镇买份地图。
我们不停地走。慢慢的,黑夜开始吞噬白昼,潺潺水声,反而让我们忘了时间的概念。直到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起的时候,我才惊喜地发现已经天黑。迁冬一直没有提醒我,只是一味地跟在我身后。
实在不行,只能露宿了。
我把捡来的木柴堆在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然后长杖一举,立即升起了火焰。喜欢这种东西被我主宰的感觉。
迁冬在那边笑嘻嘻地整理东西。我坐在地上木然地 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我当初救了她?还是别的些什么?
异性朋友间不可能是无话不谈的,因为有顾虑,很重的顾虑。
这顾虑可能来自从朋友到恋人的害怕和抵触吧。
她拿出面包分给我。我还是看着她,其实她挺漂亮的。特别是在这火光和黑夜的映衬下。
她看见我在看她,把头扭了过去,一只手递面包给我。我对着篝火吃了起来。
一座宫殿的臆像。
一个身着华丽面容憔悴的女人。
一个头发时常遮住眼睛的女人。
她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我相信我是个自负的人,却有时异常悲观。神经质地发作。心浪一波接一波地来。
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凡人,但母亲给我七片翅膀。不知为何。我的心愿是找个地方安度余生,这意味着我要提前养老四五十年。我出身王族,却被逐家门,同样不知为何。在么也不相信,自己可以集中精力去做一件大事。即使去做了,也难不成称为千古遗憾。而我又不愿做那些街头巷尾的小职业。所以天注定我是个凡人。
现在想做的是擂台上的战师,可以打架又多金。想称霸一方,这个愿望在那些两国边界地区应该比较容易实现。
所以想学黑魔术。
而令人不敢相信的是,现在我身边居然是个女孩。
两人都不是那种到了这个年纪还清纯得不得了的人,也不是那种什么都知道还装没发育的人。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确不是那种可以和我看星星,看月亮,看春花,看秋叶的女孩子。
太熟了…
她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无处得知…
我说:突然很想吃鱼,我到附近的河里去抓几条。
她说:好的,小心点。
我拿着火把走到附近一条小溪。
其实学了幻术之后很多事都变得很简单。我让火把悬空给我照明,然后在溪边洒下些面包屑,有鱼浮出水面,就用一个电击,它死了,我就把它带走。这感觉就像我是造物主,决定生死。
几位刚刚捕到一条鱼,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用一块布捂住我的鼻子和嘴。我知道这布上是麻药,于是用召炎弹从后面攻击他。
“啊”的一声,那人倒地,我跑开继续用召炎弹。确定他死后,我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应该是麻药要起作用了。坚持住跌跌撞撞地躲进一个草丛,等待麻醉…
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把我吞噬掉,淹没进了黑暗。
无尽的黑暗。
醒来,又是晚上,在一张很舒适的床上,估计已经在镇上。
头好痛。
应该是迁冬把我带到这来的。
她呢?
我下床想去找她,脚刚一着地,全身仿佛贯穿一股强大的电流,直达头顶。整个人酥软下去,砰地一声倒地,不省人事。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张开眼睛。看到的面孔不是迁冬的,而是一个慈祥的小妹妹。她的神情我除了慈祥找不出其他形容词。
看来我已经被捡起来重新放到床上。那个小妹妹带着笑容把我的嘴打开,然后把浓的像石油一样的汤药灌进去,再把它机械式地合上。
我以后要善待机械燃料箱。
灌完料,她说:他醒了,大家都上来吧。
她说的大家都上来了,却没有迁冬,我急了。
我说:迁冬呢?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呢?
她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姐姐么?她给你买药去了。
我这才放心,我又问:我昏了多长时间?
一个老奶奶说:三天四夜。
妈的,该死的药效还挺强。
我说:哦,那我的衣服和长杖呢?
老奶奶说:都在。我给你去拿。
我说:哦,好的。
我总觉得他们像奴才一样伺候我。
迁冬回来后,看到我醒了,说:醒了啊,看来我的药白买了。对了,大家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我还以为她会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然后说一些“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啊“之类。
她问:那天躺在你身边的恶魔族尸体是不是你干的?被烧的好焦。就像煨番薯到最好的时候,外面的皮都开裂了。
听了她的描述不住的一阵干呕。
我说:是。他用麻药捂我嘴,我把他杀了之后自己也差不多了。
她说:哦。那你杀他不会害怕么?
我说:我还是更害怕自己死掉。
她说:哦。那你慢慢休息,有事叫我。
我说:对了,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么?两天的山路?
她的嘴角微微一翘,灵动的明眸中荧光闪动,盈蕴着些许温柔与顽皮,映得秀雅的脸庞灵气诱人。
她说:和你救我的时候一样,飞着拉你过来的。
我说:两天?
她说:半天。
我说:谢了。
她满足地说:算是报恩。
我说:辛苦你了,年轻人。
她说:切,像活了几百年似的。
我说:人精?
她说:不要胡说,走了奥。拜。
我笑着点点头。
她安心地离开,一路哼着歌。
我悲伤地看着门。
半天之后,我活了过来,恢复了生机。
我说:那尸体在哪?
她说:应该还在那吧。
午饭后,我们起身去原来那个地方,找那具尸体。她问我为什么,我说去奈落方便点。
因为恶魔族在各族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这个种族的任务是尽可能地消灭其他种族。他们把平民放到各地,让他们尽情屠杀他族。而恶魔天性嗜战,平民听从上级军官指示。
奈落地狱就是一个军事集团。那里进出的只有族人,必须经过抽血化验。
我说:我要做的就是用那尸体上的血来化验,而且天使族的外形很容易化妆成恶魔族的堕天使。
其实这个世界的话不是六个种族,应该是四个。这也是我听印玄说的。这个世界的大陆被分成四块:森林、平原、山陵、礁石,分别由鸟人、兽人、龙、海龙统治。在这个世界的两个角落还有两个异次元虫洞,通向光暗两大圣域。这是我以前不知道的。
又过了两天吧,我们又到了那里。那具尸体除了多了几条虫子以外没什么区别地躺在那里。因为是被我烧焦的,所以面目比较狰狞,这让我有点害怕。我小心翼翼地抽了两管血,用密封袋保存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个被烤焦两天的人的血可不可以用。哦,不,是六天半…,我还昏迷了四天。这让我更加害怕起来。
仔细想想,管他呢,到时候再说。
接下来应该干么呢?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回忆良久,才发现应该去小镇买地图。于是当即被迁冬扁。然后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走我走了一遍,迁冬走了两遍的路。我们爬过山,绕过藤,烧开荆棘,又用一天半回到小镇。
迁冬说:其实,这四天我们可以用飞的。
我呆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承认我脑子是进水了。
买大大小小的不知名状的地图总共花了一百多金。那个奸商笑得让我拳头发痒。
我问:我们还有多少钱?
迁冬说:一百多万金吧。
我又呆望了她好一会儿,承认她真的很会给我惊喜,然后又问: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本来不是只有二十多万的么?
她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家快要倒闭的赌场,笑了起来。
我说:你笑的真势利。
她说:怎么,不喜欢啊。
我说:不知道。看别人赌也不是很不顺眼的,可是看你赌就特别不舒服。
她说:觉得不舒服了哈,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你拿回你的钱,然后本姑娘就带着剩下的钱回天空都城。不回天空也可以,去别的地方逍遥。
我怒视着她,无话可说。过了几秒,我说:随你便。
她看到我生气了,换了一种语气跟我说:怎么了,生气了?
我说:你真的要走的话就走吧,别烦我。
她说:怎么了么。我开玩笑的,你看,这么做也不是惩罚了坏人么。
我说:你赢了赌场那么多钱,他们不会拍打手么?
后来她告诉我说是遇到了休阁。很想见他。似乎他在暗中跟着我们,因为理论上他的路线好我们是相反的。问了一下时间,才知道是我昏迷的那几天。而且难怪那家人对我那么好哦。原来迁冬给了他们钱。其实这些钱已经够我养老了。从十七岁到九十七岁,应该够了。
至少曾经想过,给自己的人生目标。二十岁出去闯荡,二十五岁出名赚很多钱,三十岁开始养老,成名赚钱过程略。甚至还设想过我养老的房子。背靠着山,面前是一片干净的沼泽,里面有水藻和芦苇,我可以在这里钓鱼。我的房子是一座满布苔藓的古堡,在顶端有一个十字架。里面的墙壁上挂满了我画的诡异油画。瓷砖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还有就是我要养一群乌鸦,虽然知道它们不是群居的。我睡的是一里面布置舒适的厚重棺材,像吸血鬼一样。不过这是方便有一天我死了的时候,搁在我的床里直接埋了就ok。我在臆景中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住,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去城里,一个人死, ,但也简单,像乌鸦一样。
但我身边却有一个女孩,一个小巧灵活的女孩。
也许是我的男人的责任意识,男人应去战斗的意识,也许只是想做给迁冬看,也许两者都有,我要先成为战师。
走到镇出口,又碰到一帮人,一个领头的喊:就是那个小妞,现在那个怪物走了,大家把她抓过来。
一群臭茄子烂番薯一拥而上。我长杖一挥,一个个都浮了起来,动弹不了。我拉着迁冬的手,不慌不忙地穿过这帮窝囊废,然后瞪一眼已经呆掉的大佬。走掉。
第一次有这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后来我发现,好像整个鸟人族的大陆除了这个镇以外都是森林。连繁华的首都,北雾森林也是如此。,各种现代化建筑很有机地建在森林中。就像我们的树屋。
那里是玩乐的天堂,当然也会有你在泡酒吧的时候闯进来个警察说要看你证件。我们在那里玩了一个月。跳舞,吸毒,然后吃戒毒药,纹身,跳楼。当然快要到底的时候会飞起来。我们还年轻。我在左臂上纹了一个条形码,到超市一照,居然是瓶矿泉水。迁冬笑着我只配当这么廉价的东西。我们买了一对对讲耳环,在同一个次元没有实际距离限制,我和她一人一只。由于是太阳能的,用起来比较方便。无奈,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耳环。
就这样她吧我打扮成了一个小流氓。
我问:为什么要吧我弄成这样?
她说:笨啊,让你更像个恶魔么。
之后,她又把我的银白色的头发染成了亮黑,把我的袍子改了一下再用染发颜料弄成了水墨画。翅膀剪得支离破碎,也弄成了黑的。
二她自己把本来拖到屁股的烦恼丝剪成了酷酷的斜向刘海,然后把自己搞成了黑色。
我总觉得她的认识太处于表面了,可是讲出来又太伤她自尊。也罢。小女生。
果然,从那之后,鸟人们就很少接近我们了。那些本来在门口拖着父母哭闹的孩子们一看到我们就马上跳进父母的怀抱与他们重归于好了。一路上我们不知做了多少占用的好事。
我开始想他们。难免的。毕竟那里是家,而这里是路。迁冬是路人,而我是旅客。这里我们过富裕的生活。钱还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去疯,去玩,回到宾馆就开始睡觉。酒精、尼古丁、可卡因。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向往小乡村的生活,安逸,闲适。她 在我身边依旧活蹦乱跳。看着她天真快乐的脸开始疑惑之际的存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穿梭在各种交通工具之中,表情和别人的一样冷漠。从不对她讲心事。
古书里面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有些东西就是压抑在胸口,慢慢蚕食对生活的希望。
更多的是笑。开心的笑,傻笑,苦笑,冷笑,强颜的笑。
心里挂念的早已不是大哥、母亲,取而代之的是那不怎么华丽,碰到雨天还要去修屋顶的树屋,还有家人。
呵。自己还是那么煽情。
也许自己是很在乎迁冬的,只因为实在离的太近。人想的都是些没有的东西,走了的东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贱。
走了很久,玩了很久。我们终于到了森林的边界。看到一片海洋,我们比翼双飞。比翼三天后,来到迷舞都,一个四族共存的小岛。这就是和休阁约定见面的地方。现在离约定之期尚远,我应该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里交通发达,酒店出价低廉。其他东西的价格也一降再降,商贩间赚的不亦乐乎。而且沙滩景色优美,是个新生代青年的好去处。但也由于新生力量过重,思想超前,搞得这里社会治安不太好。只要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枪声、施咒声、砸酒瓶声、溅血声等。一个人打残了之后被拖出去是常有的事。一切都把北雾森林寸土哦的那么紧紧有条。
可能是这里鸡业太过发达的缘故,在酒店很难订到房间。我们一连跑了六家,都被告知预定完毕。又因为我睡过松软的床铺之后就吃不消睡大树下或沙滩的生活,只得在一个名用房里高价住了一晚。当时那个四十好几的眼镜猥琐男看我是带个女孩来的,鬼笑道:哦——年轻人么,可以理解,这样吧,我这里高级装修,一晚500金,怎么样?
我说:去你妈的。
迁冬说:不要讲脏话。
我说:去你母亲的。
那人看我要走,又想赚钱,又尽力挽留。最后说好150金。
第二天,我给他150金。
他说:这点钱怎么够?
我说:昨晚不是说好了么。
他说:我蒙你不知道啊!
随即他身后出现五个彪形大汉。
他说:我们这里六个人,每人10000金就够了,小子。
于是,他要付他兄弟和自己的医药费了。
这个地方总之一个字就是乱。尸体倒不大有,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伤残人士比较多。
有的时候大街上会一有人开始吵。那种歇斯底里的声浪在叩击我的软肋,与深处某段记忆共鸣。这让我不舒服。我受不了争吵。
我不喜欢这里。
伍爱莫
按照那张他花了100多金的涂鸦,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兽人平原。
他和她第一次由于不知道平原的遥远,毅然从迷舞都起飞。早就记不清他们飞了几天,他只记得最后几天是他抱着已经累晕了的迁冬飞回来的。很惨。
在医院躺了五天后,深切地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泛泛之辈是无法超越的。由于潜水艇要有证件,客机又不向恶魔族开放,于是他们上了一条船。一连坐了n天,吐了n天。才到。
平原分草原和荒原。草原住着兽人,荒原住着各种怪兽。处于两个极端。
平原是一块倾斜的高地,草原最高,荒原渐低到了大陆边缘的虫洞脚丫子可以吻到海水。而港口在草原附近,这意味着他们在呕了数天之后又要爬一座比他们高几千倍的山。一想起这个就让他们无言的心安理得。
他说:额,这座山长得对不起旅客。
因为比起山这个词的定义,这个更像悬崖。政府也不行行好装个电梯什么的。当然,当地政府还没铁石心肠到让旅客徒手攀个几千米的。
悬崖表面是之字形的阶梯。
攀爬过程惨状略。
上了草原后温度下降,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房子,外面是大群的牛羊,天很蓝,草很盛。
他们找了一户人家借宿。那户人家女主人叫黎,一开始以为我们是堕天使,打了起来,后来我们说明白,他们才停下。
她的幻术很强,是防御型的。而男主人的名字是席纳德,和他父亲同名,很和善,会很强的体术,但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虫洞的所在地是荒原的一个半岛,算个天涯海角的地方。那么丁点大的地方居然会有个虫洞。
第二天,他们走的时候要了两匹好马,当然是要钱的。他想不通当初为什么不买辆好车。又仔细一想,原来是开不上悬崖。因为老印玄没教过他们怎么骑马,所以只能骑上马走走,完全不能享受在草原上架马飞驰的感觉。
万里蓝天,蓝的澄澈。空气清新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们从没有看到过的景象,辽阔、放荡。也更容易显得自己的小。微不足道。
她很高兴,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她天真地笑。
她朝着天空大喊:喂!
她转过身来对他说:弥燕,我喜欢这里。
他说:是啊,很好。
她说:我以后要在这里造房子。
他说:好,听你的。
她说:咦?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话了?
他说:看你女人的样子不忍心打断啊。
她说:找打。
其实他那句“好,听你的”完全是下意识,是没有经过大脑下嘴巴的擅自主张,而下面那句则是为了掩饰。当时他说出这句话后自己也吃了一惊。为什么一向不管她的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一回忆,才发现她真的为了他付出了很多。那个瘦小的身子曾经陪他一起飞海峡,终日赶路,背了他半天。还有很多很多,每一个细节其实都深深嵌入深处。
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女子陪他过了那么长时间。而且他一直采取抵抗政策。
呵,她其实不错。
这草原大的让人自失。他心不在焉地听她说话,她却笑得灿烂。
一切都是为了他。不是么?
夕阳颓落,他们走了又走,还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他和迁冬下来煮东西吃。
他说:吃饭吃饭,那,给你面包——
她说:呦,性格变了么。可爱的一面哦。
他说:男人么。
她说:呵,又不是四五十岁的人。
夜风吹来,已稍微有点凉意,他们可能已经走了一百公里。起点那里也应该到了雨季,不知会不会像十年前那么寒冷。
——假如那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
其实本无所谓故乡,故乡这是上一辈漂流的最后一站。
天气还算晴朗,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夜风渐凉,吹着草呼呼作响,化作阴风。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社会,自己居然用着篝火这种原始物件,他觉得可笑。
古书:火,这种原始的东西,是在黑暗中对光的向往,其实这会不断地蚕食意志。
她说:弥燕,我感觉不好。
他说:嗯?
她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就是空空的。
他说:是不是睡了那么久真皮床之后回归自然不适应啊?
她说:不知道,可能吧。
时过半夜,月亮已经升的很高,残月。他的睡眠一直处于浅层状态,朦朦胧胧却是很耗费团队精力。夜风不断,朦胧中他感到冷。突然的,一声尖叫把他带回了清醒状态。他马上燃起了火焰。
她喊:弥燕,,有杀手!
他这时才能用刚反应过来的眼睛四顾——全是恶魔。“啊——”迁冬又叫了一声,他急忙回头一看,她被一个抓了起来,紧紧勒住了脖子。他长杖一指要用召炎弹攻击那个恶魔就把迁冬挡在胸前作挡箭牌。他看不对。又只好把召炎弹熄了又施了一个从那人身后攻击。奇怪的是,那人中招之后一点表现都没有,背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
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是死活尸。周围的妖兽们都狂奔过来用他们的尖牙利爪攻击他。而十米开外的那只恶魔已经长大嘴巴,准备咬向迁冬的脖子。
那一刻,他的翅膀们不由自主大张开,抽打着空气飞了过去。长杖的尖端刺进了那畜生的嘴里,从后脑贯穿出来。
黑色的黏稠的血液流出。不是溅出。
他一把把惊魂未定的迁冬搂进怀里,然后把周围的荒草点燃。怪物们靠近不了,但火往外烧,也往里烧,最后他们不得不飞起来。
可是有几只怪物也会飞,而且也会用召炎弹。空中火光飞舞,他只得抱着她不停地躲闪。
他放开迁冬,让她在躲在他身后他不停用护封壁从正面保护自己和迁冬,然后用雷击定点击破。怪物的数量太多,可能有三十多只。他一边攻击一边防守一边还要保护一个人注意力很难集中,这是幻术的大忌。幻术是开发脑部潜能的格斗技巧,一旦使用过度就会危害大脑,出现幻觉,甚至双重意识。他现在已经开始头痛了。
蓦地,他感觉背上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他忙中回头一瞥,一种酸痛的感觉涌向全身。包括眼睛。
她在后面替他挡了一刀。
他用手捂住她腰间的伤口,没有说话。
她的唇语在说:小心。。点——
他让她闭上眼睛,也许她还没有昏迷。
疯狂的屠杀和暗夜中的舞曲开始。一个男子,头发遮住了眼睛,这个由母亲遗留下来的特质,完完整整地在他身上体现。残月那稀薄的光轻轻跳动在草原上。心里的不安宁的成分点燃了四周,在空气中爆裂。肆意的挥动和悸动的风,把少女的血雪花般一片片零落。
几分钟之后,草原安静了。添上了一些污浊的东西。
他紧抱着迁冬,心想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过怎么可能没事。
骑上一匹马,“驾”了一声,没动,他下来宰了它。然后换另一匹。另一匹马可能被吓了,跑得飞快。
一路上他的心乱颤,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把她带到黎家。看着嘴唇同翅膀上的羽毛一样惨白的迁冬,他心里不是滋味。不知不觉,好像眼前的头发全部湿了,粘在额头上。他一摸,整张脸都是泪。捂住她伤口的右手还有血不断渗出,他捂得越用力,血渗出的越多。眼泪咸咸的,凝结在脸上。而鼻腔里弥漫的是血的味道。他很害怕,流了这么多血,没关系么?万一。。。
他用力捂住他她的伤口。可是并没有多少作用。黑衣被染的殷红。
假如没有她会怎么样?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那不可能。而现在,他的思想不断地触碰着这个问题的边缘,又马上逃开。现实把他笼罩在绝望好恐惧之中。
一路泪水,到黎家门口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狂敲她家的门,黎半醒着来开门,分析迁冬重伤,马上叫醒他丈夫,拿来纱布、药。过了一会儿,做了简单的处理,他们把她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小的诊所。黎不让他去。他害怕地坐在离家门前的阶梯上,看着地面,脑子一片空白。
清晨,他们回来了,说还要去镇上买药和请医生,整个镇上的通讯好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打不了急救电话。他立刻跨上马沿途问得县镇的位置,飞驰而去。由于不会骑马,他只是死命地拉着缰绳,肩部的肌肉早就拉伤。突然想到,带迁冬去黎家的时候马上那么颠簸,肯定会加重她的伤情。。
想着想着,马不知绊倒了什么东西,把他摔了出去。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马已经开始在旁边吃草。他困难地爬起来,重新骑上马奔向小镇。到了镇上,用最快的速度买了药和请了一个态度还不错的医生。
回到黎家,黎问他怎么去了两天。他这才明白那次居然昏迷了两天。他问迁冬怎么样了。
黎说:止血是很简单就止住了,但失血还是有点多。我们又没有天使族的血只能给她葡萄糖。好在危险期已经过了。
他说:我和医生去看看她。
进了房间,迁冬还是没醒。医生帮她做了检查,喂了她他买的补血药。她的嘴唇还是惨白的,白的像黑暗中的光,刺伤了他的眼睛。胸腔里涌动着难过的液体。多希望她能马上好起来,睁开眼说一声“死人,怎么现在才回来”。可是,现实中的她却躺在那里。安静的。苍白的。孤单的。她的身边应该有他。但他没有。欠她的实在太多。
医生看他浑身是血,决定也帮他做个检查。检查的结果是疲劳过度,肋骨骨折和做小腿骨崩裂。可是他居然没有一点痛觉。
医生开玩笑地说:你好像比她伤的还重。
他说:我没什么的。
医生说:像你这样重情义的年轻人挺少见的,呵。
他毫无表情地说:有么?
医生和黎帮他打上石膏挂上盐水。黎扶他到别的房间休息。他说:我在这个房间就行了,可以照顾迁冬。
她笑着答应了。于是他躺到床上。另一张床。
晚上,黎问他要不要关灯,他说不要,可以让他再看看迁冬。于是他一看就两天两夜。两天之后,睡意袭来有如猛虎下山,挡也挡不住,又一直睡了两天。一直。
两天里我做了无数个梦。有回忆的,有失忆的,有异想天开的,有无关紧要的,有迁冬的,有希冶的,有休阁的,有印玄的,有父王的,有母亲的,有大哥的,还有那树屋旁边的榕树林的。两天之内好像把自己的人生过完了。醒来的时候感觉很累大概是做梦做的。背上晚上,我坐起来。
那边的迁冬已经醒了,两臂相交枕在头下,说:呆子,现在才醒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又躺下。只是看着她。
她看了我一眼,又把头转过去看天花板,说:傻呆呆的。
她又说:其实那天我还是有点感觉的,还没有完全昏迷。从来没有看到你杀性那么大。
我说:呵。
她说:还有你哭的那么惨。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静静听她讲。
她说:看到你那样,我不好受。不过,谢谢你。
我问: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为我流泪。懂不?
我说:懂。。
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埋葬着那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自己。他的墓碑上刻着,死于六岁那年。这块墓地从未向比尔开放,除了她。
七岁她来了之后就一直和我最亲。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经常把希冶好休阁耍地团团转。无奈的是我是个更有主见的男孩,而且霸道独立。经常是我一个人去海边玩然后她羞怯地跟在后面。往往这时我会大方地过去拉住她的手带她去玩。
那年我们七岁,而现在我们十七。
树屋不大,只有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很小。本来是我们三个男生一个卧室,迁冬来了之后老印玄特地腾出一间仓库让迁冬一个人住。休阁大喊不公平。结果自然是被印玄扁。印玄也很喜欢迁冬,但他从不教她东西。他一直很看重我,另一方面,也很栽培希冶。但他跟迁冬的关系才更像爷爷和孙女,和希冶则像好学生和老师。
像她这种女孩,无疑到了哪里都会受到别人的欢迎。而她跟了我。
本来她很爱哭,情感丰富得一塌糊涂,有的时候看着月亮就哭了。
我说:不要哭,哭除了让自己变得更悲惨以外,什么都不能改变。
从此她再没哭过。
我记得她当时奇丽的微笑,说:你的语气真像我父亲。
那个笑,让我觉得她离我好远。我们注定会分开。
我们将生活在各自的生活中。
这也许就是我和她保持距离的原因。简单。决绝。
呵,可是现在已经不能辜负她了。
迁冬的伤伤到了肾。是附近的一个退了休的老外科医生拼了老命救回来的。要休息两个月。可是才一个月的时候她就已经表现得很强壮。可以走动了,一个劲地叫我不要耽误行程。我说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目的也谈不上什么行程。她生气了。我就安慰她你身体不好不勉强。她说不。我威胁说你听不听我的。
每到这时她会温顺地像一只绵羊,然后我拍拍她的头,说:乖~~
晚上我们会出去散步。她水藻一样的细顺头发和猫一样的无声步子总把我衬得笨重无比。她依然会指着北极星说:那是我的。
我说:你的你的。
除了牵手之外从不碰她。有几次她把脸凑过来我会故意转开,同样不知为何。
我们在黎家住到迁冬全愈。她伤好的时候,是旱季初期,却天气反常比较冷。草黄了很多斑驳的草原添了寂寥。让这次诀别有几分悲凉之意。走的时候黎和席纳德送了我们很长一程,特意把那匹马精饲料喂饱了给我们。而且这些天我也学会了骑马。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半路生气的时候又把它宰了。迁冬倒对它挺好,像宠物一样,不停地摸,还不让我多骑,怕累着它。
我问她为什么对这匹畜生那么好。
她说:因为它见证过我们的血和泪。懂?
我曾经对她说不要哭,可自己却忍不住了,而且还在她面前。额,这面子丢的。
她哧哧地笑,说:以后还会么?为我流泪?
我说:不会了。
她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诡异而妩媚,说:真的么?
我说:真的。
她的笑有时像一道屏障,阻隔着我和她的内心。
经过上一役,我才知道自己的弱。所以必须变强。不然身边的人会因为我而死掉。于是每天不断练习,有的时候会练到头痛得睡不着觉。碰到过一个强盗,因为头痛的关系解决的不是很轻松。有惊无险。
每天晚上我们睡在两个睡袋里。有的时候会坐在火旁看星星。我们靠的很近。但我不让她碰我或者抱我。她神情有些委屈。假如这样了让她生气了,我只能说对不起。
有点觉得身体接触会让我们的感情不单纯。还是我多虑了?
一连走了数日,终于来到与荒原交界处,他决定弃马从空,迁冬死活不依。
她大叫:难道你不要它了?
他说:不要。
她说:没良心的,你不要我要。
他说:我要我要,可是。。
他给她讲了几个小时的道理,终于把她从马上偏下来把马用很长的一根绳子拴在一颗像树一样的石柱上。天知道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它会不会被什么东西吃掉。然后又把她拉到空中,启程。免得她做出一些类似告别的事情。
空中,耳边迁冬传来低语:弥燕,我们走了它怎么办?
她的语调和眼神像一个无邪的孩子。她本来就是一个孩子,只因为过早地接触痛苦。她要保护自己。他也是。可他却丧失掉了这种孩子无邪的个性。
他说:我们只是让它在周围的草原呆几天。回来之后可以找它。
她看了看我,又说:好吧。可是我们回来的时候它不在了怎么办?
他说:我帮你找。
飞了很久,他问她:你知道我这次去奈落地狱做什么么?
她说:我怎么知道。
他说:去学黑魔术。
她说:啊?
他说:真的。那你还会不会跟着我?
她说:会。
他说:你不问为什么么?
她说:你做的决定我改变的了么?
他说:好像是呵。只是我还真的不够强。
她说:弥燕,变强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我是女人,我不明白。
他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许仅仅是因为好胜心吧。可能更多的是本能。动物保护自己的本能。因为上次一战,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弱,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但到底应该怎么做。血黑魔术就可以了么?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那个以前自负的自己到哪去了?
他们要这样飞好几天。1300公里的路程。才能到那个虫洞。
他说:你吃得消么?
她说:不知道。对了,我们为什么不能骑马?一直想问这个。
他说:下面有还手,还有很多死活尸。就是上次让你受伤的那些。。
她说:嘿嘿,让我受伤的人是你哟。
他说:要是没有他们你怎么会受伤。。
她说:要不是为了帮你挡一刀我怎么会受伤。
说完,她露出那鬼魅般的眼神和微笑。这些让他接不下她的话。
她说:假如以后我受重伤治不好的时候,你就把我活埋了,在上面种上木槿,知道么?我喜欢木槿花。
他说:你知道这样说会让我很不好受。
她又像孩子一眼笑了,无邪得彻底,说:开玩笑的啦。
她说:我记得你是相信灵魂的。
他说:是。
她说:那么以后我们两个中不管谁先死,灵魂要永远守护另一个。
他说:我会的。
她说:背我。我飞不动了。
他“嗯”了一声。把中间那片翅膀靠左一点,让她躺上来。剪短的头发触碰到他的耳朵,耳边传来细语:弥燕,我好在乎你。
他没有回答。嘴角挂着一抹寂寞微笑。
到了晚上,他觉得不能让迁冬像上次在草原的那样。于是就找了一个突兀的低矮山头,准备睡觉。在这里睡觉是极其危险的,说不定第二天就醒不过来了。死状也会比较恐怖,如果两个人都死了的话,那有一个肯定是被另一个的死相吓死的。这还算比较保守的想法。更令人发指的是受重伤,被吃了一半,另一半呢还活着。那另一个就肯定没戏了。
可能是他们年少轻狂,也可能是侥幸心理,还是准备在这睡觉。她的想法是,生活要往前看。
荒原的晚风充斥着尘埃的腐朽气味。一抹弯月正在缓慢地绕地飞行,散播出略显阴冷的光。
地面之下经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远处的地平线不时有东西在直立行走。
他们背靠背地坐着。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天空都城?
他说:等我学好黑魔术吧。
她又说:我有点想家了。
他说:你不时孤儿么?
她说:我有说么?我说我是逃出来的。我的父亲是四翼,母亲是两翼,生下来的我也是两翼。我和母亲就受到了家庭的排挤。母亲被关了起来。我做了佣人。从三岁开始见不到她。后来就根本不知道是生是死。我七岁逃了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森林大陆,又不知怎么的受了伤——最后不知怎么的被你救了。然后就只好跟了你。
他说:搞得你跟我好像是被迫的一样。。
她说:你要说主动的也行。
他说:我是因为翅膀太多受不到尊宠,你是因为翅膀太少,有趣。
她说:上帝对每个人都是不公平的。
他问:那你为什么跟了我?
她说:因为你和我是同族的么。让我有亲切感,而且也是你救我的。
他说:就这么简单?
她说:对。
他说:哎。。没意思。本来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的。。
她说:呵呵。不要生气么,其实你也有很多优点的。。对了,你有什么优点来着的?
他心里暗中历数了一下,好像真的不多。
他说:有冒险精神,幻术好。。
她转过神来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头,说:幻术好还让我收那么重的伤。
他说: 是啊,我一无是处。
她又笑了,说:跟你闹着玩呢,别生气啊。
他说:好了,不讲了。睡吧。
她说:不许生气的奥。
他“嗯”了一声,让她躺在身边。她看到他还坐着,说:你不睡么?
他说:我怕会有东西来,至少不能像上次那样吧。
她说:说的也是,要保护我的哦。
他两手撑地坐着。这山头并不是很高,所以不能让他望出去很远。他看那暗淡的星星,被月光映得变亮的暗云。还有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东西。
他一直让自己处于浅度睡眠中,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周围。每次看到的景物和刚睡下去时基本一样。月亮的光芒似乎渐弱,抬头一看,原来是被云遮蔽了。把本来就少的光吞噬得更加彻底。
他不喜欢白天。它让他觉得仿佛所有的漏洞都被显露出来。,让他无处遁形。而夜让他隐藏。让他有安全感,包容他,原谅他。他觉得自己是属于黑暗的。
黑暗像浑水,把他隐藏的同时也把其他东西隐藏。指不定有哪个比他强的东西会从他身后扑向他,把他撕个粉碎。他深切地知道。
恍惚中,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像风的空气流动。他挑开眼皮一看,是一只巨大的蝙蝠一样的东西。它速度太快,他来不及举起长杖它就用后腿像老鹰抓鱼那样的把迁冬抓走了。他追了上去。迁冬好像昏迷了,一动不动。那大家伙要低头咬她。这时候他用了一个雷击,那东西抵挡不住和迁冬一起坠落下去。他又使劲飞过去抱住迁冬。又近距离给它一个雷击。飞回山头。
她真的昏迷了。手臂上有一些擦伤。不重。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她做人工呼吸,那家伙又飞了上来。看表情,显然被他惹怒了。
怪兽也不知道从哪个消化器官反刍了一些分泌物,吐向他们。他又只好抱住迁冬飞离。那些流状物与岩石接触,产生大量热,不一会儿就熔成来了岩浆。他在空中一边抱着迁冬一边向那家伙发出召炎弹。它轻巧地躲过了。飞行的过程中没有发出如何声音。它长着蝙蝠的身体和狐狸一样的脸,一双大得出奇的耳朵,身高1米5,翼展4米,左右。
它的样子和这诡异的环境惊人地吻合。这一刻,四目相对。这个地方成了世界的黑暗之巅,和他们相同的暗,合污到这里。虽然他并不感到害怕——周围顿时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出手,也不知道他们会帮哪一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没有理由帮人的。也许他们只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这些丑恶凶残的外表和内部发达的大脑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又用了雷击,但想不到那东西居然会护封壁。这时它也发出召炎弹,他飞着闪避到另一个地方。几个回合下来基本上是平手。
这样下去迁冬也不好。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是白魔术师。旋转法杖,心中默念。一霎间,法杖顶部的花纹发出强光,照亮了四周。
一切都停止了下来。只是一潭死水。
他轻轻念下炸裂的咒语。那具本来鲜活的身体在烟与声中一下子变成了一堆散肉。他解除白魔术,肉块落地。
它的肉似乎很受其他看客的欢迎。
白魔术是极其好用的技能。相对副作用也极大。时间停止的过程中,施法者的时间还在运行,也就是施法者会耗费时间,从而减少生命。这个魔术的代价是要将这个时间在施法者的寿命上成二百六十万贝倍减去。也就是说,用一秒,就要减寿一个月,这都是代价。
可能世界上还有n人在使用这个技能。虽然很少人知道,但是时间真的被停止了m次。在这n次中m人又做了x件事情。当然,这需要代价,沉重的代价。
她的伤在右边胳膊的外侧,自己恐怕是看不见的。他帮她的伤口用一小瓶白酒消毒。夜深得让白天遥遥无期 。
倏然,风声大作,沙尘漫天。他逆风背坐,把她抱入怀中,以免她吸入沙尘,一直没有睡。拂晓时分,沙尘之势减小,才敢把她放回原处。
他掸干净身上的沙子,却发现身上留下了她的发香。似绕人的幽魂,久久不散。
可能是没睡觉又偶又用了白魔术的关系,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像一根钢钉钉入天灵盖,欲裂欲死。但又不想把疼痛喊叫出来怕吵醒迁冬。
不久,他昏厥了。
醒来的时候,迁冬还没有醒,根据太阳的位置是9点左右。过了一会,她也醒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睡意朦胧地说:昨晚有没有东西来过?
他说:没有。
她说:可是我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抓起来了。
他说:梦吧。
她说:可能吧。昨天晚上好像做过很多梦,但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会儿冷一会暖儿的。头痛。
他一直不喜欢和她身体接触。
可那一刻,他感觉她是自己的。
之后的几天都很平静,可能是那些幻兽品味太高,不屑于这两个弱小的生灵。她的发香还是缠绕在他身上挥之不去,她嗅不出来,但他很能感觉的到。这香气不能消散,又无法与自己的味道相融,时刻让他知道她的存在,好像预示着她会一直在他身边守护着。事实也的确如此。
几天的苦旅终于有了回报,他们看到了海,这意味着半岛不会太远了。
他很想再看看树屋时的夕阳落海。可是这里的海在南面,永远都看不到太阳落入大海。沙尘没有再来过。但仍然可以在空气中寻觅出沙尘的味道。干枯。败落。
一个阴天,云不断聚集,下雨是迟早的事。照理说这时应该是旱季。这让我们很着急,下雨意味着无法生火无法做干面包以外的食物,不适的潮湿感,无处躲藏以及耽误行程。而且到湿度到达某个程度时更多的生物会出来活动。这无疑是致命的。
他们沿着海岸疾飞,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山洞之类避雨的地方。这个希望被广袤无垠平坦荒芜的地形打破。
他们一连飞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有找到。
转念一想,即使找到了又怎样,肯定被那些不知名的东西提起占据。搞不好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这不是不可能的。
迁冬累极了,但还是拖着他的翅膀说她可以。
她苍白无力的表情让他心里泛起了一阵说不上的酸涩。他说休息一下。她不依。他命令她停下。
她露出认真的脸。
他说:休息一下。
她说:过一会下雨了怎么办。我们都有危险的。
他说:难道一直向前就一定有避雨的地方么?这里是荒原。
她说:我们有什么?
他们没有带重的行李。没有帐篷。没有刀具。没有容器。只有四套衣服,两个轻便的睡袋,一些保鲜袋,两袋血以及干面包和葡萄干。就连喝的水都是他用悬浮术、召炎弹从植物和海水中蒸馏出来的。
意外总是姗姗来迟, 在不曾想到的时候光顾。
最后他用很多保鲜袋熔成一个大的防水层,套在睡袋外面,用来躲避雨的袭击。但他也知道这东西虽然质量不错但应该撑不了多久。
天色由灰转昏,由昏转浓,最后由浓转黑。远处闪着几道白光,似乎剖开了天,雨一下子从里面落出。
阴风不时刮过几阵,带走了一些温度,留下斑驳霪雨。他们两个各自躲在睡袋里,无法交流。
离开家后,生活变得索然很多,虽然有个不错的同伴,但总觉得心里有些遗憾,不知不觉地影响行境、心情。
雨势极大,这让他庆幸,因为大雨往往短。也许熬过这一夜,明天就会平安无事。云化作雨,光化作电,风化作尘。把周围的一切搞得湿润。他们的头无法完全地伸入睡袋,头发沾满了泥浆,很不舒服。
这个工具毕竟是保鲜袋临时做的,一个小时后,他感到了水的凉意,东西破了。他从里面挣扎出来。发现她的早已破裂。叫她不醒。下意识地摸了下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白天她飞的太吃力,又淋雨。强烈的罪责感涌上他的心头。接着是恐惧,没有药。他顿时感觉走在一片黑暗之中。孤立无援。节节败退。
他没哭,虽然脸上全是透明的液体,但他知道那不是泪水。
他做到她身边,一只手紧搂着她,另一只手举向天,默念护封壁的咒语。雨水不断顺着这个不真实的半球体外壳淌下。
真实的世界一片孤寂。
凌晨,雨熄灭了。东方渐白。心里的使命感得到满足。放下高举的手,眼中的她一下子失了焦,愈发模糊,愈发黑暗。身体坠入一谷深渊。
似曾相识的感觉,拿着斧头的流泪女人。阴暗屋子里的昏黄光线。四处流溢的悲和恨。还有,冷的感觉。他似乎经过一个冗长的过道,光线充足的。周围是不断的人声,吵闹声,对骂声,打架的声音,杀人的声音。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说,带我走,请带我离开。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周围的人声顿然消失。场景变成了一块墓地,远处一棵巨大的诡异枯树,映着夕阳。他的面前是女孩的尸体。她抱着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弥燕。
醒来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他的头痛的一塌糊涂,怀疑自己会不会脑萎缩。迁冬很好,没有发烧烧死或者被幻兽吃掉。在那边理头发。休息了半天等头痛减缓后他们出发。
他把自己的梦讲给她听。她听得很入神,说:那个女孩不会是我吧?
他说:我没看清,只是个臆象。
她说:你的臆相想让我死。
他说:不是——我最后倒真的死了。
她说:其实死真的离我们太漫长了。
他说:是啊,在每个人下意识里都认为自己是不会死的。从而做错了很多事。
她问:那你呢?
他说:我也一样。
越靠近半岛,他就越能闻到诡异的味道。淡淡的血腥和腐烂的味道。在这里,尸体的概念是一堆可维持自身机体正常运转一段时间的有机物。同类之间也没什么好顾念的,并不能因为太熟而亏待自己。这些也不是没有看到过的。
她说:假如我有一天倒下了,而我们又没有食物的话,你就。。
他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说: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倒下。
她说:弥燕,你知道的,不要许诺。诺言是苍白无力的。
她又露出了那种遥远的笑容,和孤独的眼神。
他有点伤心。对于那种没有办法打破的隔阂,他无能为力。
他说:没有许诺。这是一个客观事实。
她“哧”地笑了出来,说:狡辩。
他说:信不信由你。
的确,应该知道,承诺在现实面前是不堪一击的。但他还是免不了抱一丝希望。而她只相信自己的世界。安全。冷漠。
有的时候,她像一只有着残破翅膀但依然美丽的蝴蝶,寻求他的庇护,亦不知什么时候会伤愈离开。
“呵,原来自己害怕她离开”。
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不希望,再到害怕,越来越在乎。但她比他老练的多,是因为女人的关系吧。这让他不安。
过了些日子,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一边欣赏海景。这里的海性格多变,安静时泥沙下沉,显露出上层清液,剔透异常。
一次,他看到海中一处泥浆翻动。不知是什么。
迁冬问:那是什么?
那团水中的沙雾滚动翻涌得激烈。接着从海底发出爆炸声,又射出一道白光。海面上激烈涌动,声震四周。“哗”的一声,从巨浪中冲出一只龙!一只白龙,长度可能有2米5。他飞到半空,盘旋一阵,从口中像海面射出一道白光。只见深水里也射出一道蓝光。两束光线在空气中爆炸,产生巨大的热。周围的海水发出嗞嗞的汽化声音。接着是一片死寂。让人心跳加速的死寂。
随后,海面出现一块巨大的阴影。一个硕大的鱼头冲出水面,看上去更像鲶鱼,有胡须,黑中加带着深紫,可怕的是,他居然有上下两张嘴上面的那张稍小,下面那张足可以吞下十只那样的龙。两张嘴都长满了像鲨鱼一样的里外数排牙齿,令人。。。难以形容。
他们看的彻彻底底傻了眼。他想可能他这辈子都练不到这种境界的一半。
他们不断地喷出光线。白龙不断盘旋着。那条鱼不停转动身体。他拉着迁冬躲到一块不期而遇的岩石后面,自己偷偷地看他们的战斗。
海岸被他们的光线搞得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
这时,那白龙说:小子,过来帮我,之后有好处给你。
那鱼说:别帮他,他会杀了你。
他一时不知所措,转念一想,这鱼是以大欺小,而且没欺负成,不管在实力上还是道德素养上都应该扣一分,再加上印玄说过不要与龙型生物为敌,于是他决定去帮白龙,但万一白龙事后翻脸他和迁冬就得死。如果一个都不帮的话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在打斗的间隙中胡乱喷一下他和迁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
他叫迁冬躲远点。
其实这个帮是很简单的,那条鱼和白龙正拼光束拼得不亦乐乎,自然分不出多余的精神力阻挡他的攻击。假如他用幻术阻挡的话就会减少在光束上的精神力,这样就拼布过白龙;假如他不使用的话,被幻术击中,耗费生命,于是精神力下降,还是会被那白龙摧毁。
那条鲶鱼死的时候场景十分壮观。天是红的,海是黑的,声音和气味就不提了,在这视觉方面显得微不足道。半个头已经不知所踪,脑浆伴着黑色的血流下来。那另一只没有与身体分离的眼睛仍然保持着恐惧的眼神。每个人都会怕死。所以也包括他。那鲶鱼一变成尸体,吓得什么珍禽异兽都往他身上窜,像叠罗汉一样。
迁冬扑到他的怀里。吓的。
其实他想扑到她的怀里的。。
白龙飞到他的面前,他问白龙:你是幻兽,还是龙族?
白龙说:我怎么可能是龙族?他们是人形的。你不知道世上没有变形幻术的么?
他说:不知道。
他又说:你给我的好处呢?
白龙说: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
他听到这句话,马上用炸裂术。那种死亡的压迫感突然用来。仿佛可以瞳孔缩小和冷汗渗出的声音。白龙当时毫无防备,被他炸伤。这伤比他把手指上的肉刺拔掉流血的伤大不了多少。
白龙略显怒色,又似阴笑。
白色光束朝他和迁冬射过来。光束真的就是光的速度,一射到底,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幸好他本能地一直用着护封壁,用这个最低级的幻术保护自己。像一只马上要被车轮碾死的蜗牛缩进壳里。
只见护封壁越来越小,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他生平第二次受到死亡的压迫感,而这种压迫感正来自那种他所追求的权威的强大。那种锋芒毕露的眼神和杀性。
现在的他有如赤身裸体地站在暴风雪中。
这样下去他和怀里的迁冬唯一的可能就是死。没办法,只好用白魔术。长杖顶部的六芒星发出强烈的光。一下子,他一把抱住迁冬逃出那致命的白光,把她送到那块巨石的后面。他一秒一秒地数着。可发现白龙身上的时间还在运作,只是变慢了。
白龙大喊:你一个堕天使怎么会用白魔术?!
照理来说,白龙的眼中只应该是他变快了而并非他变慢了,怎么知道的?无从而知。口中的白光还是不断地喷射着,他稍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白龙飞起来在他的上空盘旋。
急速扇动的翅膀是死神的亡灵羽翼。企图吸干他的灵魂。
白龙想用身体逆着光攻击,趁他晕眩的一刻射出光线。他一边飞离一边用电击。虽然对白龙来说这不痛不痒。
忽然记起印玄的一句话,一个人在奋力攻击的时候总是漏洞百出。
他知道这次胜算不大。但他并不是很怕。因为每个人在下意识中都认为自己是不会死的。白龙又喷过来一束光线。他只能在他张嘴的那一刻逃,不然就会尸骨无存。在白龙喷出光线的一刻,他从另一个角度飞上去用炸裂术。几滴鲜红的液体落了下来。白龙笔直地从天空笔直地掉落下去,像被击毙的鹰,没有一点多余的角度,完全是垂直的。
沙尘过后,并没有动物来觅食。白龙红着眼睛飞向他。他乱飞了一阵。突然,身体感到酥麻,也坠落了下去——那白龙居然也会电击!身体一阵被撞击的痛觉,这证明他还活着。这里是?!
白龙的背!
他转过头来,嘴里闪耀着即将喷射的白光。
顷刻,白龙的头被炸了个粉碎。他脑子一片空白。
一瞬间,就一瞬间,可能是0.1秒,也可能更短。假如他错过了这一瞬间,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白龙了。他脸上转满了血,赶紧接触白魔术。大约60秒,这意味着要减寿5年。他想的是,减寿5年比起整条命还算是小代价。
那个血液泵企图脱离身体的控制,跳的激烈,最终没有冲破胸腔的肋骨。白龙的身体瘫倒之后他并没有爬起来,并不是因为有事要做,而是双腿像断掉一样不听使唤,但它还是有知觉的,不知道它是恐惧,还是兴奋。应该是是恐惧吧,想想自己毕竟还是怕死的,很怕。
迁冬从那边跑过来,问他怎么回事,刚才还在那边现在一下子到这边来了。他已经说不出话,伸出手示意她拉他一把。迁冬没犹豫。然后又端详了那尸体好久。说来也奇怪,白龙死了之后居然没有东西来进餐。他颤颤巍巍地找了个干净海水的地方洗脸。那边的迁冬尖叫了起来,估计是看尸体造成的。他没理她,继续洗脸。
迁冬喊道:弥燕,快来看,他脖子上有个牌子!
嗯?
他走过去一看,真的有一块牌子。他把它取下来沾满了血。洗干净之后,是一个精致的类似小项链的东西。牌子有白色的底用浅蓝色勾勒出一个六芒星。它和他白魔杖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是白魔术师的标志。
怎么回事?
树屋里没有电话或手机,没有办法联系印玄。这个项链本身就应该是白魔术师的东西。
他说:为什么要让我当白魔术师?
印玄说:因为你够资格,也只有你够资格。
他说:你的意思是。。。在三个人中我最强?
印玄说:no,no。知道么?你永远都无法超过希冶。
他说:为什么?
印玄说:虽然你有七片翅膀,有不错的天分,但希冶的天分也不比你差。他是天使族和鸟人族的混血儿。你的心是不安静的,总是把真实的感情或者虚假的感情表露在外面;而他只是一味的掩埋往事。他受过的屈辱和伤不比你少。至少你小时候不比担心吃穿。
真正的力量来自风干的泪痕和恨。这句话从来没错过。
他说:于是你收养他,等他以后去报仇?
印玄说:呵,小子,你未免也太狭隘了点吧。因为我也是混血儿。他和我有太多相似。还记得杂种优势么?这样的混血儿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我就是。
他说:蠢老头。。
他说:随你怎么想。让你当白魔术师是因为不想看到你不如希冶,想帮你弥补一下。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让休阁当?
印玄说:他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经历,不会有出息的。
他说:偏见。
印玄说:情感和意志对能力的影响是很大的。往往那种内心歇斯底里的人更强。
印玄说过,血是一种很神圣的东西,献出血代表虔诚代表你与受血物定下契约。所以血在各种魔法中占着重要的地位。印玄让他咬开手指,把血摁在法杖顶端的六芒星图案上。过了大约十秒钟,一股强大的力似乎要把它吸进去,又一会儿,停止了。他不舒服。
印玄说:呵,你反倒被它开封了。
他用同样的方法,企图让项链找到新的主人。
同样的感觉,只是舌根有一种苦涩的味道,若隐若现的。
也许是他已经开过封,已经开始杀人,对他并不忠贞。但它还是勉强接受了。
他开始有一种罪责感,也许从第一次杀人就有了。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不会太在乎这些本身就该死的东西。但事实上,他不是。
他把60秒的经过告诉了迁冬。
她敲了敲他的头,说:也就是说,我们差点没命!而且——就差那么一点点。哎,跟你在一起真不安全,你那个客观事实到哪去了?!
他说:你不是还健在么。。就算死我也不是会来陪你。
她说:下次不要再惹是生非了。人家打人家的,我们走我们的。
他说好。
时间变得越来越无聊。他们之间慢慢变得没有多少话好讲,不像小时候的默契,一看天空,耳边的她就会有无数字句涌出。也许是可说的话早已说完,也许是没有更多的事发生,也许是他们相距太近。因为太近,所以不断发现对方身上的缺点,虽然觉得不应该介意,但还是会在无形之中产生隔阂。
感情像互相传输字句的文字游戏?那就真的太单调了。
她说他其实是个极其自私的人,自己得不到的东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他说:也许吧。
其实他不是,他只是不想辩解。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想说多余的话吧。
生活是疲倦的。他们很长时间没有洗澡,身上脏兮兮臭乎乎的,葡萄干和面包早已用完。每天至少飞上十二个小时。吃的也是臭哄哄的荒漠幻兽和那只白龙的肉。
她是那么坚强。但他忽略了她的坚强,没有给她任何赞扬和肯定,所以她只能默默地露出那个颓废华丽的笑。
她不快乐。也许她一直不快乐只是他现在才发现。
海边的空气是潮的,咸的。正如他们现在的关系。有时候会一天没有一句话。他觉得难过,她变得沉默很多,他不知怎么的和她一样选择沉默。
赶路吧,别想了。
她左边的大腿上有一道巨大的疤。是她活下来的印证。有乌黑笔直的头发,同样乌黑湛亮的眼睛和与之颜色相反的皮肤。刘海斜向视力较差的右眼。她是不幸福的,但她从不把自己的不幸福表现出来。往事埋葬在记忆里,从不去祭奠。不幸福给她的是一个华丽而颓废的笑。这个笑会暂时地带走她的忧伤,留下无所谓的冰冷脸庞。像极了午夜漆黑空洞的天空。
小时候无论他独自去哪,她总能气喘吁吁地找到。她会做只有他喜欢的蘑菇汤给大家,然后看他把一大碗汤都喝光。她会在星空下屋顶上与他谈论很多事情。给他补玩耍时弄破的衣服。她会在他生气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地陪着他。
她是了解他的。但他一点儿都不了解她。
不了解她的心思。不了解她的心情。不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
这是个没有规则的游戏,而他们忘了本来的目的。
游戏还在继续。无需争分夺秒,只需坚持到最后。
平坦的草原上,愕然出现一道峡谷。在它就离他们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
他们的心是兴奋的,但表情木然不变。不想让对方发现。虽然对方早已发现。
到达峡谷时是次日中午,低头一看,他们更是吃惊那个——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鲜红的花。
他看她,说:怎么办?
她说:下去。他们携手飞了下去。一进到峡谷,扑面而来的是温柔的水汽。岩壁上是好久不见的苔藓。上面有露珠。这荒漠里鲜有的绿色让他有点晕眩。而迁冬亢奋地来着我往下飞。渐渐的,他觉得她把他的手都握痛了。这在以前是不曾有的。这里没有风,只有水分从体表带走热的凉意。周围越来越阴森,大脑告诉他这里是不真实的次元。不知道是它受骗了还是它企图欺骗他。他觉得不舒服。
到了峡谷底层,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幻境。
周围全是腐烂干净的白骨,我们脚下踩的也是。
是天使族。近处一棵大树开着鲜红的花朵。虽说大树,但最多也只长了十多年,周围有六七棵更小的树映衬着。
迁冬走过去抚摸那棵大树的树干。
他说:用尸体当肥料,难怪开出来的花都那么好看。
她没说话,蹲下去。
他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她说:木槿花。
他说:哦。看上去好像长了十多年了。
她说:十四年。
他意识到不对,她怎么了?他问:迁冬,怎么了?
她开始抚摸离树最近的那具骷髅。应该说那棵树就是从那具骷髅的左胸长出来的,四片翅膀保护着胸。
大树吮吸着尸体的营养,开出璀璨的花朵。那花朵有些像她的笑。华丽,带一点阴郁和颓废。
她抬起头来,无神的瞳仁流下两滴泪。,嘴上却挂着微笑。有点可怕的温柔微笑。她说:弥燕,花开了...花开了。
看到她的样子,他心里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她站起来,背靠着树,神情没有改变。没有眼神,只是微笑,说:弥燕,他是我哥哥。他说过会活着回来看我。可是,他死了。
说完,脚一踢,那颗头颅从颈椎上断了下来。
她说:他没有实现他的诺言。
她荡下来的左手不小心扣下来一块树皮,红色的液体流了下来。她的手沾了一点,看了看,然后把手指上的红色稠液用舌头舔去。他真的看不下去过去抱住迁冬,说:不要伤害自己,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一下子,他把她抱着飞离峡谷。
事后,清醒之后,证明他抱她飞离峡谷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那里是一个禁地一个由苔藓布下陷阱的营养库。谷壁的苔藓产生一种有毒气体,使进入的生物亢奋,最后衰竭而死。从其身体里获得营养和水分。刚才迁冬疯了,幸好,仅仅是刚才。原来,他现在才明白,现在的植物种子都进化出了一种能力:在周围都是有机物时,种子会向食肉性的方向发展,比如直接从尸体上吸收有机物供自己生存。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躲在阴暗处的一株安静的植物,它的根却贪婪地吸收着尸体的红色汁液。
像某些人一样。
也许更长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每个真实的自己都会被压抑,直到感情出现漏洞,一下子逃出来,像越狱的逃犯,开始兴风作浪。
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木槿花。母亲最喜欢的花。在那个家庭谁都不喜欢我 ,除了他。母亲惟一给过我的一件东西,一颗木槿的种子。那年他刚被国王任命将军,出征奈落。我三岁。他对我很重要。我把种子给了他,他拿到种子很高兴,摸了我的头,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看我的。为什么他许下诺言却不努力实现...我等了四年,被家人凌辱了四年,终于忍不住...
她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发出 呜咽的声音。
是巧合吧,他们的身世太过相似。
她又抬起头,说:不哭了,没意思。然后用袖口擦干一塌糊涂的双眼,说:所以我不需要别人的承诺,我只需要他们的努力。弥燕,我想你可以做到的。
他一边剥着手指一边说:有伤口就不要遮起来,要腐烂的。
她说:迟早会好的,大不了留疤。
他可以想象她哥哥死时的场景:周围人全倒下了,他也不例外,但还是哟偶那个翅膀保护上衣口袋的那颗种子,并不是有意让它发芽,而是希望可以保住远方的眷恋。
她说:那棵树几岁几岁他死了几年。可是现在树的幼苗都已经长出来了。我还是一个人。
他凝视着她。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风刮过一阵,扬起一阵沙尘。他抱住她,张开所有的翅膀,挡住风沙。她低声说:我一直是一个人。
他没说什么。
夜里,他在她换衣服时无意间看到了她的背,上面布满了与那光洁的皮肤极不协调的背。
他的心情是悲伤,又不知从何说起。是自己还不够老练么?也许吧。
他们一天只吃一餐,还是那龙肉。生活很困难。
梦境是小时候的榕树林,七岁的他,一个人,在漆黑的妖树间奔跑。好久,直到累了。跑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下休息。自己的背可以感觉到树表皮的黏液。荡下去的手无意间抠下一块树皮,液体流淌了下来。顿时,地上全部是尸体。
惊醒。
一身的冷汗,双目燥热不止。几周的艰辛和深藏的恐惧袭来。身上不是自己的异香幽灵般的缠绕。轻轻地,泪浩然崩溃。
清晨,天气是几天来最好的。有淡淡的水汽,没有沙尘。我把迁冬叫醒,说:该出发了。
她揉着眼睛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啊——我还想再睡会儿。
我说:现在天气好,趁凉多赶点路,明天绝对让你多睡会儿。
她说:好吧好吧。哎,吃不好住不好,天还没亮又要叫人起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
记得以前的自己从不对别人讲这句话。
她坐起来,上挑的眼角看着站着的我,像绿色丛林中血雉的尾羽,奇幻异丽。已经熬出了淡淡的黑眼圈,像用了黑色的眼影,令人着迷。
她说:别看了,走吧。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依旧是在稀弱的篝火旁。她说:我要睡了。
我说:迁冬...
她说:什么事?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她用手抱住膝盖,叹了一口气,说: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说:呵,错了跟了我?
她说:不知道...
我没说话,过了很长时间,也许只是一秒钟,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把脸埋进膝盖,说:不知道...
我说:ok,你想走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要迁就我,不开心了的话,一起也没意思了。
她说:弥燕,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那怎么说?
她说:没什么。这世上除了你我还有谁能靠。唯一的亲人。you know?
我说:屁话。
她说:以后叫你哥哥吧。别人问我们什么关系也好回答。
我说:随便你。
真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是厌倦了旅途,还是厌倦了我?算了,管她呢。
一切都是偶然。偶然的遇见。偶然的搭救。生活毫无目的,人情世故又是毫无目的的分支。命运也许真的 是注定的。时间在几个平行的宇宙中互相轮转。而我们做的只不过是一种有规则的、早已设定好的动作。
类似木偶的机械运动。
甚至我们的主观意识也是早就被设定好的。我们生存的毫无意义,宇宙存在的虚无缥缈,我们毫无价值。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世界将多么有意思。
要去死么?
她的话让我觉得没意思。我只是想让她快乐,结果适得其反。
她是我生命的一个偶然。仅此而已。
亲爱的上帝,如果可以,请让我得到一切东西,或者把我的所有都拿走。
那样,我会快乐。
他睡不着,也没睡着。只是静静在火堆旁看着她。熟睡的她,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更为冰冷,美丽。不可否认。
呵,走吧。他看着天空对自己说。
放她走,也放自己。没有她,他的生活会更加不羁,没有牵挂,说不定也会更快乐。他整理好东西,拿了一个睡袋,两包血,把那张存有巨款的塑料制品留给她,继续黑暗中旅途。把一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作为赌注。也许会后悔一辈子,可是谁有会在乎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是美的。他竟然现在才发现,她是他见过的女孩中最漂亮的。当然,美和漂亮是不一样的。
走啊。迟疑只会让决心夭折。
越长大,越发现已经丧失掉了那种幼时单纯的快乐。在树屋的十二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那些宫廷中的记忆早已不怎么清晰了。复仇不复仇也没那么重要了。唯一的牵挂就是母亲,十二年,也许已经死了,谁知道呢。
忽然记起三个兄弟的的誓约——变强,也许只有它可以充当生活的目标了。一个伪目标。
一边走一边这样想,不知走了多久,才想起迁冬是不会幻术的。不仅不会幻术,而且除了做家务以外什么都不会。这又是幻兽出没不断的荒原!这样走了无疑是杀了迁冬。他马上掉头跑,激烈的,像野兽一样地跑。渐渐地,有少见的雾笼罩过来,朦胧的黑暗。像一望无际的深渊。过了许久,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这才想起飞。
又飞了好久,看见远处有明火,那是他们的火堆。
等他走近,她不在,只留下地上一处斑驳的血迹。
陆伶昽
——啊!
他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恐慌过后,暗自庆幸。还好,只是梦。他一看四周。
火堆呢?迁冬呢?不对,再一看自己的行李,是真的走出来了。
他马上往回飞。
飞了很长时间,看见远处的稀少火光。心里的害怕像五彩的毒蛇掠过深绿的草丛,毫无声息地留下恐怖的影子。和上次迁冬为他受伤一样,害怕地发痛,害怕梦境变成现实。
飞近,心慢慢平静下来,她还好好地躺着。他坐到她身边,看着她。她让他快乐,只有在她身边时,他的心是宁静的。
过了一会儿,天亮了。她慢慢睁开眼睛,他说:启程吧,快到了。
她说好。
飞了一个上午,已经进入了那个半岛。
她问他:你昨天有离开过么?
他说: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我昨晚梦到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好害怕。
他说:只是个梦。
也许她是知道他离开的。或是。
别的一些什么。
他说:你那么依赖我。不会的,放心吧。
她说:嗯。
她说好。
越靠近虫洞,天气越是好。这天晚上潮潮的风不停地吹,没有咸涩腥腻的味道,气温回到了十七八℃。
繁星如昼,却没有月亮。熟悉的儿时的感觉和不熟悉的现在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心里泛起微微的苦涩,轻微的,不让人察觉的。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寂寂作祟。嘴边却抹着安静的微笑,准备忍耐一个人的凄凉。
星光下,她把头慢慢靠到了他的肩膀上,说,如果可以永远这样该多好。
切,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可鄙的行径和言语在他心中荡漾开来。她不明白,但她应该明白。
她说:你的肩头给我依赖。
风静静地吹,星星静静地闪。这是个时间的无人角落,两具身体紧靠在一起,灵魂却 不知归属何处。
他的脸被头发的浓密阴影遮住。她看不到他悲伤的笑。
和微微湿润的眼眶。
随着虫洞越来越近,出现的恶魔族也越来越多他们大多数从海峡去山陵大陆,主要还是荒原这块太凶险。他们无不手持武器,从自制子弹式手枪到手持式电磁炮应有尽有。却没人打法杖。毫无疑问我们成了焦点。被那些异类频频回头相顾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头痛。那些应该是恶魔族派出去的杀手和回去复命的人。稀疏的人群中,我们的目光和别人一样的游离冷漠。
迁冬看着这些人作恶心状。
我说:其实他们也不是每个都特别丑,和任何种族都一样,丑的也有,一般的也有,帅的也有。不要这么想他们。
她笑说:谁叫他们是恶魔族。哪像我们,是天使。
我说:我们现在是恶魔,记住。
她吐了一下舌头:哦。
恶魔族较其他种族而言,没有什么明显的特点。他们更像人类,在一些分支中偶尔会有暗精灵和堕天使这些有翅膀的生物,其他则只有灵活修长的四肢和暗红的有微腐蚀性的血液。他们称自己是黎滋族。是个优秀的民族。
走着走着,那虫洞已跃出地平线,有点看清了。和它旁边的人一对比,才发现自己的无知。因为“虫洞”这个词给我的感觉是一个要匍匐前进才能勉强通过的隧道。但事实是这家伙比凯旋门小不了多少。里面把她地进出着些人。
走进之后,发现虫洞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形平面,厚度可忽略不计,周围镶着一个精致的金属大环。我和迁冬走了进去。,那层东西像水一样,凉凉的,滑过我的脸,身体。当眼睛过去,另一个次元出现,不可思议。
这是奈落地狱,,另一个星球,很小。透过这层膜,居然可以去哪个不知有几亿光年远的地球。由于出天空都城的时候还太小,只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至于虫洞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这里是有医护人员检查的大厅,白色一片,是室内。他们在这个虫洞外面盖了栋房子。一个护士打扮的小姐给我们抽血。抽好之后,我用白魔术把那包不知有没有编制的恶魔血和我们的血掉了包。就两滴血。周围有护卫,心跳加速。搞不好我们会死在这里,他在签订耳边轻轻说。
几分钟后,我们被允许继续前进。
还好,用地球的卡可以换到这里的现金。不过要整张换。于是我们拖着一袋钱走进了一家旅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我们享受了久违的热水澡、肥皂泡和松软的床铺。我开的是两间房,说实话不想和她睡一起。晚上她跑到我的房间聊天。
在这里,她是个孩子,有她玩耍的条件,她是快乐无邪的。她会扯着我的袖子叫我给她买特大号的棒棒糖、新衣服。我不买给她她就扯着嗓子喊:你那些钱都是我给你挣的!
这愈发让我害怕,怕她是装出来的,这个小妮子让我觉得复杂,但却让我十分喜欢。像喝醉生梦死的毒酒,恐惧死亡又不愿停止。
也许不是她变复杂,只是我变简单而已。
这里的睡眠是纯净的,不会有多余的声音,淡淡的清香让睡眠清澈得想山泉。物质的快乐让我的精神得到极大的满足。住了几天之后,发现这里民风纯朴,他们善良、热情,完全不像我们在外面听到的那样。许多东西真的是这样,外表与内在是截然不同的。这让我有被欺骗的感觉。那个被誉为天堂的地方天天在勾心斗角,而这个地狱却让我感觉到归属,有落叶归根的感觉。
记得小时候我问大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在不同地攻击别人。他的回答是:不管什么地方,什么事物都有两面,而你恰恰只看到了这里不好的一面。
可能我是这里时间太短,还没看到不好的一面。不可否认的是,往往对质量的好感颇深,想长久的定居下来。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迁冬,她一下子就换掉了那张娃娃脸,说:什么?我们就要稀里糊涂地就在这儿定居下来了?我们迟早要回天空的。
我说:啊?你不是说跟我的么?
她说:这是没错,但质量是恶魔族的地方,我们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我们可以去草原,去山陵,都比这儿好。天空都城毕竟是我们的故乡。我们能不回去么?
我说:其实没有什么故乡的,那里你我并不快乐。迁冬,我不想回那里,你应该知道。
人毕竟还是有差距的。有些人一辈子忘不了本,有些人一辈子找不到本。母亲和哥哥的记忆早已模糊了大半,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也许那里的人们早就忘了他们有一个七翼的怪物一直需要他们的认可。
她有点狠狠地说:那你到底回不回去?
我说:为什么要回去。这多好,回去你也知道,你那个父亲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她一天没跟我说话。
第二天我对她说:对不起,学了黑魔术之后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么?
她似笑非笑地说:这次怎么又说这是鬼地方了?
我说:那你要我怎么样?
她说:弥燕,我不想你当什么战师。
我说:那不可能。
她说:那至少我们以后可不可以过安静一点的生活?
我说:为什么想那么远?
她说:我不想让你过在擂台上替人打架的生活。再说,这很远么?
我说:可是我这个性格还有其他工作可以做么?
她说:那我不管。看人打架和看狗打架与什么区别?
我说:我尽量吧。
下午给她买了喜欢的芒果,她这才把说话时游离不定的目光 移回我的身上,结束了进一天的纷争。有组在大街小巷,我拉着她的手,挤在人群里,我们成了最普通的人,一起说话,一起嬉闹,一起争吵,来缓解各自心中的苦闷。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是两具并列行走的受伤躯体,需要彼此依靠才能前进,而灵魂却越走越远。
但她毕竟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彼此慰藉,是对方的药。逛了一个下午,我隐约觉得恶魔族老年人非常之少,最多的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五十岁以上的像绝种掉的动物,没见到一个。这让我疑心起来。
我们到处打听可以教黑魔术的人,结果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得多。他们居然有很多连黑魔术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天下来有用的信息没有一条,倒是有一件事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五十年前,各族混战,恶魔族攻打人类和天使族,其他种族联盟攻打恶魔族。此时奈落地狱流行一种瘟疫,患病者丧失意志,嗜血成性,只知捕猎和进食,尤其以长着蝙蝠翅膀的暗精灵最多。可正值混乱之时,政府早就无力治疗疾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推上战场。这就是恶魔族传说中的蝙蝠军。杀死对方后将其吃掉,其他各族的士兵在军心上就根本无法招架。战争结束后,患病者流亡各国,并繁衍后代。于是流毒于各族之间。政府为了其他种族的安全,派杀手去搞定。他们这么处理问题的结果是仍有问题。而且不小,那些派出去的人被感染不说,还让患病者习得幻术。十几年后,病毒开始变异,其他种族也可被传染。几十年后,病毒对死尸也会产生一定效果。
这才清楚,这就是死活尸病毒。
那些攻击我们的人,不说杀手,而是患病者。恶魔族也根本没有派出什么杀手反而派出杀那些患病者的人。
心中所谓的信仰被大大打击。有中种被人欺骗的感觉。这才是真相。虽说用不着难过,但都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快。他们的确是一个比我们想象中要伟大的多的民族。
有些事情我们永远无法了解,永远被蒙在鼓里。我们就是这么渺小,庸俗,受人欺骗而恍然不知。
迁冬说:这没什么好郁闷的,我们的肉眼有限,始终不能触及完全真实的一面。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漏洞,何必怪自己。
五天之后,毫无音讯。我气得拍桌子,说:难道这里会黑魔术的人都死光了么?!
下雨了,是晚上。迁冬摸摸我的头,说:找不到我们就只有回去了 。
我坐在床上,她躺在我旁边,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轻柔平缓。大概睡着了。雨冲不进窗户,打在窗户上痛哭。是么?
我庆幸自己不必在外面淋雨,庆幸自己有钱可用,不必为生计发愁,庆幸始终有一个人陪着我。看着她,嘴角微翘。至少我还不是很悲惨。
雨的哭声并未停止,它越来越伤心。悲愤地叩击着玻璃。
夜还在继续。
第六天,我突发奇想地到一家报社登了一则寻人启事。大意是这样的:寻找恩人;十年前救本人于交通事故中大约六七十岁的一位老人,特征是会黑魔术;酬金1000;联系方式:酒店*房间。。
我十分佩服我自己编瞎话的能力。过了两天,外面受到一个人的口信说愿意带我们去。但是他先要拿钱。我们会面后先给了他一些定金。那人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把我们带到一条小巷后丢下一句“我不会报警的”就跑了。事后为了这句话我真进了警察局,当然这是后话。
只得一提的是,当初迁冬给我的这身打扮是为了更像恶魔族,结果他们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凶神恶煞。他们穿的是极其普通的服装。搞得我们在他们中更像黑社会性质团体成员的成员。也难怪那个人那么小心,一定害怕到了之后我们把他做了。
是一个幽暗的小巷子,右边的墙上有一个唯一的竹门。下午一点,太阳从密密的云中射出来可怜的光线,孤寂而凌乱。巷子里很陈旧,但很安静。到处是水渍,墙上泛着微微的绿色。有些潮湿,风穿堂而过,扬起的细小灰尘在那束阳光里翻飞。
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难道被骗了?
不会吧,看那人的表情...
我扣了几下门。
嘎——吱。。出来的是一位这里鲜有的半百老人。清瘦的脸,没有胡子白发拖到腰际,纯的银白色。没有一点杂质。
我说:我是——
他打断了我,说:有什么事进来谈吧。
我们跟着他无声的脚步走了进去。他的步伐像幽灵,似乎没有体重。
室内是静止的竹楼,院子很大,中间是口井,周围是梯田似的植物群。竹林、茶树,还有一棵被巨大玻璃罩罩住的枫树。它的叶子灿烂虚假,并不是难看,是因为实在太美,根本不像是从树上长出来的,仿佛要使人步入幻境。因为太美好,让人感觉触不可及,产生对它的怀疑感。
像某个人一样。
大堂里,有一些炒制茶叶的机器。他说:我靠这个谋生。
他穿宽大的长袍,这让我想起印玄。从长袍印出的躯体轮廓来看,他很瘦。楼顶的木桶里流出一道细流,顺着高长的二楼屋檐,流入梯田顶部,时断时续,像个小瀑布。一切都是手工制造。除了那个玻璃罩子。
我指着那棵枫树说:那是什么,你也靠它谋生么?
他笑笑,显然很得意,带我们走近,说:不是,它是我的研究,或者说,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说:为什么这么漂亮?这不像是植物的光泽。
他说:它是我五十年前从一个尸山上面挖来的。五十年,只长了这么点。x光片表明它是有骨骼的。
啊?
他继续说:现在的植物,已经开始向动物的方向发展。一般的植物可能不会有什么不同。但只要种子生长在有机质丰富的地方,它的另一套生存机制就会被激活,放弃吸收无机盐,而直接吸收有机质。它们在喝血吃肉,企图壮大自己。现在它的身体表皮有一层黏液,用黏液扑捉空气中的微生物。也可以用光合作用,还可以从地底下被它的根缠绕的尸体获得营养。
我说:那假如让它长成有什么害处?
他说:不知道。真的要研究害处的话,那也只有等它长成再说。不过摄取这么多营养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突变。把在几百几千代中才能完成的进化在自己身体中实现。我每个月喂给它一头死猪。现在它的树皮摸上去又细又滑。也许过不了几年,就可以进化到可以行动了吧。难说。
一丝恐惧——树屋旁的那么大的一片榕树林,喂养它们的尸体往哪找?难道?
他问:知道最强的生物形式是什么么?
我还来不及像,迁冬就回答:我们的大脑,发达的躯干和植物的叶绿体。
他说:也许再过十几年它就会变成那样。我现在养着的可能是一只吞食未来的巨兽。谁知道呢。
我笑笑说:那你把它宰掉好了呀。
他说:哎,舍不得啊。那么多猪都是钱...很好奇,所以一直留着它,可能我现在在为我的好奇心透支生命。
这句话...
说完,他对我们笑笑,那种笑容,纯净得像未脱稚气的孩童。奇怪的老头。
他又说:我这里难得有客人,进去喝杯茶吧。
我们又随他进如大堂。他给我们沏上茶。这时我发现他的手臂上绑满了绷带。
茶的香气忧郁而醺然,是发酵过的红色茶叶。触及舌根苦味四溢开来。然后又顷刻消散。
我说:这茶叫什么?
他说:那些商人叫它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叫它迷离。
迁冬说:迷离?
他说:是。美好,妖娆,不知所踪。
我说:这好像不是一般的茶叶...
他说:就是那株枫树的叶子。
我说:不会死人的么?
他说:我这老骨头喝了这么久都没死,你怕什么。
我说:哦。对了,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么?
他呷了口茶说:知道大半了吧,你们那个用布包着长条状的东西是法杖吧。
我说:可以教我么?
他说:你从哪来?
我说:堕天使部落。
他停了一会说:求学有必要撒谎么?
我心里一惊,想既然已经被他看穿,再继续编只可能让他不信任,就没再说谎,把事情的大概都告诉了他。
他说:这么说你是天空都城的王子?
我说:对。信不信是你的事情。
他说:其实一看你的翅膀我就有数了。不过让别人知道你是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我说:放心吧,我在天使族里没有地位,做不了他们的人质。
他说:信不信随你,死了别来找我。
我说:知道了,可不可以教我?
他说:你了解黑魔术么?
我说:知道一点点。
他说:本来天使族的白魔术和恶魔族的黑魔术都是禁术。但是五十年前那场战争双方都把它们解封了。白魔术是白魔术师自己减少寿命来停止时间;而黑魔术是黑魔术师利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重创对手。都是造孽的魔术,没什么好学的。你已经是白魔术师了,寿命以后肯定还会减短,身体再受伤的话,你会后悔的,知道么?人类就是死在一群黑魔术师的手里,代价是一个祭司团的人全部丧命。一万多人,那时整个恶魔族也就几十万人。很多壮年男子就这样死掉。政府对外还在装硬,还好其他种族都软弱无能,没有攻过来,不然还会有什么恶魔族。
怎么是这样?
他又说:你劝你也少用白魔术,白魔术师一般活不过四十岁。很多年轻的白魔术师因为沉不住气,过度使用白魔术,导致死亡。它不是常不常用的问题,而是用不用的问题。你用了一次,就肯定忍不住用第二次。
我说:可能吧。
他说:为什么要学黑魔术?
我说:不知道。变强吧。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他问:为什么变强?
我说:做些事情。也为了和别人的约定吧。就像那株植物,为了自己的生存,努力让自己壮大,有什么错。
他说:你是做王子的人,很多事情不应该是你做的。黑白魔术其实只是类似黑洞炮之类的终端武器而已。你只是别人的工具,到那时候,变强还有什么意义。
我说:到那个时候还有谁控制的了你?
他说:你想的太简单了。喝完这杯茶后,你走吧。
和我预想的结果差不多。我没说话静静地喝完茶,拉着迁冬转身离开。
他开口了:如果你想变强的话可以找其他办法,不一定要学黑魔术。每种幻术都有等级强弱之分,只要练得认真,也不比黑魔术差。
我说:废话不要跟我来讲。
他又笑笑,手一挥,立刻有一群火球向我扑来,我只得用护封壁,可还是被这火球的巨大力量压得趴下。它们似乎争抢着要把我吞掉。他看我快撑不住了,就停止了那些召炎弹,说:你的幻术不过一级,有的可以提升,何必要学黑魔术?
我说:谢了。不知怎么称呼?
他说:帕利顿。
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听印玄说过,却又十分模糊。想不起来。
我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我拿出那块白龙的项链,问:这是什么?
他接过一看,说:这是白魔术师的东西,但是一直传说在幻兽龙的手里,它是一个技能指示物。戴上之后可以使用相应的技能。学会之后不戴也没有关系。它的名字叫做...耀斑。
我问他:那怎么使用?
他说:你戴它心里想着就可以了,和一般幻术一样。嘴里念点什么么也没关系,它没有固定的咒语。
我说:那么可以让我试试么?
他说:那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棵诡谲的枫树伫立在那里。我问:可以么?那东西你养了好久。
他说:你可以打它的顶部。我想知道它的生命力有多强。
我点了点头,戴上项链,举起法杖朝向枫树:耀斑。
一束猛烈的白光。
枫树的顶部消失,它的树干微微地摇动,周围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它疼了。被伤到的树干中部露出了白色的骨头,黏稠的红色液体流了下来。不一会儿,止血结痂了。
二者同样可怕。
这时我才想起来,暗界军神帕利顿。这个慈祥的老头子曾经坐拥千军万马,包括那个祭司团。
我笑了笑,拉着迁冬走出屋子。刚走到门口,帕利顿喊:小子。我相信你。那,这个给你。
他抛过来一根黑色长杖,我左手一把接住。
他说:如果你真的执迷不悟的话,那个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你一用它。你这辈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黑魔杖——棺之引路者。
我说:你这么轻易地就把它给我了?
他说:不是给,是借给你。如果你要那么认为的话也可以。记得,尽早把它毁掉。还有,不要让它沾血,否则你只有后悔的份。
那边的枫叶红得耀眼。
我走出门口说:怎么可能把它毁掉,糟老头子。
离开后 ,迁冬说:高兴吧。
我说:可惜,还是学不到。
她说:怎么办,还要继续招人学吧。
她平静的笑不知何时带上了一点轻蔑。
我说:怎么了,生气了?
她说:你不听我的有什么办法。
我拉拉她的手,说:不学了。我们回去。
她说:那还不快走。
我“哦”一声。
晚上很不平静,我们没有看电视,坐在床上聊天。外面到处是警鸣,吵的我们睡不着觉。
我们聊童年,聊生命,聊旅途,聊还未消失的记忆,聊死亡。
不想谈情。
小时候很幼稚的约定:“我们以后不要爱人,没人会真正关心我们。我们要爱自己。”
现在也不是很成熟。要是成熟的话早就把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上了。
那声稚嫩的声音在我记忆里响起,弥燕,你真好,我以后要嫁给你。然后我很没良心地讲出了上面那句话。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九岁。毕竟,谁跟谁,还不一定呢。我没做错什么。
希望吧。
看她笑着,言语在昏暗颓败的灯光下幻灭。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渐渐朦胧远去。意识减了大半,隐约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香气在靠近,准备伫留很久...
又是朦胧的感觉,与现实像混在一起的泥浆。是梦吧。片段,像一张张在不经意间截下的照片。光辉下的帝国。阴暗里的流泪女人。墨绿色的森林。紫色的海和温暖的感觉。耀眼的北极星。沙哑不知所措的爱。冷的感觉。缓缓地交汇成一部幻灯片,把心蹂躏捆绑,使它发出阵阵酸涩。
光。
光?!
这是哪?
是圣地,还是荒漠?
远方,我已经到达。
仿佛使命完成,可以平静了。
醒来,一片白色,原来在医院。似曾相识的头痛和盐水瓶。旁边还有一张熟悉怜爱的脸。
她说:你怎么会发烧啊。是不是拿了法杖激动的?担心死我了,早上醒来一摸你的头,才知道你发了一夜的高烧。
我说:啊?我也不知道。看来是贱身子消不起福。
她说:唉,脑子给烧坏了。
我笑着说:什么啊你。
她说:说正经的。我们该回去了,快没钱了。
我说:啊?这么快没钱了?
她说:废话。我们一路过来吃好的住好的。还有银行跟我们换的汇率很低。还有点钱跟银行去换地球的钱后差不多刚好可以到天空。
我说:我们这次去换汇率肯定又不高的,这个数额算进去了么?
她说:我知道,算进去了。就差不多到天空的样子。今后的日子我们能省吃就省吃,能省用就省用。
我说:那还等什么。回去呀。
她说:现在?
我说:走。
说完,我爬起病床,穿好衣服,拔掉手背静脉上的针头,和签订一起逃单。
我们快乐地飞回旅馆,打点好简单的行李,向虫洞走去。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时还是早晨八九点,慵懒的城市才刚刚苏醒。街上的行人逐渐增多。有意思的是,我到现在才发现,在这个星球,太阳是西升东落的。这才是真正的异次元空间。与我们生活的世界差不多的话根本就会让“异次元”这个词失去意味。
嗯?
迁冬也察觉了,说:怎么这么多警察?
那些警察一个个骑着摩托飞艇来追赶。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
我们躲到另一条街。他们反应迅速敏捷,也跟了过来。目标仅仅是我们。
我抱起迁冬,扬开翅膀,垂直地面向天空飞去。我们的身份被发现了?我不愿多想,那个里面有虫洞的建筑就在几条大街之外。猛的,身体后面传来了一阵剧痛。回头一看,一个领头的手里拿着电击枪。迁冬也有点受伤,强忍着痛,额头通红。我心里掠过一阵酸楚。拿出包里的白魔杖。让那些菜鸟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电击。几声惨叫后,空中只有我和迁冬两个人。
那幢建筑就在眼前,门开着,警戒松懈。
——咔
从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感觉。不是很痛。我手一摸,冰冷的金属。一个环从后面套住了我的脖子。我转身喊:耀斑!
奇怪的是,没有反应。我又用电击,还是没有反应。这才明白,这个环是用来封印幻术的。一阵有生以来第一次挫败的晕眩感涌进颅骨。
我说:快逃!
半秒钟之后,身后的警察打出了电击枪,我放开迁冬,身体砸到了地上,痛觉毫无目的地在各个内脏间游走。我睁不开眼睛,爬起来把白魔杖扔向迁冬的位置,快走。
她有点哭了,大喊:弥燕!
我喊:快走啊!回天空找凌王子!
一个细弱的背影渐渐远离我。这是我不曾想过的。她飞向了一个叫做出口的地方。视野逐渐变糊变暗,再用力也无法看清。太阳依旧从西方缓慢上升。背后再次传来同样的痛觉。
醒来之后又是晚上,这个房间更像牢房。估计是看守所之类的地方,有一个镶满钢条的不大的窗。站在窗前看着星星和地面上的建筑。这里的晚上很冷。我把一张桌子移到窗前,爬上去,双手抱住膝盖。她的动作。摸着脖子上的环,想了很多。我这造的什么孽啊...我会不会熬到迁冬搬动救兵?
忽然想到她一个人通得过荒原么?。她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这是个错误,其实根本不应该来的。就像她和帕利顿说的那样。
一切都是被时间和记忆诅咒的玩笑。到了天亮我可能就不在了。谁知道呢。我的记忆和时间会终结。在之前有两次被死亡压迫的感觉,都是强大的威慑力致使。而这次是绝望。不能跟某人在一起,不能继续旅途。要中断很多事。像一颗毒牙嵌入身体,开始注射毒液。慢慢等待组织的腐烂。
莫名其妙的,昏睡了过去。醒来时,窗外没什么变化。天空黑得恐怖,更衬出星星的亮。她的笑若隐若现,在这个寒冷的地方给些许温暖和更深的绝望。后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全部吹尽。留下暗的星空,暗的残影。
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嘴角带着笑。不知是不是和她一样的神秘笑容。还没等到黑魔杖沾血,我就后悔了。白杖给了迁冬,黑杖也不在,应该被他们拿走了吧。
妈的。
迁冬没有食物,只有一根没用的白魔杖。她怎么可能过的了荒原。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悲愤。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
看着想着,又睡了过去。恶梦连连,不断地臆想到她。
天亮后,下着淅沥的雨,天空被染得又灰又脏,像个抹着眼泪的小孩,一个坏小孩。
窗外的空地开始有了几辆车。一些警察押着各色各样的动物进出。他们个个面露惧色。至少他们还东西可以恐惧。而我的事一出来就是死不死的问题了。可以想象我的面部肌肉的排布形状,苍白而麻木。恐惧被这层牢笼深深困住,无法动弹。
一个胖警察开门进来。给我做笔录。
他说:知道为什么抓你来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里的人和你一样的不在少数。
他翻开一个本子,翻到中间几页,说:有人举报你当街拿法杖,还有嫌疑参与涉黑。
我说:谁涉黑了!形状迷雾都那里就流行黑色。我也是年轻好胜。赶赶时尚潮流也属于正常现象么。再说我又没招什么人群殴,凭什么呀。
他想了想,说:那那个老人呢?有人说你在危险勒索他。
我大叫:天地良心!我是想去看看那个老爷爷,他是我恩人。因为我一直住在外面,就失去了联系,所以这次回来只好用报纸启事,你们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还有法杖我以前也常带呀,这么没见别人拘留我。
他说:就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拿法杖的事怎么说?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
我说:拿法杖怎么了?
他说:你有没有搞错啊。万一你会幻术之类,那你拿法杖和拿枪械还不是同一个性质。
我一脸严肃地说:警官,你误会了。我根本不会什么幻术,那东西太难了,我学不会。外面有很多魔法师,幻术师。我也是为了自保。正巧在外面看到那根——黑色的长杖挺配我的衣服的,就买下来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指着我脖子上的钢环说:那他们这么给你戴这个魔力解除器?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他们弄错了?哦——是不是他们看我带个法杖然后以为我会幻术的?
他说:嗯,有可能。那好,你把事情都说一遍。
我说:哦,是这样的。我呢,一直生活在森林大陆,在那里法杖是可以带的。又因为太久没有回到这里,所以把这里的规矩给忘了。到这里的时候住那家酒店。又因为一些原因要找那个老人,打听不到就只好用报纸启事。可是来这里又没有人提醒我,就拿了法杖在街上走来走去。居然有人认为我是黑社会的。哎,头痛。
他说:哦...可是你为什么逃跑?据说你是会幻术的。
我说:这里有没有人?
他说:没有。干么?
我从口袋里五万的支票,在他耳边说:其实那个老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这里面有一些关于财产继承方面的家庭问题。所以...
我彻底被自己的编瞎话能力所征服。大难面前脸不红心不跳。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血管微张,在几条化学式和几条物理定律的共同作用下,脸上的肌肉舒张开一张红润的笑脸。
他说:知道了。但是听说你好像还带着一个女人?
我吃力地又掏出五万,说:没有女人,没有女人。
他说:嗯,我看你也算个良民,这也只是件小事,去做个记录,就当做——不对,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大家和气解决。
随后,他带我去另一个房间。我低着头,不想让那充满杀气脸露出来。假如没有这个环,照样还是可以用耀斑,我可以毁掉这个城市的一半。而现在...很想从这个人身上听到血肉分离的声音。为了这么点事让迁冬冒着生命危险去天空都城搬救兵。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随便报了一个名字,
他说:我们这个区的电脑里没有你,看来只有做DNA分析了。你去那边采点血。
我意识到情况不妙,血一定会出问题。那黑魔杖估计是那不回来了。脖子上那个环扣得死牢。生机黯淡。
我又掏出钱,说:可不可以不做笔录?
他却说:这个不行的。这里出去一定要有一个证明,那个证明是按照记录开的。
我说:哦。那好,可我的发法杖呢?
他说:在总务处,证明开好之后会给你的。
我说:哦,那你准备一下。
他转身的那一刻,我打开房门径直飞了出去。不知他是何等的反应。
地面上的警察开始骚动,大型的车和摩托飞艇都开动了,留下一个空的警察局。我的目标是城市另一边的虫洞大厦。
耳边的风嘶吼而过,湮灭了一切声音,这个次元是虚幻的。真实的世界距离我有10000米,那是真实存在的凭据。身后只是危险的臆想,不能触碰。烈日越烧越猛。我的身体还在楼林中穿梭。他们抓不到我。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
喉咙因呼吸过度而愈发疼痛。各种东西在身边经过。肌肉和骨骼已会机械式的躲避。我就像一只就要死在猎枪下的鸟,拼命做着僵硬的挣扎。
恍惚中,才发现自己已被汗水洗浴。身上的力气早就枯竭,只是这具躯体还不想死,致命地扭动着。
黄昏到了,东边的太阳已渐落,余光暧昧。几个小时的曲折路线终是没能让我到达。很多地方已经失去知觉。可是翅膀还在拖着身体前行。没有多想一下的力气。
夕阳垂落,余光变成死光。削掉了所有斗志。
呵。好吧。我弃权。
翅膀停止了死气沉沉的挥动。从身体各处用来前所未有的安适。渗进每一粒细胞。愿做一次开心的下落,跳向死神的怀抱,抚我安睡。可以抛掉一切烦恼和喧嚣。再见了,全部。下辈子不想再做人。
又是风的感觉,但这次是清凉的。人群离我越来越近,却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何必看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切停止。
柒嵐楓
我知道这又是梦。因为现实不可能这么美好。带动着记忆深处的暗涌向我袭来。很好的感觉。
是她。不知道她是谁。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我们过游牧的生活。看不清她的脸。看她的时候总是逆着阳光。白天,她带我去牧羊。晚上,她抱着我入睡。那种感觉像被保护着,从来没有这种安全感。分不清她是迁冬还是母亲。
生活的全部是发呆和睡眠,无数次的梦到这个女人。她的陪伴,她的离开,她的回归。对记忆的思念变成了对梦境的疲倦。虽然如此,但她还是不间断地参与这我的每一次睡眠,从不缺席。呵,要感谢她。
记忆和思想被时间腐蚀得千疮百孔。过去的事再去想也没意思,甚至懒得想任何事。一切都是无意识,无意义。
几年了,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被关在一个立方体里,有一面是透明的。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这里除了立方体外,似乎是无重力的。透过透明的一面,我可以看到这里还有其他同样的立方体,里面有不同的人。
很奇怪。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声音。甚至几年中我没有吃任何东西,可我仍然活着。我的头发、指甲、羽毛,没有生长。
莫非这里真的是地狱?曾经的梦想,曾经的愿望,曾经的感情,早已被这个牢笼消磨的一干二净。无数次地想过自杀,却无论怎么撞墙也没用。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缘故。
想尽了我可想的事,做完了我能做的梦,做不了我能做的事。我开始怀疑,这个空间是否真实。我的记忆是否真实,我是否真实。还是一切只是上帝的一个幻觉。开始忘记很多东西,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名字。
除了两个女人。
他从空中坠落,精疲力尽。人群慵懒地看着他。没有过大的风。他是垂直下落,及时赶到的软床没有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面无表情地满足地睡着。空中的警察打发开市民,帮他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他们送他去警察局的时候他依然没有醒,也许也过度的快速飞行让他彻底虚脱。这个喧嚣而冷清的城市里。关于他的一切被控制得不留痕迹。
他们以为他只是涉黑。因为无法审讯,这把他留在看护室,抽了点血到化验科。几分钟之后,一个护士走上来对警察们说:他的DNA和堕天使不符,他应该是天使族,不是恶魔族。
年轻的警官们脸上一片茫然。毕竟从五十年前开始,这样的事就没几例了。一位四十好几的老警官说:上报吧。
他被化装成运钞车的交通工具连夜送到最高地狱。狱长了解之后说:这样啊。没办法了,只好...
来到最高地狱第三层,投入永生池。里面有各种有机物和制剂,他不会死,但也无法活。思想被永生池的结界封锁。思想的牢笼,用来折磨人的心智。
我的意识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个身体可能已经不属于我了。它想独立,做一个完整的自己,无需任何人的羁绊。终于明白这个地方的用途。用来折磨人的心智,啃食人的灵魂。
万恶的主啊。
遗失了记忆,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有的时候怀疑自己是活在上帝的记忆和思想中的。他无需动手。只需想。然后我的一切归他掌控。我活的毫无价值。
过了很长时间。几十年,几百年?我也无法确定。思想停止在睡眠里。一切黑暗。也许自己是死了。真的死了。感觉不到外界,看不到,听不到,触不到。只是思想孤立地存在。
如果生命真的一次次轮回,那么就是尸骸最大的悲哀,他们与灵魂相伴一生,唯一的结果是腐烂。仅此。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仿佛是一个被上帝丢弃在黑暗角落的破损玩具。
假如这是真的死的话,总算知道我们活着的目的了——毫无目的。只是为了让上帝把玩后丢弃。
不甘心,自己好像是死的不明不白的。
但明白了,那又怎样?
.........
光。他感觉到了光。这种似曾相识而又无比遥远的东西此刻正在悄悄地抚摸着他。渐渐地将他唤醒。经过了形似千年的睡眠,重生的他被这光线刺伤了眼睛。这种突如其来的的似乎以某种形式注射给他能量。
白色的墙和柱子,宽大冰冷的床,还有陌生的味道。
没错,这里是天空都城。一点没变。一贯的冷色调。压抑的空气让人窒息。
一个婢女小心翼翼地端尽一盆水。看到我醒了,高兴地大叫:太好了——凌王子,弥燕王子醒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大哥,迁冬,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没有母亲。迁冬躲在大哥身后,不敢说话,脸紧张得发红。毕竟这里地位最高的是大哥。在他之前说话会被视作无礼。
大哥坐到我床前,说:醒了就好。
他已经年近四旬,比我大二十一岁。整天为皇室纷争奔波,面容已显苍老。
我说:我怎么到这的?你们救我的。
他说:嗯。具体情况迁冬会告诉你。伤好之后父王会召见你。
我说:召见个屁。现在不见么?还是懒得见我?
他说:弥燕,你和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要这么说,这里是皇宫。
我说:他还会处理政务么?
他说:有时会。和以前差不多。
我说:呵...他还是他。没用的王。
他说:还好这里是我的地方。弥燕,在这里性子不要那么直,知道么?
我说:哦。怎么多年你过的怎么样?
他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
我说:外面很好,很自由,我遇到的人也很好,不像这里。
他说:是啊。这几年皇室纷争已经散播到民间。搞得民风不怎么好。再这样下去国家会垮掉的。
我说:你为什么不当王?你的能力最强,还是嫡长。
他说:我的能力并不是最强。当上王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我说:难道还有谁比你能力强的?
他说:有,你。
我说:我?
他说:是的。
我说:翅膀?
他说:对,王位是你的,除了你谁也不能当。
我说:他们不是说我是妖孽么。现在怎么又变成能力的象征了。
他说:他们说你是妖孽是因为对你的恐惧。想除掉你。只有你,才能镇得住所有人。
我说:真的假的?
他说:所以你要努力学幻术。这就是我送你去印玄那里的原因。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多年我恨的父亲其实是大哥。这个让我憎恨父亲一生的举动是大哥做的。从我胸腔里传来一阵无法言语的疼痛。恍惚而清晰。敲打着那个为了母亲杀父亲的誓言。又有人背叛了我。是关心我的人无声的背叛。茫然若失。
我说:哦,大哥你先走吧。我想和迁冬单独聊会儿。
他说:这是你的法杖,那,给你。
他走出去的时候,我问:等等,母亲呢?
他的脸上凝重而冷漠,说:母亲于三年前病逝。
一片寂静。嘎——嗒。门关了。曾经活下去的动力,就这样无声息地消失了。这遥远的动力,就像一个扔出去的漂流瓶,没有回应,明明知道不会有回应还是有一种哀伤。
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坐到我的床头,把我的头拥入怀中。我笑说: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只是想感觉一下你的存在,仅此而已。
我说:讲讲吧,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她说:我没干什么。基本上都是你大哥做的。他去那里跟他们谈判,给了很多东西,把你换回来了。其实从我们进去开始恶魔族就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你那包血变质了...
我说:哎,以后不冒险了。你是怎么到这的?我还以为你会死在你哥的树下。
她说:什么都让你猜到啊。我差点死,就那么一点,大约这么点,3厘米。
她用手指比划给我看,继续说:我碰到了一只人狼,身上插着很多管子,一下子把我扑倒。
我记起印玄的一个词,“幻兽造人”,一项新技术,用基因和机械技术让幻兽拥有人的大脑,装入人的意识。失败的结果是——失控。泄露的基因体突变可能变成病毒,那个人的意识会消失,幻兽会得到更大的力量,等等。
我说:然后呢。你怎么复活的?
她说:很巧,或者说这个世界太小了。我碰到希冶了。
我说:他还好么?以他的实力,你没怎么样吧。
她说:是啊,他看不会像你一样,让我受伤。人家有事去奈落地狱。他把我送到森林大陆的虫洞,浪费了他三——天时间。你知道我们去的时候花了几天么?一个多月。之后的你就不用知道了,大概就是这样。我找到了凌王子。他把你救了出来。
我记起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连忙问迁冬:你为什么还这么年轻?现在离我被关进去有多少时间了?
她说:最多半个月。怎么了?
我说:可是我感觉我在那里关了很长时间了。几百年一样。而且每个细节都能想起来一样。
她说:哦,听凌王子说过,你被关在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你在那里很短时间在你印象里就是很长时间一样。
熟悉的脸给我安全感,在她面前的我是那么的安详,也许是经过了地狱的严酷考验,身体累的需要大量真正的睡眠。在她的柔和语调下,我有睡着了。没有好梦,却是很甜的睡眠。
从大哥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不再是那个爱护幼辈的二十多岁小伙,而变成了一只成熟老练的政治动物。
三天之后,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再次出发了。对我来讲,这只是一处停留。只是,毫无疑问,大哥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但我在他眼里已没那么重要了。他在我眼中也是。不需要稀释的爱。无意义。而那个高居宝座的国王我更是懒得理。也不用故意去犯着他。随他去吧。他也许会被大哥宰掉,也许会寿终正寝,管他的呢。
我整理好东西,准备带她走。但她却不怎么愿意。
我问:怎么了?
她说:我不能走。
我说:怎么了。不是说一起去草原的么?
她说:弥燕,现在我已经回到以前那个家庭了,我不想走了。
我说:你父亲不是不要你了么。
她说:他不是不要我,是我不要他的。可是现在不同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毕竟那是我父亲。哥。
我看着她,她不敢看我,侧过头去,目光不定。我说:真的么?
她说:真的。
我说:那好,我也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她说:嗯。
她低下头,表情灰暗模糊,上翘的嘴角不知何时有些无奈。
半天之后,席纳德派我去龙族的山陵大陆学习幻术,为期五年,当天动身。没再见到迁冬。
一周之后,我到了山陵大陆。那里到处是山。城市建在山上,矿业和手工业很发达。空气中弥漫着沙尘的味道。这让我想起荒原。似乎气味更容易激起人的记忆。讽刺的是,我身上她的那股香味却走了。以前我总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好像是在守护着我。唯一可以让我吊唁的,只是那只打不通的耳环。她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教我幻术的是一个叫做黯默的中年男子,王宫祭司。龙族的皮肤百种泛青,有的地方长着鳞片。是精明而实力强大的民族。他们的人口很少,只有几十万。所以很大一部分大陆空着,没有人住。远处的山望过去都是萧索的颜色。
衣服一直只有两套,白色长袍和她选的黑衣服,头发的银色被我染成了洗黑。而翅膀的黑色又被大哥染了回来。她说过,黑白是寂寞的颜色。
每天的生活是下井采矿,晚上回来学幻术。不算很枯燥。晚上九点之后是我自己的活动时间。我更喜欢开矿,到地下不知几米的矿道运送东西。流着汗冒着烟尘可以让我忘记很多东西。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死在下面。半夜,我可以坐在二楼的窗户上看星星,静下心来想些事情。想想她,想想她说过的莫名其妙的话,想想她现在怎么了,想想她是否一样想我。跟她十二年,还是分开了。有的时候想哭,但想想我们小时候的约定,还是强忍住了。搞不懂她。她的意思。她的决定。她那个华丽诡异的笑。会摸着耳环说,正在想你。然后继续看天。有病。
有过很辛苦的时候。有一次,矿井里的地下水上涌。整个矿道都被水淹了,险些塌方,有几个不会游泳的同伴死了。我因为会飞,拉了两个上来,一只翅膀骨折。这些都还好。看着自己认识的人一下子变成尸体,我有一种恐惧,原来死神离我是那么的近。没准他现在就是掐着我的咽喉。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害怕,怕很多东西。自从出来之后,迁冬受伤之后,变得畏畏缩缩。讨厌这样的自己。
还有一次暴雨下了两天,实在没办法,我们扛着木头去加固矿道。下去之后一个劲地加木头。十三个人连着工作了十九个小时。出来后准备回家,却发现钥匙丢在了矿道,又在门口坐了两个小时等黯默回来。那个时候翅膀打着石膏,不能飞。矿工的生活留下了伤疤无数,却也让体力加大不少。那些矿工都是很好的人,忠厚朴实。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和他们说说笑笑我感到自在。
我居然是她的哥哥。很荒唐。我们在一起牵了那么多年的手,她还说在乎我,居然说我只是她哥哥。
也就是说,她在敷衍我。
也许是因为她跟着我已经不开心了。
还是...别的些什么。
随便她了。不能老是因为她而变得婆婆妈妈。说过,讨厌那样的自己。
黯默的妻子在很早之前就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和我同年,叫做依然。我们三个一起坐在黯默的房子里。我住在二楼西面的一间,所以只有在后半夜才能看到月亮,看不到北极星。在散步的时候望着它,又低头下来一阵苦笑。随缘吧。从不故意地去看北极星,渐渐地,也不故意地去想你。我知道,你是有了什么决定。
——有伤口就不要遮起来,要腐烂的。
——迟早会好的,大不了留疤。
是啊,迟早会好的。
起床了,快点。上班要迟到了。
我知道发出这个声音的是谁。已经有了习惯。每天早上会被这句话叫醒。她是依然。
我会揉揉眼睛,问:依然,现在几点?
她的回答从来不变:六点四十分,你七点半要去上班的。快去洗脸。
然后我去洗脸,她帮我把床铺整理干净。渐渐地,也不需要再问,她对我的作息时间有了了解,到了必要的时候总是提醒我。
弥燕,吃饭了。快去洗手。
弥燕,出去散步么?别忘了带钥匙。
弥燕,你的衣服脏了,拿来我帮你洗。
等等。
依然是个特别简单的女孩子,长得很文静,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对人从不会有要求。这让我感觉,她一定隐藏着莫大的悲哀。她微笑,从不露齿。深深的沁人心扉的微笑。。眼睛周围长着天生与别人不一样的红色,像眼影一样,感觉她的脸总是刚刚哭过,却带着很纯真的微笑。比起迁冬,她没有那种妖娆的气质,不像缠绕人的幽灵。而是屋檐下的鸟,干净,孤独,可及。
我吃过早饭拿了一个她给我的苹果出了门。身后是她“路上小心”的道别语。
到了矿井,发现机器坏了所有工作需要手工进行。工人们都叹着气。修机器的异边对着卡壳的老古董不停摇头,推推这敲敲那,还是不见丝毫起色。
我说:别修了。换一台吧。大家都不容易。
他笑着说:你说的到轻巧。给点实际行动啊。先支票签个十万过来。
我笑笑,毕竟这还不是工人们该讨论的问题。拿起工具穿上工服三步并作两步往井里跑。和工友们打了招呼,各自抱怨几句,开始工作。和他们比起来,我的条件优越太多,至少不必担心生计问题。其实在这里的钱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很好的感觉,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而不是靠其他人的施舍过活。不需要别人的同情,那样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悲惨。
下午,准确的说是午后一点。我刚吃好依然做的盒饭。矿井旁边的机器发出一声巨响,零件都一个个崩了出来。发生了一次爆炸,顷刻间,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一下子把我们几个月来努力不断加固的矿道弄了个粉碎。“轰”的一声整个矿井坍塌了下去,地面顿时凹陷了好几米。我马上飞回家,去拿法杖其他人拨通了急救队的电话。检修机器的异边和为了母亲医药费而加班加点的小黑还在里面。
又是相同的感觉。不同的是,上次死的工人仅仅是我知道的,而这次的两个则是我很熟悉的朋友。死神又一次向我示威。
到家时,依然在阳台上看书。黯默则好往常一样去了王宫。我喊:依然,我的法杖。快!
她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法杖马上放下书转身跑进房间,三十秒后,她拿着白魔杖出现在我面前,对海在空中的我说:接的住么?
我说:可以。
她抛了过来,又安静地坐回原来的地方看书。有时候我感觉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可能是因为往事崩溃而变成这个样子。像平静的海面之下隐藏着巨大的波涛。我有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矿井,救援队还没到,工友们开始掘土。可是根本没有成效。矿井的责任人员,经理连个热影都没有。
他们的表情很无奈,知道自己又将丢掉工作,但又什么办法,人命第一。
我说:大家先让一让。
这时,他们才停下来注意到我的法杖,纷纷停下手,站起来,等待着我。
我把法杖一指,石块截截浮起。我们以往的辛苦统统变成了泡影。而且两个朋友被压在下面。生死未卜。
没有任何生命的感召和血的味道。只有尘土被汗水黏湿感。
十多分钟之后,随着头痛的感觉加重矿道也被越来越深地显露出来。两具被尘埃和砂砾侵蚀的躯体出现。原来每个人拥有的仅仅是自己的生命和记忆,任何其他人、事、感情都不属于我们。他们只是一群群过客罢了。在记忆的书写中被无声淹没。每个人都是。
我放下法杖,让工友们抬出它们的躯体。废墟上一片匆忙,无能的救援队刚刚赶到。及时号人在以前不知道干什么。忙的忙,闲的闲,一群动物。
我穿过人群,独自回家。耳旁不知为何有一层朦胧的寂静。
市区,行人的目光慵懒松散,谁也不知道郊区出了一次事故。城市特有的冷漠和疏离。
走到家,静静地打开门。依然在擦地板,问: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她说:怎么这么早?
我说:矿井塌了,死了两个同事。我没工作了。
她说:呵呵,那又什么办法。再找一份吧。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笑。自然平静的微笑。纯净的像绿色湖水中天鹅的羽毛。
我说:依然,我不快乐。
她说:哦..
我说: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平静?
她说:因为我不快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一点都没变,微笑得让人舒服。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没有什么快乐的。世事仅是如此。我们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一切只是生命的需要,谈不上快不快乐。
我说:依然,可以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么?
她说: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有多余的生命可以留给别人。我的感情不属于自己。所以,对不起,不行。
我说:那算了。要不要我帮你擦地板?
她说:好啊。那,抹布,桶。
她内心的那股暗流在默默悸动。
我说:我的两个朋友死了,就因为今天的矿井坍塌,我心里难受。刚刚还和他们聊过天,开过玩笑。一顿午饭的时间他们就没了。
她说:你感觉失去了他们?
我说:是。
她说:他们属于过你么?
我说:没有。
她说:那不曾拥有何来失去呢?
我说:可是...好像也对。
她说:跟你玩文字游戏呢。
我说:其实你说的对,说说你的想法。
她说:他们拥有的是自己的生命,与你无关。
我说:你不是普通的女孩。
她笑说:随你想啦。
半夜,我走出房间,在月光的吸引下爬上屋顶。躺下,睁开眼睛。北极星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视野里。某人的笑在记忆里摇摇晃晃,挥之难去。往日的酸楚和现在的遗憾交织在一起,灌醉了心情。
嗒——嗒——
脚步声蔓延到耳边。依然轻轻地说:还不睡?
我说:孤男寡女的你也不怕?
她说:你又不敢。呵,睡不着?
我说:嗯。听了你的话受刺激了。
她说:呵呵。那对不起了。
她坐下来,说:想什么呢?
我说:以前的事。
她说:宫廷?
我说:不是。你不知道么?我是王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个。五岁就被赶到了外面生活,前些日子刚回去,又被赶到这里学幻术。
她说:为什么你不受宠,做错了什么事么?
我说:我的翅膀数是奇数的“7”。而“7”在天空都城是个不祥的数字。在天使族的文化里,偶数都隐喻正面意义,奇数隐喻负面意义。因为他们的翅膀都是偶数的。而“7”是传说中一个恶魔出生的月份,用来隐喻恶魔和嗜血者。我就成了这个文化的牺牲品。
她说:没人理解你么?
我说:不是。其实我在天空都城只住了五年之后我在森林大陆住了十二年。在那里我和一个老人还有三个一样大的孩子住一起。很开心,渐渐就淡忘了天空都城的遭遇。觉得那里对我也不是很重要。
她说:你心里也不是什么王子,而是一个野孩子。
我说:是啊。现在不在他们身边,感觉生活没有意义。失去了目标。只是我活下去而活下去。
她说: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我说:母亲,还有他们。你呢?
她说:父亲。
我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没有说话,静默的脸上映着月光,像午夜的清冷沙丘。
我说:你的感情不属于你,你说过,属于你父亲吧。
她说:事情其实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说:那你说啊。
她说:父亲和母亲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彼此关心,直到长大。后来父亲成了祭司,他们结婚之后去平原大陆度假。他们很幸福。回来之后,父亲才发现母亲中了尸咒,而父亲带着祭司项链幸免于难。尸咒发作需要一年左右。所以他们准备要个孩子。
我说:于是就有了你?
她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有那么简单我该有多幸福。
她笑了。笑得有点哀伤。可是她都是笑得很灿烂的。
她接着说:我就是我母亲。
我说:啊?什么意思?
她说:他们没有要孩子。父亲知道她活不长了。于是用她的基因克隆了一个细胞重新植入她的子宫。
这个纤弱的女子企图用她宁静的举动压抑在内心的浪潮。她对自己的身份和别人给的爱无所适从。不知道属于她的东西在哪里。这样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她应该有知觉的人生,不应该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但她无法选择。动弹不得。
她说:你无需安慰我什么,你只要同情就够了,不要表示出来,不要浪费感情。
我说:呵,我根本就没同情。
她说:虽然你的话很符合你的个性,不过你的表情和你说话的语气不符哦。
我没说话。
那个夜晚被月影无限拉长。天空是寂静悲伤的暗蓝。它被睫毛的眨动和不均匀的呼吸剪辑成无数个片段。在记忆里静默。
过了那个夜晚,她变回了那个安静,无所谓快乐的依然。用静谧的语调和笑和我相处。这个有着浪潮的女人。
几天后,我有找到了一份工作。是餐饮店的服务生,送外卖的那种小工,待遇不错。不过像我这种人再好的待遇也没用。真的很没意思。就像依然的存在,她根本就不是黯默的女儿,而是另一个人的复制品,她的身体是那个人的,但思想不是。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她是那么的无辜。
参加异边和小黑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宴席。就是几个亲戚朋友一起,看着两人的身体慢慢推进火化室。身体有种冲动,驱使我走进火化室。最终还是被值班人员拦住了门外。死亡用她的妩媚在诱惑着我。还是心里的某些东西和她产生了共鸣?
真的很难受,两个刚刚还握过手搭过肩的朋友就这样消失了,仔细算来也不过几天而已。现在却要永远地离开。惟一的遗留是与他们其实毫无关联的一盒石灰。从此,不再有他们,像城市里的昆虫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由于隔着虫洞的关系,和天空都城通不了电话。,所以只能写信。我写了一封信给凌,向他要了十万,来回用了两个星期。用这十万,我开了一个小型的建筑公司,把以前在一起挖矿的朋友都拉了过来。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老板,因为工资都打在卡上,接工程也直接口传。大家都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头。
有的时候听别人说:可惜异边和小黑没这么好运。
心中无限感慨。联想到希冶和休阁,分开快一年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印玄,他该不会老死了吧,想想不太可能。
依然说:弥燕,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说:名字是大哥取的。弥漫雾气中的海燕。不知会不会身葬大海。你呢?
她说:因为父亲依然爱着母亲。仅此而已。
我说:你不爱他么?
她说:由不得我爱不爱。我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他给的爱只能接受。
我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她说:想过。可是不行。我的身体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只能服侍他,陪在他身边,让他安心。
我说:在那三个孩子里,有一个女孩,叫做迁冬。我离开他们时带了她出来,我们在一起了好几个月。呵,到现在还分不清我们到底什么关系。但至少我一直在想她。她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和我分开。
她说:伤心么?
我说:嗯。伤心又有什么办法。又解决不了问题。最有效的还是投入新的生活,把她忘了。
她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他们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们。我和别人不需要有任何关联。他们只是我们的过客,或早或迟都像在我们的身边消失。弥燕,我们也一样。
是啊,和我想的一样。
时间真的过的飞快。三个月,在报纸的人命讯息和一盘盘台球中消失。公司运作的火热,客户应接不断,每个员工的薪金又翻了一倍,让其他地方的工人眼红不已。依然和黯默弥燕必要因为我而改变。我也是。在自己的世界受着风,焚琴煮鹤,烧掉最后一丝希望。
堕落。
放弃掉自己的全部臆想,被社会和人际压抑。只得遵照父王的命令,在这个尘土气息的国度消磨掉五年的时光。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也许是缺少某个零件,无法正常运作。
第九十三天的傍晚,我一个人又游走在街上,迎着刺眼的远光灯一辆敞篷车在暧昧的昏黄光线下驶过,下着小雨。三秒钟,是我看清那位车主的时间。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幽暗的灯光和阴影让她的脸变了许多。又一瞬间,迁冬?
的确,她真的很像,但她的额角处有龙族特有的鳞片。况且,迁冬不可能在这。
尽管已经确定那个人不是,但不知怎么,心跳还是无法停止加速。感觉每一处的血液都疯狂起来。颅骨中有一种兴奋的晕眩感。雨越来越大,打湿了眼前的头发,似曾相识的咸涩味道。
情不自禁地摸摸左耳的耳环,再也平静不下来。
三天后,他脚下踏的土地是草原。这个让他觉得舒服的充满青草味道的大陆。从公司的账户里支了点钱,向大家公布了他老板的身份,工人们好像也都差不多晓得了,不怎么惊奇。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没有太多送别声。于是他把所有钱全支了出来。二十万,没有任何告别和送行,只身离开那个他曾试图爱上的城市,他终究不属于那里。
时间紧迫,黯默发现他不在了之后肯定会写信给父王,邮机的速度比客机客船快很多。
用一天时间看望了黎一家,情感被压抑了那么久,总得找个人诉苦。之后上了迷舞都的船。当夜从总控制室偷了一箱油,跨上救生艇连夜急速赶往那座不夜城。本要三天的行程被他缩短到一天两夜。上岸之后潇洒地把船一抛,又上了去森林的特快油轮。
上船之后开始觉得饿。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开始暴饮暴食。一天顺利抵达森林。第一次租摩托飞艇,后来发现其实还没自己飞的快,直接扔了,浪费两千。
连续飞了两天,大概一百六十公里。如果笔直前进的话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到达虫洞。可是他选择了变向。
四天之后他来到树屋。
他在它背后的森林降落,径直走过去,看到一颗参天大树伫立在海边。它的另一面是我曾经的家,现在也是。
他听到还的声音,熟悉的咸涩味道。很安静。听到风的每一丝悸动。有几棵树的树干上面还有他们训练时留下的疤痕,灼烈而清晰。他的心情变得宁静。这儿的一切让他熟悉,让他感到安全。一阵小跑,便来到树的另一面,家的方向。
没了。
上面都没了。不留一丝痕迹。那树没有任何被改装过的痕迹,而且绿的更加盎然。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本应该有房子的位置。房子没了。人也不可能在。他们会去哪?
又去了相隔不远的红树林。这倒是没变。不过树屋没了,也显得这里黯然。
这里,她会绕着他转,两小无猜地牵着他的手。是傍晚了,起雾了。又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当晚在这里过了一夜,沾了不少露水,很冷。第二天清晨悻悻地离开。
七天之后,他到了虫洞。精疲力尽,一路上吃了些不洁净的野果,萧条至此。这里的虫洞不像暗界的那么凄凉,已经在周边形成一个小城市。城里的物价也托了虫洞的福,一步登天。他找了一家服务周到的饭店,补充些能量。睁着城里住的都是富人,那种一夜暴富起来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油腻匆忙。招人厌恶。这是他到过的最讨厌的城市。
由于翅膀问题,他不能直接进虫洞,否则就直接见了父王了。躲在箱子里应该要照x光。这个问题想得他头都大了,索性在这个饭店住下慢慢想。
半夜,他在阳台上吹风,下面一辆集装箱正要开往虫洞。由那个标志看,里面装的应该是冷冻的鱼。
它停了下来,然后驾驶室的门一开,司机下来走进一家百货商店。
他也想顺手牵羊一把,把支票和法杖拿好。其他东西则送给整理房间的服务生好了。
午夜的街上没有一个人,气温降的厉害,令人战栗。
他从十层高楼飞下,悄悄降落在车顶上。烧出一个刚好可以让他进入的小洞。司机拿着烟和酒从百货商店走出来。他也一下子跳了进去。进去之后是一阵彻骨的寒意。冷冻就是不一样。大约4℃。他这个恒温37℃的物体进去之后明显加快了空气的流动。寒气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吹。没办法,用了一个召炎弹取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经过五分钟的行驶,车子停了下来。到虫洞了。
x光照不进铁质集装箱,工作人员打开后门看了看。他及时灭掉召炎弹。一切顺利。
很短的时间,车子又开始开动。
五分钟之后,他再也受不了这寒冷。一下子飞出了车厢。翅膀受了点伤。天空都城正值冬季,但还是让刚从寒冷中逃出的他感到温暖异常。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一家小的旅馆住下。洗了个热水澡。旅馆老板则盯了他N分钟。
他走过去贴着老板的耳朵说:说出去我要你的命。
那老板咽着口水点了点头。
在房间的电脑上他开始查阅贵族图谱。也不知道是他看错了还是怎么的,找不到关于迁冬的任何信息。他索性把关键词输入“迁冬”。
这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所谓的“黎王妃”。
没有照片报道,只有很短的一条信息:近日国王迎娶第五任妃子——黎王妃。据有关人士称,王妃的本名是迁冬。这次的婚礼异常的低调。国王与身边的大臣也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有时,一个一向高调的人突然变得低调起来,这种低调便是更高级别的高调。
席纳德...
可惜已经是清晨了。他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决定等过了这个白天之后再行动。几日疲惫再拖下去迟早会垮掉。他躺在床上倒头就睡,头痛得不行。
电视上的无聊节目孩子继续新,闻里他从礁石大陆访问回来的身影。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处理政务了。没准他是看着载着他的集装箱进来的呢。谁说的准呢?
六个小时之后,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他从窗口飞出。直逼王宫。路上和空中仍然有些人。他们用异样的眼神在黑暗中向他蔑视。仿佛谁都清楚他就是那个从小失宠的王子。午夜的黑暗中,他的白色羽毛反射着令人炫目的白光。远处的警卫身上的射线枪若隐若现。一切都好像都在针对他。王宫主见清晰,警卫的枪愈发闪耀。
正门和值班室里总共六个人。他一一电击。六个人一个个像沙子一样瘫倒下去。不知死活。飞到门口,用召炎弹烧掉两个摄像头。
笔直走是正宫。他还是选择去了年幼王子和妃子的寝宫。那些王子房间里的灯全部开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躲开侍卫,从屋顶上行进。
王宫的建筑按照王族古代风格被沿袭了下来。用巨大的砖石砌成。沉静而隐藏着生长于阴暗潮湿中的生物,缓慢摄食他人的生命。
一下子,他走到了王子宫最深处的一幢房子,透着阵阵的阴气。混杂着眼泪和母亲的味道。这是他十二年前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房子。在这里,他曾听到母亲痴痴地笑,毫无声息地笑。弥燕,到我这来。让妈妈抱抱你。
可是她现在已经死了。他有足够的空间来想象母亲是怎么被席纳德害死的。好呀,新仇旧恨一起报。
进入妃子宫。这里是那些没有生育的妃子的住所。只有东南西北四座宫室。北面的宫室是母亲年轻的时候住过的。其他的他也不是很清楚。那个黎王妃是第五任,照理说应该会另建一座。但是,没有。
这时,南边的房子走出来一个婢女。关好门一转身,正好看到北面房子屋顶上的他,呆住了。他飞过去。一秒钟之后,他掐住了那个女人的咽喉。
她浑身战栗,嘴角不停地抽搐,说:弥...弥燕王子。
他笑着说:你认识我?
她说:是...国王好像在通缉你...
他说:什么罪名?
她说:好像是...勾结外党。
他说:切。老狐狸。告诉我,黎王妃在哪?
她说:好像...在...冷宫——
他的血凝上额头,不想再多说什么。带我走。
理智开始败下阵来。那只手紧握着法杖。想闻到的只是血的味道。
走到一半,撞见一班侍卫。他举起法杖平静地说来了一声“耀斑”。光芒过后他从一个侍卫身上拿了一把佩刀。那个婢女被吓得面无血色。他似乎对这些红色的人肉失去了厌恶感,不喜欢,但也不是特别讨厌。用悬浮术把它们藏到了树丛里。
他们绕小路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离王子宫甚远的冷宫。
他说:你走吧。你说出去的话我也没办法。你的命也不是那么非要杀的。
她点点头,惊慌地逃走。
他打开耳环,说:迁冬,跟我走吧。
没有反应。他粗暴地踢开门。一个婢女出来喊:你干么!还有没有规矩了!小心...
她一看到他的翅膀,呆住了。他顺势抽出佩刀割断了她的咽喉。他把她拖到一旁,喊:黎王妃在么?
只见一张熟悉的脸惊愕地出现在他面前。
时间凝固了很长一段。他们彼此都没说话。只是苍白地看着对方。
她的眼眶红了,染红一片。他的脸开始麻木,根本不知道当时的表情是什么。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开始抽泣。这三个月,想必她也肯定受尽了苦,目光失去了原有的奕彩。像被困的天鹅染满斑驳的红色。
她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来接你的。
她的嘴角因抽泣而抽搐不止,但嘴型还是在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说:走吧。
她点点头,擦干眼泪。男人看不得女孩子哭。特别自己心爱的女子。他的眼角涌过一阵酸涩,但还是忍住了。
他拉着她出门。
她支吾地说:等一下。
她从衣柜深处找出那个耳环,戴上。她终于笑了,笑得那么甜:弥燕,你欠我的。
他没说话,把她搂到身边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出现在眼前的人是席纳德和侍卫队。他握紧法杖,再也忍不住。侍卫队摆开了架势,看来是要开杀戒了。席纳德一连平静的微笑,让人憎恶。他穿的是王宫统领的衣服,并不是王的服饰。他是存心要草菅人命,暗地收尸了。而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妈的,管他的呢。他举起法杖,把迁冬拉到身后,大喊一声:耀斑!
愤怒的白光扫过人群,死伤一片,被照到的全部成焦炭状。唯独席纳德没事。他差点忘了,这位国王也是立过战功才登上王位的,幻术不可能没学过。
国王笑了笑,说:想不到我的小儿子这么有出息啊。
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和愤怒。
国王又说:弥燕,看着我,你是我的儿子啊,儿子怎么可以背板父亲呢?来,过来。
席纳德张开双臂,表情仁慈。空洞的眼睛像是恶魔的巢穴。
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错觉。父亲抱着儿子,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周围是牛羊和家人。起风了,他带他去放风筝;下雨了,他用外衣裹着他一起跑回家;动弹,他们父子一起去晒太阳。一切都是和平安详的,没有冲突,没有隔阂。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他唯一的父亲。
不知不觉,他走向了国王的怀抱。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
迁冬大喊:弥燕,醒醒,不要看他的眼睛!
他这才清醒过来,用法杖的尖端刺他。老狐狸仍然身手矫捷一下子跳开二十米。他趁他跳出去的那段时间,马上用召炎弹。这时,天空出现了一群火球砸向席纳德,像陨石群。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幻术一下子进步了那么多。
但那人依旧毫发未伤。只是轻巧的躲避。他明白,和自己的父亲之间尚有一段距离,而且不小。打了很长时间。国王并没有叫其他侍卫,他想耗他。
不知道国王的意图是什么。他对他这个父亲是恨。但国王不是,只是对敌人应有的防范而已。
陨石一阵阵落过。国王举起右手,用大拇指抵住额头,说:再见。
顿时,他所站的地方突出数百根石刺。他听到声音,一下子飞起来。
这是龙族幻术,他怎么会用?
痛觉从左脚涌出。流血了。
他对他的幸免感到很吃惊,说:好吧,小子,再陪你玩玩。
畜生。
他不断用幻术,但走是伤不了他。迁冬则在冷宫门后紧张地看着一切。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带她离开。
对此,,他开始疑惑。
他头越来越痛,幻术用的越来越吃力。而国王似乎在等待时机。他命中注定是他的父亲,仇人。母亲的死多半跟他有关。更可恶的是连迁冬都不放过。可他并不是他的对手。对他来说,他太强。
这等丑事,作为国王他也怕传出去吧。
他说:席纳德。你究竟想怎样?
他看着他说:弥燕,我想拥有你。你很强大,而且你是我不曾拥有的感情。
他说:滚。
说完又向他发动攻击,但不济于事。他恍惚间接触到了他的目光,很诡异,但充满了亲切感。身体开始不听使唤,意志也渐渐开始模糊。朝他走过去。身后的迁冬隐约地在喊。
什么?七只翅膀...为什么不是八只九只,偏偏是七只?
七只翅膀有是不好。翅膀多不就是等级高么。作为孩子的父亲,你应该高兴才是。
可“7”不吉利啊,我就怕别人用这点来攻击他。
把孩子抱给我看看。我可是他的妈妈呀。真漂亮。凌,过来看看你弟弟。
嗯,很漂亮。他叫什么?爸爸,你取吧。
那,就叫他弥颜吧。
什么!你怎么用恶魔的名字给你的儿子取名!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的七只翅膀肯定要给他带来灾难。我宁可给他取这个名字让他坚强一点。
你是怕以后他给你带来麻烦吧。你弟弟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已经比你高了。所以你想把这个阻碍你的儿子孤立起来。让别人只针对他!
爸,妈,别吵了。算了算了,要不把“颜”改成“燕”吧,弥漫雾气中的海燕。
嘎——弥燕,你躲在卫生间干什么?
妈妈..
弥燕,你拿这么多刀干什么?!
妈妈...
说啊,弥燕!
妈妈,我想把中间那只翅膀割掉...
弥燕,过来,让妈妈抱抱你...弥燕,记住,你以后不要别人的什么话儿伤害自己,你并没有任何错。你的命肯定不会和我,你大哥,还有其他王室一样。你只需为自己活下去,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知道么?
嗯,妈妈。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迁冬。你呢?
我叫弥燕。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翅膀呀?
因为我是王子。
哈哈,你多了一只。
嗯,所以我跟别人不一样。
那你爸爸是国王喽?
是呀,可他不喜欢我。他身边的人不喜欢我。天空都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喜欢我。
我在家里也不被喜欢,所以才逃出来。
离家出走?
不,是断绝关系。
弥燕,你走了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
知道了,妈妈。
如果你以后见不到妈妈了,也要一直活下去。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妈妈,你不要哭。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伤害我。
他们是孤儿寡母,儿子离开了,那个女人躲在阴暗的屋子里。漆黑空洞的眼睛被液体填满。这是她用眼泪包裹起来对儿子的爱护。平静,坚持,无能为力。她一直在哭。笑着哭。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哭。歇斯底里,暴戾地哭。昏暗的灯光下,女人坐在椅子上,发遮住了眼睛,身着华丽面容憔悴。嘴唇白得像翅膀上的羽毛。两段液体从被头发遮住的眼睛的位置流淌下来,荡下来的左手握着一把斧头。
他把怀中的佩刀插进了国王的左胸,丝毫没有防备。表情是惊愕和恐惧。
你也会怕。
刹那间,血花到处开放。他的身上,脸上,嘴唇上。从心脏喷涌出的血,奔流不息。在黑暗的夜里反射着光。他发了疯一样的跪在那具身体前连刺。他把头颅割下来抓在手上,把肚子割开,挖出内脏。放射状的血块大量地留在周围的树和墙上。他还是不能停止。把身体翻过割开背,把脊椎一节一节拿出来。那人的生命从体内流出,直到干涸,把整个夜染成了阴郁的暗红。它们幻化成一个流着泪的女人,抱住跪在地上的他。他能感觉到微弱她的心跳,听到她缓慢的呼吸。他不再冷,他感到温暖。
迁冬拉起跪在地上发呆的他,说:他已经死了。走吧,弥燕。
他丢下手中的刀,却怎么也丢不下那颗颅骨。脸上沾满了血,表情冷傲恐怖。但那双眼睛是暖的,流着热泪,冲开眼睛周围的血。
她抱住他,说:弥燕,不要这样。他已经死了。你的不幸福是过去的事,现在我们走。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继续跪下。跪到一半,便昏厥过去。
恍惚的梦境。
假如什么都没有,那该多好。
我已经忘记了那次是怎么离开的。那场暗红色的记忆也淡忘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太想忘记而忘记还是太想记住而忘记。
不变的是,这个叫做迁冬的女孩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一如既往。我们出了天空后去了草原,找到了黎和她的丈夫,过起了向往已久的草原生活。第二天清晨,人们才发现国王被屠杀分尸,也不久便查出凶手。我可以想象能力的人怎么说我是一个弑君弑父者。我无所谓。毕竟那不是我的家。
席纳德死了以后,凌王子即位。就是那个说我会继承王位的大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过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希望他成为一个好的王。
一个月了,做这个梦已经一个月了,每夜不停连续地做:
在昏暗的宫殿里,一个男人正在殴打一个女人。我知道那个女人是母亲。直到女人倒在血泊中。女人消失了,留下一滩血迹。男人用毛巾擦干身上的血,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我从柜子底层翻出斧头,来到大殿。我慢慢走到他面前,举起斧头。一刀。一刀。再一刀。一块块放射状的血开始聚拢,发光,变成那个女人。她把我抱起来。抱到王座上,让我坐下。她坐在扶手撒花那个抚摸我的头。一下子,,又变回了那滩血沾满了王座和我的右手。而我异常平静。
这一个月,没有任何人来追杀通缉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大哥在帮我们。不过,那是件好事。
刚刚逃出王宫时,我跟她谈起过。
我问:为什么要嫁他?
她说:就等着你问,好让我解释清楚。
她凝视着我,笑了。还是那种华丽颓废的笑。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她是忧伤的,但她还是倔强的笑。笑的那么骄傲。仿佛没有受过一点伤。
她说:我找到了本来那个家。可是父亲犯了重罪,被判死刑。席纳德见过我,后来又知道了我是那人的女儿,就要我嫁他。从而可以抵我父亲的死罪。一个月后,他还是照样把我父亲杀了,我不依,就进了冷宫。
我问:那你还是处女么?
她笑着说:你说为什么他要在一个月之后才把我父亲杀了?
我说:先要过足瘾。
她说:是。
我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她说:跟你啊,我的好哥哥。
我没说话。神情冷漠。
在草原上住了一个月,她主动邀我去散步。一个月圆的晚上。
她用那装出来的快乐指着北极星说:那是什么?
我低头笑了笑,说:你。
她说:还记得小时候么?我们经常以去采蘑菇的名义出去独处。
我说:啊?什么时候变成独处了呀...你不会那个时候就有预谋了吧。
她说:那个时候你喜欢拉着我的手然后跟爷爷说一声“我们采蘑菇去了”就走了。
我说:可是出去之后,总是你紧紧攥着我的手。左手中间三个指头的前两节。
她说:弥燕...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牵了?
我没有说话。
她说:为什么从天空都城回来之后你就不愿碰我,不愿和我讲话?你嫌弃我了。
我说:我不在乎那些,但我讨厌你对父亲的软弱和认为我是你哥。
她说:我爱他,所以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我说:可是他不爱你,ok?
她涨红了脸,说:那为什么讨厌你当我哥。
我说:为什么要把感情搞得这么不单纯。我觉得恶心。
她说:难道男女在一起一定要是情侣么?
我说:切。这种话不要跟我来讲。
她眼睛红了,说:我跟你一起不快乐了。
我说:不快乐就死开。
说完,我转身就走。她死死抱住我的手臂,我说:别让我讨厌你。
她整个人浑身一颤。紧抱的双手松了一点。我顺势挣脱了她。
弥燕弥燕,我喜欢你。
哦。是么?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那假如有一天不开心了呢?
不会的,我只要你身边就很开心的。
呵呵,迁冬,是不是因为前几个月我把你救了你就要黏上我了呀。
不是啊,假如是希冶或者休阁把我救过来的话我还是一样会喜欢你的。
傻丫头。我要去山上了。
那晚上我煮蘑菇给你喝。
哈,你真好。
弥燕,我真的很喜欢你唉。
哦。可是我更喜欢希冶和休阁嘞。
切,他们是男的。
迁冬,别闹了,我还要看书。明天背不出来又要被老头子训了。
不要,你陪我聊天。
迁冬,我们还太小。知道么。还没发育。很多事情还是当做游戏的。
哦。
弥燕,我发育了。
嗯?
真的。
不会吧...这个都跟我说。
对啊对啊,可是我现在还是喜欢你,没变过。不是游戏。
对你没话说了...
哈哈。
迁冬,以后会变的。
我不信。
你到老都会这样么?
不知道。
对不对,你话变得没底气了。
可是...
迁冬,我和休阁明天就要走了。
为什么?
白魔术师的试炼我已经通过了。明天之后我就可以自由了。休阁么也要回礁石了。
哦...
怎么了。舍不得?
哎,当然会了。不过你也有你自己的天空么。男人就是要打拼的。
是啊。我希望通过我自己的能力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怎么,还喜欢我么?
哈哈,喜欢呀!不过我想过,假如我们变成情侣的话,要么是很爱的那种,要么是互相伤害的那种。
是啊,你只在我面前才那么软,到别人面前都是和他们针锋相对的。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走?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的话我可以带你一程。想出树屋么?
算了吧,你那个性格...整天和你一个人的话还不被你欺负死。再说爷爷和希冶对我也很好。
嗯,那你要好好的。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喂,要不要现在给你煮蘑菇汤喝。
好呀~~
后来,我们没再讲话。
后来的后来,我离开了。把迁冬交给了黎,自己去了旁边的一个小镇,保持着少量而必要的联系。生活回归简单平淡,以在海上捕鱼为生,每天要爬那几千米的阶梯。寄住在一家小旅店里,为他们提供鱼。和镇上的其他人一样平凡。
有时半夜会看几个小时的月亮。这一刻,在你的世界,可能你在洗澡,在床上看书,光着脚丫弹琴。而在我的世界,我在想你。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猥琐。
黎对我说的最多的不过是让我回到她身边。我说既然出都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还是一样不开心。然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她说走了就走了吧,只是有点可惜”。
何尝没有后悔过,但后悔又怎么样,做错又怎么样。绝不回头。
几个星期之后,这少量的联系也断了。想必是迁冬叫他们不要再联系我了。
离休阁的一年之约还剩三个月,到时候可以看见以前的兄弟。我的幻术只进步了一点,外加一个耀斑。休阁回到礁石大陆后,会有专门的训导师;希冶则还是留在印玄身边,能力一定也强了不少。而我只在山陵学过三个月,其他则和迁冬胡闹了半年。现在的我还在以捕鱼为生。想想就有点自甘堕落。
我不能是一般人。
这是我的目标。虽然以前跟印玄说过我只是一般人。人是会变的。
七翼的天使,特征太明显。假如真的有人要通缉我的话,那惟一的办法就是把那多余的五只钜掉。记得小时候我还想干过类似的事情。
七这个数字在天使眼中是一种耻辱。我就是个最大的耻辱。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一天晚上,我被梦惊醒。是在一个伤心的雨夜,地点是城市楼林中的狭窄弄堂。阴暗,不干净。不知怎么的我跟一帮穿着黑色风衣看不清脸的人打了起来。格外清晰的雨声,昏暗慵懒的灯光。四溅的泥水和雨水混合的血。当我把刀刺入最后一个背对我的敌人时,骨肉分离的声音该国雨声。我意识到这个人的不同寻常。她用虚弱而温柔的语调说:弥燕...
我被梦惊醒,安慰自己了一下。后又继续睡觉,结果是醒到天亮。
梦后的那个清晨,我拖着疲倦的身子下海。海上起了平静的晨雾。我熟悉而喜爱的海的咸味,不似山岭那边的土尘。用幻术捕鱼。用自己脑部的痛苦来换取生活的必须品。钱。我用它们来交房租,交水电,买没有营养但能填饱肚子的便宜食物,我喜欢的昂贵衣服和缓解头痛的药。别无他求。
第一次了解,平淡的生活未必快乐。我一个人。
在那里我没有朋友,一个人的时候听些钢琴曲,一天洗三次澡,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因为从小认真相处过的不过十几个人,工作时有没有同伴,这让我失去了交际的能力。像个独行侠。其实不是。
回忆着我一生经历过的人。母亲,父王,大哥,印玄,希冶,休阁,迁冬,黎夫妇,龙族矿井里的朋友,依然,黯默。原来我的记忆是由那么干涸的人数组成的。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中午,在旅馆的房间里午休。一个熟人破门而入。和父王同名的黎的丈夫。
他说:弥燕,不好了。
我平静地说:怎么?
他说:迁冬被龙族士兵掳走了,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还点名要你去龙族王宫。
我暗自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一个半小时之前。
我带上支票、法杖直飞港口,上了直通迷舞都的船。打开对讲耳环,我说:迁冬,听的到么?
只有一阵嘈杂的电子干扰声。
到了迷舞都,马上转通往山陵的船,听说迷雾都有很多人被毒死。可做了本身就乱。我没有在意。
之后,很快的,便到了山陵大陆的港口。从大陆深处飘来一阵砂尘的味道。我知道你想人是针对我的,不会故意去伤害迁冬。可是手心还是不住地冒冷汗。从草原到山陵的船上杀了几个同船的人,他们让我没有安全感,我总不能都到事情的最后才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在半道上我就要解决几个。
我知道那个王宫所在的城市,但我偏偏不知道它的名字。十分令人火大,又不想问别人,索性找了个地方住下了。正当我为不知怎么联系那些人而发愁时,他们主动找上了我。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我进了王宫。
进了大殿,那位女王开了口:你来了.
曾经在依然口中听起过她,三年前从国外流亡回归,当即即位。即位之后政绩还算不错。可本来的国王并无女儿,百姓们都猜想她大抵是私生女。女王对这些猜想一概不理论。还有人才想这位女王这少三十五岁,或者更大。有人在户籍档案里查 她的资料,结果却是空挡。
而她叫闪空。
我说:我来了。
那个女王说:别那么凶神恶煞的么。坐下来慢慢谈。
仆人给我找了一张漂亮的椅子。我坐下,紧握法杖。
她说:弥燕王子,我是闪空,现任女王。
我说:我知道。
她说:龙族人口少国力小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们想麻烦您向您的大哥也就是现在的国王...
我说:快点说,不要拖拖拉拉的。
她说:贷款。
我说:还无期无息的吧。
她说:嗯...麻烦您通知国王一声。
我说:你要多少?
她说:一百五十亿左右。
我说:龙族总共人口也就几十万,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她说:我的用处很大的么...就算接济群众也是好的么。
我说:这么说你们是在绑架敲诈了喽。
她说:随你怎么想。
我说:要是我说不行呢?
她说:那没办法。只好把那个小姑娘杀了。然后把你这个弑君者遣送回国或者打成筛子。
我说:原来你这个女王也只配搞这种勾当啊。
她说:没办法,自己选吧。
我犹豫了下,说:说我是不会去的,那个小姑娘在你们手上又没什么用。不过可以交换人质。你们自己去说吧,毕竟在王族里我并不算为高权重。
她和周围的人商量了一下,说:可以,就现在吧。
我说:我要确定她没事。
她说:当然可以。
随后她叫人把迁冬带上来。人没事,耳环也在。
我说:换我吧。
那个看守解开迁冬的手铐。我上去搭她的肩膀,说:耳环好好戴着,这毕竟是我第一次送你的东西。还有,法杖给你。
我举手示意我已经没有法杖,说:好了吧。
迁冬哭过,眼睛肿的很厉害。
我说:别哭了,不想看我死就快回天空都城。
我对女王说:你们总不会让她一个弱女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吧。
女王说:这个你放心,我会叫人陪她去的。
迁冬看着我,大眼睛开始湿润,说:你还在乎我。
我说:是。要是不想看着我死就快点回天空都城。
我抱了她,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快走。
她抱着法杖走了。我也被关进了王宫的地下狱场。其实没有法杖我一样可以用耀斑。这样可以用最低的成本救出迁冬,还可以试试大哥是怎么样一个人。
关在牢里的滋味自然不好受。没有法杖,一切变得不容易了。我不想和迁冬通话,至少必须主动打给她。女王去联系大哥了。不知道会不会死,毕竟龙族的幻术高手比不是没有。
可奇怪的是,又是那种感觉。自己一点儿也不害怕。一点儿也不。
我像是一个站在世界末日边缘的孩子,享受着瞬间的痛苦和绝望。一个王室成员,记忆里不曾享受应有的权利。但我不在乎,在乎的是那个男人的背叛。
天使,这个血统高贵而隐藏邪恶本质的种族,根本不配称为天使。妈妈说,我们是天使,是上帝的宠儿。于是,觉得天使是好的,恶魔是坏的,现实中也是如此。光明是正义的代言词,而黑暗表示的是邪恶。可笑的是,刚好相反。天空都城的光,早就被尘埃腐蚀掉。而那些不为人知的暗界人民却是真真正正的正义的遵从着。更可笑的是,现在狼狈入狱的我,竟是史上地位第二高的王族。
几天之后,迁冬没有跟我通话。她应该到了天空都城。我开始伤心。
又过了几天女王气呼呼走到我面前。这个臭女人大叫:三天之后把她给我处死,用激光网!
这让我很火大。一个女人没什么度量就别搞什么政治。我只要动动指头就可以把你烧成焦炭。看来我在大哥眼中最多就是个派不上用场的棋子。他也不大可能为我发动战争。
奇怪的是,我不害怕,也许是大风大浪见多了,差点死是很常见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当天夜里,还是不打算逃,想再看看情况。
又过了两天,离行刑还有一天一夜。在最后一个夜晚应该够我逃脱的了。
中午,监狱里映进少许阳光。有人来探监。入口的门被打开,让更多的阳光逃逸进来。骂人从入口的楼底下到地下一层来。脚步很轻,似乎是个女子。这些光线还不能使我看清她。脚步声很熟悉,却又记不清是谁。她从光明的那个边缘走到这个黑暗的空间。脚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向着黑暗驶入。她走到我面前,我看不清她。
她说:弥燕。
我心里一惊,说:迁冬?!
她的嘴型是微笑,在黑暗中还是可以隐约看出。她说:不。我是依然。
我说:啊?你怎么会在这?
她说:劫狱。
说完,她从裤管里抽出一根用来装画的管子递给我。把两头的盖子打开一看。果然,是我的白魔杖。我马上把笼子烧出一个大洞,很轻巧地跳了出来。
我问:你怎么会来救我的?
她说:出去再说。
我背上她往光明处飞去。周围的囚犯看得傻了眼。飞出入口,那些守卫向我们开枪。几个电击把它们全弄晕了。很简单。”轰“的一声,我身下的地面被烧得焦黑——空中有幻术师坐着飞艇攻击我们。空气中弥漫着烧灼的味道。三个幻术师戴着特有的法冠和黑面纱,是宫廷法师。我继续背着依然毫无目的地飞。三个幻术师在后面紧跟不舍,不停地用焰术和砂石攻击术。我用了护封壁,但受到他们的攻击时还是会有点吃不消。实力都跟我差不多。他们的摩托飞艇比快,但没有我灵活。下依然的不停指挥下,来到了地形复杂的后宫。
飞过一幢楼,我猛地向左一拐,停止在大楼的壁上。五秒钟之后,三个幻术师在这里转弯。
嘿嘿,耀斑。
他们没有丝毫的防备,剩下的是不堪入目的尸骸。
我继续在后宫徘徊,对背上的依然说:其他侍卫肯定开始找我们了,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么?
依然说:后宫有其命案发生过,所以平时不大有人来的。那,我们去那幢房子吧。窗户好像没关紧。
我飞到窗子一旁,使劲一推。被我不小心推破了。一扇整个掉了进去。进去之后,放下依然,把掉下来的窗户支在原处装装样子。这里是这幢楼的第五层,准备下到第三层。
我问:你不是说这里有命案的么?是什么?
她说:你父亲的一个部下把所有的王子宫妃全部杀掉,然后自杀。
我说: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杀人狂一样。
她说:他是你父亲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亲叔叔。因为通奸,被你父亲通缉。他逃到山陵大陆。国王一边收留他一边暗中向你父亲告密。天使军过来抓人不小心泄了密让住在王宫里的他知道了。他发起疯来索性把这里的人都杀了,给自己陪葬。事后天空都城还给了山陵很多补偿。
我说:通奸?和谁。
她说:弥燕,你大哥可能不是你父亲的儿子。
啊?
我说: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她说:我父亲,本来的龙族国王,你母亲,你大哥自己也可能知道。
不知不觉,我们已从楼梯下到三楼。由于这幢楼的地下水收取系统损坏无人修理,使这里湿润异常。可为什么五楼四楼感觉不到?
我还在楼梯上走。已经下到三楼的依然停止了一贯的微笑,说:弥燕...那边。
我连忙跳下台阶一看。
莲花。在过道的那边。一株大小和普通差不多的莲花伫立在那边。半人高,艳丽无比。墙上爬满了重重的青苔,光线昏暗。
伫立在尸堆上。
它的根像肢爪一般伸到了过道的这边。褐色的玻璃把强光挡在了外面,但还是无法减少它的美。它的脚下,是堆在一起的几十具发着寒光的白骨。被吃的很干净啊。地上是由它的分泌物,水分和其他东西组成的一层类似粘土的物质。由于在地上生存,它放弃了藕状根,取而代之的是细长的强壮根肢。它们中的一部分顺着楼梯下到二楼或一楼。
有东西在下面。
我说:那个天使杀了那么多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她说:不确定。不过应该是十几年前。
我说:那它也应该有十多岁了...小心点,迁冬,外面上去。
她第一次用悲伤的眼睛看着我,说:可是,我的名字是依然。
啊?
我说:啊?...对不起可是外面快点上去吧。不然可能会被它吃掉。
我抱起她一下子飞到五楼。翅膀被狭长的楼梯擦伤了点。庆幸它没有攻击我们。虽然说只长了十多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每种植物的情况都不一样,还小心点好。打开那个破的窗户。我在依然的指示下进了另一幢楼的三层。期间干掉两个侍卫,很多人开始搜捕我们。
这幢房子的结构和刚才那幢一样。长长的过道一面是窗,另一面是房间。我们找了一个房间破门而入。厚重的灰尘随着开门时的气流到处飞舞。宽敞房间被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光。接着门外的明亮,可以看出这里在十多年钱是一处装修精美的起居室。有床,书桌,沙发一系列家具。我关上门,房间里又是一片漆黑。
依然说:弥燕,我们把窗帘拉开点吧。这儿太黑了,我看不见你在哪啊。
我说:可是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她说:就一点,两厘米就好了。
我蹑手蹑脚地过去把窗帘拉开两厘米。房间亮了不少。我过来做到沙发上,说:看来我们要在这躲上一段时间。
她似乎没有听,从箱子里找出一件旧衣服。走到我这,拍了一下我的腿,示意我站起来。然后帮我擦干净坐的地方。之后则到我对面靠着墙站着。她笑了。一样的微笑。
四目相对,没有任何言语的掩饰。单纯的交流。
我转开头,目光扫向别的地方,说:说点什么吧。
她说:你忘不了她,也从没有忘记过她。
我笑着说:什么?
她那个平静的笑容像是在脸上永驻,说:刚才连我的名字都会叫错。
我说:对不起。
她说:不用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不敢说话,害怕地看着某处。
她说:你说吧。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的。
我说:额。你怎么会来救我的?
她说:其实我家早就搬到天空都城了。因为你来,所以父亲觉得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结果也没想到你会在教到一半的时候逃跑。父亲就亲自到天空都城告诉你父亲,顺便帮我搬家。之后我一直住在天空都城。而父亲因为工作关系只在有时会过来看我。也许你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是国王的干女儿,也就是说,我要叫你叔叔。
我说:什么。凌收你做干女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我们家和你们家是世交。我的曾祖父是你爷爷的部下,你父亲的师傅。知道么?、
我说:不知道。我对家族的事不是很清楚。
她说:可是我清楚你呀。国王说的最多的就是没能让你开心地度过童年。他很遗憾。
我说:其实我的童年过的蛮幸福的。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他。因为接触的不是很多,所以感觉他很神秘。
她说:他人倒是不错。前几天一个龙族侍卫和一个女孩一起求见他。结果那个侍卫被他一刀砍了。我知道,那个女孩就是你口中的迁冬。再然后那个女孩被送进医院看护。我就来救你了。法杖就是她给我的。
我说:凌为什么不叫专业人员来而偏偏叫你来。这很危险。
她说: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有个决定。
我说:能告诉我么?
她说:你会知道的。
我说:那她呢?
她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不称职的人。假如你不离开她,她也不可能被抓走。她身上有狠毒被殴打的痕迹,被电击过,还被下了药,恐怕...至少我来的时候她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都是我的错。
我一拳往茶几上砸去,木制的茶几发出巨大响声,凹陷下去一块。
她说:所以你更应该活着去见她。龙族的王宫不是那么容易闯的。只有你可以出去。
我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我活着会是你的累赘,你也绝对逃不出去。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活到最后。
我说:依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我的命不同于别人。这个身体,这条命,都不是我的。我无法得到很多东西,我也不奢望那些。黯默是我的恩人,但我不爱他,也没有资格恨他。我不甘心,不甘心只是别人的复制品。可我无能为力。只是我的命。有个决定。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今天我会死,7月31日,我母亲、本体的祭日。弥燕,我没有太多东西给你。所以只能在临死前为你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说:为什么要为我做...
她说:因为,弥燕,我爱你。也许因为你是我除了父亲以外接触到的第一个异性。就像前段是你除了母亲接触到的第一个异性一样。对方是我们的宿命。弥燕,你是我的宿命。我相信我死之前一定会遇到你。你是我的遗憾。
在那一小道光线中,灰尘在里面起伏。无声的。缓慢的。强悍的。
我说:我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抚摸我的脸,说:我终于看到你哭了,为我哭。
我说:其实我很爱哭。你的微笑让我想哭。
她走到后面抱住我的脖子,长发流淌到我的肩上。她的味道是安静柔和的,像瀑布泉水里的鱼。她的呼吸吐纳着暧昧和绝望。我知道,她比谁都痛苦。
她对我耳语:你一定觉得很对不起我。
我说:是。
她说;你一定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
我说:和你相处一个礼拜我就知道你的特别。
她快乐地说:可是我要死了。
我说:我不会让你死。
她用纤细的手指擦拭着我的泪,说:不要哭,弥燕。你也许可以阻止得了我一时,但你不可能无时无刻看着我。我想死的话你是拦不住的。
我说: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么?
她起来看了一下手表,笑了一下。假如光看这一个片段的话别人一定以为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可是,她不是。
她说:离我母亲的死亡时间还有五分钟,这五分钟,我要你抱我。像抱迁冬一样抱我。
我用悬浮术把她飘到我的上方,把身子横过来后,慢慢下降。我横的抱住她。她双手搂住我的脖子。
她跟迁冬不一样。太不一样。她的嘴边永远挂着安静的微笑。她比迁冬更了解我。她是不幸而坚强的,对这个世界无所谓,对她的生命无能为力。其实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继续活下去。可是她选择了把身体还给本来的主人。
我们紧拥在一起。她说:可以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她把我抱得越来越紧。我们像两只互相摄取感情的兽类,死死纠缠一起,啃食彼此的时间和生命。我们的脸紧贴在一起。能触摸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猜测着咫尺在望而遥不可及的未来。我们没有未来。我说。
脸上的液体又增添了新的温度。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温度。她哭了。
我说:你开始舍不得了。
她说:弥燕,我知道,你对我的是愧疚。她才是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人。你不可能属于我。但如果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记忆里守护你。
她还要说,我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我说:不要说话,我喜欢那个安静的依然。
她帮我拭干泪,轻轻地说:好。
不知过了多久,这类似永远的五分钟结束了。她又回到了我的对面。带着微笑擦干眼泪,注视着我。
我说:你要说什么?
她说:时间快到了。14点47分。
我说:你要走了么?
她说:快了,不过我还要说几句话。
我说:嗯。
她说:弥燕,你在乎过我么?
我说:没有。
她说: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因为以后我死了,你会为没有在最后时刻说出真心话儿后悔一辈子。
我犹豫了一下,说:经过这天。我会很在乎你。
她向我鞠了一躬,说:谢谢你。
说完走到那一小道光线旁,说:这里的光线很充足。
我说:是。
她左手指着嘴角,说:清你永远记住我的微笑。
我说:我会的。
她右手拿出一把枪,抵在心脏上。微笑在光线下闪耀。迷人。美好。单纯。根本不想是要自杀的人的脸。食指伸进扳机。
时间在此刻停止。四目相对。仿佛能听见汗渗出的声音。
突然,从窗外射进一束黄色光线。穿透依然的身体,照到另一边的墙上。
她的微笑,灿烂迷人,依然。
7月31日。她和她母亲的祭日。天使族神话中恶魔的生日。我的生日。
他的眼睛涨红了血丝,嘴角不停地抽搐。仅仅两秒钟,就把刚才的温情抛得一干二净。他又闻到了血的味道,像鲨鱼。为了禁忌的味道而发狂。外面的幻术师大喊,在里面,快进去抓住他。十几个幻术师骑着飞艇一拥而上。他拉扯着愤怒的声线。
耀斑!!
他的面前闪耀出一片致命的白,把幻术师和对面的楼房一起吞没,湮灭殆尽。
光芒过后他表情冷然地站在原地。他看到了,是一片,不再是一束。脖子上的项链开始发光,预示着一种不曾有过的能力。对面的楼房被他毁了一片。这幢房子也快坍塌了。他抱起一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它在微笑。是天堂般的笑容。只是眉宇之间透露着死亡的讯息。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多的幻术师和侍卫聚拢过来,但都不敢靠近。看看怀中,一分钟前它还在对自己讲话。被光线找过的建筑物缺口处,水泥烧得金红,类似岩浆,哧哧地冒着热气。他抚摸着它的脸,追溯一分钟或再以前的记忆。时间变成了被玩弄的笑柄,可它从前都是机敏奸诈的。
大楼摇摇欲坠,三楼的那个大洞使整幢楼的结构严重受损。周围的侍卫都躲到了远处观望。他摸着它的脸,完全地投入。支持大楼的钢筋倾颓弯曲,一瞬间,大楼夷为平地。烟尘弥漫整个后宫。前来增援的幻术师和侍卫越来越多。他们翻石块,灭火,窃窃私语,庆幸自己的幸运。
幻术师用浮空术清理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轰”的一声。
废墟里有动静。周围的人权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个发出声响的角落。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的男子破土而出。他身体周围的圆形护封壁没有让他受一点伤。连一点多余的灰尘都没有。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他崩溃的眼神。嘴角流着一丝微笑。怀中是一具残损的身体,它让他血迹斑斑。它有着和他一样的微笑。让人恐惧。像一对双生的恶魔,彼此依靠。不需要其他多余的目光。不在乎其他多余的言语。在自己的世界中考虑地沉沦,迷失了现实。一个侍卫大喊,捉住他。几百个人丢下手中的工具扑向他。
他安静地说,日珥。
滋...圆形护封壁上冒出了白色的火苗。很快的,火苗越长越大,包裹了护封壁。形成了一个炽热的白色火球。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幻术师向他发射光线。火球随着一声撼动天地的声音炸裂开来,应该说是膨胀开来。他们来不及逃。火球极具膨胀,吞并了一切。在光和热中瞬间蒸发。它的周围有抛射出白色的岩浆状液体,飞舞在空中,把更远距离的物体燃烧一空。就像地面上出现一个白色的太阳。
法术接触,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他吐了口血。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强大。综合等级一下子从一跳到了三。不知道为什么。废墟中星星点点燃烧着白色的火焰。由于不适应自己的能力,他被法术灼伤,现在急需食物和药。
他靠着残墙坐下,忍受着从胸腔和颅骨传来的剧痛。紧紧地抱住它。他看着它残破的身体,它看着他涨满血丝的疲惫的眼睛,然后彼此凝视而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惊慌地从梦中惊醒。但一看到怀中的它,又平静下来。他笑着。
它太累了,应该歇歇了。
他把它放到圆型凹陷的中央。从几幢幸存下来的房子上拆下几扇木门堆在它身下。伸出右手,那股神圣的白火熊熊演烈,把不安的思绪抽离。
他知道,她的微笑会守护他。
近似黄昏,天边绚烂着一抹颜色,留他站在废墟中,不知所措。他也清楚,两个女子的仇是不可不报的,而且可卡因很快了结。
用他的话,就一下子。
白火不断蔓延。远远超过了人们预计的速度。他向正宫走去,缓慢地行进,像一只在旷野中前行的孤独蝼蚁。一边触摸被自己毁掉的建筑。真的像做梦一样不可让人信服。没有人再来过后宫,大概都走了吧。
走到正宫时,天色已经按了下来。白色的火焰在吞噬建筑,很多人在救火。他径直走向宫殿,没有人阻拦。
一个婢女从里面跑出来,被他一把抓住。宫女浑身颤抖,说,饶了我吧...
他说,女王在哪里?
旁边的一批侍卫看见,大喊,你干什么?
他平静地笑:那么拦得住我么?快去救火吧。
侍卫们害怕地走开。
他一边微笑一边摸着婢女的脸,说,告诉我,女王在哪?
她说,在...密室。
他说,哦,密室么?我好像不知颠倒唉,你带我去吧。
婢女带他进了大殿。这时,从王座后面窜出两个幻术师,向他发射那种黄色的光线。他没有躲,身体周围出现了两块小的护封壁。光线打在壁上,反弹了回去,打在他们自己身上,血肉模糊。
婢女转动王座,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推开一道口,由台阶通往地下。
那婢女在入口大叫,女王,快杀了这个人!
此话一出,她便化作一团白火滚进地下室。女王“啊”地尖叫一声,说,快,帮她把火扑灭。
他走进去说,不用扑了,烧得差不多火自己会熄灭的。他出现在地下室。这里一面是石壁铭文,另外两面是巨大的电脑屏幕。到处摆着仪器和成千上万根试管。一个科学家正在调试仪器。
女王说,弥燕,我不希望你这样。
他只是微笑,没有说话。那个婢女身上的火渐渐熄灭,被烧成黑色的一块,他用脚一踢,变成了粉末。看,我说么,它自己会熄灭的。
女王说,你果然是个祸害。
他向她微笑地走过去,她只得退后。直到被逼到墙角。
她瘫坐下去,嘴角颤抖地说,如果没有你该有多好,如果没有你该有多好...
他甚至用那种天真无暇的笑容说,不会太痛苦的,就一下子。
那女王的身体被他用炸裂术炸了个粉碎,内脏散落一地,血迹溅满了墙角。不一会儿,那堆散肉开始烧起熊熊白火。转刻化为灰烬。没有任何痕迹的湮灭。他没让她多说一句废话。
他漫步在地下室。真的很像印玄的实验室。有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试管中的红色液体。
科学家呷了一口茶,点起一根烟,望着他。
他说,你一点都不怕么?
科学家继续自己的工作,说,当我得知你被人从牢里救出后,我就预料到是这种结果了——害怕有什么用,还不是逃不出你的掌心,是不是啊?弥燕王子。
他说,你认识我?
科学家说,现在见到你,我也不打算活,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快杀了女王。
说完,一滴眼泪从他的眼镜后面顺着脸颊落进手里的茶杯。
他说,你怕了。
科学家说,不是害怕,是悲哀,弥燕,你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让她说。
他说,报仇,有问题么?
科学家说,你想象一下,把她的头发改成披肩直发,去掉额头的鳞片和眼饰,会是什么样子?
他冥想一番,骤然,脸上的微笑被惊愕代替。
科学家继续说,要是还能想象的话再添上四只翅膀。
他的额头渗出一颗颗汗滴,大喊,不可能...不可能!
他举起法杖指向科学家,大吼,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一个字不许漏!
科学家放下水杯和烟,说,其实这些印玄早该告诉你的,你的出生太恰巧了。也不知是不是必然,你的生日,翅膀数,名字,犯了传统的禁忌。你的出生不光大臣,就连百姓都很不悦,都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立王子,应该除掉。这样,你母亲的地方自然受了影响,她一开始还想爱护你,可这毕竟太难了。她依然无法与整个天空都城的人抗争。你应该知道的,最后她疯掉了。国王也不再去理她。于是她让凌把你送到印玄那里。本想这样把你抛弃掉。大后来国王把你接了回来,想培养你做杀手,可没想到自己被你杀了。世事难料啊。三年前国王准备毒杀你母亲,被凌知道后就找了个替死鬼,再把你母亲送到了山陵大陆龙族国王没有儿女,没过多少时间就被你母亲杀了。
他摇摇头,说,可是还有一点讲不通,她可以直接向凌要钱,为什么要牵扯到我...你说的是假的,一定是!
科学家笑笑,说,可是你的举止行为说明你已经对我说的事实默认了。她就是想借机把你杀了。
他退后几步,神情黯然,说,没有理由啊,她为什么要杀我,不可能,她是母亲啊...
科学家说,你知道凌的师傅是谁么?是印玄。但他并没有把白魔杖传给凌。这事可能凌并不知道,你母亲是想杀了你之后拿法杖,想不到半路会杀出一个黯默的女儿。
顿时,他感觉喉咙一咸,“噗”地一声,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她曾经那么爱他,用尽一切办法来保护他,不让他受到痛苦。她是他活下去的动力。在一个人听海的时候,他记得远方有个人一直爱护着他。一切都是不动神色的信念。
他又笑了起来,法杖指向那个科学家,说,至少她曾经那么爱我,至少...
科学家说,别急,其实那还可以知道的更多。
他又放下法杖,说,告诉我,全部。
科学家说,你听鸟人洗血和天使织翼么。
他说,没有。
科学家说,以前,为了抗击人类强大的生化机械,一个天使族少年和一个鸟人族少年击掌为誓,一定要习得最强的幻术一起抗击人类。天使族一翅膀数来决定天资高低,进而直接影响能力。于是那个天使族少年把一个当时天使族最强的平民幻术师暗杀掉,截下两只翅膀,用生化改造硬是把翅膀植到了自己身上,果然,他的能力大大增强,却没想到那个幻术师在临死前在自己的翅膀上下了尸咒,让少年痛苦万分。而那个鸟人族少年不能用个这个方法。他继承了他天使族师父的白魔术,得到法杖,项链,戒指,圣书四样东西。在圣书中,他破译出鸟人族和兽人族变强的方法——换血,一定要是龙型生物的血。关系到dna改造的问题,他胁迫了一个人类的病毒学家帮他完成。杀了一条白龙,在一个魔法结界里,同时用幻术和机械改造身体。三天之后,这个少年成了最强大的白魔术师。他在清理白龙的尸体时发现一枚蛋,于是他抚养了那只小白龙。几年之后他们都做了将军,一起出征,没有一场败绩。打了五个月全胜而回。他们回来之后,都变得杀人成性。假如一个人一下子杀了很多人,他的动机可能就不再是一开始的恨和什么信念了。那些骨肉分离的声音和血渍让他们有快感。不久,天使族少年的尸咒完全侵蚀他的身体,丧失意识,最后死在同族人的手里。鸟人族少年想尽可能控制自己,但龙血还是会让他时不时发狂,杀身边的人。于是他封印了法杖,放走了小白龙并给了他项链,戒指和被他杀害的人一起葬在了海边。至于圣书,他可能烧了它,也可能没有。从此过起了隐居的生活。这就是织翼者和洗血者的故事。
他说,这和我什么关系?
科学家说,你不觉得他们同你认识的两个人有点像么?
其实他已经猜到。
科学家说,八翼天使樱火,不动鸟人印玄。
他很平静,比刚才平静,比以前平静。拿起一根装有血的试管,说,那么,这个实验室是...
科学家说,研究龙血的用途。
他似乎没听,记起印玄说过,不要去碰龙型生物:他想补过。而那榕树林下,想必也肯定是那些拿他杀掉的人的尸体。
他说,帮我洗血,否则我宰了你。
所有的事实倒头来都是谎言。
肤浅,而又愚蠢的梦想,与现实格格不入;无法改变的事实,被赐予的地位。
两个月后王宫外围满了士兵、机枪和民众。他从正殿走了出来,白色的衣服尹建军被染得很脏。眼睛看上去很干涩,死气沉沉。瞳孔是不健康的灰色。嘴角却是一丝笑意。两架直升机交错着飞过向他发射导弹。爆炸把整个正殿都摧毁了。烟尘过后,他安然无恙地从废墟里爬起,微笑着说:你们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们。
一片寂静。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杀了他,为女王报仇!
他不想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命运真可笑,有时就会这样不偏不倚地砸在某个人身上。
两个月前,他刚做好洗血手术,换上龙族的血。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科学家说,这石壁上的铭文是龙族的秘术,你现在可以学了,手术后你的心脏,肝脏,肾脏会很弱,不能过度劳累,不然会死人。
他说,好,对了,你叫什么?而且虽然你的外貌很像龙族,但是没有鳞片和指甲,怎么回事?
科学家脱下上衣,转过身。背的肩胛骨处有六道竖状疤痕,左右各三。
他疑惑了,这是...被截掉的翅膀?!你到底是谁。
科学家说,我十七年前就应该死的。你知道么。
他说,那么母亲变成龙族女王也你一手操办的喽?
科学家说,不是,是被你大哥逼的。她来到这里,我给她洗了血,顺理成章地当上女王。
他说,母亲也洗过血?
科学家说,所以她才会有鳞,其实,你父亲也洗过血,所以他才可以用龙族秘术的摄心术。
他说,好,那你走吧。
科学家笑笑,说,还是你把我杀了吧,让我没有痛苦地死,我是活累了。
他说,我是应该叫你叔叔,还是爸爸?
科学家说,叔叔。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都是假的。
哼。他冷笑一声。你们也不过如此。事实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在乎了。
黑压压的群众压向正宫废墟。
不想看到血了。
呵,就一下子。
整个城市变成了土砾,不是废墟。这是一个直径几公里的陨石坑,却找不到陨石。可能存在的一切都被高温蒸发掉了。巨坑周围的物体也是被高温熔化后再凝固的状态。没有任何生物,自然也谈不上死亡。只是一片颓废幽静的大陆,被风和沙尘侵蚀着。安静得让人心悸。除了资料。没有现实证据证明这里曾经有过生物。来过的人都会被曾经的这股力量所震撼。无处追寻原因,也无处解释结果。
有谁会想到这么多人死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我其实并没有织翼洗血那样的嗜杀感。并不想杀他们,是想早点见到迁冬。无论是人还墓碑。所以才杀了那些碍事的家伙。不知嗜杀感是否就是这样形成的,。或者说杀人成为一种无所谓的惯性。想想以前的自己,最大的一条原则就是不杀人,因为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一个人没有权利操控别人的生死。后来觉得杀坏人还是可以的。到现在就是阻碍自己的人就杀。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原则。
这些想法不一会儿就在我脑海里烟消云散。第一件事是回去看迁冬。
半路在迷舞都听到两条消息。一条是龙族被灭了。另一条是海龙族被灭了。也当然不可能全部灭完,总会有一些残党剩下来。两个消息我都很吃惊。第一个是难道龙族全部被我杀了么?好像没那么多吧。不过当时好像真的是人山人海。第二个是谁灭了海龙族?如果海龙族真的被灭了,那休阁会在哪里。
迷舞都到海上没变过,还是一样的乱。
本来打算去礁石大陆一趟。但考虑到钱的问题 ,还是作罢。
距与休阁的一年之期还有一个月,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变强了吧。我也更强了,可让我变强的不是迁冬,而是依然。她做到了。一直守候我。所以我有了这朵永远盛开的微笑。和她一样,一直在笑。开心,伤心,愤怒,都在微笑。这是她赐予我的能力。
但该如何面对迁冬?
几天之后,回到天空都城。一进虫洞,就有侍卫把我拦住。送到凌的王宫。在一间没有人气的巨大房间里,他召见了我。
我说:国王安康。
他说:弥燕,干么跟我这么客套。
他穿着王袍,厚重的睫毛下看不清眼睛。嘴角是没有温度的微笑。和我一样。他的表情总是让人迷惑,分不清他的实力,和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他说:你平安地回来我就放心,等下我叫人去布置个房间。你去换身衣服,都已经这么脏了。回来就好好享受几天。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是。
他指向外面的花园,说:看。母亲最喜欢的梅花。漂亮吧。
望过去,是一株极其美艳的梅花。
他问:你知道它多久么?
我说:大概五六年吧。
他说:不是。
我说:那是多少?告诉我吧,我不会猜。
他说:三四个月。
我说:这么可能?
他说:它是母亲最喜欢的,所以我给它用了最好的肥料。
!?
我说:尸体。
他说:是。其中就有被你干掉的父王。
我没说话。
他说:其实我很恨他。恨他对母亲和我们的不负责任。弥燕,母亲爱你,我也是。
呵,是么?
他继续说:弥燕,回来吧,只有你才可以镇住所以人。
我说:这个国家被你治理的很好。你会是个很好的王。但我不是。
他说:呵,也许你现在心还在外面,但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你是我的弟弟。
我没有说话。
他说:你奔波了这么久也累了。我对你说最后一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我说:一起说吧。
他说:好消息是迁冬好的差不多了。坏消息是民众们知道你杀了父王,都要声讨你。
我说:让他们讨,我不在乎。他们又伤不到我。
他说:好。那我带你去迁冬的房间。
花园的梅花上停了一只乌鸦,嘎地叫了一声。梅花美得发亮。
他带我走过一个狭长的小道。天黑了。光线刚好是那种很暗但是不需要灯的不舒服。
一个宫女走了过来,敬礼说:国王安康。弥燕王子安康。
凌点了点头,示意她离开。然后又从远处叫来一个侍卫,在他耳旁说:拿她喂梅花。
侍卫点点头。离开。
我的衣服很破了。而且处处都是风干的血迹。我说:大哥,我还是先去换件衣服吧。
他说:你的房间就安排在迁冬的隔壁,里面有衣服。
一会儿,就走到了我的房间。光线明亮,没有一个人影。凌也回去了。
我洗了个澡,换了套紧身的法衣。走到隔壁的门口,轻轻的敲了几下。一个轻柔的声音说:进来吧。
打开门她坐在床上。还没有起床。久别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又渐显平静,说:你来了?
感觉自己的眼神顿时被她熔化,说:我来晚了。
她说:只要来了就不算晚。
我说:你的伤好了没?
她说:没事了。只是还要修养一阵子。
我说:痛么?被拷打?
她说:你还有脸说啊。不过有你疼就不疼了。
我说:对不起。
她说:你总是对我讲着三个字。把门关上。过来抱我。
我轻轻地关上门,坐到她的床头。把她拥在怀里,说:额,对不起。
她在我耳边小声说: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错,你以后不再是我哥哥,不要用哥哥的方式对待妹妹。
我闻到了她熟悉的味道,以前的事好像潮汐般涌动。原来我都快忘记了,她曾经陪我走过那么多,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回放。一切都仿佛是前世的事。她把头埋进我的怀里。我知道,她哭了。我亲吻她的头发,说:别哭。
她说:你不要走了好么?我真的好怕。请保护我。
我说:眼睛要肿了。
我放开她,她开始抚摸我被她染黑的头发,说:它本来是银色的。
我说:是。
她说:我的大腿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我说:是。
她说:我是七岁那年被你救的。
我说:是。
她笑说:可我不知道你还可以救我几次。
我站起来,摸摸她的头,说:还会有很多很多。傻丫头。好好休息吧。快点全愈。
她点点头。我说: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伸出手再见。
我并没有告诉她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面前如此平静。也许现在我更在意的是记忆中只占半天的依然。还是真的变成了织翼者?只是没有感觉。在尸体面前没有感觉。在龙族的废墟前没有感觉。在天使族的民众前没有感觉。在凌面前没有感觉。在她面前没有感觉。只会微笑。仿佛自己变成了依然。
夜里,气温骤降,这间房子气温更是低得离谱。幸好有暖气。夜越来越深。窗外是静静的风吹树叶的声音。一片漆黑。没有月亮和北极星,对嗷,这里不是地球,差点忘了。到了午夜,我洗了个澡终于上床睡觉。
不断地回想过去,回忆着一个个自己经历过的人。直到定格到那个下午。女孩举起手枪,在她本应该安详死掉的那一刻,有人做出了不该做的事。而我的脸上有她唯一的泪。她很厉害。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那些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我一个人无法应付,崩溃了。不知道为着什么而活。什么都是那么的没意义。迁冬差点死,她是受到伤害了。母亲的死是想不到。记得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没有你该有多好。是啊,如果没有我该有多好,她一直会很幸福。我的确是个祸害。
今后的日子想好好待迁冬,不想跟凌再搭界什么。不再有快乐的感觉,这不是代价吧。是报应。
第二天,我没去看一墙之隔的迁冬。而是向凌拿了点钱,准备去礁石大陆看看。还有去赴与修改的一年之约。
刚到虫洞的传送点,耳环里传来迁冬的声音:弥燕,在么?
我按下开光。耳边一片朦胧的寂静。
走出虫洞,沿着森林大陆往东行进就可以直达礁石。
休阁没那么容易死。即使为了我们的约定他也不会就那样轻易死掉,我相信。
我是我们三兄弟中最莽撞的一个。和所有四肢发达的人一样,他的头脑简单。力气最大,饭量最大,灵巧度不够,经常被我打,也是印玄最不宠的一个。他是那种善良而直爽的人,也最容易被人欺骗。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战栗。以他的能力,对付一般人可以,但对方幻术师呢?他还经常被我欺负。
我加速前进。天黑时,还是看不见大陆的影子,就在森林边缘的沙滩桑生起了火。一个人坐下来。我还是在微笑。
可是我感到孤独。
天空一片墨蓝。北极星代替了月亮在空中闪耀。是咸的海风。再熟悉不过。砂细腻而坚强,被一波波的浪冲袭骄傲地站立。最后变成凉凉的夜,但不冷。有一种凉风吹着头发的舒适感。
其实不应该是一个人。
我感到孤独。应该 是她陪着我。篝火,野外,北极星。一切都是迁冬的代名词。我是需要她的,而不是依然。可能就是本性吧。身上残留她的香味,很淡很淡,还是她的味道最能让我心安。
人都是一样的贱,失去了之后才会珍惜。
算了,睡吧。
大概后半夜,我听到一阵砂砾被践踏的声音。谁。
倏地,一只人狼压在了我身上。它牙齿上的唾液反射着星光。发出饥饿的声音。
转念,它化作一团白火,抛到空中。一下子变成灰烬,落入海中。
我坐起来,双手支在身后,望着远方。睡不着了。
一望无际的海和沙滩。莫非真的走错了?
清晨,又起了迷茫的海雾。我灭掉篝火,向臆想中的礁石的位置进飞去。
森林大陆与礁石大陆的最近距离只有六千米。可以用肉眼看到对面的礁石。大概到中午,雾才完全散去。我又飞了三个小时,开始看见对面的岸。
上岸又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礁石是坐落在谁上的王国。整片大陆都是在海中若隐若现的礁石,十分优雅。
他们说的没错。海龙族真的被灭了。到处是尸体。组织被腐烂得差不多的尸体。死了至少一个月了,或者更长。它们触目惊心,有的背分成了数十解,有点则被钢钉钉在了墙上。而且很多都极不完整。墙上地上到处是大块大块被风干的血。只能说,凶手用的并不是幻术。是刀或者机械之类。
晚上,睡在旁边还有尸体的床上。吃的是超市里还没过期的罐头。要在这里活下去其实是件挺容易的事。根据超市物品的生产日期,它们应该死在五六月份。有的尸堆里还有类似根的东西,我也不是很确定。
五天之后,我用这种方式到达了礁石大陆的首都,碧水夜花。一样,到处是血和血迹。绿色的城墙上有大块大块的血污,好像是写着些什么然后又被擦去。还有就是这里的尸体明显少。
天空是异常的蓝,蓝得锋利,刺伤了我的眼睛。
起风了。远处王宫里飘出类似雪的东西。充斥在空中。给腐朽的空气增添了新的味道。一种不清新的香味。让人联想起阴暗角落的颓丽花朵。
我抓了一把。是类似蒲公英一样的植物种子。它们不断地在空中飞舞。漂亮极了。整座城市淹没在这场雪中。我飞进了王宫,想看看这场雪的来源。
从正门进去就是广场。是个高十多米的巨大尸堆。顶端长着一株繁华的竹子。绿中带着微微的血丝,每片叶子之间开着花。不断向外面飘着絮状物。渐渐我开始感到剧烈的头痛。难道这花絮是这株竹子下毒的方式?还没等我想完,地面突然伸出一根锋利的竹节,我闪躲不及,被刺伤小腿。
从我一走近它就察觉了,它想杀了我。
我大喊一声耀斑,白光照向竹子。轰地一声,竹子爆裂开来,红色的血浆溅出。咝——尸堆下面的土里有东西飞速向四面延伸。然后一根根竹子拔地而起。俨然变成一个竹林。我的身下竹节不断钻进钻出。不得飞到了空中。花开得越来越多,飞絮越来越重,头痛欲裂。
日珥!
捌面骤
到了迷舞都,马上订了个房间。让身体好好休息一下。
整个礁石大陆我没有见到一个活人,每晚和实体睡在一起,神经都有点错乱了。那棵竹子的树龄最多也就几个月,可是居然进化到可以捕食的阶段。现在回想,它的根好像一直延伸到我登陆时的海边。也许海龙族多半是被它吃掉的。只要地下的竹鞭在,还是可以长出新的竹子。也就是说,假如它成年,整片礁石大陆会变成一个竹林。我也没有真正杀死它。
也许休阁已经死了。
用过日珥后,我忍着痛走进正殿。墙壁和地板基本上已经被雪染红。一具穿着王袍的尸体被钉在王座后面的石壁上。心脏,肝脏,额头,双膝,各处一枚钢钉。
几天之后,噩耗传来,鸟人族被灭。这让我想起希冶。又过了半天,据说森林大陆飘散着浓密的毒雾,鸟人族可能死于这个。这个又让我想起希冶。
我马上只身来到森林大陆。那些人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有些尸堆里有类似根的东西。
榕树林?!
四天之后,我飞到树屋的位置。沿着沙滩跑到榕树林。那些树足足增长了一倍还多。没等我走近,榕树枝的藤蔓就向我挥来。我小心地躲开,向它们发射白光。
它们发出一声吱的音调。大概感觉到痛了。榕树可以独木成林,这片榕树林本来就是应该是一棵树,互相连通。被耀斑摧毁的树一下子又长成原来的模样。它们吸收了那么多营养,生长地那么快。几百条藤蔓一下子从各处伸出,我无法逃脱,被两根缠住,其他藤野一起过来把我困住,越收越紧。
日珥!才不能死在这里。
法术过后,榕树林被烧毁一大片。可是,又是那声吱声以后,它们又长回了原来的样子。更多的藤蔓一齐伸出,把我捆得结结实实。
身后一个声音闪过:白魔术。
我念响咒语。时间停止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白色火球把整个榕树林盖住,烧掉了一切。几秒钟之后,我逃出燃烧区,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头一看,白火已经熄灭。榕树林又不断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比想象中的更危险。
不过,那个声音是谁?这并不是我脑中的思想。
回到迷舞都,我是彻底的累了,倒在床上便睡。一连睡了两天。
醒来,电视里在放山陵,森林,礁石的事。他们说派出去 的记者一个都没有回来,更无法解释这三个种族的消失。地球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看来那朵莲花也已经成熟。
我这才发现奈落地狱有枫树,森林有榕树,平原有木槿,山陵有莲花,天空都城有梅花,而礁石大陆跟是有本来开过花就会死掉的竹子。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这个科技发达,基因突变迅速的国家有什么不可能发生。人为?还是那些植物自己串通好的?
假如我真的强的任何东西都伤不了我了会怎么样?变成怪物吧。像死活尸那样吸取别人的生命。毕竟现在的自己已经会毫不留情地杀阻碍自己的人了。织翼洗血。
让人厌恶的威慑。那些植物。
走出旅馆一看,公园和一些地方被破坏得一片狼藉。走远一点后还是一个样子。我问了一个老人。他说,,这里最近在举行十年一度的格斗大会,市中心广场就是主要场地,其他地方也可以看见他们,由于新规则规定幻术师也可以参加。所以公共设施被破坏地比较严重。又走了两步,就有一个幻术师冲着我手里的法杖向我挑战。我指着一个巨大的雕塑对他说:看那边。
轻轻地说了一声耀斑那边的雕塑变成了灼红的岩浆状。
他看得呆掉了,我拍拍他的头说:明白了么?
他说:明白了...
之后又陆续碰到这类的无聊人士。我懒得理他们,只用一句我打不过你们就结束了战斗。和形象中的一样无聊。
走遍了大街小巷。走到了光明的尽头。夜幕降临盘踞带着这座岛屿。
站在沙滩,望着漆黑暗涌的那边。呆呆地望着。
呵,真的很寂寞。
总期盼着,能够回到快乐的人身边。还有童年。嗅着海的味道,我感到归宿。虽然没有归宿。
世界和记忆,一起沉寂在些许薄薄的海雾之中。
回到旅馆,居然已经是后半夜。想不到我会在那里待那么长时间。
关了灯,坐到床上,双手撑着额头。自己真的变了,叔叔说的对,我应该承认,在破坏和杀戮的时候,确实会得到一些快感。洗过血之后,不管是幻术,体术,还是健康水平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浅蓝的眼睛开始不断变黑,关节处的皮肤变硬,脖子上出现细微的鳞片。他说过,想要保持天使族的外形,就要摄取天使族特有的激素和合成物,最好的方法——喝血。怪不得印玄实验室有那么多血,怪不得那榕树林又那么多的营养摄入。
不知不觉中,保持了和织翼洗血一样的人物。无法想像,不知他们会这么做。
感觉身边都是尸骸和孤零零的颅骨。它们在哀怨,哀怨无法伤到我,哀怨自己太弱,哀怨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禽兽。也许吧。
有一天,我被卷入了这场无聊的游戏。我杀了一个人。
于是那帮人开始追,我开始逃。追了一个下午,有鸟人族的和龙族的。一个老人证要马路,我避开飞到了天上。他们一把将老人推开。那龙族的直接从背后长出两只翅膀,不知道怎么变的。我把它们引到海边,一气之下把他们全杀了制裁也罢,泄欲也罢。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大叔似的天使坐着恐惧转换器到我面前,给离我一张复赛的通行证。当晚,又有十几个人来抢通行证吵的我睡不着觉。只需心里想想。他们的身体就被白火烧成灰烬了。那个大叔说这个比赛里出现的伤亡是无限制的。那么我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那些人参加这个比赛就是自己犯贱。心里没有一点愧疚。
时间衰老得飞快,到了一年那天,广场上举行资格大赛的复试仪式。我也来到广场,想找个人把通行证送掉。
来的人越来越多,很明显从世界各地来的都有。很多是龙族,鸟人族,海龙族的残余人员。一眼望到广场上的演讲台,我惊呆了,那是他么?
在离我五百米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这个距离,似乎很遥远。是休阁么?身材比以前不知粗壮了几倍。身高也变成了怪物一样的2米5.全身已经被机械化,各处关节、骨干上已经装上了金属锐甲,小臂和手上全部是装甲,十指更是恐怖,下颚也被机械替代。其他部分露出鲜红而异常发达的肌肉,根本不是原来细腻的蓝皮肤。这是一具彻彻底底的格斗机器,和我记忆里的休阁没有一点关系。
但他毕竟还活着。希冶也应该不会死,印玄也是。
演讲台那个主持人说:这是在初赛中最先取得资格的选手,休阁,用时五分三十七秒!
全场哗然。
我赶忙跑到演讲台旁的活动工作地点。正在写字台前的是一个天使族。我说:我要参加。
他说:对不起,初赛已经过了,不能报名,十年之后吧。
我说:可是我有复赛的通行证。
他一直低头改文件,说:你有通行证有怎么样。也许是偷来的,捡来的,买来的,又证明不了你的实力。
我说:那我的翅膀可以证明我的实力么?
他抬头,定睛一看吓得直哆嗦,说:弥...弥燕王公子。
我说:可以证明我的实力了么?
他说:可以...当然可以。
我说:那你快点帮我登记。
出来之后,那个主持人还在说:这次比赛的胜出者可以被聘为天空都城将军一职。这次比赛由国王亲自采办。进入复赛的选手一个有一百二十八人,但进入决赛的只有四位。顺利拿到三十二张通行证,就进入决赛。没有什么规则,只要拿到通行证,任何手段都可以。现在,大家为了理想而战斗吧。这是强者的比赛!
集会结束后,我飞到他身边,说:休阁。
他没说话,但他认出了我。我把他带到了旅馆的房间里。看不清他的眼神,因为眼睛外面覆盖着 一层红色的保护设备。他的嗓音,其实你那根本不算是他的嗓音,取代它的是一个在胸前铠甲里由一根电路直通大脑的发声装置。那种沙哑死板的声音让我想不起那个快乐的休阁。
很想跟你打一场,我想我不会再输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一直坐到天黑。他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似乎嗅到了黑暗的味道。
我忍不住问:休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铁手,之后那个装置发出一阵杂音一下子挣脱开我的手,跳窗而出。身影是彷徨无助。我跟上去,夜色中,他显得更加诡异。一直,外面来到海边。他也一样,被海的某种力量吸引着。
我又问了他一些事,希冶,印玄,海龙族。他坐下,紧抱住头,好像头很痛。我走过去,摸着他的肩膀,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突然,他的钢尾向我挥来,我毫无防备,结果被他打出去好远。似乎又伤到了肋骨。紧接着他向我奔来,伸出双爪,张开巨口。根本不想是有理智的生物。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弄得不知所错,没有丝毫反应。可是,他奔到我面前,又抱住头,一直很痛苦。机器传来嘈杂的声音。最后,他跳进海里,游走了。
好像是“不可以,不可以”。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是我,还是他,怎么会这样?
开始有点相信命运了。
休阁的离开,让我想起迁冬。一个女孩子,被我抛下后会怎么样。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过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也一样。
天意。
一天之后,休阁成为第一个进入决赛的选手。
很快的,我也从别人那里拿了三十一张通行证。和想象中的一样简单。三十一个人有点活着,有的残了,有点死了,只是裁决了他们,善的留下,恶的杀掉。虽然我没有这种权力。他们死的时候眼睛里散发出的是恐惧,而非憎恨,恶人的内心都是软弱的。恐惧在死的瞬间绽放。一种让人不会惋惜的凋零的美。
我承认,我在享受人在死亡的瞬间爆发出来的感情和神态。仅此而已。
在要杀第三十一个人的时候,我好像在围观人群的最外层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没等血渍擦净,我就追了上去。她却一下子逃开了。
我抓住她的手,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好休息的么?还出来乱跑。
她转过身,说:我担心你啊,耳环又不打开。谁知道你去哪了。还说第二天来看我,谁知道房间就在我隔壁!
我偷偷擦着血渍,说:出来干么?
她说:我不是说了么?每次都丢下我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
我说:哦...先会旅馆再说吧。
回旅馆时,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我看他们有躲我。也难怪,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大庭广众下啥了那么多的人。还甚至灭掉了一个族。没办法的。
走进房间,她一下子跳到我身上,说:为什么每次都丢下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说:额...对不起,下次不会了...真的。
她说:你真的想扔下我的话我又有什么办法,只有让你走呗。
我没有说话,感到愧疚。的确,不止一次了。她从我身上来,举起手,捧着我的脸,踮起脚尖。一朵带着诡异气息的吻像蝴蝶一样停在了我的左颊。
飞蛾扑火。扑向一个带着血的味道的男子。
她笑了,笑得浓郁而清醇。像一只无比较弱的小猫舔舐主人的手指。
我说:我见到休阁了。
她说:是么?他在哪?
我说:不知道,但他参加了这个格斗比赛。而且他变得很奇怪。
她说:我来的时候好像有人跟踪我,但好像是认识的人。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有一次,一些人向我搭讪,结果他们一下子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怎么的,就在我眼前一下子不见了。
我说:可能是印玄,希冶,也可能是凌派来暗中保护你的人。
她说:我也不清楚。
我说:你知道么?海龙族和鸟人族被灭了。
她说:不可能吧...那么多人。那希冶和休阁没事吧。
我说:休阁没事,只是...一时我也说不清楚。希冶就不知道了。
她说:龙族好像被灭了。我听凌说的。
我说:是我干的。
她惊讶地看着我,说:真的?你有那个本事么..灭族?
我说:真的。我本来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她说:为什么?
我说:报仇。你的,还有另一个人的。
她说:然后你就把他们整个族杀了?
我说:是。
她说:你有后悔过么?
我说:没有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弥燕,你变了。
她的眼神是忧郁似海的深蓝,轻描淡写出我们的距离。
我说:也许吧。人总是不断在变的。
她说:我早就觉得的了,可是我感觉那是因为我们太长时间没有一起过的原因。弥燕,你不关心我了,你不爱我了。
我小声地说:什么时候爱过你。
她听见了,但是装作没听见,忍着哭腔地说:衣服都脏了,我帮你洗洗吧。
她看到我身上残留的血渍,说:这是什么?
我不敢看她,侧过头去,说:打架...
她说:你认为有人打得过你么?
我说:我必须进入决赛,这样才可以见到休阁。
她说:于是你把他们杀掉了?
我没有说话,呆呆地站着,等待着她的指责。零零碎碎的阳光掉进房里,散在床上。上面坐着一个女孩。她也许生气,愤慨,也许只是失望,打破记忆里规则的失望。
她站起来,看着我,说:弥燕...你变了,真的变了。
玖钗雀
昏暗的房间,只有窗帘未能遮及的床沿留着些许光线。一片寂静,只有液体碰撞容器的声音。可以看到灰尘在空气中不断地漂浮。无处着落。男子在椅子上酗酒。液体撒了一地,瓶子也处处都是。但还是舒缓不了疲惫的心,却是让感情更激烈。感觉到心脏的颤动。他开始砸东西。一阵混乱之后,旅店经理上来。他丢出一张支票,大骂了几句。重重地把门关上。
他一下子倒在床上,以前的记忆涌现脑海,挥之不去。想哭,却明明在笑。欲哭无泪。这不像悲伤,更像是悲愤这悲愤在酒精的作用下愈演愈烈,烧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醒来时,是婉弱的黄昏。第二天的黄昏。
我起身,发现有一个人背对着我在椅子上坐着。
那人开了口:终于醒了啊。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那人转过身来,穿着一件暗色杀手服,连嘴和鼻子也被硬质长领遮得严严实实。暗红色的长发下是眢井般的眼眶。空洞而不知所踪。
我看着他,不知所言。这个人散发着幽灵般的气息。不像是活着的生物。
他张开两只红色的翅膀,说:不认识我了么?弥燕——
这声音?!
我叫道:希冶!——
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想拥抱他,可是他却一只手掌抵住我的胸。另一只手拿着用白布裹着的法杖,说:弥燕,我们该长大了。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像以前一样。我们已经不再单纯了。
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和休阁一样。
我还是强装笑意,说:你怎么来了?印玄呢。
他迟疑了两秒钟,说:他没来。
我说:我问就知道你还活着。对了,鸟人族怎么回事?
他没有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说话。
他再次开口时,我居然才发现,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的语气都没变过,是冰冷的。根本不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听不到他以前的语调。和他的内心隔着一堵高不可攀的墙。还是这就是他的内心?想必迁冬骂我的时候和我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吧。骄傲的兽类。
他说:大会决赛的四个名额已经定下来了。我,你,休阁,还有一个杂碎。现在的休阁可能会让你意想不到。当然你也很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白魔术。
我忽然回忆起来,说:在榕树林的时候是不是你提醒我用白魔术的?
他说:我一直在跟踪你和迁冬。只是你发现不了。你能力不够。
我说:决赛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昨天中午。
我说:有人出局了么?
他说:还没有。我跟休阁碰过面了。大家也好决个高下了。走,去找他。
我跟着这个陌生人疾走,来到市中心广场。广场中已没有其他人,看来大会已经通知居民了。只是几百米外的楼房里挤满了探出来的头,广场中央的休阁站着,看来是在等那个人。有几个不怕死的年轻人躲在周围窥视天空中的云开始聚集的样子。小岛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
半个小时后,那个人来了,是个魔术师。外表看着像普通的恶魔族,但气息感觉并不是。而是人类。穿着紫色的长褂。幻术师和魔术师唯一的不同是,魔术师可以用特殊的代价来完成特殊的魔术,如白魔术,但魔术师非常少见,一般只有各族的秘术。那个人脚步很轻,是个高手。他咬开一颗手指把血滴在地上,用短杖一点,血滴在地上呈网状不断扩张。很快地,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圆边上的血开始沸腾,越变越多,突然竖起了一根根的血柱,变成一个血的牢笼,把两人关在里面。
一只猎鹰犬上前狂吠。刚一碰到血柱,顿时化为血水,融进血牢,变成它的一部分。
那个人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玩玩了。
休阁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那人大吼一声,可他还没还得及用任何幻术,休阁就已经到了他的背后。快得让人看不清。向那人身后一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个人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盘——他居然做出了一个虫洞!休阁的手不知伸到了哪里,只好用尾巴一扫。那人跳起来一个前空翻。休阁把手伸出来,一把抓住空中的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起来以后,一脸笑意,嘴边是一块红色的东西。
希冶说:吸血鬼...
我说:什么?
希冶说:人类的两个分支,吸血鬼和狼人。狼人大部分堕落成人狼,而吸血鬼还在各个大陆间生存着。
休阁脖子上的一块皮被那人咬了下来。血流不止,流淌到地上,和网状血牢融在一起。一下子,地上的血完全结成了黑色的痂,而那些血柱还是没变。
那人笑着说:忘了告诉你规则:它先感应到谁的血,之后就只对那个人起作用了。
他退了出来,穿过血柱,一点事都没有。无非是沾了点血液。休阁在里面举起尾巴,向他发射了一枚尾钉。只见那人背后主动出现一个虫洞,尾钉飞了进去。他打了一个响指,血牢里休阁的背后出现了一个虫洞,那枚尾钉从里面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钉在休阁的背上。休阁愤怒地拔掉尾钉,握紧拳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又打了一个响指。那个血牢不断缩小,缩小。而他越走越远。
我举起法杖指向那人,可是希冶抓住了我的手。他说:他自己会解决的,如果这点事都解决不了,他也没资格跟我们打。
血牢越来越小,快触碰到了休阁的身体。情急之下,他高速旋转起来,在那个血牢触碰到身体前整个人钻入了地下。一片寂静。忽然,那个魔术师的身边,休阁破土而出,又是一爪。一个虫洞出现。他早就料到,又是一下子到了那个人的身后,伸出利爪,刺穿了他的腰部。魔术师竭力反踢一脚,借力挣脱了休阁。休阁还是瞬间到了他的身后,朝着心脏的方向用力一掏。这时他也有防范,用一个虫洞抵挡下休阁的攻击,另一个虫洞出现在空中,里面伸出的休阁的前臂。
魔术师笑笑说:假如现在虫洞消失会怎么样呢?
话还没说完,两个虫洞一起消失。空中休阁的那只手掉落下来,切口光滑平整。随着休阁声嘶力竭的叫声,迸出染染的鲜血。这叫声才是他真实的语言。
休阁又出现在断臂处,拿起那只手,发声器中发出了声音:你让我...有点...认真起来了。
全场哗然。
那断臂的金属处开始发红,马上,变成了滚烫的铁水流到了地上。他把伤口放进嘴里,吮吸着自己的血,短处从口中拿出,血已止住。他又捂住伤口,表情异常痛苦。滋——,随着一些黑色黏液的射出,一只崭新的前臂从伤口钻出。魔术师和我一脸惊讶。休阁居然变成了这样...
地上那摊炽红的铁水仿佛感觉到了寄主的再生,主动爬上了主人,重新凝固。而断臂,几口被他吞了...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再生后的休阁变得凶猛异常,肉眼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一边感觉广场上有无数个他存在,一边又感觉根本看不到他的踪影。魔术师开始慌张起来,结果他短杖一挥,五个正方形的巨大虫洞组成了一个立方体。像一个倒扣的盖子一样保护住他。
我心里暗叹,绝对的防御。
希冶说:弥燕,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说:无计可施,因为他在里面应该还做了一个虫洞紧贴地面。无懈可击的防御。
希冶说:虫洞的一面是黑色的。另一面是什么颜色?
我想了想,说:无色!
虫洞根本不属于物质,而是扭曲次元的力的存在。一面是吸附所有东西的力,而另一面什么都没有。
希冶说:还差一点。这家伙所做的虫洞每次必须是两个。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假如我们只看了一个虫洞,那他一定是把另一个紧贴着地面让我们无法察觉只要破坏这个虫洞,另一个自然也会消失。这种魔法想必消耗精神极大,他不可能在这么快的世界内还有什么防备。一瞬间,对休阁来说,足够了。
我说:假如那六面同是出口入口呢?
他说:虫洞说的出入口就像正电和负电。靠的太近会吸引湮灭。
现在的吸引居然可怕到这种程度。
虫洞的边缘异常脆弱,所以光暗两个虫洞的边缘都不知道用什么技术加了一层金属边。只要稍微有力的作用变回瓦解。
休阁静默了一会儿。当他再次行动时,已出现在广场的角落。往地上一踏。产生的声波似乎让一个虫洞破裂了。那魔术师头上的那个黑色平面随之消失。休阁太快,在这么短的距离内让人无法反应。他的尾钉还是不偏不倚地钉在那个人的额头上,当场毙命。
我替他高兴,可是可怕的事情随之发生。
休阁趴在尸体旁,开始吞食。
无法相信。一年前,他还帮迁冬摆平赌场的那帮爪牙。
他一直在笑。
他的生活很幸福。
他很知足。
他的能力不如我和希冶,也经常被印玄骂,但他一直是我们三个中最快乐的。
一直是。
我一把抓住希冶的领子,喊:是谁!是谁把休阁害成这样的!是不是你!
希冶侧过头去冷笑一声,说:是他自己。还记得我们三个的目标么?变强。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为了获得更大的力量不择手段。
他一掌打开我的手,又说:知道海龙族是谁灭的么?就是他自己。他杀了他全族的人。最后丧失心智就变成这样了。他身上的铠甲不是一般的东西,是以前狼人首领的魔导装甲。现在又施了黑魔术的黑耀天。那个装甲是有意识的。在休阁嗜杀成性后就会开始吞噬他,直到把他完全控制。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休阁了。就是一部机器。
眼眶微微湿润。
而希冶的语气中居然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他回到礁石大陆的时候还是一个王子的身份。可不久,外戚干政,本属于他的王位被夺。他自己差点被杀。受了重伤,下颚被弄的粉碎,全身到处骨折。但他没有死,活了下来。这种仇恨可想而知。你现在看到他的身体表面有铠甲,连骨骼也受过机械化改造。之后的两个月综合等级一下子从一升到三。速度快到短距离像是瞬间移动。他回到礁石大陆用半个月就把整个国家搞定了。血水染满了大陆和海水。搞得那里速度植物全部食肉化,连海藻也是。
我无话可说,站在那里不动。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灭了龙族,也洗了血,情况跟他差不多。何必呢?
我说:你说什么!
他轻轻地笑笑,说:让你愤怒也好。来吧,该我们决斗。
他推出二十步。我握紧白魔杖。从没想到过我们之间走到这种地步。每个人都无法回头。
我问:你还用药做武器么?
他说:不是了,用药我可以让你们死三十次。是这个。
说着,他把长杖外的包布解下。
是那支被我遗弃在暗界的黑魔杖。不同的是,上面覆盖着红色的水波纹。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拿到黑魔杖的,但很明显的,他已经成为我向往已久的黑魔术师。
如她所说,我们变了,真的变了。
他大喝一声,向我冲来,跳到了空中,用光束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十字。紧接着,地面不断爆炸,更多的小十字在我脚下裂开。产生强大的震动和黑色的火舌。我没有动,一直用护封壁挡着他从空中飞了过来,用近攻术。我用法杖挡了几下,并无还手的念头。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用了龙族三大秘术之一的摄心术,这个父亲临死前用过的技能。
他开始头晕,但马上好转,不断用法术攻击。我只是用护封壁挡着,没有还手。
没过多久,他停了下来,说:为什么不还手?
我说:不想跟朋友打。
他说:没人是我的朋友。你也不列外。
我知道了,也好。
我说:也罢。好吧,三天之后,这里。现在我累了。
下雨了。轰——岛屿的雷雨。
回到旅馆,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又是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雷雨。瞬间的白昼。透过从屋檐垂下的液滴,照耀进瞳孔。一切都是颓败。
此刻,我感到孤独。
为什么让我出生?像依然那样,找不到活的意义。
他们说的没错,我的出生是个谬误。母亲叫我为自己活下去,另一面又千方百计想杀了我。
一个又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离我而去。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呵,感觉累了。
想睡觉。
把自己关了两天两夜,也饿了两天两夜,生气全无。毫无意识地起床之后,打开电视,每个频道放的都是希冶和休阁的战况。据说他们打了两天两夜。都是超远距离或直升机拍的。
不知死活的东西。
再看看新到的报纸:兽人族神秘失踪!警方在平原大陆没有找到一个幸存者,房屋,建筑完好无损。并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的现象和毒物。调查无从下手。兽人族一夜之间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当次日警方上陆调查时,就发现兽人族全族神秘消失。详细报道待续。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几天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把人搞得疲惫异常。有些东西基本上已经分不清楚了。
它们是一对生死蝶。一只已经死在我的房间里。我并不知道它是何时何地而来,也不知道它的死因。只知道它的爱人来找它了。用残损的翅膀困难地飞舞。悼念永远的离别和致命的痛觉。不断地癫狂地飞舞。它打算耗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快乐地下坠,相随曾经的爱。一起干枯的躯体。哪怕被时间和记忆风干。
腐化。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夜。几天来几乎是被饿睡着又被饿醒之间度过的。比起人,这更像是受伤等死的动物的生活。
我没有找到那两只蝴蝶的尸体。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也许根本就是我被饿出来的幻觉或梦。
电视还开着,希冶和休阁还在不停地对拼。希冶的衣服被弄破了不少,可以看见,手臂上绑着黑色的绷带,似乎以前受过什么伤。突然,休阁趁希冶要用幻术,一爪爪断了他的一根肋骨。接着又是一记尾钉,把腹部刺穿了。希冶的血溅了休阁一身。
他们继续打着。明显希冶处于劣势。
我从床上跳起来,拿起法杖,冲破窗户飞了出去。
到市中心时,他们还是没有停止。
希冶的伤应该已经很重了,但动作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黑魔杖在他的手中不停地飞舞,爆发出异样的色泽。而休阁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他们至少已经已经两天三夜,但都一丝累的痕迹都没有。广场的周围燃起了熊熊黑火。没有哪个人敢去扑灭。
他们的战斗透着一股让我压抑的力量。
这时,希冶高举黑魔杖,,一咬牙,身体周围产生一股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像是他从身体里游走出的灵魂。他双臂含胸,弯腰,痛苦地大喝一声。
之后,一股巨大的黑色闪电从天而降,裂成千万根锁链般的分支,劈向大地。发出空气炸裂的声音。闪电落到他们战斗的广场。我用护封壁勉强挡着。
那股黑色落地之后,有化作风暴似的东西接住下落时的力,向四面扩散。地面发出崩塌的声音。黑风吹过之后,一切像被冲刷过一样。广场周围的建筑倒了大片,有的甚至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还留下一层浓浓的黑雾。遮蔽了雨后的明月,这午夜里主要的光源。让人感觉出征无尽的黑暗里面。
海平面上的灯塔隐约给出一些光。黑雾无法散去,朦胧地可以看到城市的伤痕。中心广场已经不复存在,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巨大凹陷。地面被腐蚀过一样,呈蚁丘状。仍能看到两人打斗的场景。
休阁的皮肤出现了来历不明的黑斑。他从空中落下攻击,希冶把法杖往地上一插,地面顿时爆裂开无数个十字,喷吐出黑色的火舌。休阁被弹出去及几百米,重重摔下。过了不到一秒,他又站起来,愤怒的扯掉一些他认为没有用的东西,发声装置,电路器,电线,以及他左眼的保护罩,露出他全身黑色的眼球狞视着几百米外的希冶。
突然,他消失了。然后希冶笑了几声。
休阁出现的时候身上的黑斑硬化,又因为剧烈的跑动,全部裂开,露出鲜红的肌肉。他因疼痛而倒下了,蜷曲着身子,各处的伤口一边流血一边流脓。发出一系列惨叫。
他在嘶吼。像发狂的野兽。
希冶走了过去,笑着说: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我刚想下去帮忙,休阁一下子消失。出现在希冶的背后,先是朝他的脊椎一记重拳,又一爪再次爪穿希冶的小腹。希冶浑身像过了点一样震颤,随后把黑魔杖反插入休阁的左胸。借势逃离了休阁的身体,又拔出黑魔杖。休阁浑身上下的血开始狂涌。奇怪的是,希冶受了那么重的伤,脊椎没有断,小腹也没有出血。可是我明明看到他两次被刺穿小腹。
大概凌晨三点了吧。他们的战斗还处于胶着状态。但不久,休阁的疼痛再次让他倒地,无法起来。希冶除了在电视上流过一次血就也也没有流过,但他的长领上都是他从口中吐出的血。希冶再次走向休阁。
这时,休阁身上的肌肉开始抖动,皮肤开裂,脱落,血流如海。巨坑里的血与土混在一起,透着一股殷红。随后,他的装甲变红,变成液体,覆盖到全身。他身体里面的钢骨,从膝盖等关节处溢出与外面的装甲融为一体。最后,装甲恢复本来的钢白色。休阁涣然一新。
希冶傻傻地望着然后跪下,手遮住脸大笑,说:太迟了。
蜕变之后的休阁来到跪着的希冶面前,他没有任何防备。休阁给了他大腿两记尾钉。又出现在他的背后,十指张开插入他的背,往天上一甩。他下落时,休阁又一口衔住右腰,咬了下去。还给了他当胸一拳。血花四溅。
希冶飞了出去。完全没有要抵抗的意思。
我这时才明白,休阁已经完全被那个装甲所侵蚀。
连忙用了白魔术。抱住空中的希冶。休阁跑过来跳起一爪。抓到了我的小腿。我右脚用力一蹬他的脸,这才摆脱他,向城南飞去。
在白魔术下,休阁居然还是那么快,真是可怕。怀中的希冶闪烁出熟悉的眼神,虚弱地说:弥燕...对不起。
我说:没什么。
他说:救救我...
我说:你出了很多血,而且你的腰...缺了很大一块...怎么办,要去医院么?
他说:不是这个。
他用自己绑着黑色绷带的手往伤口上一抚,血止住了。我很高兴,但又后怕。
我们飞到了城南的废城区。这时已不像午夜那样黑暗,东方散乱出丝许细弱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到几片荒楼倾颓在那里。我抱着他进了一个幽暗的破碎弄堂。周围有类似野猫的动物在幽灵般地游荡。我们没进了一间破房子。从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可以看到外边一片暗蓝,是永远也无法完全亮透的天。
我放下他,想替他治疗伤口。可是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他说:弥燕...听我说,听我把事情讲完,不要让他出来。
我说:他?
他说:黑魔杖...我沾血了。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你们走了之后,印玄派我去灭恶魔族。在一切安排好之后,我发现了那些人收走的黑魔杖。不知道为什么,我情不自禁地把它偷了出来。出来之后遇到迁冬,才知道你被关在里面,送她去天空都城,就遇见了凌。自从我得到黑魔杖,幻术就提升好多。又在凌的指点下,学了一些黑魔术。凌说,黑魔杖的使用者负面心理越强,被它赋予的能力也就越强。我清楚,我恨一切人,除了你们。我是天使族和鸟人族的混血儿。父母带着我成天逃命,可最终还是被抓起来了。他们被关在笼子里放下海淹死;而我被关在牢里整天拷打。你们走之后,我又潜入了奈落地狱催化了毒药。很多人死了,但还有剩下的。用黑魔术杀了一部分,喂给了那棵枫树。它两个月的时间就完全长成了。以前它一直是饥饿状态。被我喂饱了以后他进化出了大脑。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从它的行为可以看出,它视我为主人。我命令它杀光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出来之后又把虫洞毁了。
噗——一股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我急得怎么怎么办好,连忙让他坐起来拍拍他的背。他作了个手势,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他继续说:回到树屋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印玄解释。没想到他马上举起法杖向我用耀斑。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把我当工具。他自己也是天使族和鸟人族的混血儿,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关心我,没想到...
说着说着,他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原来他也会伤心,也会疼。我帮他拭干泪,说:没关系,都过去了,继续说。
他说:我用护封壁撑了一点时间。拿出黑魔杖就用了十字爆裂。他大意了,一点防备都没有。他的血溅到了黑魔杖上...法杖就被染上了红色的斑纹。我不知道该依靠谁,就去找了凌。也是从那天开始,那个意识开始脱离我,和我抢着身体,慢慢的,我敌不过他。现在,只有他虚弱的时候我才可以出来。后来的事情我忘了很多只记得凌继续教我黑魔术,他有暗的圣书。用献祭的方法,向我喝法杖献上一千个人的血。在炼化池里,我的综合等级一下子从一升到了三。杀性也大大增强了。过了一个月吧,凌把受重伤的休阁送到了生化实验室,为我能不能帮他。我答应了。他说要休阁活下去就只有装魔导装甲。他又问休阁想不想报仇,休阁吃力地点点头,当时他连整个下巴都已经没有了...后来休阁穿上那件锐甲,凌要我施黑耀天。我也答应了。那东西本来是狼人头领的,也不知怎么被他拿到的。休阁回去之后一下把全族都灭了。可他不知道,那个干涉海龙族内政的人,就是凌。凌的目标是灭族。本来的幻兽造人和机械化都失败了。你去灭龙族,可能也是他策划的。他献上了一个活祭品——你们的母亲。休阁也是。最后我的杀性控制不住,就开始到处杀戮。灭了鸟人族和兽人族,也是他唆使那个意识的。弥燕,这个人太神秘,你要小心。可以的话,帮我杀了他。
听到这里,我才意识到,现在只剩下天使族了。
他解开衣服,露出了脸和身体。他的全身,眼睛一下的部分覆盖着水波状的黑色斑纹,不,是被侵蚀。
他说:他们就是用黑魔术的代价,我用的越多,它们出现的就越多,越密。直到全身被黑色覆盖。到时候我就会像休阁一样,丧失意识。到处杀戮,到死为止。
身体更是千疮百孔。他取下绷带,我惊呆了。
他的身体一半以上是已经死亡的组织。用绷带裹着,像木乃伊一样。受伤时用黑魔术在伤口一划,伤口的细胞迅速死亡,脱水,形成干尸,留在他的身上。
他稚嫩地笑了,说:白魔术你只学会三种,而我学会了十三种黑魔术。我比你强。
我紧拥着他,说:是啊。你比我强。
他说:弥燕...不要哭。在我的记忆里你都是在笑的。
我说:嗯...好。
他闭上了眼睛,他是彻底地累了。
记得几天前他对我说过,我们该长大了。原来我们真的已经不再单纯。也不该再用单纯的眼光去窥探世事。也因为我们曾经的单纯,迫使走到如今这个处境,虽然我们都才十八岁。
记得有一次,希冶在配药时不小心配错,印玄让他在涨潮的红树林里待一个礼拜。还不准我们去看他。我偷偷送过去两个面包给他,可是他却打了我一巴掌,说,回去。那种眼神让我着迷。有点像凌,但比凌更正气。一个礼拜他吃了两条生的鱼,几个来历不明的果子。弥燕怨言。回来之后向我道歉。我从没有在意。因为他就是这样,坚韧得像钻石。那年,我们六岁。
突然,他睁开眼睛说:我控制不了自己,那个意识主宰了我...
铛——铛——远处瞭响过五点的钟声。起雾了。掩盖住这座荒城。海边的味道总是让我们感到安适。天空还是暗蓝。北极星灭了。而太阳还是丝毫没有要升起的意思。
他用干枯的手指着自己的心脏,说:杀了我,朝这里。
啊?!
他喊出来:弥燕,杀了我!我快坚持不住了,好痛苦...每天不停地杀人,下毒,那么多人死在我手上。可是我不想杀他们!我无能为力...我怕到最后我自己会变成他的一部分!我会被他吞掉!弥燕...救救我。
说到这里,他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停不下来。他从来不哭。可是这次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部哭干,一滴不剩。他把我狠狠抱住。我的整个背很快全湿了。他说:弥燕...我好怕,真的好怕...自从杀了印玄后,就再也没有安静过。再也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后来根本就不睡觉。每次看到自己身上的斑,我就知道我错了,真的错了。可是由不得我...我控制不了他。
我知道,这些话,他一直闷在心里。一直都是一个人承受一切。
我说:好了,没事了。睡一会儿吧。
他又亢奋起来,说:弥燕,我从来没有求过你。我就求你一次,答应我,在他出来之前,杀了我,再痛苦也没关系。我只想死!!
看着几近崩溃的希冶。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兄弟三人,都落得同一个下场。我至少还有迁冬一直关心着我,但他们是真的一无所有。上帝真是会开玩笑。让我们成为今生最好的朋友,然后再叫我们互相残杀。三个世界在我们眼中只是痛苦和背叛。生命其实在就无可留恋。只是是欲望的支配下才苟且到今天。我们其实早就该死了。他们的事可能我还是不够了解,但我清楚,至少我在洗血的时候,控制着我的还是自己。染过血的味道的自己。
一想起和他们一起度过的童年,心痛地如刀绞车裂。并不是因为那时过的有多幸福,而是对比现在,那种平凡的生活...心里一片凄凉。
我站起身,拿法杖指向他。他疲惫地笑了。
那句咒语就是萦绕在咽喉说不出来。
我又放下了。
他很失望,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我的瞳孔一变幻,他慢慢闭了眼。
终于,属于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照在他僵直的身上,和疲惫的脸上。
我走了出去。
中午。市区。
到处是尸体,死状恐怖。应该是休阁干的,为了找我。
原来事实是这样主宰者是凌一切都是他做的。真恨不得当初一刀把他捅了。指不定是他叫休阁杀了迷舞都的人,再种上棵树。很符合逻辑。
突然间,我脑海里闪过一个人——迁冬...
我开始翻尸体,心里空空的。
假如...不,没有假如。
时间缓慢爬行,偶尔爬过伤口,荡漾起难以平复的痛。
一条街,几万个人,没有一个是她。翻了一个下午,竟然忘了用悬浮术。只是觉得好后悔。
她到底在哪里。
视线一直很模糊。身体已经没有什么知觉。摸摸余香的左颊,只希望,不要是她。想起依然的话: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因为以后我死了,你会为没有在最后时刻说出真心话儿后悔一辈子。
迁冬...
黄昏,我拖着麻木的身子走向城南。忽地发现自己忘了此行的目的。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希冶也是。他被我催眠,一直睡着,身体很虚弱,急需食物。
我马上又飞回市区踩着尸体拿了点食物。赶快飞回城南。到达时,夕阳已经落下,只映得西边的天空发紫。感觉那些荒楼是被印在这层紫色上的。摇摇欲坠。另一边的天依旧是死寂的暗蓝,没有半颗星星。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陋室。生怕吵醒了他。
它死了。
我捡起不小心掉落的食物。
它死了。
他带着幸福而发白的微笑死掉了。
可是他应该要向我道别的。没能对他说一声再见,或者永别。
他不知从哪捡了一把很钝的,生了锈的指甲刀,一点一点地绞开了左腕的动脉。血淌了一地,散发着一种甘甜的气息,也洗去了它身上的斑纹。很欣慰地死掉了。没有遗憾。我知道他从不奢求。
当我们变得复杂,人格被各种情感一点点填满后,以前那个不一样的自己就变成了记忆的禁区,不愿再被开启。
我沾了一点血,放进嘴里。品尝着他的痛苦,品尝他痛苦后的一丁点快乐。原来我是那么幸福的。
他信任我,所以放心把自己的死交给我。但我却不信任他。
好不容易找回他,他又走了。他是下定决心这么做的,决心和另一个他同归于尽。我无法阻止一个一心想死的人。
黑魔杖躺在血泊里,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我连夜把它和法杖丢到了海里。
海是我们共同的归宿。海的咸涩味道让我们平静。
在一个类似的地方,我们度过了彼此的快乐。
过去了。
希冶。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整个岛屿至少应该还有两个人。我和休阁。
他飞进市区,去找迁冬。也许也是去找休阁。
这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城市失去了往日的繁华。没有电,一片漆黑。经过几天的腐烂,到处弥漫着尸臭。。
他从超市拿了些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面包,飞到了一个没有尸体的顶楼阳台。
抬头,满天的星星。
北极星呢?
可是找了好久也找不到。
最后一次见她大约是一个礼拜前,她吻他的脸,可是他和她吵架了。他没能把她带在身边。假如她真的死掉了,那么这就真的是最后一面...
想着想着,眼眶微润。这几天来不知是第几次了。
假如她死了,该怎么办?
假如她真的死了...
假如...
在几十米高的阳台,他坐在地上,思绪一片混沌。眼泪强止不住。记得在她面前明明说过不会再哭。抱住膝盖,一下子失声出来。
城市的空阒淹没在半缕悲伤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他又上路找迁冬。
他对自己说,其实她很可能活着的,对不对。她很聪明。
也许她会在下一个转角处跳出来打一下他的头,说,呆子,看不见我呀。
前面街道的中央,两棵树的枝互相交错。像两只放不开而又握不紧的手,在风中摇曳。
风不停地吹。扬起他的长发,身边却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应该是要在我身边的。不是么?别淘气了。快出来。
小时候,她总是在他身边,和他手拉手地去采药,采蘑菇,去红树林看涨潮了没有。温度至今还在。左手中间三指的前两节。想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还有味道。慢慢地咀嚼,从树屋到现在,他们的一切。漫无目的地行走。不再注意尸体。
走着走着,来到市中心。上次的战斗已经把这里完全摧毁。
还是一样的淡淡的晨雾。
他又流下了不该有的液体。前夜被风干的泪痕还微微作痛,却还是忍不住。他微笑着走到它身边,抱起它。它没变,一点没变...看着怀中的它,孤独伫立了好久。
你说过的,不管我们谁先死,死后的灵魂要永远陪伴另一个。所以你要遵守约定。
雾散了。
阳光终于照到了他们。往事历历在目,她总是在他身边。而他却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外边,还有那对从没有用过的耳环。
身后传来躁动,他对它说:等一下。
转过身,他说: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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